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都希望下属聪明能干,但又不希望他把你的心事琢磨得太透,否则,你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如果下属真的猜到了,也只能悄悄做,别出声,否则领导就会认为有故意显摆之嫌,那只能说明你还停留在小聪明的层面上,没有上升成智慧。
何东阳听着丁志强滔滔不绝地说着官话,觉得这哪是检查工作,分明是在表演。他知道这不是丁志强的错,也不是媒体的错,自上而下已经形成这样的工作习惯。当领导首先要学会表演,不练就表演的本领,你就无法适应媒体的要求,也无法适应大众的审美习惯,你就不可能是个好领导。
1.网帖风波
何东阳根本没有想到,上塘村孙老太的子孙们穿着孝服上访市政府的图片上了网。当秘书小成告诉他这个消息后,他的第一感觉是,麻烦事又来了。
他立即打开电脑,问小成是哪家网站,小成说,好几家大型门户网站的论坛都登了,最先登的是《西北论坛》。他知道《西北论坛》是省新闻出版局办的,在本省影响很大。他一边等着电脑运行,一边又问小成,网上是怎么说的。小成说,好像对丁市长不利,对你评价还蛮高的。他这才松了口气说,好吧,你忙去吧。
网页打开后,进了《西北论坛》,他在今日聚焦中看到了一个醒目的标题——《穿着孝服的上访群众》,他急忙点开,一张大图片赫然跃入眼帘,穿着丧服的上访者与保安纠缠在一起,图片上还隐约看到了市政府的牌子。图片下面,写着一长段文字:
6月4日,金州市政府门口发生了一件令人不忍目睹的怪事,身穿孝服的上访群众要见市长,被保安拦在了大门外,图为双方发生争执的一幕。
他们为何身穿孝服来上访?是有人专门恶搞,还是另有不可告人的隐情?经过笔者询问,才从当事人那里得知,政府为了树立城市品牌,决定拆除高速公路两旁的上塘村旧平房,统一修建样板楼。因为政府补贴资金极其有限,村民无法承受巨大的经济压力,不想搬迁,结果七十六岁的孙老太太被拆迁队推倒的土墙压死了。经过政府出面协调,责令开发商为孙老太太的子孙赔偿安抚费20万元,开发商却以贴出搬迁通告为由拒绝赔偿。无奈之下,孙老太太的子孙们只好上访市政府。
然而,没想到的是保安以市长不在为由,拒绝他们进入门内,直到二十多分钟后常务副市长何东阳出面,答应了上访者的要求,他们才撤离。
何东阳匆匆看完,心一下被什么东西拎了起来。这个帖子非常注重客观事实,也不存在对他的褒与贬,问题是它把矛头指向了丁志强,这让丁志强怎么想?这岂不是拿他放到火上去烤吗?
再看下面网友留言,可谓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拿斧子乱砍:为了政绩工程,全然不顾老百姓的利益,更不把群众的冷暖放在心上,这样的领导,别指望他们为老百姓办事。
金州月:形象工程真是害死人,拿着人民的血汗钱往自己脸上涂脂抹粉,这才是最大的腐败。君不见,前几年三岔路口上的城市形象“大漠抱日”雕塑像,花了4000万,没过三年,官员调走了,形象工程成了阻碍交通的钉子,被拔掉后修了立交桥,人民的血汗钱就这么被白白地糟蹋了,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没有人追查,更没有人为老百姓说话,当官的继续当官,老百姓继续受害。这样的教训难道还少吗?样板楼究竟是让农民住的,还是让过路的人看的?值得决策者们认真思考,不要再搞什么政绩工程了,老百姓埋不起这个单。
实话实说:人民政府为什么这么怕人民群众?人民市长为什么躲藏起来不见人民群众?试想想,假若你的亲人被别人活埋了,你会作何感想?将心比心,你市长大人的心只要装着人民群众,绝对不会对穿着孝服的上访者无动于衷。
路见不平一声吼:强烈要求司法部门为孙老太太申冤,让不法分子偿命。
……
何东阳看着,头皮不由得绷紧了,一条简短的报道,一张上访的图片,竟引发了群众的愤怒情绪。这也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群众对当前的腐败、对形象工程是多么的深恶痛绝,一旦有了一个发泄的出口,就会不遗余力地来发泄,尽管他们的言论有些过激,但也不无道理,也说到了问题的要害。比如三岔路口上的那座钢球雕塑像,真的是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当时他还在县上,听说市政府要树立城市形象,高价让清华大学设计了一个城市的雕像,花了4000万,用铁架子撑起了一个棱角形的钢球,美其名曰“大漠抱日”,老百姓却在民间称之为“坟古堆”。它的确像一个坟古堆,既看不出它的象征意义,更看不出有什么审美价值,反倒有碍观瞻。
有人怀疑那根本不是清华大学设计的,清华大学要是设计出那样的水平,只能证明中国的教育质量太差了。没过三年,主抓形象工程的书记调走了,人们才传说,那位书记大人的儿子在清华上学,那个“坟古堆”是他儿子上大二时的杰作。甚至,有网友把“坟古堆”的照片贴上了网,评论说:“腐败不是你的错,你把腐败工程错当政绩拿来吓人就成了你的错!”这句话一经上网,不胫而走,一时间成了老百姓的口头禅。后来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纷纷上书,说“坟古堆”放在三岔路口妨碍交通,应该拆除修一座立交桥。新一届领导班子顺应民意,果真拆除后修了立交桥。
形象工程的确成了一种变相的腐败,老百姓说起来无不深恶痛绝,这位名叫金州月的网友的质疑有一定代表性,真的应该引起决策者的思考。再往下,留言达几百条,几乎都是一片声讨,甚至有的网友说,这样的官员应该早一点儿下岗。何东阳看着,亦喜亦忧,喜的是,网民并没有对他所管的工作提出质疑,甚至还有点儿褒的意思;忧的是,网民们几乎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丁志强一个人。
丁志强看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是我搞的鬼?如果这样就不好了,倘若丁志强再把这种怀疑传递给上级组织,上面的领导岂不是对我有了看法?一个人一旦被组织上有了看法,这个人的仕途也就差不多到头了。这样一想,不觉惊出了一身冷汗。
关了网页,回到首页,又看到了另外一篇《金州扫黄打非成果显着》的文章,从时间上看,是前两天贴的,打开网页,上面是一张照片,只见七八个穿着性感时尚的靓丽小姐,一个个抱着头背过身,还有三个男人抱头蹲在地上。照片下面,附着一行文字:“金州市在扫黄打非专项斗争中成效显着,一共查处海洛因48克,抓获涉案人员15人,捣毁赌场11处,收取赌资42300元,查处卖淫嫖娼事件18起,关闭桑拿中心8家,图为某桑拿中心小姐在卖淫时被公安人员当场抓获。”
再往下看,跟帖的众说纷纭,有的说抓得好,就是这些人影响了社会公德,败坏了社会风气。还有的网友说,小姐是无辜的,她们嫌钱也很辛苦,她们并没有危害社会,要抓,就应该抓贪官,抓那些被贪官保养的二奶,他们才是社会的蛀虫。有一个快言快语的网友说,嫖娼卖淫固然不可取,但我们也应该充分尊重她们的人权,把人家的照片公然挂出来,就是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应该维权打官司。还有一条把扫黄打非与金州的经济建设联系起来评论。
何东阳匆匆扫完了网友们的跟帖,大部分人赞同扫黄打非,也有人借机痛骂腐败。网络新闻真是厉害,它不像传统纸媒,也不像电视和广播,这些媒体只让你被动接受,网络就不一样了,它有互动功能,读者能参与其中,每一个新的话题出来,都能引起网友的广泛关注,从而使真正的民间声音能通过这个平台传达出来。毫无疑问,随着民主化进程的推进,网络监督的作用将会越来越受到官方的关注。
关了网页,何东阳不觉暗想,这两篇报道都与金州市的一二号人物有关,扫黄打非是孙正权的成果,是属于正面报道,群众上访是丁志强的形象工程引起的,是属于批评性的报道,一正一反,不知是偶然的巧合,还是事出有因。他不由得想起韦一光对他的暗示,想起孙正权对他的鼓励,很显然,如果真是有人策划,那策划者一定是权力中心地带的重量级人物,这就意味着金州市两个头面人物的较量就此拉开了帷幕。一想到这个敏感的问题,何东阳不由得有些激动,仿佛心里透进了一丝亮光,让他看到了某种希望。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凭他的感觉,这伤的多半是丁志强,如果孙正权真的挤走了丁志强,市长的位子空缺下来,对他来讲,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尽管他知道这个机会不属于他一个人,还有韦一光,还有想不到的人,他依然有一种控制不住的兴奋。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他拿起一看,显示出来的号码是韦一光的,就急忙接起说:“是韦书记呀,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哈哈哈的大笑声,笑完,韦一光才说:“我哪敢对你市长发号施令呀?打电话是想问问你,现在忙什么?”
何东阳呵呵一笑,猜想他肯定是为网帖的事,就假装不知,故意回避说:“刚刚处理完了一件事,现在在抽烟。”
韦一光果然说:“东阳,有空的话,点击一下《西北论坛》,上面有人发了一个帖子,是有关你们市政府的,好像还提到了你。”
何东阳假装吃惊地问:“我还不知,是褒还是贬?”
“谁敢贬你呀?倒是对他,我看是贬,你看看再说。”
何东阳知道他说的“他”肯定是指丁志强,就假装吃惊地“哦”了一声说:“那好,我现在就看看,完了再联系,谢谢书记的关怀!”
挂了电话,何东阳心想,此刻的韦一光一定也看出了问题的实质,看到了希望的亮光,否则他不会这么高兴,更不会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里来。按照常规,要真是他策划的,他会装得不露声色,绝不会主动向外张扬,生怕别人怀疑是他搞的。按着这种逻辑来分析,韦一光肯定不会是幕后策划人。很显然,始作俑者一定是受益最大的人,假定说,孙正权斗败丁志强,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自然不是孙正权,因为丁志强没有妨碍到孙正权的正常升迁,更不会威胁到他手中的权力,最多只是妨碍了他一元化的领导,而最大的受益人,自然是韦一光和他。这样一分析,又排除不了韦一光,或者说,是不是韦一光和孙正权联手,一起来达到他们共同的目的?从韦一光对他的关心中,从孙正权对他的支持中,他看到了他们的一致性,也就不好排除这种可能性。当问题想到了这个层面之后,他又不觉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丁志强真的被孙正权击败了,在韦一光与他之间产生市长人选的话,又会是谁呢?他觉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如果从现在所处的位置上来讲,市委副书记当然比他这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占优。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还在于看谁上面有人,看谁上面的人的权力更大。他早就听说,韦一光给省委副书记顾长平当过秘书,他的每一步成长都离不开顾长平的一手提携,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肯定不是韦一光的对手。
何东阳点了一支烟吸着,不觉想起了上次常委会议结束后,他与韦一光交谈的情景。
上次的常委会,主要是研究三局合一的人事安排,会议只不过走了一个过场,最终还是按书记办公会内定的人选,任命姚洁为局长、李连根为局党组书记、吴国顺为常务副局长,保留正处级的待遇。会议结束后,还不到下班的时间,韦一光向他点了一下头,他明白韦一光的意思,就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韦一光说:“坐坐坐,我这里正好有朋友送来的两盒新龙井茶,你品尝品尝,要是对胃口了送你一盒。”
“好呀,书记给我送,我就是不对胃口也要说对胃口。”
韦一光听了哈哈大笑着说:“以茶论道,说出了二把手的生存哲学,让我深受启发呀。”
何东阳说:“我哪里敢在书记面前班门弄斧?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两人一说一笑间,气氛融洽了许多。
韦一光拿过茶,包装十分讲究,打开盒盖,何东阳凑过去闻了闻,感觉清香四溢,就说:“真香。”
韦一光说:“待泡了水,还香。”说着就在两个透明的茶杯里各放了少许茶叶,倒了小半杯开水,泡了一分钟,加满了杯子,一缕清香扑鼻而来,再看杯中,茶叶一个个都竖了起来,小小的茶叶如刚发的嫩芽,茶水顷刻间变成了碧绿色。
何东阳说:“一看色泽,二闻香味,果真是好茶。”
“中国茶文化源远流长,品茶就像品人,茶只需一泡水,观其色,闻其味,就知是不是好茶,人只需一试,就知能不能重用。”
何东阳说:“从品茶引申为观人,真是透彻。”
“哪里哪里,我也是随便说说。其实,就拿这品人来说,你就是品出了他的好与坏,决定权不在你手里,他也不能为你所用。”
何东阳当然听出了韦一光的弦外之音,就笑着说:“这样安排也不错,顺其自然吧。”
韦一光说:“那是,那是,现在还轮不到你我做决定,只能顺其自然了。”
何东阳就朝孙正权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个位子,迟早还是您的,不急的。”
韦一光哈哈大笑着说:“我要是能到那个位置,你老兄怕早就到省上高就了。”
何东阳从韦一光爽朗的大笑声里感到了他的信心与底气,也感到了他的野心,就谦逊地一笑说:“您韦书记不上去,我哪能上去?我还盼着您早日上去了,拉我一把哩。”
韦一光一边笑着,一边把茶水挪到了何东阳的面前:“来来来,喝茶喝茶,咱们俩,彼此彼此吧。如果我真的有那么一天,也得靠你老兄的大力支持呀。”
何东阳呵呵一笑说:“那是当然的,我不支持您还能支持谁?”
就在这种虚与委蛇中,何东阳看出了韦一光的心情还是很迫切的,此刻再次想起,觉得这次的网络风波是韦一光策划的可能性很大,这除了他有可能获得最大利益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太过于自信了,这自信,也许来自于他上面有人。
2.究竟谁是幕后策划人
说来真是奇怪,何东阳在怀疑网络事件的策划人是韦一光,韦一光又怀疑是何东阳,这便使这起网络事件蒙上了一层扑朔迷离的色彩。
韦一光之所以怀疑何东阳是幕后策划人,自有他的道理。前不久,他在金州宾馆的花园里,有意向何东阳点一把火,目的就是想造成政府那边的内讧,然后,他再与何东阳结成广泛的统一战线,共同孤立丁志强。他这样做并不是和丁志强有多么大的矛盾,或者有多么深的个人恩怨,从个人情感上来说,他除了有点儿看不惯丁志强颐指气使的霸道外,并没有别的什么。他之所以如此,主要原因就是想挤走丁志强,让他腾出那个诱人的位子,他要趁着省委顾副书记还在位的有利时机,给自己创造一个晋级的机会。世界上最怕的就是,上面有人时,下面没有位子,或者是下面有了位子,上面没有人了。没有想到网络上很快就曝出了群众上访的内幕,这使他感到非常兴奋,他觉得何东阳真有点儿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平时看上去很低调,也务实,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一把封喉剑,直逼丁志强,蛇打七寸,肋处插刀。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觉得这也怨不得何东阳,该出手时就出手,丁志强先拿他当枪使,他再给丁志强背后一刀,这也很正常。
韦一光不免为自己的计谋感到沾沾自喜。什么叫领导艺术?这才是真正的领导艺术,不费一枪一弹,就让他们产生内讧,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风起云生。在这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下,丁志强的败北势在必然,一旦市长的位子空了下来,他就有了可乘之机,这是何等的痛快?高兴之余,转念又想,这何东阳看起来很沉稳,实际上离真正的老练还有一定的距离,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出招。莫非他也瞅准了市长的位子,想趁势取而代之?虽然目前的排座次上自己位居何东阳之前,但如果他真的后面有人支持,跨一步走到自己的前面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许多地市的班子在调整的时候也有过常务副市长当市长的例子,难道何东阳没有这样的想法?看来,谁都不傻,表面上的风平浪静,掩盖着的是暗流涌动。
他很想探探何东阳的虚实,就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没想到何东阳竟然假装什么都不知,但越是掩藏,他就越发觉得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他何东阳。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事成于密,败于泄。我没有理由让人家对我坦诚,只要能够达到同一目的,心照不宣也是一种境界。
韦一光正瞎想着,孙正权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让他过去一下。
他与孙正权在同一层楼,办公室却分得很开,他在西头,孙正权在东头,办公室这么安排,完全是出于工作的需要,下面的领导常来市委汇报工作,有的是来找书记,有的是来找副书记,两间办公室分远一点儿,可以让下面的人避免许多忌讳,领导也落个方便。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他与孙正权的关系非常亲密,其实不然,孙正权的人缘很好,对谁都是一团和气,不过分亲密谁也不会有意去疏远谁。他就是批评人,也很讲究策略性,不像别的大领导那样,出口就是教训,某某某,你是怎么搞的?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连这个都不懂?或者说,你这领导是怎么当的?你必须给我怎么怎么样,否则,你就别给我干了。孙正权不一样,他要批评人,总是要指出来,这件事你要怎么怎么处理了,效果是不是会更好些。听得人频频点头,听完了心悦诚服。有的人说他太软了,该硬的时候不硬,只会和稀泥。也有人说,作为全市的一把手,不能太毛糙,就应该像他这样,善于搞好各方面的平衡,处理好方方面面的关系,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就是最好的领导艺术。
韦一光虽然也倾向于第二种看法,但他还是觉得孙正权过分软了些,讲稳定求平衡是对的,但过分强调平衡就会丧失应有的原则与立场,尤其在对待丁志强样板房修建上,他觉得孙正权的内心并不赞成,又出于对丁志强的忍让,才导致了许多矛盾的发生,到头来搞得丁志强越发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上次书记办公会上,他稍稍对丁志强的工作有所责问,丁志强就以扫黄打非赶走台商来对抗。不过,就是从那次丁志强与孙正权的正面交锋中,他才第一次发现,孙正权才是真正的顶级太极高手,谦和甚至软弱那仅仅是外表,他的骨子里有一种看不见底的气场,那才是别人不可侵犯的权力和威严,谁要是触到了,那气场中发出的内力就会伤到谁。后来,他又听人说,在他与何东阳有了小花园的密谈之后,何东阳还找了一次孙正权,何东阳进去的时候表情郁闷,出来的时候意气昂扬。他从何东阳的前后变化中,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何东阳一定是得到了孙正权的鼓励,甚至某种许诺,才扫除了何东阳的顾虑。他由此怀疑这次网络事件真正的操盘手说不准就是孙正权,或者是何东阳得到了孙正权的授意后才让人干的。
孙正权这次叫他去,是不是与网络新闻的事有关?想着,便关上了门,匆匆向孙正权的办公室走去。
孙正权永远摆着和蔼可亲的一张脸,看不出他内心藏着的东西。待他落座后,孙正权微微一笑说:“刚才省委来电话了,说是10月12号,中央首长来西州市视察沙漠化治理工作后,顺便到我们金州停留一天,让我们及早做好准备工作。”
韦一光早就听说过某首长要到西州的边阳县来视察,但没听说要来金州,首长这一改道,肯定对金州有好处,就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呀,是不是书记向省上做了争取?”
孙正权说:“这种事不像别的,靠争取是争取不来的,省上也没有权力做主,主要还是看中央的安排,大概是首长想顺路多看一些地方。”
韦一光“哦”了一声,说:“这次首长来,我们可以借西部大开发的东风,趁机争取一些资金。”
孙正权说:“想得美!省上再三强调,首长这次来,要把我们改革开放三十年最好的成果展现出来,要让首长看到我们的成绩,看到我们的发展,绝不能开口就向首长诉苦要钱。我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明天我去省委参加一个会议,这几天你就代表我全权负责市委的工作。等我回来后,再开一个书记办公会,好好商量部署一下首长视察的工作方案,反正还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也不急。另外,市委原来定下的10月份要举行‘全国百名记者看金州’的活动,你们再考虑一下,是提前,还是拖后,不要和首长视察的时间发生冲突。”
“好好好,那我和宣传部门协商一下,看看定在什么时候合适,再来给您汇报。”
“这事儿不用汇报了,你做主安排就行了。”
“好的。”
“那你先忙,等我从省里回来后再说。”
韦一光告辞出来,心里不觉有点儿失望,他以为孙正权找他肯定是为了网络新闻的事,没想到他只字没提,不知是没有看,还是有意装糊涂。按理说,如果是他一手操作的,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知道刊发的消息,肯定也浏览过网页了,他不愿意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个事,是怕自己怀疑是他,还是静观其变?
韦一光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还在想着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想透。他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难道这事果真与孙正权无关?如果是,那一定是何东阳一个人做的局,那他就应该向孙正权提个醒,让他知道网络新闻的事,免得他从省上回来后,事情闹大了,还以为是我没有把好关,在主持工作期间出了乱子。正犹豫间,突然想起那些文章都有发表日期的,我怕什么?放下了心头的这件事,他才拿起电话,给宣传部的副部长杨言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过来一下。
韦一光负责党群、组织、宣传这一块。宣传部长叫刘胜文,这个月去参加全省宣传部长赴长江看变化的活动,名义是考察,说到底还是游山玩水。刘胜文走后,现在部里还剩下四个副部长,杨言就是其中之一。说起来,杨言还是他的老乡。杨言过去在报社里当记者部主任,有了几次接触后,他发现小伙子不错,聪明能干,也有一定的政治头脑,就提拔他当了副部长,负责对外宣传。这次“全国百名记者看金州”的采访活动就是杨言的构想,杨言向他谈了这个想法后,他觉得很有必要,当即拍板定了下来。后来他向孙正权做了汇报,孙正权听了也很高兴,说:“好!我们就是要借全国记者之笔,扬我们金州之名。”
听到轻轻的敲门声,知道一定是杨言来了,就说了一声:“进来!”
杨言进来后,先向他笑了一下,然后回头关了门,说:“韦书记好!”
韦一光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坐下,然后说:“我想问问你,全国百名记者看金州的活动安排做出来了没有?”
“已经做出来了,本来想等刘部长认可后再来给您汇报。”
“你们打算让他们什么时候来金州?”
“计划是10月份,因为10月份是我们金州最好的季节,秋高气爽,瓜果飘香,这样才能更好地展现我们金州的魅力。”
“到时候你再同刘部长商量一下,要不,就放到9月底,或者是10月底,10月上旬可能有一项重要接待活动,不能放到一起。”
“好的好的,我们就按书记的意见办。”
韦一光本来想与他说说网络新闻的事,想了解一下下面有什么看法和议论,刚要问,却听到了敲门声,说了一声进来,门就推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却是丁志强。韦一光立马站了起来说:“是丁市长!”
丁志强说:“没有打扰你们谈话吧?”
杨言马上点头说:“没有没有,我已经汇报完了,丁市长、韦书记你们谈。”说着正要退出去。
丁志强却向他招招手说:“你别走,我正找你宣传部门有话要说,坐下吧,坐下说。”
韦一光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七八分,知道接下来的话肯定与网络有关,就示意杨言坐下。
丁志强开门见山地说:“杨部长看没看《西北论坛》上对金州的报道文章?”
杨言点了点头说:“看到了,丁市长。”
丁志强说:“现在的网络,乱七八糟的什么都登,为了追求点击,根本不顾事实真相,我们本来已经做好了上访群众的安抚工作,现在这样一弄,岂不是没事找事,故意制造矛盾?你们宣传部门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弄的?”
杨言勉强地笑了一下说:“我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人搞的。现在的网络,管理上还比较乱,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发帖子,只要不是反党反国家的,就能上去。要说查嘛,还是有些难度,即使是网站,只能查出IP地址,具体是什么人,就不好查了。”
韦一光给丁志强倒了一杯水,端放到他的面前说:“这些网站也真是,最起码也应该对批评性的文章严格审查一下,不能谁想曝光就随便曝,这成了啥了?这还要不要党的领导了?我刚才浏览了一下,让人觉得很不舒服,这不是给我们金州抹黑吗?我看真是别有用心的人胡搞乱搞,唯恐天下不乱。”
丁志强喝了一口水,说:“民主监督也好,网民言论自由也好,这都是好事,但如果这样的媒体被少数人利用了,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而成了添乱,扰乱人心。”
韦一光说:“杨言,你们都是宣传部门的,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们网站删除算了。”
杨言说:“这……这个,通融是可以的,我估计还得上省城去打点一下,否则,怕是不好办的。”
韦一光说:“为了扞卫我们金州市的对外形象,该打点就打点,怕什么?”
丁志强说:“现在这社会,不管是做什么的,一旦手里有了点儿权,总要卡你一下。这样吧,你准备一下,明天和市政府的潘秘书长一起去,无论采取什么办法,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他们立即删除那条群众上访的帖子。本来什么事都没有了,让这个破网站这么一折腾,不知又要折腾出什么事来。”
杨言点头说:“那我明天早上就去,两位领导你们谈。”
等杨言告辞而去后,丁志强这才朝孙正权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说:“一光,他说过什么没有?”
韦一光说:“没有,他明天要到省上去开会,刚叫我去吩咐了一下工作,没说到帖子的事,可能他还没有看吧。”
丁志强摇了摇头说:“可能吗?他一定是看了,他不表态,自有他不表态的道理。”
韦一光从他的话中明显能感觉出来,丁志强一定是怀疑这个帖子与孙正权有关。他不想参与到他们之间的旋涡中去,就绕开这个话题说:“没事的,不就是一个帖子嘛,能说明什么?明天杨言和潘秘书长去了省城,让网站删除掉不就完事了。”
丁志强站起身说:“谢谢韦书记,这事劳你费心了。我先回了,那边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去处理,你忙吧!”
韦一光也站起来客气地说:“不必客气,维护市长的声誉,就是维护金州市的声誉。”
丁志强笑了一声说:“真是尿泡子打人,臊气难闻。”说完,转身离去了。
3.尺蠖之屈,以求伸也
就在丁志强和韦一光吩咐杨言去省城封杀网帖的时候,在另一幢楼的一间办公室里,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一行行字轻快地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为了一个政绩工程,竟然置广大群众的死活于不顾,这样的形象工程要它何用?这样的市长又是为谁服务?从这件事我们不难看出,所谓的形象工程是赶鸭子上架,根本不符合实际,根本代表不了大家的心愿,这只是个别领导往自己脸上贴金,好一步一步往上爬,才不惜劳民伤财,导致了今天的恶果。一个掌握大权的领导,一旦与广大群众的利益背道而驰,他的权力越大,对社会的危害也越大,与广大人民群众走得也越远。这样的领导要他何用?还是早早下台吧,让与群众真正贴心的人来当市长!
这个打字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原广电局局长、现任文广局副局长的吴国顺。他曾经用多个化名,发过多个跟帖。刚才,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些新的想法,就赶快打开电脑,写了这段话,然后一摁键,发了上去,心里才感到了些许的舒展。
吴国顺由过去的一把手变成二把手后,原有的权力一下失去了,车没了,大套间办公室没了,一张张灿烂的笑脸顷刻之间也从他的眼前转到了姚洁的身旁,这种失落几乎让他抓狂。尽管吴国顺早就知道了他的结果,也早就做好了当副局长的思想准备,但当他真的坐在了副局长的位子上后,才觉得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尤其让他不堪忍受的是,在局务工作会议上,姚洁宣布让他分管群众文化、文物、图书、出版那一块,很明显,她就是让他彻底脱离开广播电视这个领域,去负责她过去管理过的几个既无权又无利的部门,以此架空他。
听完了宣布,他几乎忍无可忍,这也太欺负人了,你就是想架空我也得慢慢来呀。女人,一旦毒起来,要比男人毒得多。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不予以反击,她还以为我好欺负,以后说不准还要骑到我的头上屙屎屙尿。他正准备要拒绝接受她的分工,脑里子突然一转念,如果与她吵翻后会是怎样的结果?这样一想,他不由得冷静了下来。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姚洁之所以这样安排,肯定是有人在她后面撑腰,说不准这本来就是为他设的一个局,就是有意激怒他,然后以不服从工作安排之名把他闲挂起来。这样一想,他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随着这一口气的呼出,他在淡定中一再告诫自己,这不过是暂时的,一定要忍耐,绝不能流露出自己的不满情绪。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暂时的屈身,是为了将来伸展,暂时的冬眠,是为了来日的觉醒。他相信,凭着他的年龄,再等几年,总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分管文化工作后,他一下子由过去的大忙人变成了大闲人,下面的几个科长都是姚洁一手提起来的亲信,有什么事情他们也不给汇报,直接去找姚洁。也罢,无事了就看看书,上上网,看看新闻,跟跟帖子,打打游戏,一天也就过去了。就在这天,他打开电脑后,在《西北论坛》上突然看到了那篇《穿着孝服的上访群众》的文章,不觉眼睛一亮,一口气看完之后,几乎有点儿欣喜若狂。他知道这样的文章也只有在网络上才能见到,报纸上不能发,电视上更不能播,受党和政府管理的地方媒体,只能为地方领导歌功颂德,根本没有胆量也没有权力去监督主管政府。凭多年的媒体从业经验,他敏感地嗅到,这是刺向丁志强的一把封喉剑,他似乎闻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味,金州政治格局的变化将会从此拉开帷幕,他没有理由不为这样的机会而高兴。他在短短的一天之内就更换了三个网名在上面跟了贴,而且一个帖子比一个帖子写得狠,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让它刀刀见血。
吴国顺觉得今天的一败涂地,不是他无能,是丁志强太强大。丁志强就像一块大石头,堵在了他前进的路上,如果这块石头不搬走,他就不得不屈服于那个女人之下,很难有出头之日。他似乎觉得,他的一系列不顺,都是丁志强造成的,要是他不挡道,自己也不会冒险去给孙正权送礼,更不会碰一鼻子灰,搞得他灰头土脸的像个跳梁小丑。一想起这些,吴国顺要多恨有多恨,他恨姚洁这个女人太霸道,也恨丁志强,觉得要不是他当市长,也不会有自己今天的狼狈。正因为如此,有了这样的攻击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他就是要借网民之名,来个火上浇油,点燃群众对形象工程、对政府工作不满的熊熊大火,让丁志强在这场大火的燃烧中灰溜溜地离开金州,然后由何东阳取而代之,他才有望反败为胜。这是他的希望,也是他这样做的目的。
快到下班的时候,吴国顺觉得今天心情不错,就想晚上与田小麦一起吃个饭,再温存一下。过去,几乎每天都有人请吃,推都推不过来,有好几次田小麦与他约好了晚上单独相处,都被临时性的饭局搅黄了,搞得田小麦很有意见,老婆也有意见。自从当了副局长后,人一下闲了,饭局也一下少了,有了大把风花雪月的时间,却没想到田小麦的饭局突然多了起来,动不动就被人请去吃饭。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不免引起了他的警觉,就劝田小麦说:“小麦,有些不必要的应酬就不要去参加了,这样对你并不好。”
田小麦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说:“不就是吃一顿饭嘛,这有什么不好?”
“你傻着哩,你是节目主持人,是公众人物,要与圈子外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如果别人请你吃饭你就去,倒显得你没有多少分量。”
田小麦这才说:“放心,以后我会注意的。再说了,一般都是熟人,生人我才不去哩。”
吴国顺想,就是熟人也不能多去,尤其是男人扎堆的饭局,更不能去。秀色可餐的女人就像盘中餐,谁不想尝一口?不怕贼偷,就怕贼念,让人念上了,就会对你动歪主意。这样想着,又说:“不该去的就不要去,以后想吃什么了,我请你。”
田小麦说:“还说哩,好几个月了,你都没有请过我,还不是让我下厨为你做,我才懒得做。”
吴国顺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觉得田小麦说的是实话,他不是请不起,主要是怕被人抓了把柄,才不敢在外面露面。经田小麦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实在有点儿对不起她,在别人的餐桌上,她是座上宾,回到家里,你像个老爷一样,往沙发一躺,让她来伺候你。一次可以,两次也行,次数多了,她哪里能忍受得住?她又不是你的老婆,犯不着为你这样当牛作马。笑完,便说:“好好好,下次不做饭了,我们在外面吃。这么美丽的人儿,就像花朵一样鲜艳,要好好呵护才是,哪里能经得起烟熏火燎?”
田小麦这才像孩子一样高兴地跳起来说:“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吴国顺一把拉过了她说:“不反悔,永不反悔!”
三局合一后,吴国顺的权力被削减,田小麦也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还常常安慰他说,没关系,这只不过是一时的,迟早你还会被重用的。尽管知道她是安慰自己,但是,他还是需要这样的安慰,需要女性的柔情化解他苍凉的心。有时候,他一想起这些生活的点点滴滴,就感觉十分温暖,许多工作上的疙疙瘩瘩,仿佛顷刻之间统统化解了,心里剩下的只是一片晴朗。
他拿出手机,给田小麦发了一条短信:“晚上一起吃饭,地点是渔人码头,怎样?”
刚发出,田小麦的信息就来了:“好,你先去,我六点半到。”
看着这几个字,他的心里一下来了劲儿。好几天没有与她温存了,今天要好好地温存一番。女人,是男人夏日的清凉,冬日的暖阳,她可以为男人泻火,也可以为男人加油。每一次,只要与小妖精在一起,他就感到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她。他不知道,要是这些日子没有她的滋润,没有她的温暖,自己会是个什么样子。合了手机,走到窗边,看到滚滚的人流从大门口向外涌出,不觉又是一阵感叹,另一种失落却又油然而生。过去,整座楼的上上下下无一不对他笑脸相迎,无一不对他毕恭毕敬。每次上下班,他的小车开进开出时,两边的人都会冲着小车中的他点点头,有意为他让开了路。现在却不同了,物是人非,楼还是这座楼,人却变了,昔日的一张张笑脸顷刻之间转向了新的主人,那辆象征着身份地位的小车,被局里统一用来接送副局长们上下班。局办公室按几个副局长的家庭住址方位,分了一东一西两路线,用两辆小车接送上下班。吴国顺只好降了身份,上下班就与同路的其他两位副局长挤在一起。这还不算,在办公室的使用上他也降了标准,从过去那间带卫生间和小套间的大办公室搬到了普通的大办公室。没办法,这就是官场,待遇上的不同,拉开了一把手与副职之间的距离。尤其是坐在主席台上开会时,更让他感到别扭和难受,主位上坐着的是姚洁,按名次排位,他只好坐在她的身旁。如果主位上坐着一个男的,或者年龄大于自己的,倒也能接受,而她偏偏是个女人,而且看上去要比他小好多。这样的强烈落差,无疑对他的心灵是一种极大的摧残。看着台下的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权力,真是一个魔咒,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倒也罢了,如果有了再丢失,那无疑是致命一击。即使你是一个精神强大的人,也难免内心受伤。
突然听到电话响了,是司机小赵打来的,小赵说下班了,车在下面等着他。他说,你别等我了,我还有别的事。小赵是他的老下属,自然念旧主,每次他与小赵单独相处时,小赵总是叨叨着说:“这女人太可恶了,您是正处级的常务副局长,待遇应该与她一样,她为什么这么对待您?”类似这样的话说的人很多,包括过去的办公室主任窦小军,也包括他的小妖精田小麦。他不知道姚洁为什么这么对他,也许是一山不容二虎,惧怕他的势力范围太大了,将来难以控制,才削弱他的权力,把他打压下去。他只能这样解释,除此之外,他无法找到一个更合理的说辞。
又过了一会儿,等下班的人几乎走光了,他才下了楼,打的直接去了渔人码头。渔人码头是他的老关系户了,老板是南方人,曾在电视台做过几个月的广告,老板只交了一部分广告费,别的广告费都兑换成了消费券留在了广电局。三局合一时,吴国顺手里还剩好几千元的券,他也没有往上交,留着自己单独消费。
来到渔人码头,他要了一间名叫仙人岛的小包房,点好菜,给田小麦发了一条短信,不觉想起了一个官员的官场日志:清晨起床,打拳;上午开会,打盹;中午吃饭,打嗝;下午上班,打哈;傍晚加班,打牌;晚上娱乐,打炮;半夜回家,打架。偷偷一笑,觉得这话还真的很形象。想想现在的自己,除了半夜回家不同邓红打架,别的都差不多。正要点支烟,听到门轻轻敲了一下,他以为是服务员,说了一声进来,也没有多看,身后突然“哇”地叫了一声,他一惊,回头一看,见是田小麦,就笑着说:“鬼丫头,吓了我一大跳。”
田小麦笑着说:“没想到吧,我这么快?”
“就是想到了,也禁不起你这么吓。”
田小麦今天不知用了什么香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醉人的芬芳。待她关了门,再看时,才发现她穿着一条小短裙,两条雪白的腿显得分外修长,人也显得越发性感与可爱。他叫过她,忍不住从裙下伸过手去,摸了一把她的小屁股。她咯咯笑着,一转身滑过他的手,悄声说:“流氓!摸我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