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似乎有一团团的白雾,带着潮湿的水气,缥缈而又微凉。
它们仿佛渐渐化成天罗地网,缠绕着,越收越紧。
……让人喘不过气来。
华港生猛地睁开眼。
对面的挂钟正指向十一点五十。
他紧紧盯着一格一格移动的秒针,动也不敢动。
昨天夜里的所有记忆正在慢慢回笼,耳旁有平缓的呼吸声,他听得浑身僵硬,额头上甚至都渗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
我都做了什么?
他想。
依稀有呼啸的风声在窗外,吹动了玻璃窗,又发出细微的声响。华港生闭了闭眼,有些迟疑地动了动胳膊,小心翼翼地从身旁那人的怀中抽离。
他坐了起来。
鲁德培好像睡得很沉,身旁的人坐起来都没有反应,只是闭着眼安静睡着,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样的美梦,那张俊俏的脸在梦里都情不自禁染上了笑意。
华港生不敢再多看,急匆匆拉了衣裳套上,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躲进了卫生间里。
清水哗啦啦地从水龙头中流出,他僵着脖子,捧了水往自己脸上泼去,接着再抬头——卫生间的灯光并不亮,柔光自上而下落在他身上,笼罩出了一种朦胧的感觉。
华港生紧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溅上水珠的头发被打湿,有几缕正贴在他前额,不知道是从哪里吹来的风绕过他的脚踝,无端带出清凉的感觉。
他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自己,目光有几分恍惚。
昨夜的荒唐记忆他一丁点都没有遗漏,此刻更是尽数浮现在眼前。华港生悄悄抬手,把手掌贴在冰冷的镜面上,和镜中的自己掌心对掌心,然后又缓缓放下。
他在试着回想,昨夜里究竟是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
但他怎么想,都觉得缘由在自己。
心里头乱糟糟一片,华港生闭了闭眼,按在洗手台两旁的手掌握成拳,微微在颤抖。
但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办法,该面对的事情总是要去面对。
他咬了咬牙,不再继续看镜子里的自己,而是转身推门出去。
绕过了拐角,方才还躺在床上的鲁德培已经起来了。他靠在窗户旁,脑袋微微歪着,把额头侧着抵在墙边,正在吐烟圈。
听到动静,鲁德培没有回头,只是沉默着继续抽烟。
一支香烟不过人的手指那么长,但这会儿,时间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香烟燃烧的速度也好像变得极其慢。
明明灭灭的烟头终于被掐灭的时候,华港生感觉好像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似的,他看着鲁德培怔怔出神,也听到了对方开口,说了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
他说:“你要走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回过头看华港生一眼。
但却让人莫名觉得……他是在小心翼翼试探着想要知道一个答案,因为他在害怕就这么被丢下。
所以就这简简单单几个字,便带上了可怜巴巴的感觉。
华港生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是越来越会胡思乱想了。
他张嘴,即将要到嘴边的话却突然拐了个弯,换了一句“没有”出来。
“我只是……”他有些局促地双手交握,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几下,“想问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鲁德培用手撑着额头,遮住了大半张脸,轻轻嗯了一声,却又让人看不清表情。
“饿了……”他撇撇嘴,没有被遮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起来有几分不高兴。
他揉了揉自己额头,然后放下手,终于是肯转过头来看往华港生的方向看过去,但是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华港生却又刻意闪躲了一下,眼珠朝着一旁转过去。
“我去给你……”华港生顿了顿,好像是被自己的样子搞得有些无奈。
他垂眼笑了一声,但还是别扭地不看对方,只是用力清了清嗓子,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道:“我要去买点吃的,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鲁德培又轻轻嗯了一声,表情放松了很多,“我等你。”
交待了自己去向之后,华港生转身飞快朝着外头而去,离开的模样好像有些着急。门砰地一声关上,靠在窗户旁的鲁德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眯着眼,目光沉沉望向紧闭的大门,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轻轻搓了搓。
“都这种时候了,你竟然还想躲?”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微微仰头,喉结上下滑动。
他只简单裹了一件睡袍,衣带就那么松松垮垮系在腰上,敞开的领口随着动作将胸膛更多地暴露在空气中,整个人被外头映过来的日光笼罩着,浑身上下都是性感又慵懒的气息。
他似笑非笑间,神色就变得有几分倨傲。
“我才不相信……”
“你会对我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