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盟约的利维坦》作者:丈月城【01卷完结】 > 【书香门第】盟约的利维坦.txt

☆、第四章 苏司逆袭

作者:丈月城 当前章节:146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24

1

高度超过一千公尺的纯黑三角柱,巨石碑。

龙族在租借地必然会建造的巨大建筑物。

据说其建造过程必须动用龙族高等种的高等魔术。如果是在视野良好的地方,就算从东京新都也能轻易目视巨石碑的威容。

可是夜晚不同。

纯黑的柱子没有照明打光。

所以到了晚上怎么样都会从新都居民的眼界中消失。话虽如此,昨晚熊熊燃烧的妖异火柱却照亮了黑色地标的威容……

「那火焰……果然跟龙族有关。」

看了手机收到的电子邮件,白坂羽纯叹了口气。

昨晚十一点左右,旧东京方向的天空出现了『火柱』,将仅有月亮与星星做为光源的暗夜染成红莲色。

与大多数居民相同,羽纯也从自家窗户目击了那幕光景。

结果『火柱』燃烧了大约十分钟左右,便跟出现时一样唐突地消失了。

简直就像利维坦,羽纯召唤出来的超常之『蛇』那样——

「啊,得回信才行……『了解,我马上过去』。」

身穿胡月学园的制服操作着手机的羽纯,不管从哪里看都是个正准备上学的国中女生。事实上目前她正置身在离学园最近的两国车站月台上。

不过她并没有离开车站,反而再度搭上了滑进月台里的电车。

她的目的地是『馆』所在的新木场。

当龙族飞至东京新都或近郊各都市的时候,若是高层判断由她出战比警察、自卫队、环太平洋防卫机构等等『更有效且更经济』的话,便会让她召唤出『蛇』。

那是白坂羽纯的使命与责任。

只要她希望,甚至还能得到高级接驳车接送她到学园或『馆』的待遇吧。

不,毋宁说周遭的大人们都想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保护她这个新都不为人知的重要人物,也是为了图个方便。

不过羽纯喜欢搭电车移动。

明明是自己办得到的事情却要麻烦别人,她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随着电车摇晃了一阵子后,她在新都环状线的新木场车站下车。

接着开始徒步移动。十分钟后,抵达『馆』的羽纯跟柜台的大叔打过招呼,便进入馆内来到了大厅。

「早安,友加里水姐。」

「早啊,羽纯。那我就不客套了,听说事情好像变得很奇怪的样子。」

认识的女性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说。

柊友加里,隶属于研究机关《S.A.U.R.U.》的『术务顾问』。

她的职责是统合在担纲区域内活动的所有魔女。同时也应民间团体与公家机关的要求委托魔女『出动』、支援及保护魔女,甚至协调培育事宜。

当然,这职务非常重要。不过友加里还年轻。

她身穿白色衬衫配上开襟毛衣,底下穿了长裙,但就算换成高中制服恐怕也不太会有违和感吧?

「如同邮件内写到的,昨晚的『盟约之仪』……因为龙族高等种的袭击而中止了。幸运的是,多亏护卫们的活跃表现,魔女候补者好像没事喔。」

「是。昨天晚上织姬姊也跟我报过平安了。」

「对了,你们是表姊妹嘛。」

优雅大方地点了点头后,友加里露出微笑。

黑色长发及红框眼镜强化了知性美女的印象。不过眼镜底下的眼眸却有些佣懒,令人印象深刻。

「问题是那只高等种,还有为织姬准备的陪葬品下落不明。跟着主持仪式的男孩子一起……那孩子虽然个性精明,却总是在奇怪的时候很不走运,所以我有点担心呢。」

「友加里小姐,是你认识的人吗!?」

听闻意外的情报,羽纯瞪大了眼睛。

「那、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我去废墟那边找找看呢……?拜托水无月的话,或许可以施展找人的魔法也说不定——」

羽纯是第二阶段的魔女。

还不到可以对『蛇』操纵自如的领域。

不过即便是不成熟的魔女,只要认真倾听搭档的声音,真挚地献上祷告的话,利维坦也会展现不小的『力量』。

「谢谢你。但你放心,他好像还活着的样子。听说一起主持仪式的孩子收到电子邮件说『好歹是没事了,你可以先撤退没关系』喔。」

「就、就这样而已吗?」

「毕竟那孩子是个性情乖僻的怪人啊。社会性也有点不正常。不过以那个年纪来说,他很有本事,又很习惯到处旅行,是个很有趣的男生喔。」

「……喔,」

羽纯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段直白的人物评论,只得含糊地点点头。

不过她稍微被激起了好奇心。羽纯身体孱弱,加上必须常驻东京,所以已经好几年没出过远门了。

因此,『旅行』一词让她感受到莫大的魅力。

「……如果有缘的话,还真想跟他稍微聊聊呢。」

「居然忽视性情乖僻的怪人这点,真不愧是羽纯呢。」

羽纯顿了一下,然后露出淡淡的微笑。结果友加里不知为何佩服起她了。

「也对。用你那副天使样去破坏那个怪人对他人的心防或许也很有趣呢。」

「请、请不要说些奇怪的话。我才不是那样呢。」

「放心,你绝对够格。你的话就算撇去性格不说,光凭外表也能游刃有余地考过天使检定一级喔。」

被友加里眯起眼睛直盯着瞧,羽纯不禁害羞起来。

偶尔会有人说她跟表姊织姬很像,所以自己的长相应该还算不差。不过就算如此,这赞美也太名不副实了吧……

正当羽纯把身体缩成一团的时候,友加里改变了话题。

「直到确认出现在旧东京的高等种消失到哪儿去为止,我希望羽纯暂时在这里待命。万一又再出现的话——」

不用说也知道。届时友加里会要求自己赶赴现场,跟『蛇』并肩作战。

羽纯没有跟龙族高等种交手的经验。

不过目前关东地区除了她以外没有人有这种能力。

「我、我会努力的。」

被激起责任感的羽纯说。

不过与强而有力这种形容词成极端的软弱倒是让人看不太下去。

「除了羽纯以外,现在还有一名特级认证的魔女正好停留在新都,我会去跟她说说看的。」

「好、好的,麻烦你了。」

爽快地这么说完,友加里便离开了大厅。

羽纯急忙对着她的背影点头行礼。虽说拥有魔女的资质,但她绝不是爱好斗争的人,而且直到现在都还不了解『魔法』的知识体系。

这就是羽纯,如果有等级更高的魔女伙伴支援,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友加里离开后,羽纯把书包放在自己专用的房间里。

接着前往中庭。站在可谓『馆』的女主人的立场,有个事实实在难以公开言明。那就是对羽纯来说,这里绝不是个舒适的地方。

不过中庭另当别论。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皮。经过细心照料的花圃。更重要的是日照充足。

馆内照明昏暗,感觉笼罩在沉甸甸的空气之中。

以前羽纯曾经偷偷对友加里一个人讲过这件事情,结果她带着好像很困扰的微笑回答「羽纯果然是天使呢」——

羽纯来到中庭,在平时常坐的椅子上坐下。

享爱着徐徐吹来的舒爽春风,她想起了新学期刚开始没多久的学校。

基于魔女的本分,她无论如何都会经常缺席。

出席天数等等问题有知情的校方会帮忙『调整』好。

不过比起背地里受到特别待遇,更让羽纯高兴的是能够正常地上学,正常地待在学校里就是了——

「怎么了?水无月。」

利维坦在没被召唤出来的时候也会保护着魔女。

由于屏退邪恶魔力的『加护』突然展开了,羽纯遂向『蛇』开口发问。紧接着她感受到穿插在风中的魔术气息。

这恐怕是带来《死亡》的强制力。羽纯身体为之一颤。

「我好像吓着你了呢,『仿造品』的盟约者啊。」

中庭响起了沉稳却不祥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一个身穿连帽黑色长衣的人物出现了。

「请原谅我的无礼。当然,我知道自己应该华丽地自空中翩然而落,以烈火烧灼净化这片土地。这才是龙族的作风。不过我现在无论如何都必须储蓄力量,以备下一次的冒险才行。」

那件长衣很像幻想风格的插画中『魔法使』会穿的东西。

袖子很长,下摆也贴到了脚踝,实在不像现代日本的衣服。事实上别说日本人了,穿着这件衣服的甚至不是人类。

连帽底下的是宛如恐龙般凶猛的爬虫类样貌。

从长长的袖口中露出的手腕覆盖着鳞片,还有五根手指具备了尖爪的龙掌。

「呀啊啊啊啊!?」

那不是人类,而是利用魔术化身成『人型』的龙族高等种。

半人半龙的怪物对着忍不住尖声惨叫的羽纯说:

「我名叫拉可·阿尔·苏司,乃寻求王道的浪人。」

龙大大张开了嘴巴。

其中可以看到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尖齿。

「我想抢走你的『仿造品』,为了斩杀伪王,将之扯下玉座,我也需要屠龙之力——弑龙的武器!」

2

「已经早上了啊……」

麻雀不知在哪里啾啾鸣叫。早晨的阳光也很刺眼。

在清爽的心情中醒来的阿春掀开裹着身体的毛毯。

幸亏有五个坐垫代替床垫,身体不怎么疼痛。顺带一提,阿春拿来当作寝室的是连名字都不晓得的杂居大楼玄关前,已经不会运作的自动门就在眼前。

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后,阿春站起身子。

隅田川的岸边,过去被称为东日本桥的地区才刚天亮没多久。

暂时居所附近停放着登山车。

昨晚苏司消失后,阿春便在这一带的大楼到处『搜索』。结果发现了疑似过去拿来通勤的自行车。

幸好阿春手很巧,钥匙的问题也可以用手边的道具『解决』。

确保了失去小型汽车后的『双腿』,阿春来到隅田川河畔,并决定在这里宿营。

毕竟夜深了,他也很累,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困了。

以跟自行车相同的方法找到寝具后,阿春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迎接早晨到来——

「昨天那个果然不是梦呢……」

阿春自言自语。『命运之夜』的记忆实在是太鲜明逼真了。

阿春摊开右手一看,昨天宛如刺青般刻在掌心的《弓之秘文字》不知何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皱起了眉头。

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拿出刀子,试着戳戳看左手的手背。

好痛。血珠渗出来了。

「明明被苏司攻击时都没受伤的说……鲁鲁克·松温的魔术记号也消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傻子,那是因为汝没有『那个意思』。」

有人回应了阿春的自言自语。那不是幻听,而是真实的嗓音。

回头一看,那个少女正站在那里。身穿绯红色和服,再怎么看都只有十一、二岁,却过分嚣张的女孩子——

自称恶魔,是个来历不明的龙族亡魂。

「可以忽然出现又消失的,你可真是方便呢。」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能够实体化的时间不长。」

面对再度现身的少女,阿春平心静气地轻声说:

「是我自己主动踏进圈套,接受你那诡异的邀请,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就是了……不过那个荒唐的肉体强度会不会太夸张了?感觉好像被大象踩过都不会有事呢。」

「当然不会有事。要杀死有『那个意思』的汝,就算是龙也得使出全力喷火以上的功夫才行,」

「哎呀,居然超出常人的范围那么多啊……」

听少女泰若自然地这么说,阿春不禁流露遥望远方的眼神。

「话说回来,所谓那个意思具体来说是什么呢?是『我不想死!』之类的吗?」

「没错。不过小子,对于汝得到的力量而言,那种程度不过是附加效果罢了。汝不会忘了击退那只龙的『弓』的威力吧?」

阿春怅然地点了点头。他当然不可能忘记。

「那正是屠龙之弓,能够杀死龙族的天界武器。获得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中最高等级的刻印,汝就等于是取得了神的铁锤啊。」

少女轻声嗤笑。那是张非常像恶魔的笑脸。

但阿春却故意装作没听见。

这再怎么想都是所谓恶魔的甜言蜜语。而且还追加了过剩的糖分及恭维。对方或许是想蛊惑自己也说不定。

的确,能够击退高等种都是什么秘文字的功劳。

不过这道具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所以非常有可能像得到时那样唐突地失去。春贺晴臣的个性既不乐观也不积极,不至于会太器重这种东西。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记得昨天的确是『击发』了没错,不过当时你那被『弓』拿来当作素材的身体……现在已经没了吧?那已经劈哩啪啦地崩毁,而且还燃烧殆尽了。」

如果《弓之秘文字》的能力是制造出屠龙之弓的话——

用来当作材料的会不会就是『龙的肉体』呢?因为只用了一次,阿春无法断言。但他却隐约这么觉得。

或许是秘文字的主人下意识地领悟了使用方法也说不定。

「呵呵,够机伶或许可以说是汝的优点吧。不过还太肤浅了。汝的思虑太肤浅了。」

少女嗤笑着对阿春的意见吹毛求疵。

「怎么样?要是汝愿意跪下来求妾身的话,妾身搞不好会大发慈悲,手牵着手亲自指导汝喔?」

「不用了。你的指导实在不太能信。」

阿春小心谨慎地回避萌生的危险之芽。只要不碰触神明,自然就不会遭到作祟。

如果一头栽进这个秘文字什么的话,感觉有很高的机率会涉足『不寻常的未来』。

这是对魔术还算了解的宝物猎人的直觉。

「昨天也是差点被你安排的仪式烧死。」

「说这什么话。妾身一开始应该回绝过才对喔。都说汝现在遇上恶魔了。」

阿春一指摘,少女马上不以为然地回答。

「倒不如说跟恶魔交易必然就是会有陷阱吧。」

「那么我请问自称恶魔的你。为什么你不把珍贵的宝物送给同族的龙,而是给了我这种人呢?」

「是基于博爱与善意这种高尚美丽的心啊。」

「谢谢你。我找到你说话不能信的证据了。」

阿春开始收拾行李。

总之姑且是活下来了,还是赶快回新都去吧!肚子也饿了,也想冲个澡。回家后再睡一觉也不错。

阿春手推着登山车迈开步伐。

这时,少女也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我家的规矩是禁止跟踪狂进入喔。」

「看来得好好给汝上堂课,教会汝向救命恩人致谢的方法才行呢。」

「你不是别有所图才救人的外星生命体吗?而且还让我背负了一大堆有的没有的风险。这样要说自己是『恩人』也太没说服力了吧。不过啊,你要跟也是无所谓啦。」

对方是龙族的亡魂,且自称恶魔。要赶走她应该也不可能。

既然如此,接受她的存在反而好。

「在别人面前你可要躲起来喔。我不擅长讲话,无法跟每个人都解释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被背后灵般的存在附身。」

「关于这点应该会如汝所愿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妾身用来干涉地上现象的力量已经所剩不多了。毕竟妾身是已死之身,而且甚至还在昨晚的战斗中失去遗骸,所以也无法随随便便就实体化了。」

所剩不多,也就是『还有一点』的意思吗?

阿春读出言下之意,暗自点了点头。

「对了。现在才问是有点晚啦,你的名字是?该怎么称呼你好呢?」

「那就……叫妾身火之迦具土好了。」

面对这个再基本也不过的问题,非人少女严肃地回答。

那是日本神话中火神的名字。在很久以前的神话时代,生下火之迦具土的母亲伊邪那美命被自己孩子的火焰灼伤而死。父亲伊邪那岐命一怒之下以神刀斩杀了弑母的孩子。

当时火之迦具土的血及尸体中诞生了无数神祇——

「就连假名也选了个别有含意的名字呢。」

没记错的话,苏司好像是称她的本体为『女王』……

总之,阿春跟自称火之迦具土的少女一起朝通往新都的闸门前进。

这时,阿春根本想像不到之后的人生将如同滚石般不断变化。

听说在黎明时期的奇幻RPG里,鼓励玩家擅自进入人家家里翻箱倒柜,拿走其中道具的窃盗行为。

而阿春的登山车就是以同样的做法取得的。

由于搁置了十年以上的时间,那显然是整备不良品。

不过阿春趁着昨晚上油,用胶带补强损坏的部分等等,临时做了一番维修保养。

拜此所赐,车子骑起来还算顺畅。

另外,阿春开始踩起自行车后,火之迦具土就自顾自地消失了。

阿春在两国桥的闸门附近扔下自行车。然后递出通行证,独自通过了闸门。

他搭上新都环状线,以电车移动到墨田区的业平桥车站,好不容易回到了离自己家最近的车站。

接着他徒步踏上了归途。

(话说回来,小子。汝应该带了同伴吧。)

回家途中,火之迦具土轻声在耳边询问。

处于非存在状态——实体消失的时候似乎也能做出这么方便的事情。

(那些家伙可以放着不管吗?)

(昨天睡前我已经用电子邮件报平安了,这事之后再说。总之,我现在想先回家放松一下。)

阿春低声回答。

他通宵露宿的隅田川沿岸位于旧东京地区边陲。那一带收得到新都天线发出的电波,手机也能使用。

爱莎传了三封询问阿春是否平安的电子邮件。

另外还有大约十通爱莎打来的未接来电提示。

阿春简短地回覆过后就睡了。得知爱莎跟织姬都安然无恙地回到新都后,他放下了心中一颗大石头。

她们大概是用卫星电话跟『弥勒堂』的见城取得联络,请他过来接人吧?

而现在阿春自己也终于回到了自己家,然而——

仿佛鬼屋的宅邸前,两位少女宛如金刚力士般杵在厚重的门外。

是爱莎跟织姬。两人投来交织着怒气的锐利视线,检查似的从头到脚打量阿春。

(简直就像是在对我发火,臭骂着我的粗心一样。)

(「简直」两个字是多余的,傻子。对于从龙嘴下逃过一劫却又不怎么联络的愚蠢之徒,身为人理当都会义愤填膺想要发火吧。)

阿春不自觉地脱口嘀咕了一句,结果对方傻眼似的这么回答。

听到非人的灵体说出「身为人」这种话,阿春感到愤慨不平。

重新望向爱莎与织姬当真动了气的表情,他缩起了脖子。

搞不好化名火之迦具土的这家伙说的是对的……

3

「差不多练习够了吧?春贺同学,再念一次反省文来听听。」

「呃,『让各位担心了真是非常抱歉。以后我会小心不出这种纰漏,并不忘随时与各位报告、联络与商讨,抱着身为团队一员的自觉行动』……」

「完全不行嘛。无论诚意或热诚都不够。」

「这证明了你还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啊,晴臣。请不要擅自放松坐姿。不过才正座三十分钟而已,真是没规矩。」

虽然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家,但阿春却还没获准进家里。

他被迫在自家外——玄关门口前正座,接受来自织姬与爱莎双方的斥责,并撰写反省文朗诵出来。

她们的说法是:

『既然平安无事,为什么不迅速且详细地告知我们啊!?』

昨晚寄出简短的生存报告邮件后,阿春就关掉手机电源就寝了。由于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没有心情跟任何人说话。

这个粗心之举似乎也大大激怒了女生们。

阿春一味地低着头洗耳恭听两人份的责骂,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总之,他不时被催着反省自己。

不久,见阿春一副老实的样子,织姬深深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春贺同学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另外,我得跟你道谢才行。」

「咦?」

「昨天真是谢谢你,我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有一半是多亏爱莎小姐,另一半则是多亏了春贺同学喔。」

织姬突然收起责怪,转而开始道谢。挨了这出其不意的攻击,阿春顿时为之语塞。被人这么直接地道谢——感觉好困窘。

因为想不出什么好的回答,他只能搔着头装作没听见。

「这话只在这里说喔,其实得知春贺同学平安无事的时候,我稍微哭了一下呢,我

是真的很担心,所以不要再做这种事情好吗?」

织姬爽朗的态度令阿春吃了一惊。

感觉好像她在自己身上灵活运用了鞭子与糖果一样。这时,连爱莎也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开口说道:

「这、这话只在这里说喔?其实知道晴臣平安无事的时候,我也在床上哭到枕头都湿透了呢!」

「只有你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吧?爱莎。」

「为什么你就这么冷静地回我啊!?」

「我们交情都那么久了,事到如今你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而哭吧……」

正因为知道青梅竹马拥有无比的胆识,阿春才会这么回答。可是爱莎却不知怎的好像很不服气,织姬则是噗哧地笑了出来。

于是气氛舒缓下来,阿春也获准进家里了。

打开玄关大门进入鬼屋般的洋房后,织姬首先皱起眉头说:

「春贺同学家真是乱七八糟呢。」

「会吗?我住起来倒是挺舒适的呢。」

「毕竟晴臣是个跟清洁整理无缘的人啊……」

「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我是这样的话,爱莎应该也差不多吧。」

走进玄关大厅时可以看到好几个堆叠起来的瓦楞纸箱。

有时隔三年才回国的阿春寄来的行李,到现在都还没整理的亡父所有物及收藏品,还有父亲之前的春贺家居民累积下来的物品等等。

这些东西就在未经整理的情况下堆放在家里各个角落。

阿春前往起居室,织姬跟爱莎也尾随在后。

「对了,晴臣。你是怎么从那个叫苏司的高等种手中逃走的?」

「我也想知道。大家都说通常不可能有办法活下来呢。」

还突然附加两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阿春一边跨进因为散乱的瓦楞纸箱而显得像是仓库的起居室,一边口若悬河地回答。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说词。

「在那之后我们那里又出现了另一条龙。那两个家伙好像看彼此不顺眼,于是开始起了内讧。结果苏司受伤逃走,另一只则是——死了。巨大火柱就是那场战斗时出现的。」

阿春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只是大略地含糊带过。

他想在跟别人说之前先从火之迦具土身上套出情报,自己试着进行调查。而且——就算老实说出来也不晓得有没有人会相信。

听完阿春省事的解释,爱莎吃了一惊。

「居然有这种事情!?」

「要是没那么幸运的话,当下实在不可能活下来啊。」

阿春故意不再三强调,反而有点无奈地说。

「的确是这样没错……」

不知道是不是从中感受到说服力了,青梅竹马自言自语地说。

「不过听到苏司负伤真令人开心。这样他就很有可能跑到其他土地上等待伤势痊愈了。」

阿春暗自心惊。『我发誓必定回来将你大卸八块!』

他想起了苏司不祥的宣言。

「其实啊,刚才柊小姐打电话拜托我。她说为了提防昨天的高等种出现在东京近郊,希望我能够在『馆』内待命。」

「听说羽纯也在呢。」

连同点着头的织姬在内,三人姑且在沙发上坐下。

室内遍布尘埃,东西凌乱不堪,窗帘也紧紧拉上导致日照不足。虽然远远谈不上舒适,但客厅里好歹还是摆了张沙发。

「羽纯?」

由于织姬说出了第一次听到的名字,阿春不禁疑惑地歪着头。

「是我表妹,也是新都——应该说关东地区唯一的魔女。之前救了我们的水无月就是她的搭档。」

「一族之中居然出了两位魔女,你们家系在这种才能上还真是得天独厚呢。」

「这我是不晓得啦,不过羽纯从十二岁开始已经做了两年了。可是她这个人很温柔,身子也很虚弱,所以好像不太适应『战斗』的样子……」

「该不会那个人也跟你很像吧?我是指个性方面。」

就阿春看来,十条地织姬的秉性并不适合当魔女。

她的表妹会不会也如出一辙呢?然而织姬却摇头否定了他的推测。

「一点都不像。因为那孩子是天使啊。」

「……啊?」

听到织姬说出奇怪的话,阿春忍不住反问。

「我是说天使。她是个个性跟天使一样好的女孩,温柔善良又没有心机,虽然有点内向,但笑起来表情闪闪发亮,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喔。」

「不管是再乖僻顽固的老爷爷,也会把那孩子当金孙般疼爱。」

「十条地,你说的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我们污秽的人间界不存在着『天使』这种幻想生物。」

阿春斩钉截铁地对织姬的自言自语提出异议。

「那女孩心底一定也有乌漆抹黑的负面情感正宛如岩浆般滚得沸腾,等待爆发的时机来临才对。听我的劝告,把透过妄想的有色眼镜看到的偏见擅自投射在人家身上,害青春期的少女受苦可不好喔。」

「有本事你跟那孩子直接碰面后再强词夺理吧。」

织姬自信满满地驳斥阿春的主张,然后取出了手机。

「你看,这是羽纯的照片。很可爱吧?」

「是、是个美少女呢……」

看了递过来的手机,爱莎呢喃着说。

液晶荧幕里有个笑得腼腆、五官纤细端正的少女。清爽的头发长度及肩。

身上穿着胡月学园的制服。的确是很可爱。

而且不只是这样而已。她的表情带有透明感,炯炯有种的双眼令人印象深刻。

阿春情不自禁地被她的眼眸所吸引,于是也用力点着头说:

「等会儿可以告诉我用来修饰这张图的修图软体跟设计师吗?」

「这照片是我用手机拍的,完全没经过任何加工喔。春贺同学的心防真重呢……总之,她是个温柔的女孩,我不想让她做太多危险的事情。」

这时,织姬担心似的露出一脸愁容。

「知道自己也有魔女的资质时,我想说总算能减轻那孩子的负担了——可是结果仪式却失败了。」

「「呜……」」

阿春与爱莎异口同声地发出呻吟。这次是有龙族高等种出现的特例.即便失败也可以说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过即使如此,那也确实稍微损及了两人的自尊及经历。

「对了,十条地。这个还给你。」

阿春递出完好的白铜镜,于是织姬以手帕抓着放进包包里。

「谢谢你,春贺同学。话说回来,可以再用这个进行盟约仪式——再次创造出我的『蛇』吗?」

「基本上是可以……不过我想得花些时间。」

织姬换上严肃的表情这么问完,爱莎也同样认真地回答。

「因为仪式被打断的关系,为织姬小姐而生的利维坦之『影』无法获得实体。要找出以灵体状态在现世游荡的『影』并召唤过来是个有点麻烦的仪式。必须花时间慢慢来才行……」

「之后还要再等上不知道几个月,新的『蛇』才会诞生……」

跟青梅竹马一样,阿春的语气也变得很阴郁。

利维坦的炼成仪式必须用到『不死蛇之母』——即沉眠在伊斯坦堡地底下的神秘魔术装置。

可是那每隔一、两个月才能使用一次,所以得排队等候。

「……我知道了。我会耐心等下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沮丧,织姬叹了口气。不过她马上抬起头来。

「那这件事情就先保留,来决定今天该做的事吧。接下来我想要把这个家彻底打扫一遍。可以吗?春贺同学。」

「为什么十条地要打扫我家啊?」

「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那个,但我是爱干净的人,也喜欢打扫……这么有打扫价值的家,错过就太可惜了。」

织姬感慨良多地环顾春贺家杂乱混沌的起居室。

「正好也有点时间,我希望你能让我满足自己的打扫欲。可以吗?」

「刚才还在说无法马上举行仪式的事情,为什么会扯到打扫去啊?」

而且对阿春来说,自己家待起来感觉还不差。

身为从没期望要在样品屋般的房间里生活的十几岁男生,阿春觉得保持原状就好了——可是织姬却干脆地说:

「啊,跟仪式无关。只是我今天刚好有空而巳。春贺同学,可以帮我看一下时间吗?」

「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八分。」

阿春确认过手机上的时刻后,织姬便带着刻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时他才发现。爱莎身穿长度很短的连身洋装配上黑色内搭裤,外面不知道为什么还披着一件卡其色的军用外套,看起来很不协调。

不过织姬却穿着学园的制服。明明已经是开始上课的时间了……

「那个……」

「我想说今天早上去学校前过来看看春贺同学的情况,于是跟爱莎小姐约好了碰面。可是那时候春贺同学还没回家,手机电源又关了。莫可奈何之下,我决定跷课确定你是否平安无事。」

「…………」

「因为这个缘故,今天我一整天都有空。事到如今才去学校也有点怪,就让我在这边打发时间吧。拜托你了。」

印象中新学期开始以来,织姬好像都是零迟到零缺席的全勤。

如果没意外的话,这种情况大概会理所当然地持续到该年度结束吧。可是品行端正的公主殿下却为了春贺晴臣的问题而决定跷课……

织姬没有说过任何像是责怪的话。

不过,阿春确实有种如鲤在喉的感觉——

「……也好,就交给你了。」

「真的吗?太好了。这种可以当成聚会场所的地方果然还是想打扫干净呢。以后我可以带一些东西过来吗?像是茶水点心之类的。」

「呃,你说聚会场所!?」

「是啊。春贺同学、爱莎小姐,还有我。我们不是应该有效利用这里做为以上成员聚会的场所吗?而且这样也不用顾虑别人了。对了对了,近期内我也会把刚才说过的羽纯带来喔。」

织姬以轻松的节奏诉说着她的计划。

那是企图撤离东京的阿春敬而远之的未来蓝图,可是——

「也对……我觉得晴臣还是要更积极协助我们会比较好,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爱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重音听起来不是放在『们』,而是『我』字上。这应该不是阿春误会了。

「那么告诉我打扫用具放哪里吧。要是有缺什么的话——虽然这个家感觉上一定会缺,我之后再去买来吧。」

「织姬小姐,采买这种事情交给晴臣就好了喔?」

「不。春贺同学大概还很累吧,得让他休息一下才行。如果方便的话,爱莎小姐请帮我去一趟羽纯那边。」

织姬跟爱莎忽视一家之主,和乐融融地开始工作。两人似乎才过一晚就变得很要好了,这大概是拜一起经历战场所赐吧。

明明身在自己家,阿春却体验到一种局外人般的感觉。

4

「织姬小姐号像很清楚应付晴臣的方法呢。」

跟阿春一起进入书房兼寝室后,爱莎开口说。

织姬去附近的超商买东西了。尽管人家叫自己休息,阿春姑且还是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不要紧的。单就这个家的惨状来看,春贺同学八成比较像是打扫时派不上用场的人吧。我一个人大概也能轻松解决,所以你不要客气,尽管休息吧。』

于是阿春决定在自己房间里待命。

话虽如此,这段发言也有可能是织姬关心别人的方式——阿春有种被人拿着刺眼的灯光狂照的感觉,于是有点不开心地回答:

「应付我的方法是什么意思?」

「太多管闲事也不行,太不闻不问也不行,晴臣这个对手还真是麻烦呢。」

爱莎呵呵微笑,同时挺起了扁平的胸部。

仿佛在炫耀自己跟这种人交情最久一般。

「我可不是什么麻烦的对手喔。基本上我最喜欢人家放着我不管了……不过啊,居然想要打扫这个家,十条地也真是够奇怪的。」

阿春感慨地呢喃着。

「没想到可以认识那种女性魅力好像很高的人,我还真有点惊讶呢。」

「……晴臣?你刚才说了什么?」

阿春把心中感想原原本本地说出来,结果爱莎不知为何一脸愕然。

「女性魅力很高?」

「就是那个。交情最深的女生就站在眼前,你说这话算什么啊!?好好好、好像人家的女性魅力很低似的……」

「不,实际上爱莎的女性魅力就是很低吧?」

说到交情很深这点,阿春倒是不至于不愿承认。

可是她主张的后半段却令阿春难以认同。

「不管去哪个国家你都不在意住的房间怎样,就算乱七八糟也不以为意,只会说什么久居则安之类的话。」

爱莎手头应该很宽裕才对。

可是她却完全不坚持非得住高级住宅区或高级公寓不可,大致上都选择集合住宅的独立套房等等简单的物件。

「有、有什么关系嘛。人类只要有一张毛毯的空间,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不成问题。而且半年不打扫也不会死……现在更重要的是女性魅力的问题。」

青梅竹马呜咳地清了清嗓子。

「食衣住行的住姑且不说,食的方面可是我擅长的领域。我的料理手艺晴臣不是最清楚了吗?」

「是啊,这点我倒是没忘。」

爱莎的料理确实很道地。

毕竟她连『宰杀活生生的家禽并处理成肉品』都做得很完美。甚至还亲自拿起猎枪打下食材的野鸟……

因此,跟女性魅力相比,阿春反而更能感受到旺盛的野性生命力。

如果妖精是森林或山野等自然界的居民,那么青梅竹马还真的不时展现出连容貌都完全符合的野人样。

「既然如此,你给我等一下!」

爱莎绷起脸说。

「午餐时间就快到了。我亲手做美味的料理请你吃,请你重新修正我的女性魅力比不上织姬小姐的认知喔。」

「感觉是个很困难的挑战呢……」

「放心吧。我会秀一下隐藏起来的潜在能力!」

「可是,你等一下不是要到『馆』那里去吗?」

「又不是什么紧急事态,晚点再去也没关系啦。那我出去买材料啰!」

这么说完,爱莎便碎步跑向了书房的门。

不过在踏出走廊的时候,她又回头望向这边。

「啊,话、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因为对织姬小姐产生了对抗心,才想在晴臣面前表现女人味喔。事关女性的尊严,我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

「是吗?嗯,了解。我差点误会了呢。」

面对特意补充说明的青梅竹马,阿春大方地点了点头。

结果爱莎不知为何露出仿佛受了伤的小狗般的眼神。她瞪着阿春说「我、我走了」,便离开了房间。

「……爱莎姑且还是会在意女生的面子嘛。」

这么嘀咕完,阿春便在电脑桌前坐下。

动了动滑鼠后,进入休眠状想的店脑及萤幕马上开始运作。

「关于昨晚的事情,要是老爸的资料库里有什么情报就好了……」

虽然织姬叫自己去休息,但他有不能这么做的苦衷。

阿春在存有父亲藏书及研究笔记的电脑与外接储存装置上进行搜索,开始着手调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