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昨天那个」
「我不是让你忘了那事么」
「樱岛学姐扮兔女郎的样子太性感我忘不掉」
一直忍着的哈欠打了出来。
「所以昨晚一直在兴奋,根本没睡好」
愤愤地看着麻衣。
「喂,你!该不会是以我为对象想象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本以为会招来污蔑的眼神和辛辣的骂声,却看到了她面红耳赤,慌张的状态。
她像是忍耐着害羞似的抬起眼瞪过来。这动作看起来非常可爱。
但立刻又把动摇压了下去,
「我,我是不会在意被比自己年龄小的男生当做性妄想对象这种小事的」
然后像是补充说明一样,说了这样一个借口。她的脸颊依旧染着红色。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在逞强。说不定内心意外的很少女。
「能离我远点么」
麻衣像是驱赶着不干净的东西似的,推着咲太的肩。
「呜哇~,我好受伤」
「感觉我光是被你看着就会怀孕」
「孩子叫什么好呢?」
「你啊……」
麻衣的视线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看来是太得意忘形了。
「我叫你忘记的不是打扮……」
「那昨天那个到底是什么?」
咲太坦率地接上了麻衣转移的话题。本来就是打算问这件事才开口的。
「呐,梓川咲太君」
「记住我的名字了呢」
「人的名字我听一次就会记住」
真想要这样的技能啊。是在现在已经隐退了的演艺活动中培养出来的吗。感觉应该是那样。
「我听过你的传闻」
「传闻……呢」
能够想象是什么传闻。就连今天都因为那件事被叫到了楼顶。
「虽然准确的说不是『听说』,而是『看到』——」
麻衣一边说着一边从夹克的口袋里拿出智能机。打开了某个论坛。
「你中学是在横滨那边念的呢」
「是的」
「引发了暴力事件,把三个同级生送进了医院」
「我意外的是个武斗派呢~」
「因为这件事,明明本来打算升学到横滨的高中,却在二次招生的时候特意搬家到这边考了峰之原高中」
「……」
「其他还有不少,要我继续说么?」
「……」
「刚才好像有人说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种了不起的话呢」
「被调查一下也没什么。倒不如说我很荣幸樱岛学姐能对我感兴趣」
「网络真是厉害啊。连这样的个人情报都能大大方方地被晒出来」
「是啊」
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不过,没人保证上面写的就是事实呢」
「学姐你怎么想?」
「稍微动脑子思考一下就明白了吧。引发了那么大案件的人怎么可能跟没事人似的来上高中」
「这句话真想给班上的同学听听啊」
「既然『不是』,就自己去和班上的同学说清楚啊」
「传闻不就是空气一样的东西么。『这样的气氛』——这种意思上的空气……最近已经变得不『读』不行了的『空气』」
「是啊」
「『空气』这种东西,不去『读』就会被当成废物……制造出这种『空气』的人们都没有当事者的自觉,就算想要热心地对他们说明事实,也总是会被反泼一句『什么啊,好冷』」
真正要与之战斗的不是眼前的人,所以说什么都没用。但只要做了什么,就会遭到从看不见的地方发出的集中轰炸。
「明明如此,还要说『和空气战斗真是蠢透了』这种话」
「所以你就不去理会误解,在战斗前就放弃了」
「不管怎么说,反正我没有和不动脑筋想想,就相信那些空口无凭的传闻或帖子的单纯家伙成为朋友的自信,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说得恶意满满呢」
从麻衣的笑容中看到了理解。
「接下来轮到学姐了」
「……」
麻衣一瞬间露出了不快的表情。但因为先问了咲太的事,所以似乎只好无奈地开口了。
「是在四连休的第一天发现不对劲的」
也就是说四天前。五月三日,宪法纪念日。
「那天我心血来潮去了江之岛的水族馆」
「一个人?」
「不行么?」
「我还以为你可能会有恋人之类的」
「那种玩意从没有过」
麻衣很无趣似地撅起了嘴。
「咦~」
「我是处女你不爽么?」
麻衣像是戏弄咲太一样,抬头看着他的脸。
「……」
「……」
四目相对。
麻衣的脸渐渐变红了。红到了脖子。好像是因『处女』这个单词感到害羞,明明是自己说出来的……
「啊~,我没啥处女情结哦」
「是,是么……总之!我发现,明明水族馆非常热闹,有很多全家出动的人家,但是却没一个人认出我来」
恼羞成怒的麻衣的侧脸显得有些幼稚。以前只知道她成熟的外表所以感觉有些新鲜。指出这一点的话话题就又要脱线了,所以咲太把它藏在了心中。
「最初以为是错觉。毕竟停止演艺活动已经两年了,大家也都看鱼看的入迷」
语调慢慢变得沉重了起来。
「但在回家路上进入咖啡店的瞬间就明确了。因为没人招呼『欢迎光临』,也没人带我入座」
「说不定是自助的店呢」
「是家老咖啡店。是除了吧台就剩下四张桌子左右的小店」
「那是不是之前去的时候学姐做了什么会被拒绝入内的事啊?」
「没可能的好么」
因生气而昂起头的麻衣,狠狠地踩了咲太一脚。
「学姐,脚」
「脚怎么了?」
麻衣一脸认真。看上去真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真厉害。真不愧是职业演员。
「不,我很荣幸能被踩」
明明是开玩笑,麻衣却有些败兴的样子。还趁着旁边的男性下车的机会稍稍从咲太身边挪开了。
「玩笑而已啊」
「我觉得至少有几分认真」
「嗯,那是当然,作为男性被美女学姐踩肯定是开心的」
「好好好。话题都没法继续了你快闭嘴。说到哪了?」
「说到被咖啡店禁止入内的事了」
「我可要生气了哦」
这样说着的麻衣的视线很尖锐,怎么看都是已经生气了。
咲太为了表达反省的意思,做出了封口的手势。
「跟店里的人搭话也没反应,其他的客人也完全没注意到我」
麻衣保持着不快的表情说了下去。
「当时我就惊呆了。逃也似的回去了」
「逃到了哪?」
「藤泽站。但是到了之后什么事也没发生。大家都普通地看得见我。都一脸『是那个樱岛麻衣』的惊讶表情。所以觉得江之岛的事果然是错觉……但还是很在意,所以去调查了在其他地点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所以就穿了兔女郎装?」
「打扮成那样的话,一定会被死盯着看吧。再不被人发现就不能说是错觉了」
的确如此。那天咲太的反应就能证明其效力之高。
「于是,在其他地方……也就是说在湘南台也发生了同样的事么……」
「没错。我还有点期待现在世界上的人是不是都看不见我了呢」
不知为何以带着点责备的眼神看着咲太。
「今天上学也是普普通通的……现在也是」
麻衣若无其事地示意车门内侧附近。穿着其他高中的校服的男生看着智能机,是不是朝这边瞥几眼。当然,看的是麻衣而不是咲太。
「明明是这么奇怪的体验,学姐却显得很开心呢」
咲太坦率地说出了感想。现在的麻衣身上看不出悲壮感。
「那当然是开心的」
「你认真的?」
不明所以,用目光表达出疑问。
「我至今为止都一直生活在别人的注目中好么?我是一直在意着他人的视线活过来的。所以从小就一直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去到谁都不认识我的世界」
看起来不像是在说假话。但就算说这是演技,也不会有任何人感到怀疑,毕竟她是麻衣。她可是从童星做到女演员的实力派女优。
在说着这些话的同时,咲太注意到麻衣在看着电车里悬挂着的广告。那是小说的电影化作品的宣传。主演的女优是最近刚捧出来的红人。年龄应该和麻衣差不多。
是在意演艺圈的动向么。还是说感到怀念呢。不,应该不是这种感觉。像是在看着遥远的世界一般的麻衣的眼睛深处,摇曳着某种类似『意犹未尽』的感情。
换而言之,就是留恋或是执着。
「学姐?」
「……」
「樱岛学姐?」
「我听到了的」
眨了眨眼后,麻衣侧目看向了咲太。
「我很满足于现状。所以不要来妨碍我」
「……」
不经意间,电车已经停在了终点站藤泽站的站台前。车门打开了。咲太慌忙追上先站起身来的麻衣。
「这样你就明白了吧。我是多么奇怪的女人」
「……」
「别再和我扯上关系了」
干脆地放下话后,麻衣便加快速度通过了检票口。像是说『就此别过』似的和咲太拉开了距离。
咲太想着反正这也是他回家的路,便朝着渐渐远去的麻衣的背影追了过去。通过走廊,进入了JR站里。麻衣在站内一角的投币式储物柜前驻足,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纸袋。然后又快步走到了卖面包的店前。
「请给我一个奶油面包」
对老奶奶开口道。
老奶奶没有反应,不知是不是没听到。
「请给我一个奶油面包」
麻衣重复了一边要买的东西。
但老奶奶果然还是没有反应。像是没看到麻衣似的,从后面来的上班族手中接过千元钞票。像是听不见麻衣的声音似的,将菠萝包递给一个初中女生。
「麻烦给我一个奶油面包」
咲太走到麻衣身旁,大声对老奶奶说道。
「好,奶油面包对吧」
咲太接下从奶奶从柜台里侧递出的纸袋,交出了一百三十日元。
离开面包店几步路远后,把奶油面包的纸袋交给了麻衣。
麻衣有些过意不去似的低下了头。
「其实是不是有点不方便?」
「是呢。吃不到这里的奶油面包有点困扰」
「就是说啦」
「不过……你真的相信我那些脑子有问题的话么?」
「这种事该怎么称呼,我是知道的」
「……」
「是青春期综合症吧」
麻衣的眉毛跳了一下。
虽然没听说『不能被别人看到』这种案例,但『能听到他人的心声』,『能预见某人的未来』,『谁和谁的人格互换了』之类的超自然现象的传闻倒是有很多。看看这方面的咨询论坛的话,还会出来更多。
正经的精神科医生断定说这是多愁善感的不安定内心导致的臆想。自称的专家表示这是现代社会产生的新型恐慌症状,感到有趣的一般人中也有持『是集体催眠的一种吧』这样的观点的人。也有人认为,这是一种因为过分美好的理想与不合意的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造成的压力的具现化。
唯一的共通点就是,他们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大部分大人都在说『那种事肯定是错觉』。
在这种无责任的意见交换中,不知不觉,发生在麻衣身上的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被称作了『青春期综合症』,连是谁命名的都不知道。
「青春期综合症什么的不是常见的都市传说么」
没错,正如麻衣所言。都市传说。普通来说谁都不会相信。所有人都会做出和麻衣一样的反应。就算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状况,也会认为是错觉。就算亲身经历了也不会坦率地接受。因为咲太他们生活在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的『常识』中。
但是,咲太有着绝对能证明其存在的证据。
「为了让学姐相信『我相信学姐』这件事,有个东西想让学姐看看」
「想让我看的东西?」
麻衣诧异地皱起眉头。
「能稍微陪我一会么」
对于咲太的提案,麻衣稍事思考后,
「……知道了」
小声点头道。
4
麻衣被咲太带来的地方,是从车站出来大概走十分钟就能到的,居民街一角。
「这里是?」
麻衣眼望着的是七层楼的公寓。
「是我家」
「……」
疑惑与轻蔑交杂的视线从旁边刺了过来。
「什么也不会做的」
『大概不会吧』小声补充一句。
「你刚刚说了什么对吧?」
「我说,如果被学姐诱惑的话,没有能够把持得住的自信」
「……」
麻衣的嘴闭成了一条线。
「咦?学姐,你在紧张么?」
「进,紧张?谁,谁紧张?」
「说话都在打结」
「我,我是不会在意进比自己年龄小的男生房间这种小事的」
麻衣哼了一声,便大步走向了入口。咲太一边忍着笑一边立刻追到麻衣身边。
坐电梯上了五楼。右手第三间便是咲太所住的屋子。
「我回来了~」
在玄关打了招呼却没有回应。如果是平常,妹妹枫或许会在玄关埋伏着吓人一跳,但今天可能是因为回家时间与往常不同而不开心了。或者说只是睡着了么,也可能是专心读书没注意到哥哥回家……
「请进」
把穿着鞋子僵在玄关的麻衣叫了进来。
进来立刻就去了咲太的房间。
麻衣把包和纸袋放到墙角后,便坐到了床上。不经意间看了看纸袋里面,发现了兔耳。今天也打算在什么地方扮野生兔女郎么。
「嗯哼~很整洁嘛」
环视着房间的麻衣无心地说出了感想。
「因为没东西给我散乱嘛」
「看起来是这样」
能称为家具的东西只有桌椅和窗。房间空荡荡的。
「学姐你……」
「呐」
麻衣插话道。
「有什么事么?」
「别叫『学姐』了。我又不记得有当过你的学姐」
「樱岛同学?」
「姓太长了吧」
「那,麻衣……呜,嘎」
被麻衣往下扯了扯领带
「加上『同学』」
「本来我还想一口气缩短两人的距离的……」
「我不喜欢没有礼貌的人」
空气一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导致这种紧张的是麻衣。这种容不得插入玩笑的,表面看起来甚至能说是有些守旧的价值,果然也是在演艺圈培养出来的吧。
「那么,麻衣同学」
「『梓川』也与你给我的印象不是很相符,就叫你咲太君好了」
『梓川』在麻衣眼中到底是什么印象啊。
「于是?咲太君想让我看什么?」
「不先把手放开的话看不见的」
麻衣的手放开了领带。咲太起身松开了领带,解开衬衫的扣子,又自然地脱下了里面的T恤,露出了上半身。
「你,你干嘛要脱!」
提高音量的麻衣尴尬地把头扭向了一边。
「不,不是说好什么都不会做的么。肮脏!变态!暴露狂!」
麻衣一边骂着一边畏畏缩缩地将视线移回咲太身上。
这时,麻衣发出了纯粹惊讶的声音。
「啊」
咲太的胸口刻着三条张牙舞爪的伤痕。像是被巨大的兽爪撕过一样,从右肩撕裂到了侧腹部。
非常大的蚯蚓似的痕迹。看到的瞬间就知道不正常。就算被熊袭击了也不会这样吧。挨了一下挖掘机可能刚刚好。但是很可惜,咲太没有和挖掘机战斗过。
「你是被突变体袭击了么?」
「我还不知道学姐对美漫有兴趣」
「只看电影就是了」
「……」
「……」
麻衣目不转睛地看着伤口。
「是真的吧」
「你觉得会有做这种特殊化妆的傻帽么」
「能摸一下么?」
「请」
站起身来的麻衣伸出手来。手指碰到了肩部的伤口。
「嗷呜~」
「喂,别发出奇怪的声音」
「那里很敏感,请温柔一点」
「这样?」
麻衣的手指抚摸着伤口。
「非常舒服」
麻衣面不改色地狠狠拧起咲太侧腹部。
「好痛,好痛!快放开我!」
「你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真的很痛好么!」
不知是不是玩够了,她移开了手指。
「于是?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不,我也不知道」
「啊?什么意思啊。你是想给我看这个的吧」
「不,不是。这个怎么都无所谓。请不要在意」
「很在意好么。说到底,不是的话你为什么要脱啊」
「回家后习惯马上换衣服,一不小心就」
咲太一边解释,一边从上了锁的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麻衣。
「是这个」
「……!?」
视线落到照片上的瞬间,麻衣的眼睛惊得瞪大了。然后立刻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她的表情中灌满了迫切想要咲太做出说明的意志。
「什么啊这是」
照片里是中学一年级的女生。夏季校服遮不完的双臂双腿上刻着无数变成了紫色的淤青和让人痛心的划伤。
「这是我妹妹枫」
咲太知道,被校服包裹着的腹部和背后也有同样的伤。
「……是被施暴了么?」
「不是。只是在网络上被欺负了而已」
「……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也难怪。毕竟与妹妹被欺负的事有关的人基本都是这种反应。
「好像是因为无视了人家发来的邮件之类的事情,被班上带头的女孩子讨厌了。被在同班同学使用的SNS的群里发了『差劲』,『去死』,『恶心』,『烦人』,『别来学校了』之类的话」
咲太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皮带。
「就这样,在某一天枫的身体就变成了那样」
「真的?」
「最开始我也觉得是被谁施暴了。但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上学了,都没有怎么出过门。反而就怀疑起是不是枫想不开,自己弄的」
脱下裤子,挂在椅背上以防褶皱。
「毕竟认为『被欺负是自己的错』而自责的人也是有的啊」
麻衣不知为何看着别处。
「我选择了翘课呆在枫身边。因为想知道事实」
「呐,说之前能麻烦你点事么?」
「什么?」
「你,为什么要脱啊」
看了看映在窗子里的自己的样子。内裤一条。不,还穿着袜子。
「因为,我习惯回家换衣服的啊」
「那就快把衣服换上」
打开衣柜找着替换衣物。这期间,咲太也继续说着。
「呃,说到哪了来着?」
「说到翘课呆在妹妹的身边了吧?」
「枫用智能机看SNS的瞬间,身上就有增加了新的伤痕。突然大腿就裂了个口子。还出了血……每次看留言就会出现淤青,还不断增加」
那简直就像是内心的痛苦表现在了身体上一样。
「……」
麻衣不知该如何应对,陷入了思考。
「刚才说的就是我相信青春期综合症真正存在的理由」
「……虽然难以置信,但没有专门准备这种照片来编故事骗我的理由呢」
咲太接过麻衣递回来的照片,锁进了抽屉里。
「你胸口那三条伤口也是那时候来的?」
点了点头。
「毕竟不是人能弄出来的」
「只是,为什么会受这种伤我完全不懂。早上一起来就浑身是血被送到医院……还以为活不成了呢」
「难道那就是『送进医院事件』的真相?」
「是。是我被送进了医院」
「这不是完全相反么。果然传闻就是不能信」
麻衣叹了口气,重新坐正了。
这时,门突然打开,三毛猫那须野『喵~』地叫了一声,进入房间。紧跟着,
「哥哥,在里面……么?」
穿着熊猫睡衣的枫从门缝里看进来。
「咦?」
困惑的声音。
咲太的房间里是,只穿着一条内裤的哥哥,和坐在床上的年长女性一名。
「……」
「……」
「……」
三份沉默。三人的视线一瞬便交汇了。只有猫——那须野天真无邪地蹭着咲太的脚。
最初做出行动的是枫。
「对,对不起!」
一边道歉一边出了房间。不过立刻又打开一个门缝窥视着房内的情况。交互看了咲太和麻衣几次后,对咲太招手,说着『这边这边』。
「怎么?」
咲太抱起那须野回应道。站到门口,枫踮起脚尖双手捂着嘴耳语道。
「要,要找小姐上门先给我说一声啊!」
「枫,你误会了很不得了的事」
「这除了叫小姐上门并享受制服Play之外,还能是什么情况!」
「你到底是在哪学到那种词汇的」
「一个月前读的小说里有出现做那种工作的姐姐。据说是将悲哀的男性引导向天国的好姐姐」
「嗯,解释倒是因人而异。但一般来说,看到这个状况不都会认为是哥哥带女朋友回家了么?」
「我才不会去想象那种最糟糕的事态」
「妹妹啊,最糟糕是啥」
「最糟就是最糟。糟到和地球毁灭一样」
「好,那我就带着毁灭地球的觉悟去交女朋友吧!」
「呐,是不是差不多可以继续说了?」
听到麻衣开口,再次转向房间里。这时,枫贴到了背上。两手放在咲太的右肩上,藏在咲太身后偷偷看着麻衣。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太高,不怎么藏得住。在麻衣看来,枫应该基本暴露在外吧。
「哥哥,有去被推销去买什么奇怪的古董么?」
「没有」
「有约好一起去看画展么?」
「没有约过」
「买英语对话的教材……」
「你放心我我没被推销过。我这又不是被推销约会钓上了。这个人是学校的学姐」(译注:是一种推销方式,顾名思义)
「我是樱岛麻衣,初次见面」
被麻衣搭话的枫像是遇到肉食动物的小动物一样敏捷地藏到了咲太背后。然后把嘴贴到背后,通过震动传达着什么。
「呃,她说『初次见面,我叫梓川枫』」
「是么」
「『这孩子叫那须野』好像是这么说的」
抱起猫让麻衣看得清楚点。『喵~』地叫了一声的那须野的身体伸展开来。
「谢谢你告诉我」
枫听到麻衣的声音一瞬间探出头来,但从咲太手中抢过那须野后便立刻脱兔似的逃出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明明在咲太面前话那么多,对外人却一直都是这样。以前佑真来玩的时候也是,没有咲太夹在中间对话就无法成立。
「不好意思。她极度怕生还请见谅」
「别在意。等下也这样告诉你妹妹,『伤都治好了真是太好了呢』」
很不可思议,连伤疤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这一点确实是太好了。毕竟是女孩子。明明如此,为什么咲太的伤却没有消失呢,这一点还留有疑问……不过那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咲太选择了专心面对麻衣。
麻衣两手撑着床翘起了脚。
「不过,真是稀奇啊,她居然不认识我」
「那是……因为她不怎么看电视」
「哼~」
一副不知是接受还是没接受的表情。
「于是,言归正传……麻衣同学,回来路上说了『想去到谁也不认识我的世界』这句话。这又有多少真心的成分呢?」
「百分之百」
「真的?」
「……如果去了那样的世界,也就吃不到奶油面包了,所以有时候还是会纠结一下呢」
麻衣从包里拿出奶油面包,双手捧着小小地咬了一口。
「我是在认真问的」
「……」
麻衣闭嘴咀嚼着。
等了十秒左右,她吞下去之后
「我也是认真回答的」
这样说道,
「想法也会随着时间改变的不是么?」
「嗯,也是」
「那么轮到我发问了。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枫是通过和网络环境保持距离,姑且控制住了事态」
不看SNS群。也不看留言板。也不通过群体邮件交流。枫的智能机被解约,咲太的则是被丢进了海里。这个家里也没有电脑。
「『姑且』呢」
「做检查的医生说这和『认为肚子疼肚子就真的会疼』是一个道理。断言受伤的原因在枫自己……」
虽然那个医生的话无法完全接受,但也不能全盘否定。被朋友的坏话伤到,心不断裂开,然后以伤口的形式表现在了肉体上。在旁边看着枫的咲太只能得出这一种结论,也能够理解精神状态影响到身体状况这种感觉。遇到讨厌的事,身体状态也不会好。不喜欢的食物光是看到就会想吐,因为不喜欢游泳课而发烧了之类的……这样的经验谁都有的吧。
但是就算事态的程度完全不同,『觉得肚子痛的话就会怎样怎样』的话在咲太看来是一矢中的。
「于是?」
「简而言之就是说,把受伤的理由解释成枫的臆想」
「这我知道。于是,你想说我也是完全一样么?」
「毕竟麻衣同学在学校不就完美地扮演着『空气』么?」
「……」
麻衣面不改色。虽然看起来对咲太的指摘有一点兴趣,却只是用眼神说着『于是?』,兴趣索然地催促着咲太说下去。这种表现,普通人是做不到的。
「也就是说,我觉得为了不让状况继续恶化,麻衣同学还是回到演艺圈会比较好」
咲太刻意地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说道。没有必要去算计什么。就算站在同一擂台上战斗也没有胜算。
「你什么意思」
「在电视上那么显眼的话,就算麻衣同学再怎么完美地扮演空气,周围也无法置之不理的吧。就像隐退之前那样」
「哼~」
「而且那样的话麻衣同学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岂不是万事大吉」
咲太一边偷偷看着她的情况,一边说出了最后一句。
「……」
麻衣的眉毛跳了一下。那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的细微变化。
「什么啊,我想做的事是……」
语气依旧平平淡淡。
「——是回到演艺圈」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她『唉』地叹了一口气,看上去很扫兴。但咲太认为那应该是演技。
「如果没有兴趣的话,为什么会在电车里死死地盯着电影的广告?」
咲太立刻尖锐地反问道。
「只是因为那是喜欢的小说电影化,有点在意而已」
「不是想要自己去演女主角?」
「你很烦啊,咲太君」
从容的笑容。麻衣的假面很难摘下。
就算如此,咲太也没有放弃。
「我觉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毕竟你有那个实力,更有实绩。而且,还有等着你回归的经纪人,这还有什么问题可言吗?」
「……跟那个人没关系」
沉静的声音。但是,有种仿佛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地震一般的感情支配着语言。证据就是麻衣吊起眉梢瞪了过来。
「别说多余的话」
看样子是踩到地雷了。
「……」
麻衣无言地站了起来。
「啊,厕所的话出门右转」
「我要回去了!」
麻衣拽起包,猛地打开了门。
「咿呀」
发出悲鸣的是端着茶盘的枫,好像是刚好来到门前。明明刚才还穿着睡衣,现在却换上了衬衣和吊带裙。
「那,那个,那个……不来杯茶么」
看到怒气冲天的麻衣,枫完全吓傻了。
「谢谢」
麻衣一瞬间做出笑脸,谢过之后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多谢款待」
麻衣轻轻地把杯子放回枫拿着的盘子里,走向了玄关。
咲太慌忙跑出房间,向麻衣追去。
「啊,等等,麻衣同学!」
「什么啊!」
麻衣正在穿鞋。
「这个」
拿起装着兔女郎装的纸袋给她看。
「送你了!」
「那至少让我送……」
你回家,在说完之前
「家很近不用了!」
麻衣就喷出了明显的怒火,冲出了玄关。
虽然想要追出去,
「哥哥,会被逮捕的!」
但被枫指出自己只穿着一条内裤这一点,只得放弃了。
走廊里只剩下咲太和枫。
「……」
「……」
呆立数秒后,二人的视线自然地落到了纸袋里。
兔女郎装备一套。
「这个要怎么办?」
「我想想……」
总之先拿出兔耳,戴在了手上拿着茶盘无法反抗的枫头上。
「枫,枫才不会穿!」
枫为了不让剩下的茶洒出来,踏着慎重的脚步尽可能快地逃进了客厅里。
强扭的瓜不甜,于是暂时放弃了让枫穿上。一边祈祷着她有一天能变得对兔女郎Play感兴趣,一边把兔女郎装收进了衣柜里。
「这样就好了」
不那么好的是麻衣那边。完全惹怒她了。
「明天不好好道歉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