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中最难处理的就是人际关系,该说的话,必须说,少一句话,可能就会失去一个机会,不该说的话,千万不能说,多一句话,可能会毁了自已的前程。
找开电视,打开报纸,到处充满了假话,说真话的又有几个?领导说假话不是错,把假话说得像假话才是错,真正的高手,能把假话说昨像真的一样。
1.剑走偏锋解难局
当吴国顺听到何东阳让他把图书馆的修建工程交给周得财时,他吃惊地“啊”了一声:“交给周得财?”
何东阳点了点头说:“是的,是周得财,你把那个工程交给他。”
吴国顺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盯着何东阳说:“首长,前不久他到你的办公室里耍赖的事,你不可能这么快就忘了吧?”
何东阳端起酒杯,示意吴国顺也端起来,碰了一下,一口喝干后说:“你看过今天省报上对我的报道了没有?”
“看了,这篇报道很好,难道与他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前两天,省纪委书记纪长海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明确指出,在拆除别墅区的问题上要把握好度,不要人为地扩大矛盾。建议我们适当罚点儿款就行了。如果我要顶着干,后果可想而知。我正想着低调处理一下算了,没想到今天省报这篇报道把问题推向了高潮,祝省长打来电话公开支持我。你想想看,一边是纪委书记要打压,一边是省长在支持,我该怎么办?”
吴国顺长吸了一口气,说:“这真是难呀,得罪谁都不好,怎么做都是吃力不讨好。如果听了纪长海的,必然会让省长认为你说大话,放空炮。社会舆论已经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想退也不好退了。如果不给纪长海面子,关键时刻他给你挑点儿毛病,让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何东阳又喝了一杯酒才说:“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不得不孤注一掷,让你把文化广播局的这个大工程交给周得财,然后,我再拆了他的楼。”
吴国顺这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高,真是高家庄的高。”说着,斟满了酒,递给何东阳一杯,他端起一杯,“来,首长,为你的一举两得干杯!”
何东阳喝了酒,随着长长的一声呼吸,终于把捂在心里的纠结吐了出来,便说:“国顺呀,不瞒你说,最近为这事我天天失眠,当舆论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看,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搞不好还会身败名裂。我知道,这是一个损招,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吴国顺说:“我理解,完全理解。这样一来,化腐朽为神奇,不但兼顾了两边,更重要的是舆论再一加热,为你说话的领导就更有理由来推荐你,到时候组织上不用你也说不过去了。”
何东阳正是这么想的,此刻经吴国顺这么一说,更加印证了自己这一方案的可操作性,就说:“所以,这一次你一定要给我搭好这个台,没有台,有戏也没法唱。”
“首长放心好了,我知道我的今天都是你给予的,我的明天还寄托在你的身上,盼望你高升,就像盼望我自己高升一样,没有理由不尽心尽力。”
何东阳又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接着说:“国顺,你能这样想就好。你尽快找一下周得财,与他私下达成协议,并且让他给纪书记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别让纪书记误解了。”
“好的,我明天就约他见个面,谈完了再给你汇报。”
何东阳又说:“另外,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人问到这件事,你都不能说,哪怕烂到肚子里也不能对人说。”
“你放心,我就是烂到肚子里也不会向外人说的,周得财那边我也会给你说好,不要得了便宜说风凉话。”
“对对对!你办事,我放心!”
这一次,何东阳不知不觉喝高了。回到家里,他一扫连日的失眠,终于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好觉,次日起来,精神倍增。
何东阳刚到办公室,黄建成就匆匆跑来汇报工作,说他们给周得财做了多次工作,协商不通,明天拆除的期限已到,已经做好了强拆的准备工作,看看市长还有没有指示。
何东阳心想,周得财一定给黄建成传达了什么信息,否则,任务早就下达给他了,他也不会赶来汇报。他想等吴国顺那边做完工作后再看,便说:“这样吧,你们等几天再说,最好是避免冲突。”
黄建成连说了几声“好好好”,告辞而去。何东阳觉得应该给纪长海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免得他看了报纸有误解。在这关键时刻,千万不能让他有想法,否则,即使自己有幸被推到了省委常委会议上,也会被他的一句微词拉下来。像这样的事例在市县级的常委会议上发生过不少,会议在讨论某某的升迁问题时,纪委书记突发微词,说这个同志工作是不错,能力也有,可就是有群众反映他在经济上有问题。这样一说,这个同志就彻底完了。等查清楚真的没有事,他的机会也失去了,再等机会,就成了猴年马月的事了。前车可鉴,他可不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何东阳理了一下头绪,拨通了纪长海的电话,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紧张。电话通了,他听到对方“喂”了一声,就马上说:“纪书记好!我是金州的何东阳。”
纪长海这才说:“是东阳呀,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他一听对方说话的口气还算热情,心情放松了许多,就从容地说:“纪书记,非常感谢您上次在电话中对我们工作给予批评指导,我也向市委书记孙正权同志做了汇报,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就是要遵照纪书记的指示,把握好度。没想到省报根本没有征求过我们的意见,擅作主张,发了一篇有关我的报道,又引起了祝省长的关注,还特意打来电话过问,搞得我非常难堪。所以,我想变通一下,征求一下纪书记的意见。”
纪长海“哦”了一声说:“怎样变通,你说说看。”
“纪书记,是这样的,我打算给周得财一个工程项目作为补偿,然后再给他做做工作,让他自己拆了。否则,舆论已经造出去了,再加上祝省长又过问过,我怕不好收场。我先给纪书记做个汇报,征求您的意见,纪书记若觉得可以,我就这么办,纪书记如果觉得这样不妥,那我就按您原来的指示办。”
纪长海又“哦”了一声,才说:“东阳呀,这件事也真为难你了,你和周得财商量着办吧。我只不过是给你们的工作提了一点儿建议,具体怎么办,我还是尊重你们地方政府的,不能干涉呀。”
何东阳一听,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就说:“谢谢纪书记对我们工作的关心与理解,也希望纪书记以后多多关心指导我们的工作。打扰纪书记了,以后有空欢迎来金州指导工作。”
他一口一个纪书记地叫着,一直叫得纪长海一边听着一边“嗯嗯”地应着。等挂了电话,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暗想,这个老东西,终于把你搞定了。
他点了一支烟,吸了几口之后,心里顿感轻松了许多。回想起刚才的对话,何东阳深深感觉到,与强势人物对话,首先要学会示弱,这样才能博得领导的同情。二是要学会讨巧。古人说,话有三说,妙者为上。如果刚才他不说祝省长过问此事,而是说祝省长打电话支持他,纪长海一定会认为自己拿省长来压他,那样会适得其反,搞不好就会与他对立起来。他选择省长“过问”一词,回避了敏感的问题,又传达了某种信息,这样才能让纪长海容易接受,并宽宏对待。其三是学会尊重。他明明知道该怎么去办了,还要把决定权交给领导,充分尊重纪长海,让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样,他反而会尊重你的意见。这真是经一事长一智,人的经验就是在不断的交往中积累起来的。官场中最难处理的就是人际关系,该说的话,必须说,少一句话,可能就会失去一个机会;不该说的话,千万不能说,多一句话,可能会毁了自己的前程。
这样想来,他觉得还要与孙正权沟通一下。在上次与孙正权的交谈中,领略到了孙正权的意图,就是要放弃,现在情况变了,他的策略也改了。如果不征得孙正权的默许,他会认为你自命不凡,如果再知道你与纪长海达成了私下协议,他还认为你背着他做了交易,更会对你有意见。做人真难,没有办法,为了尊严,就必须先付出尊严。
在何东阳驱车去市委的路上,吴国顺正好与周得财面对面地坐在了一起。
周得财掏出软中华,给吴国顺敬了一支,说:“吴局长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吴国顺点着了烟,才说:“我们文广局明年要修建图书馆,这项大工程已经列入了市政府的议事日程之中。眼下招标在即,不知道周老板对这项工程感不感兴趣?”
周得财咧着大嘴哈哈笑着说:“吴局长不会开玩笑吧?这种好事谁不感兴趣?”
“周老板真是个痛快人,好说,好说,只要你要,我就一定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不知道周老板能否答应?”
“这个行业的规矩我懂,吴局长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我不会亏待你的。”
“既然周老板懂,那我倒要问问,按这行业的规矩……应该提几成?”
“一般来讲,五个点。如果是大工程,可能还会再高点儿。”
“这项工程,计划投资两千万,你说是大还是小?”
“吴局长放心好了,与我周得财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我绝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有钱大家挣,有财大家发。你说吧,只要这项工程能给我,怎么都行。”
“既然周老板这么痛快,我也把话说清楚,我要把这项工程交给你,我一分钱的好处都不要,但有一条,你必须把金色花园小区你的那幢别墅拆了重盖,你看行吗?”
周得财一下警觉了起来,忙问:“这是为什么?”
“周老板你也是明白人,这话还需要我讲透吗?现在舆论都造出去了,你的违章别墅如果不拆,其他两户也不拆,市上的政令怎么能畅通?所以,市上也好为难,想把这项工程交给你,就算是一种额外的补偿,这样大家的面子也能过得去。”
周得财闷头想了一下,才说:“现在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吴局长。”
“你说吧!”
“第一,这项工程还要通过公开招标才能拿到,如果我将来拿不到怎么办?第二,即便我拿到了这项工程,我挣的利润也是工程修建的利润,这不能等同于我拆除别墅。”
吴国顺一听,觉得这死胖子虽然难缠,不过说得也有道理,就呵呵一笑说:“周老板,在生意上你是行家,在行政事务这方面你还缺乏了解。就说招标的事,那只不过是一种形式,其中的游戏规则你是清楚的,如果市政府想让哪个公司中标,能有不中的吗?”
周得财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吴国顺又说:“再说第二个问题,如果按着行内的规则,要夺取这样一个大项目,你要投入多少资金?你心里肯定有个基数的,而这些投入,能不能换来你的一幢别墅你心里也清楚。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这项工程不让你投入任何运作资金,我也不要你的一分钱好处费,这难道还不行吗?”
就在这时,周得财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马上对吴国顺说:“不好意思,吴局,我先接个电话。”说完,他站起身,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走出门外去了。
吴国顺只好点了烟,一边抽着,一边等着他。吴国顺在约他谈判之前已经想好了几套对策,甚至从最坏处做了打算,万一他不答应,吴国顺就打算再把文体馆的装潢工程交给他,把他喂足喂饱,看他愿不愿意?因为这件事直接关系到何东阳的名誉和威信,关系到何东阳的事业与升迁。
何东阳能把这样大的事交给吴国顺,足以说明了何东阳对他的信任,也正好给了他一个报答何东阳的机会,他不能辜负了何东阳对他的厚望。再说了,他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何东阳给的,他明天的提升还要靠何东阳帮忙,他给何东阳办事,说到底也是在为他自己办事,他没有理由不竭尽全力。
他的一支烟还没有抽完,周得财就一摇一晃地走了过来,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有什么,我们继续说吧。”
周得财坐下后说:“吴局,你看这样行不行?那幢别墅嘛,暂时留着,等什么时候你把工程交给了我,什么时候再拆行不行?”
“周老板,你还是对我不放心,是不是?你可以对我不放心,但你不能对市政府不放心。我今天找你谈判,不说你也明白,我是代表谁来的?再说了,你周老板又是谁?有那样的大人物在省上,谁敢欺骗你?除非他不想做官了,你说是不是?”
周得财这才咧了阔嘴哈哈笑着说:“话虽这么说,但我现在拿不到工程,心里总感觉到没有底。”
“没什么底?现在的问题无非是打一个时间差而已,如果现在不拆,等你拿了工程再拆,别人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你周老板也不想背着一个交换的名义来承接这个大项目吧?”
周得财这才勉强应承说:“既然吴局长这么说了,我就答应你。不过,你们宽限我一个星期,等把东西搬完了你们去拆。”
“行!我答应你。你也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一是这件事你必须给纪书记打一声招呼,免得让他产生了误会。”
周得财嘿嘿笑着说:“放心,刚才就是他给我打的电话,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第二,你必须明白,我们完全是顾及纪书记的面子,才对你网开一面,给予你变相的补偿。你千万不能向外人说出此事的真相,否则会坏了纪书记的声誉。更有甚者,如果让其余的两户知道了,他们照猫画虎,惹出麻烦来,会影响到纪书记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形象。”
“这个我懂,你让何市长放心好了,不该说的话,我半句都不说,就是烂到肚子里也不说。”
吴国顺说:“好,好,好!既然这样,我也放心了。”
打发走了周得财,吴国顺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周得财真是狗仗人势,有了这样一个亲戚在上面,好像他们家的祖坟上真的冒青烟了,竟然敢跟政府讨价还价。要是换了其他人,他敢?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一人有福,托带买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家的亲戚中有了当大官的,而这个大官又比较袒护亲戚的话,那这家亲戚不知要比普通人多占多少便宜。
他边想边随手整理起了文档,竟然翻出一份春节联欢晚会的策划方案,才想起这是苏正万上次交给他的。他随手打开一看,里面排着演职人员列表,其中主持人是田小麦和一位男主播。心里不觉有点儿愤然,将资料扔到了一边,心想做你们的黄粱美梦去吧。他想等任命书一下,就着手班子调整,把苏正万从电视台拿掉,让他的亲信窦小军去负责。他要把这块舆论阵地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也要把电视台的这伙女人掌控起来。
他正想着,听到有人敲门,便说了一声“进来”。话音刚落,进来的却是田小麦。这真是奇了,念到鬼,就立马出现一个黑枯桩。田小麦还是那么楚楚动人,一条米黄色的紧身裤,一双桃红色的长靴子,外加一件黑色的小毛衣,一条白色的短围巾,将她整个人勾勒得更加青春毕露、活力四射。他急忙低下头,装作看着手上的文件,故意漫不经心地说:“是你呀,有事吗?”
田小麦说:“你是不是不欢迎?要是不欢迎我就走。”
他这才将文件一推,抬起头来说:“一大摊事,成天忙得焦头烂额的。坐吧,有什么事坐下来说。”
田小麦这才坐在了他斜对面的沙发上。田小麦的坐姿很优雅,她不像别人——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人就像被装进沙发中一样,显不出立体感来;她却不一样,她的屁股只挂在沙发的边上,人就不得不收腹挺胸,从侧面看去,腿长身子短,小腰儿一凹,便勾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臀部呈一个大大的椭圆型,在沙发上深深拓了一个痕,越发显得性感无比。他看了一眼,想起她在床上的媚态来,身体就立马有了反应,暗想道:妖精,真是妖精。他真想把她拉到里边的套间里,让她小死一回,看她还妖不妖。他敢肯定,只要他一伸手,她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立马黏糊上他,以加倍的热情释放完他身上的全部热能。但是他知道,哪怕他多么暗恋着她的身体,可以意淫,却不能再来真的。即便她脱光,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他也不能。男人,除了情欲,还有自尊。他就是要用自己的定力击败她的妖气,挽回他的尊严。
田小麦转过头,向他微微一笑说:“不管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但我还是衷心祝贺你反败为胜当了局长。无论你怎么看待我,我都非常珍惜我们的过去,因为你毕竟是我经历过的男人,是你给予了我今天的一切。”
他呵呵一笑,心想你现在才知道后悔了?晚了,说再好听的话也晚了。想到这儿,他便故意打岔说:“哪里值得祝贺,工作嘛,上面怎么安排就怎么服从,多安排了多干,不安排就图个轻闲。你呢,最近还好吗?”
田小麦说:“国顺,我们难道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谈,消除误会,重归于好吗?”
他没想到田小麦转变得这么突然,突然得几乎让他有点儿吃惊。可以想象出来,她为说出这样的话不知暗暗下过多少次决心。这足以证明,她真的是后悔了,否则,她不会付出这么大的勇气。就在这一刻,他内心的柔软处不由得一颤,经过无数次折磨建立起来的意志差点儿就要决堤了。就在这时,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他现在还是副局长,她会向自己道歉吗?她会后悔吗?肯定不会。而他,当然也不会。他呵呵一笑,显得非常大度,非常宽宏地说:“我们产生过误会吗?没有呀,我觉得我们没有产生什么误会,谈何消除误会?”
她的脸色渐渐地绯红了起来,很快就红到了耳根。就在这一刻,他真有点儿后悔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这样一个如花似玉般的美人,找上门来投怀送抱,却被你冷言相对,也太过分了。没想到他的自责还没有结束,她却倏地站了起来,说:“对不起,那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说完,头一埋,转身就要离去。
他的心不由得一阵阵收紧了,但他还是没有挽留她。即使她的背影还是那么迷人,即使她圆鼓鼓的屁股还是那么性感,他还是没有挽留。他挽留过她,她没有停下,跟上苏正万走了。错过了那个机会,她也就错过了她的今天。
2.几人欢笑几人愁
何东阳没有想到,省政策研究室副主任高冰要来金州市当代理市长。当他得知这个消息后,几乎快崩溃了。难道省长夫人罗娟没有向祝开运告诉过他的事?祝开运给他打电话纯粹是为了工作,没有别的意思在里面?如果真是这样,这是命,他只好自认倒霉。如果不是这样,那又怎么解释?难道是祝开运没有为他努力,或者说祝开运本来想为他努力,高冰出了比他更大的价码,最终被他挤掉了?再或者是不是省委书记钦点了高冰,祝开运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这个消息是孙正权告诉他的,孙正权见他有点儿走神,便语重心长地说:“东阳呀,这个决定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已经向省委推荐过你了,没想到最后的决定却是这样。既然省委这样决定了,我们只能坚决服从省委的决定,积极支持高冰同志的工作,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何东阳知道孙正权说的是实话,他相信孙正权宁可用自己熟悉的部下,也不会选择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外来人。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必须要正视现实,向孙正权明确表态,不能让他有了想法。于是,他呵呵苦笑了一下说:“谢谢书记对我的栽培,我的资历还不够,要上,也应该是一光书记先上。不管是谁来当代理市长,我都会一如既往地服从市委的领导,干好我的工作。”
“这就好,这就好。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不要为一时一事斤斤计较。高冰同志来了后,他肯定对金州的情况不熟悉,到时候你还得多多支持、配合他的工作。”
“请书记放心,我一定会支持他。”
告辞出来,何东阳顿觉头重脚轻,仿佛聚在体内的精气神统统散了去,人就一下子成了一具空壳。他很想强打起精神来,却力不从心。如果这次安排的不是高冰,而是省上的另外一个人,也许他的心情会稍微轻松一点儿,而这个顶头上司又偏偏是他党校的同学,这让他的心里越发感到不平衡。
他正在楼口等着电梯,看到了韦一光路过,便强打起精神打了一声招呼。韦一光说:“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再走嘛,急什么?”
他只好随了韦一光,进了办公室。
韦一光给他泡了一杯茶,往他面前一放,说:“知道了?”
他点了一下头,勉强笑了一下说:“知道了,孙书记刚给我透露的,他要我到时候好好配合代理市长工作。”
韦一光也呵呵苦笑了一下:“是呀,不论是谁,组织安排来了,我们就得全力配合。”
何东阳明显地感觉到韦一光说话的底气不足,肯定不是说的真心话,不免有点儿惺惺相惜,就说:“我始终认为是你,也该你上了,刚才我在孙书记面前也是这么说的,没想到还是空降了。”
韦一光知道何东阳说的也未必是真心话,听来却很舒服。之前,他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多少希望了,就想办法阻止何东阳,生怕他超过自己先升一步。这个目的虽然达到了,但当新任代理市长从省城空降下来时,他还是有些失落,不觉长叹一声说:“谢谢东阳,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上面重用你,就是应该的;不重用,就是不应该。我早就预料到我上不去,还希望你上哩,没想到头来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何东阳心里一笑,心想:你韦一光哪里希望让我上?正因为怕我上去,才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不过,这一次虽然让他很纠结,却也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那便是舆论走红,让更多的领导知道了他。这是一个前奏,打下了这个基础,总归会对他有利的。想到这儿,他便应付着说:“我哪里行?资历不够,根本就不敢奢望,只希望你上去了我好步你的后尘,没想到会是高冰。”
韦一光突然心里一闪,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想法在他的心里出现了,然后又渐渐放大了。这一次的拆迁事件,本想把何东阳逼上两难境地,落下一个政治笑柄,没想到何东阳还真有一股子拼劲,在网络民众和媒体中赢得了良好的口碑。尽管上面的个别领导可能对此不满,下面的群众却很支持,人气指数一路高升。听说这几天金色花园小区的违章建筑就要拆除,这无疑会把他推向舆论高峰,成为新闻焦点人物。而高冰呢,原来在省城里只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副厅级干部,他到金州来,在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更不可能赢得良好的口碑和超高的人气指数。如果再过四个月,市人代会上的投票超不过半数,被超高人气的何东阳取代了怎么办?他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在全国各地每年的选举中,总会出现一些让当地常委难以预料的事情。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一是高冰肯定在金州待不下去了;二是何东阳虽然被选上了,如果不是党委指定的人选,也注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到时金州的政治局势将会发生重组,说不准他会在这种格局里得到意外的收获。想到这里,他就想点拨一下何东阳,便说:“东阳呀,你想过没有,再过四个月就是人代会,高冰来的话,不可能有太多的群众基础,而你的人气现在是一路蹿红,到时候也不能排除你会被意外选上的可能。”
何东阳忙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选举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每年的两会期间地方党委都很重视。如果在选举上一旦出现了偏差,上面追查下来,必然会责备下面党委,而意外被选举上的人,虽然也被认可,而他以后的日子一定不好过。何东阳知道这件事的轻重,也知道这是雷区,搞不好会承担政治风险。不论韦一光是随便说说,还是有意为之,他都不想就此引来麻烦,于是便接了话头说:“选举还早着哩,一般来讲,等额选举不会出现意外的,如果真的有什么迹象,到时候我们多做些正面工作,也不会出现意外。”
韦一光有点儿不尴不尬地说:“那是,那是。”
他觉得再说下去就有些无趣了,便推说有事告辞而去。
上了车,何东阳的脑海里真是翻江倒海,几个月的临时负责,让他尝到了当一把手的妙处,也赢得了上上下下的尊重,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等高冰一来,他就得把政府的工作全盘交过去,他又成了过去的二把手。他真有点儿不舍,但又毫无办法。按说,祝开运已经暗示过他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种结果?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电话。他“喂”了一声,就听到对方说:“请问你是何市长吗?”对方是一个女的,声音非常悦耳,非常富有感染力,听着很舒服,他便回应道:“我是,请问你是哪位?”对方这才说:“何市长你好,我是电视台的主持人田小麦,上次采访过你。我们一直对金色花园小区的违章建筑做着跟踪报道,今天正式拆除,我们正在现场采访。我想请示一下你,你要是有空,我们能不能过去采访你一下?”
何东阳听着这轻柔如水的声音,仿佛看到了那个灵光四溢的人。自从上次接受了她的采访后,她说还要来采访他,但后来并没有再联系过他,他也就把这件事忘了。现在,市长人选已经尘埃落定,有没有必要再上电视了?他不觉“哦”了一声,问题就在这一声里得到了缓冲。他突然想起了刚才韦一光所说的“人气”之说,还是有一定道理。这次违章建筑的拆除,让他绞尽脑汁,却也让他赢得了民众的好评。既然把事情做到了这一步,露露镜也没有什么坏处,他便说:“好吧,可以接受你的采访。”
田小麦说:“多谢何市长,太好了。请问市长,是让我们到你办公室里来,还是……你来拆迁工地好?如果在拆迁工地,现场感会好些。”
何东阳不觉一笑,心想这小丫头还挺机灵的,便说:“我正好有空,就到现场看看再说吧。”
挂了电话,他让司机直接开车去金色花园。
为违章建筑拆除的事,他又找过孙正权,并把他的难处和想法如实汇报给了孙正权。还好,孙正权很通情达理,表示理解与支持。与此同时,吴国顺那边也给他摆平了,让他省了不少心,也让他找到了一种平衡。
车到金色花园小区,他感到高档社区的环境就是不一样,花园式的小区,欧式的建筑,格调和谐,唯独三幢私自加盖的别墅严重破坏和影响了小区的格调。驱车而入,看到拆迁队正在拆除一幢别墅,大型的铲车伸出一个大爪钩,从楼顶上一爪钩下去,随着一层白灰扬起,旋即开了一个大豁口。
何东阳刚从车上下来,看到周得财正打开旁边的一辆小车门准备上去。自从上次周得财到他的办公室里大发淫威后,他再没有见过这个人,他也不想再见到这样的人渣。何东阳本想装作没有看到,周得财却主动过来同他打招呼:“何市长视察来了?”
他回了头,假装刚看到了他,诧异地说:“原来是周老板呀。”说着,伸过手去,象征性地握了一下。
周得财嘿嘿一笑说:“房子被拆除,心里还是有些痛,忍不住过来再看一眼。”
何东阳一听这话,顺耳了许多,看来吴国顺的工作做得还是很扎实。这世上真是这样的,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能让这样的人俯首听命,没有利益诱惑决然不行。想到这儿,他便说:“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换了谁也一样,毕竟是自己用心筑就的家。谢谢周老板的通情达理,更谢谢你对我们政府工作的支持。”
周得财也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嘿嘿笑着说:“我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对政府的工作还是很支持的,只是上次没有转过弯来,冲撞了何市长,还希望何市长多多原谅。这叫不打不相识,以后我们熟悉了,你就会知道我周得财是咋样的人。”
何东阳听得出来,他话中有话,不想与他多说,便说:“没有什么,你一时接受不了,发几句牢骚话也是正常的。”正说间,看到田小麦拿着话筒朝他这边走来,只见她足蹬粉红色的小长靴,穿着黑色牛仔裤,白色毛衣,外面罩一件无袖黄色羽绒服,青春靓丽,活泼如兔。
田小麦走到近处,才说:“市长好!我是田小麦,感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说着伸出了她的小手。
何东阳象征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松开后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让他当着周得财的面接受采访,好比当着知情人的面说谎一样。这让他很难堪,想着便呵呵一笑说:“知道,上次采访我的就是你田小麦。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这幢别墅的主人,周得财周老板。”
周得财点了一下头,马上将手伸到了田小麦面前,田小麦握了一下说:“原来你就是周老板呀!请到不如遇到,等我采访完了何市长,再采访一下你好吗?”
周得财说:“可以,可以的。”
何东阳一听周得财也要接受采访,觉得不太好。一是怕这出戏演不好让人看出破绽;二是如果周得财出了镜,让全市人都知道了,再交工程给他,怕被别人识破是交换。他忙给周得财使了个眼色,没想到周得财看了一下,就心领神会了,马上又接了说:“田记者,要不这样吧,我还是不接受采访了。你看这……房子被强行拆除,我心里也不好受,让我说什么呢?”
何东阳接了他的话说:“周老板说得也有道理,要不,就不为难他了。”
田小麦这才说:“好的,好的,听市长的。”
周得财这才趁机告辞了。
田小麦选好了摄像角度,这才对着镜头说:“我现在的位置是金色花园小区,大家看到我身后的那幢别墅,就是市政府下令要拆除的违章建筑。一个月前,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何东阳曾经在这里向大家做了公开承诺:一定要拆除违章建筑,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答复。何市长的承诺在今天、在此时已经变成现实,大家看看我身后的场面,城建拆迁队的工人们正在拆除违章建筑。我相信,未来的金州会更好更美。正好,何市长也来视察,我们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采访机会,下面就请跟着我们的镜头来采访何市长。”说着,她来到何东阳面前说:“何市长,违章建筑今天开始拆除,看到此情此景,不知你有何感想?”
何东阳对着话筒说:“一个月前我在这里向大家公开做过承诺,老百姓的违章建筑我们可以拆除,富人的违章建筑我们为什么不能拆除?我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信心,在市委的正确领导下,一定会给金州的老百姓一个满意的答复。今天,我仍然坚信,只要我们依法行政,没有拆除不了的违章建筑。违章建筑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的违章建筑,只要冲破了心里的违章建筑,任何困难都不在话下。我非常感谢媒体、感谢广大网民和各界人士对我们政府工作的支持和监督,我们的工作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何东阳越说越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匆匆说完,感觉脸上一阵发烧,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知道,这样做不是他的本意,是迫于无奈,迫于形势,是不得已而为之。上了车,心里一直很纠结,觉得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一个人,明明知道是谎话,竟然大言不惭,说得有板有眼。自我谴责完了,转念又想,觉得说假话的并非他一个人,打开电视,打开报纸,到处充满了假话,说真话的又有几个?领导说假话不是错,把假话说得像假话才是错,真正的高手,能把假话说得像真的一样。
3.终于有了一个放纵的理由
时光荏苒,不觉到了岁末,金州忽降了一场大雪,天气一下变得寒冷无比;就在雪后的第二天,高冰在省委常委、省委组部长潘长虹的陪同下来到金州;然后,又由潘部长在全市处级干部会议上宣读了省委的任命书,任命高冰为金州党委副书记、代理市长。
会议结束后,市委安排了晚宴。饭局的座次与会议上的座次同属一理,都是有讲究的,谁该坐哪儿,谁不该坐哪儿,不用说大家都清楚。上席自然非省委组织部潘部长莫属,潘部长的两侧,依次而下:左边是孙正权、韦一光、市委组织部长唐明天,右边是高冰、何东阳、市纪委书记马大相,最下首坐的是市委秘书长徐昌林和宣传部长刘胜文。孙正权扫了一眼,便端起酒杯说:“除了军分区司令员因事没到场,班子成员几乎都到齐了。为了给潘部长接风洗尘,为了欢迎高冰同志到任,我们共同干一杯!”话音刚落,大家都相继站起来,举起了杯子。相互碰过之后,除了潘长虹意思了一下,别人都一干而尽了。孙正权说:“潘部长应该多喝一点儿。”
潘长虹微微笑着,摆了摆手说:“我得悠着点儿,不吃东西喝酒会上头。”孙正权就劝潘长虹先动筷子。潘长虹一动,其他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酒就像舞厅里的音乐,饭桌上的气场,是人与人之间的黏合剂。随着三杯白酒下肚,场上的气氛才慢慢轻松起来。潘长虹端起酒杯说:“来,我今天借孙书记的酒,给诸位敬一杯。一是高冰同志刚来,各方面的情况还不熟悉,希望你们多多支持,搞好班子建设;二是春节快要到了,也给各位拜个早年,祝愿诸位身体健康、阖家团圆。”潘长虹的话一说完,大家就举起杯子,纷纷与潘长虹碰杯。
喝完一轮儿后,稍停片刻,高冰又端起杯站起来说:“我单独给大家敬吧,先给潘部长敬一杯,非常感谢潘部长对我的关心,希望部长以后常来金州,指导我们的工作。潘部长随意,我先干为敬。”
潘长虹端起酒杯,说着:“好好好!”与高冰碰了一下,象征性地喝了一点儿,高冰却一扬酒杯,喝了个底朝天。
然后,高冰又一一给孙正权、韦一光敬了酒,说的几乎都是场面上的话,轮到给何东阳敬酒时,高冰亲切地拍了拍何东阳的肩头说:“东阳,我们老同学能够一起搭一班子,这是缘分,以后还望你多多支持呀。”
潘长虹听到了,问:“原来你们是老同学?”
何东阳马上接了话头说:“我和高市长是党校的同学。”说着同高冰碰了一下,“欢迎老同学来当我的直接领导,以后在工作中该批评就批评,该下达任务就下达任务,酒桌上是同学,工作上是上下级,不要有所顾虑”。
话音刚落,潘长虹接了话说:“东阳这个态表得好,同学是同学,工作是工作,应该要有所区分。”何东阳“是是是”地应着声,一扬脖子,喝了杯中酒。落座后,看到对面的韦一光轻轻笑了一下,那笑让他感到有点儿意味深长。
酒场上的规矩就是这样,别人给你敬酒,你也得给别人敬,尤其是给主要领导敬。你不能要求对方喝完,但是你自己必须喝完。等高冰敬完了一圈儿,韦一光又要敬。韦一光端着杯子,依次敬下来,到了何东阳的面前,他将杯子一伸,碰了一下说:“来,东阳,敬你一杯。”他知道韦一光心里有话说不出来。
等韦一光敬完了,让大家吃了一会儿菜,何东阳又为自己斟满了酒,依次敬了一圈。敬完后,他感觉头有点儿晕,说话的时候舌头也有点儿大了。但是,他心里却十分清楚,这顿饭吃完,他就由政府的临时一把手又变成了原来的二把手。他感到心里一阵失落,仿佛憋着一股子气,又不知道这气是谁给的,又该朝哪里发?
散了席,大家步行着一起送潘长虹到了房间,然后又送高冰到了房间。大家握手告别后,高冰却抓着何东阳的手说:“你要没有什么事,坐一会儿吧。”何东阳还没有表态,孙正权就接了话说:“应该坐坐,老同学见了,少不了要叙叙旧。”何东阳笑了一下,向大家招了招手。
高冰忙着给何东阳泡茶,何东阳说:“你休息一会儿,我来。”说着就接过高冰手中的杯子,泡了两杯茶。往高冰面前一放说:“听到老同学要来上任,真高兴!”
高冰说:“老哥呀,这次省委安排得太突然了,在下文的前两天,组织上才跟我谈了这件事。”
何东阳心想,你就装吧,还不知道你花了多少银子才谋到了这个位子,现在竟然在我面前装纯。
高冰又说:“说实在的,我来金州也是有些顾虑。不来吧,组织决定了;来吧,让你失去了一次机会,心里也很纠结。所以,还请你老哥多多理解。”
何东阳一听,这才感到心里温暖了许多。其实,这位子不是留给哪一个人的,谁抢到了就是谁的。将心比心,他能这么说,已经不容易了,尤其是一口一个老哥,叫得不由得让他动情。他便接过话说:“兄弟,你千万不能这么想,你就是不来这里当市长,我前面还有韦一光挡着,这位子也轮不到我的头上。所以,你千万别有什么顾虑,既然组织上给了你,你就当,没有什么谦虚的。”
高冰高兴地说:“有你老哥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还得你多多支持,多多配合。”
何东阳知道,高冰和他一样,都是以酒遮面,才说出清醒的时候不好说出口的话。于是,他将手一挥,说:“没问题,你放心好了,论年龄,我比你大,论职务,你比我高。私下里,你叫我老哥,工作上,我称你为老大。以后,咱俩珠联璧合,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来。”
“好!好!有老哥这么支持我,我高冰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说着,他起身来为何东阳加水。
“这几天你就暂时住宾馆吧,这里食宿比较方便些。政府家属区也有房子,我们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什么时候不想住宾馆了,再搬到家属区也行。这是政府的宾馆,一切由你说了算。”
“没想到你安排得这么周到,真的谢谢你。”
“应该的,这是应该的。”
又说了几句闲话,何东阳才告辞出来。
北方的冬夜分外寒冷,何东阳刚出了贵宾楼没走几步,经冷风一吹,酒气一发作,禁不住一阵恶心。他急忙跑到旁边的树沟里吐了几口,才感觉不那么难受了,心里却无端地生出一种伤感来。妈的,官小了,在酒桌上都要矮人一头,不得不多举杯、多敬酒,这就是现实,生活的现实。他站起了身,心里感到脆弱极了,很想找个知心的人道道衷肠,突然间,却想起了舒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