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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相干番外:难得有情人01

作者:陈未翎w 当前章节:144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49

入了夜,酒吧里头的人的慢慢多了起来。

天花板上头扣着的音响正在放着慢悠悠的歌,萨克斯的声音懒洋洋,还好有起伏的鼓点一同敲着,不至于叫人听了在这里头犯困,饮酒都觉得没什么劲。

华港生垂着头,有些无聊地把打火机攥在手里,火苗随着他拇指的按压,一会儿冒出头,一会儿又灭下去。

“喂,你没事吧?”一同坐在吧台的黑柴笑嘻嘻地用手指敲了敲杯子,发出铛铛的声响,“我说你今年贵庚啊,居然玩离家出走?”

华港生皱了皱眉,有气无力地将火机拍在对方面前,“衰仔,现在我倒霉所以你开心是不是?”说着,他叹了口气,把脚踩在对方的椅子下方,“不过讲真,我现在同家里人已经闹翻……”

黑柴悄悄耸肩,打断了他的话:“那你现在住哪边?”

华港生摊手,“先住公寓咯。”

“不是吧,你没事做还住公寓?”

华港生被他夸张地表情一看,忍不住就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同对方对视,“这倒是……我真的没钱。”他皱了皱眉,表情认真地重新看过去,“喂,我现在就你一个好友。”

黑柴眨了眨眼,立刻就读懂了他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意思。

“哇你真的……”他用力抽了口烟,口中吐出一大团烟雾,“就到我那里去住啦。”

华港生被对方手掌拍得肩膀有些发痛,但这会儿,他满心发乱,最后也只能苦笑一声,不再作答。

杯中的威士忌从喉管滑下,冰凉的液体一路窜到腹中,却又带着火辣辣的感觉。一杯酒喝得华港生喉头发苦,他沉默着,也不多话,只是同黑柴一杯接一杯。

耳旁的音乐声渐渐变弱,父亲通红的双眼在他脑中不断闪现,还有那些慌乱之中讲出的话,以及那些他早已经听惯的斥责,催着他不断加快速度,不停地将冰凉的酒液灌入口中——

“你什么时候才能同你大哥一样,让我出去可以有面子?”

“早就告诉你,当警察没出息!你瞧瞧你,做什么都不行,连大学也考不上。”

“若是你大哥有个什么万一,你也别给我回来了!这个家不欢迎你这样狼心狗肺的畜生!”

“滚出去!老子再也不想看到你!”

责骂的声音仍旧在耳旁回荡,如同利刃一般尖锐,每一句都直直戳进他的心窝。华港生捏紧了手中的酒杯,颓然地将脸埋在臂弯中。

“喂,你怎样?”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头,冲着对面露出关切表情的黑柴勉强挤出了一个苦笑,道:“没事。”说着,他抿嘴,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去趟卫生间。”

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作乱,他脚下的步伐有些慌乱。

华港生跌跌撞撞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躲进了卫生间里头的小隔间。隔间门一关上,他终于是能够放松,让自己不用伪装成无事的模样,再去害怕被旁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了。

华港生靠在墙上,缓缓蹲了下去。

母亲离开的这么多年,他的记忆中已经将对方的模样抹去了多半,脑海中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而他,也是靠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才能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坚持不懈寻找对方。

登报登了十几年,报社的人都已经熟悉他了,但母亲依旧音讯全无。

大哥去台湾求学,同样一走十几年,而他和父亲相依为命,每日都要听对方在旁边念叨着大哥的一切,抽空又要对他冷嘲热讽一番。

华港生不知道自己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但这日子,没有一分钟是不让他头痛的。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盯着光滑的墙壁开始发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儿子,父亲却始终对大哥那样偏心,甚至都已经发现了对方满腹谎言,明明不是建筑师,都已经沦落到在街头当个出力的地面工人,过后却还是不肯将疼爱分给他些许。

当年因为父亲伤到脚,他错过了考试,没有办法继续上大学,最后只能选择去当个警察,虽然危险,但也算是有个体面的工作,能够赚钱养家。

可是父亲依旧骂他没出息,时不时便对他指指点点。

甚至因为大哥,还要讲他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要他滚出去……

华港生闭上双眼,心里头的苦涩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世上,究竟是为了谁。

为了父亲?

可父亲好像只需要他的大哥华京生。

十几年来的百般挑剔,那样恶劣的态度,就好像他并不是父亲的儿子一样,也明明白白告诉了他一件事情。

……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需要他。

华港生垂头苦笑,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几乎是快要裂开一般,搅得他心里头也是一片烦闷。

外头好像有人在敲门,骂骂咧咧地,语气很差,问这里头的人是不是死了,怎么半天都不出来,叫人要憋死在这里。

华港生抿嘴,用手在墙上撑了一把,直接推开门,脚步不稳地出了隔间。

他没有去看那个被他撞了一下的人,方才饮酒的时候喝的太快,这会儿酒精上头,他满心混乱,只想赶快叫上黑柴回去睡觉。

也许蒙头睡上一觉,心情就能好许多。

打开卫生间大门的时候,外头乱晃的灯光正巧闪到门口,刺眼的一阵白光让华港生下意识抬手,皱着眉,用胳膊遮住了灯光。

音乐声和人声交错,吵得人脑仁都在隐隐作痛,华港生瞥了一眼吧台,发现应当坐在那里等他回去的黑柴不见了踪影。

他有些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心想对方可能是等得有些不耐烦,所以去门口了,于是便赶紧加快脚步,从作乐的人们身旁挤过,想要去门口看上一看。

但他才刚迈出大门,甚至连外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感觉到有一双强有力的胳臂揽住了他的腰,直接把他带到了旁边的巷子口。

后背猛地撞上了冰凉的墙壁,浅淡的香味直接冲进了他的鼻腔,华港生被对方有些粗暴地动作推在墙上,撞得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路边昏黄的灯光投射在前方,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巧就在暗处,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也就顺理成章隐没在黑暗之中。

“怎么去那么久。”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华港生眨了眨眼,虽然脑中一片混沌,但好歹是能感觉到对方是把嘴唇贴在自己耳垂上讲话的。

他有些疑惑。

因为这个声音他并不熟悉。

“喂,你认错人……”

但对方听了他的话之后不但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是低声笑了出来,还抬起一只手,轻轻柔柔地用拇指指腹按在他嘴唇上,摩挲的动作带着一丝丝情/色——

“嘘。”

男人捏住了他的下巴,“阿sir,你这是又同我闹脾气吗?”

不相干番外:难得有情人02

华港生听得心头一跳。

他几乎是立刻就把眉头皱在了一起,表情万分嫌弃,胸口也隐隐约约冒出了一股怒火,烧得他想也不想就直接一拳打了过去。

“神经病!撞邪了你?”

华港生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快要被气死,用拳头把男人打开了之后,还觉得不够,不停用目光剜过去,只恨不得目光不能变成一把刀子,直接就把这个耍流氓不分性别的男人给捅死在这里。

实在是白瞎了那张还不错的脸,怎么人却是个咸湿佬?

而在对面,那个没有防备被打中一拳的男人也沉了脸色。

“你要跟我玩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华港生嫌恶地用手抹了把嘴,“请你放尊重一些,这位——”他拖长了音调,好歹是忍住了气,“先生。”

虽然已经很用力擦了嘴,但方才被人用那样情/色态度摸过的嘴唇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焦躁。

天知道,他这会儿只想讲上一句丢你老母,才不是客客气气跟人讲请你自重。

长这么大,他竟然还会被人调戏?

而且对方也是个男人?

华港生抿嘴,不甘示弱地迎上对方那隐隐藏着怒火的双眼,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最终他还是没忍住丢掉了自己良好的教养,默默冲对方比了个中指。

对面那个模样俊俏的男人原本已经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了,但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中指羞辱下,也忍不住爆发了。

“丢!”男人压下眉头,伸手一把将他擒住,瞳孔中闪过一丝凶光,“你又发什么疯?”

华港生下意识就要挣脱,但对方攥他手腕攥得十分紧,如同一个铁钳似的,叫他几乎是动弹不得。

但即便如此,他也一样有办法。

好歹也是在警校中训练过那么久的人,就这样简简单单被人制住,那他还有什么颜面去做警察抓贼?早就被人打死在街头了!

“要死的咸湿佬。”华港生暗骂一句,快速转身捏住对方的小臂,将后背整个撞进对方怀中,然后借力把人往前头一拖一拽。

他原本是想直接来个过肩摔,把这个该死的咸湿佬给丢出去,摔他个七荤八素,好叫对方知道便宜没那么好占的,但他没预料到对方不要脸的程度——

男人好像一下子猜到了他的想法,就那样死死搂住了他的腰,华港生那样用力往前头一拽,弯腰的同时余光都瞥见对方双脚离地了,却没成功把人扔出去,反而是让对方把自己压了个趔趄,差点带着一起摔在地上。

男人气笑了,却还是非要贴过来再多讲几句刺他的话,道:“阿sir,你生气的样子真诱人。”

“收声!”

华港生被气得耳中嗡嗡作响,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

他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不应该出来喝这一场闷酒的,家里头的事情已经是足够叫人烦闷不已了,哪知道出来还能碰上个死变态,被打了还要嘴上调戏他,听得他几乎要抓狂,体内让人头脑发昏的酒精都要气成烟了。

男人身上好闻的味道在他鼻尖处若即若离,有种冷淡的诱惑感,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味道。

华港生单手撑住墙,忽然双腿发软。

而那个男人还故意贴在他耳旁低笑,就着这个姿势紧紧抱着他,不用看表情都能听出来,笑声里头包含着多少恶劣的味道。

“该死!”

他牙根都开始发痒,被气到只想翻白眼。

这会儿,华港生已经完全顾不得去伤心感慨了,他只想杀人,把这个无缘无故跑过来骚扰他的陌生男人给弄死。

这个混球,脸皮就这样厚?

实在是天下无敌的不知羞!

败类!

衣冠禽兽!

一番纠缠之后,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

体力不支的好处便是最后好歹可以暂时和解,狭小的巷子里头,一人贴着一面墙壁靠在那里冷静。

对面的男人抽了支烟含在口中,一双眼睛里头闪着莫名的光,表情的古怪全部都写在脸上。

华港生淡淡瞥过去了一眼,“看什么?”

“看你。”男人吐出一口烟雾,俊俏的面孔瞬间被乳白色的烟雾罩在下头,朦朦胧胧,倒是更加好看了些。

华港生皱眉,目光有些闪避。

“见你衣着打扮,也不像是那种无耻之徒,做什么要来纠缠我?”

“纠缠你?”

“……怎么,我说的不对?”

男人顿了顿,有些好笑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看过来,道:“阿sir,不要告诉我你喝的是孟婆汤。”

华港生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就听对方紧接着道:“不是孟婆汤,那这世上还有什么酒是喝了就能失忆的?”

“失忆?”华港生微微抬头,有些迟疑地看过去,“你的意思是……乱讲,我什么时候认识你了?”

这个回答显然并不是男人想要的。

于是他便嗤笑一声,似笑非笑地挑眉看过去,“你这是铁了心要同我闹到底了?好啊……你想玩,我可以同你一起玩。”

话音未落,男人就忽然上前一步,猛地靠近了华港生身边,唇角勾起,单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轻声道:“那么阿sir,我们现在就再重新认识一下好了,你可以叫我Julian,再亲密一些的叫法也可以,因为我对你——”

“一见钟情了。”

说完,他出手迅速,紧紧捏住了华港生的下巴,趁对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直接就低头压了下去。

不相干番外:难得有情人03

华港生知道眼前这个自称Julian的男人十分无耻,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要再一次刷新他的认知,竟然要更加无耻到冲破他的底线。

温热的嘴唇紧紧贴了过来,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亲吻让华港生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想挣扎,却被对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制住,只能由着对方亲吻,被亲到浑身发软,猛然点起了他体内的一团火。

他的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喊叫却又忽然冲破了嗡嗡声,钻进了他的耳中——

“喂,臭小子,你站在这干嘛?”

令人呼吸不上来的那种压制感忽然一下子全部褪去,华港生猛地睁开眼,有些惊慌地看着眼前正冲他挥手的黑柴。

大约是他的目光有些太奇怪,黑柴被吓了一跳,语气忽然软了下去,“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华港生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片刻,半晌,有些迟疑地开口道:“那个人呢?”

“谁?哪个人?”黑柴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盼,“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没人了?

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还会凭空消失?

那刚刚发生的事情,竟然是他的幻觉?

“我是疯了吧……”华港生扶额,一时之间控制不住复杂的表情,“真的假的,竟然会想被人强吻?真的是被气疯脑子坏掉了吧。”

他在这边靠在墙上低声嘟囔,旁边的黑柴没听清他嘴里讲的是什么,便忍不住又上前一步,问他:“你在讲什么哎?”

“没事。”

黑柴佯装生气,指着他骂了一句衰仔,“等你半天都不出来,我还当你有什么事,结果你一句话也不讲就直接跑出来,害得我在里头找你好久!大佬,知不知道要同我讲句Sorry啊?”

华港生没心思跟他继续废话,也不应声,只是抓了抓头发,说了声“不要讲了,快回家”,便干脆站起来走人。

激烈的亲吻留下的余韵还在,他走起路来都忍不住要跌跌撞撞,心里头如同被鼓锤一阵乱敲,砰砰砰跳得厉害,指尖都冰冰凉还在发麻。

那实在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

华港生应该觉得厌恶,应该觉得恶心,毕竟同他接吻的是个男人,而他并不喜欢男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头却总是隐隐约约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里头装了个小人,不停在提示他——

这人你应当认识。

那充满矛盾感觉的香味分明是他头一次闻到,但他却十分奇怪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已经闻到过许多遍,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还有那个男人。

那是一张叫人看了就绝对不可能忘记的脸,他身边若是有这种模样的人出现过,那他又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的记忆?

而且最后,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人会在亲了他之后突然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鬼了吗?

华港生被这意外事件搞得大脑几乎要变成一团乱麻。

跟着黑柴回了他家之后,华港生随意洗了把脸,就直接钻进被窝蒙头大睡。

今天的事情意外的多,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但没想到脑袋才碰到枕头没一会儿,身体里头的困意就全部涌出,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内。

运作了一整天的大脑终于在这种时候,肯慢悠悠地停下来,好叫他休息一会儿了。

不远处的黑柴四仰八叉倒在床上,好像是有些不舒服,翻了个身之后,把自己的脸全部埋进了枕头里,没一会儿,便打起了小小的呼噜。

除此之外,四周再无其他声音。

*

睡得时间长,身体也慢慢放松,快要进入深眠状态。

但华港生却又突然睡得不安稳起来。

体内没来由地忽然窜起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麻,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底板顺着脊椎往上攀爬,传遍他身体中的每一根神经末梢,还有种舒爽的感觉,叫他在睡梦中都情不自禁蜷缩起脚趾,过电了一般,想要叫喊出声。

耳旁隐隐约约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在笑。

“阿Sir……”

“喜欢这样吗?”

华港生猛地从床上坐起,直勾勾盯着空无一人的身边,满头大汗。

不相干番外:难得有情人04

自从那晚的异常过后,生活就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正轨。

华港生不再去想那日如同见了鬼似的画面,整日装出一副忙碌的模样,也不再跟夏青联系——

白日里同阿柴嘻嘻哈哈,晚上就去和几个狐朋狗友饮酒饮到烂醉,然后蒙头睡到大清早,看似放浪形骸的生活,却让他越过越累。

但好在最终,他想要的目的快要做到。

昨天去投递的应聘表今日有了回应,前台小姐来电同他讲,要他再去一趟公司,他很干脆就应了下来。

阿柴原本说要陪他一起,但是人都已经站起来了,偏偏又讲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同小孩一样要家长陪同?

华港生把人给按在沙发上,玩笑般揍了一顿,人走出门外了,阿柴又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冲着他挥了挥手,“喂,衰仔,记得把考试卷子带回来给家长签名!”

回应他的,是华港生反手丢到他脸上的一张废纸,还有能把顶层灰都给震下来的关门力度。

*

大公司的环境到底是比破楼的环境好上千百倍。

华港生站在电梯门口,看着周围西装革履的人们经过,虽然没人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也并没有人肯空出时间抬头看他一眼,但他依旧是觉得有些拘束。

“怎么啦叶生?紧张喔?”

华港生低头,悄悄摸了摸鼻子,冲着好奇看他的前台小姐笑了笑,“无事啦。”

气氛有些尴尬,好在电梯下来的很快,叮地一声,华港生赶紧抬腿往里头进,省得对方再多问些什么叫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过来接他进去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佬,冷冰冰的模样,看人的目光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

华港生瞥了他一眼,心里头暗自觉得好笑——听前台小姐讲,这位也不过是老板的助理,但看着派头,倒像他是来做老板似的,拽得很。

不过这门都已经打开,他也没有继续多想,而是收了心思,努力打起精神,准备去面对接下来未知的情境。

办公室里有股淡淡的烟味,想来也不会有旁人长了那么大胆子在老板办公室抽烟。

华港生余光瞥见坐在办公桌前的人正慢悠悠在那里抽烟,就先是对引他进来的那个外国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听门咔嚓一声关上,他这才转头,将目光好好放在那躲在烟雾后的人身上。

“BOSS,叶生已经到了。”

华港生抓了抓脑袋,笑着往前走了几步,看清坐在办公桌旁那人的模样同时,他的表情便立刻有些僵硬。

“发什么愣?”

男人见他在原地顿住,顺手便掐了烟,似笑非笑地瞥过来,“听说,你要来当我的司机?”

接下来,华港生应当将一句是。

但不知为何,看着这张年轻又俊俏的面孔,他的话却突然卡了壳,就那样被堵在他喉头,怎样都讲不出来。

他是万万也没有想到,好似见了鬼的那晚,被他在心里头骂上千万遍的咸湿佬,竟然就是他这次需要去接近的目标。

令他更加狐疑的是,对方看他的模样,也同样是生硬地好似真的不认识他一般。

就像个陌生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相干番外:难得有情人05

最后被否决,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鲁德培其人,用李Sir的评价来说,就如同是一只隐藏起自己爪牙装作睡着的老虎,与虎同谋必定是千难万险,所以对方上来就对自己表现出了极大的不信任,华港生心里头也并没有什么意外,还会觉得这都是理所应当。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真的表现出能够轻信别人的态度,反而还会让华港生心里忐忑,不敢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了。

他心里头纠结的,也并不是因为自己被对方拒之门外。

而是……

那一晚。

港城的深夜再次到来,霓虹灯如同点点星光,在浓重的夜色中点亮满天色彩。

华港生站在高耸的大楼下,靠着墙抽烟。

远处有黑色轿车朝这边开过来,车头亮着灯,拐弯的时候白色灯光便从他眼前闪过。华港生皱着眉去遮住刺眼的光,忽然感觉似乎有人在拉他胳膊,将他整个人都朝后方拽去。

“阿sir,我好饿。”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说这话的同时,变得十分黏糊,就好似在撒娇一般的语气,听得华港生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用弹的,从原地跳了起来。

空旷的大马路不见了。

周围的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室内。

那个声音离得远了,但他却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松软的沙发上,鲁德培只穿了一件黑色睡袍靠在那里,他甚至都不把腰带给系好,就让领口松松垮垮搭在身上,露出了一大片光滑的胸膛。

不过一臂之隔的距离,华港生甚至都能看得清对方胸膛的肌肉线条,以及再往下去的腰腹……

打住!

华港生猛地伸手,用力拍了自己一掌。

他这个动作做的突然,可鲁德培却好似没有看到似的,浑然不觉旁边竟然还有个人在盯着自己。

但这个动作,却被鲁德培虚虚圈在怀里的那个人看到了。

他那张和华港生一模一样的脸上,瞬间蹦出了惊讶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地直勾勾盯着他——

“你是谁?”

鲁德培顿了顿,还当怀里的人是在同自己讲话,于是便勾了唇,歪着脑袋点燃了一支烟,轻声道:“又要同我开这种玩笑吗?”说着,口中喷出一股烟雾来,“上次玩这一招,过后你可是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唔。”

他话没讲完,怀里的人便猛地回身,用力捂住了他的口鼻,叫他不要继续多言。

但华港生听得分明,心里头的疑惑便更加深。

可是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这会儿好像只有那个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的人能看得到他,黑衣的鲁德培却完全看不到——于是他只能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忽然之间滚做一团的两个人在那里亲热,唇齿相接时发出的啧啧声叫他尴尬到手足无措。

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被另一个男人亲的手脚发软脸颊通红,只能半靠在沙发上压抑自己的喘气声,华港生的脑袋里如同被天雷给劈过了一般,轰到他有些神志不清。

谁来好心告诉他一下,现如今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而沙发上的那个人似乎是在这种被人围观的前提下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挣脱了之后就抬高音调喊了句,“够了!”

“我先去趟卫生间。”

对方也是发觉了情况的不对劲,所以也没有讲明,而是冲着华港生深深看了一眼,穿上鞋就朝着角落的方向走过去。

华港生心领神会,随即跟上。

而在他们身后,靠在沙发上的鲁德培发出了吃吃的笑声。

“……落荒而逃喔,阿sir。”

华港生皱眉,目光中蒙着一层寒霜的鲁德培和现在这个嬉皮笑脸的鲁德培不由得重叠在了一起,叫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不是真的疯掉,变成精神病患者了吧。

而走在前头的男人红着脸转过头来,讲起话都咬牙切齿。

“闭嘴!”

不相干番外:难得有情人06

方才见到的那个画面太有冲击力了,所以当华港生跟着那个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躲进卫生间时,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两个人就这样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打算——毕竟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机会体验一把如此别样的刺激。

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华港生先忍不住,开口问对方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对方皱了眉头,一双眼睛盛着疑惑的色彩道:“这是我家。”

他只回答了其中的一个问题,从他的表情来看,估摸着他心里头也是有不少疑问。华港生摸了摸后脑勺,实在是无法理解如今的情势,于是便想接着再开口说些什么,只不过他话还没来得及讲出口,就看到对方表情忽然变得惊讶起来。

华港生当时就把满肚子的话又给吞了回去,因为他顺着对方的目光垂下头,余光从侧面的等身镜中发现,自己的身子竟然开始变得透明。

先是手脚,紧接着便是躯干,华港生瞪大双眼,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雾化,然后一点一点地消失,好像是空气中有什么看不见的怪物,正在一口一口吞噬着他的身体。

熟悉的声音仿佛被罩上了一层盖子,然后慢慢变得清晰,华港生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听到耳旁有人正在喊他名字。紧接着眼前一花,那张他已经不能够更熟悉的脸瞬间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黑柴那张消瘦的面孔。

“喂,你发什么愣?”

华港生怔怔站在原地,又低下头去看自己手中夹着已经燃到尾部的香烟,脑子里乱糟糟,如同被塞了一团毛线球似的,让他摸不着头绪。

——他这是又回来了?

而黑柴一直得不到他回应,终于是有些不耐烦了,在他眼前打了响指,喊道:“喂!!!”

“啊?”华港生呆呆抬头,表情有些傻兮兮,“你干嘛?”

黑柴被他这满脸茫然的模样气笑了,“你这痴线,大佬都已经走了,你还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看小姐呀?”一边说着话,一边点燃嘴里叼着的香烟,“今晚准备干嘛?不如想个地方去玩吧?”

“玩什么,你不是还要工……”

华港生的思绪还未收回,只是下意识回话。

但话还未曾讲完,他在无意识地左顾右盼中,忽然看到了远处几辆黑色轿车呼啸而来,车速快得叫人心生狐疑。他顿了顿,做警/察多年的警惕心让他隐隐觉得,那几辆车似乎是有些不太对劲,有种来者不善的意味。

黑柴背对着车来的方向,所以并未看到,只是见了华港生好像又开始发起呆,他猛地一拍脑门,恨铁不成钢地握拳捶了对方肩膀一拳,“不就是没有找到工作嘛,你用得着这样失魂落魄?搞什么啊你!”

但华港生十分反常地没有还手,反而还冲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黑柴有些奇怪地皱眉,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过去,就见那几辆黑色轿车已经开到了附近停下,车门打开,一群拎着砍刀和棍棒的古惑仔气势汹汹地跳下了车。

“我丢!”黑柴瞪大双眼,“这他妈是要砸场子?”说着,就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反手拍华港生一掌道,“死扑街,是非当头,先跑啦!”

但华港生依旧皱着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他看到了这几辆轿车其中有两辆,在交叉口那里忽然调头冲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条路正是通往停车场出口,也就是他这次的目标人物乘车离开的必经之路。

华港生猛地拽住黑柴手腕,表情格外严肃。

“车钥匙谁的?”

黑柴一愣,“客,客人的啊……”

“给我。”

他劈手夺下车钥匙。

不相干番外:难得有情人07

华港生把油门几乎踩到了底,紧紧追在那群人后方,看见前头几辆车已经把人给堵了下来——和猜想的状况一模一样,这免不了要有一场恶战。

他没有犹豫,刻意把车别在那群来势汹汹的人身前,暂且阻拦了他们几秒,飞快跳下车,动作利索地抓住一个已经冲到对方车前意图开门的古惑仔,用力一击,便将人打倒在地。

“喂。”他冲着还稳稳当当坐在车里的人喊了一声,“还不走?”

在这危急关头下,他还有心情嫌弃对方一秒——这都什么人呐,眼看着都生死关头了,还忙着坐在车里发呆?是坐在那里等死吗?还是想着坐在那光靠一个眼神就能把这群人给吓退?

不得不说,之前那几次诡异的情景,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让他见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在心里头胡思乱想。

眼看着后头人又冲了上来,华港生皱眉,难得有些生气地用力一捶车门,“赶紧出来!”接着回身抓住身后人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扭,那人便立刻吃痛松了手,长长的铁棍咣当一声落了地。

华港生连续打倒好几个人,为自己清出一条道路,回头瞥了一眼那人已经跟上,他赶紧跳进车里发动引擎。

“快上车!”

他只顾着侧头去看对方有没有跟着上来,却忽视了自己身旁还有人追过来,粗长的铁棒猛地击在车窗之上,玻璃承受不住这样的击打,噼里啪啦碎得到处都是,碎玻璃顺着力道溅了他一脖子,划拉出好几条血痕。

他嘶了一声,下意识捂住脖子,摸到了满手殷红,衣领也迅速被鲜血浸湿,黏糊糊地贴在他脖颈上。

偷偷袭击的古惑仔见得手,便想伸手进来抓他,华港生咬着牙将人揪住,脚下踩着油门,冲身后男人吼了一声,“帮个忙!”

男人探身到他身侧,用力把对方脑袋往下一按,人头撞在汽车门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那个古惑仔被撞得满头是血,破布一样被丢了出去。

汽车轰鸣着猛地呼啸而出,一群人吆喝着追在车后,却已经迟了。

好不容易脱离险境,华港生松了一口气,面色却不太好。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虽然痛得要命,但好在没有伤到动脉,他咬牙忍住一阵又一阵的痛楚,刚想说些什么,结果这侧头无意一瞥,他吓得险些就将车开进海里。

副驾驶的位置,坐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华港生刚刚平复的心跳还没平稳,这会儿又开始砰砰跳得飞快。

“你……”他张张嘴,又赶紧闭上,下意识从后视镜里往后看,坐在后头的鲁德培皱着眉头,只是直勾勾盯着他看,目光里头装着若有所思地神情,好像并没有发现前头忽然多出来了一个人。

华港生松了口气,心里有了主意,他把方向盘一扭,汽车朝着医院的方向开过去。

这一路上,他也不敢多言,只是时不时去瞥一眼旁边的人,然后再看看后头的人,一颗心七上八下,实在是复杂万分。

只是他不说话,旁边的那个人却要跟他搭话。

“他看不到我吗?”

华港生瞥了对方一眼,目光闪了闪,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他见对方放松身子,侧身朝后头看过去,表情好像还带着几分怀念,轻声喃喃道:“好像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再看一遍。”说着,便叹了口气,“开快点吧,你伤口不痛吗?”

华港生被说得一头雾水,心里头却悄悄有了个猜测——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他自己。只是他一直搞不明白,为何他们之间会出现这样诡异的情况,并没有人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并且……

华港生皱眉,随着对方的目光再次往后看过去,一时间,心里头更加忐忑不安了。

难道他未来,会和这个男人以那样奇怪的方式搅和在一起?可他想不通,自己就算以后不找女朋友,也万万不可能喜欢上另一个男人啊,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他的主要任务对象。

这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想不到的事情?

华港生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只觉得伤口越来越痛,手好像更哆嗦,几乎要握不住方向盘了。

不相干番外:难得有情人08

在到达医院的时候,华港生发现,另一个他自己消失不见了。

因为旁边还有别人,所以他也不敢张扬,只能悄悄四处张望几下,又被随后下车的鲁德培一把给扯进了医院。

伤倒没有很重,只是出血有点多,搞得他感觉脑袋也晕乎乎的难受,鲁德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一定要让他先在医院里头住几天,好好观察之后确认不会再有事,才能放他离开。

豪华单间病房,这种待遇确实是有钱人才能享受的起,华港生光是看着里头的摆设,都忍不住觉得心疼钱——虽然医院的账单不是他来付,但他还是会心疼。

不过这机会也是难得,所以别扭了一会儿,华港生装作勉强的模样,最后还是同意了留院观察的要求。

他在病床上躺着,脖子被纱布捆了个结实,虽然很不舒服,但这也算是难得的闲暇时光,所以他便干脆趁着病房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这一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竟然就睡了过去,等华港生觉得有些异常被惊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又一次换了地方。

这次他来得有些不巧,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指尖的那种酸麻和舒爽,叫他一下子便感觉出了现如今这是个什么情况。他几乎是触电一般被弹开,让自己死死贴在墙角,尴尬地面色通红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的目光究竟应该落在哪里比较好。

不远处的沙发上,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正拥在一起,华港生的眼神很好,他看见他认为是未来的自己那个人正闭着眼,满脸隐忍的表情,死死咬住嘴唇,身体随着下方那人的动作一起一伏,汗水从脸颊旁滑落,顺着喉结一路滑到胸膛——大约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对方才没有发觉周围忽然间又多出来了一个人。

男人的低笑像优雅的大提琴在演奏乐曲一般,和压抑的呻/吟混合在一处,周围气氛充满暧昧和情/色的味道,华港生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只想夺门而逃。

他发觉了一件事,每次只要他出现在这边的时候,另一个自己的所有感受便能同步出现在他身上。所以此刻他看着那两人,双腿一阵阵发软,明明他现在好端端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却总觉得体内某一处隐隐在躁动,那种几乎要让他浑身毛孔都张开的舒爽感觉叫他快要站不住脚。

华港生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躲在角落里不敢乱动也不再去看,只想着咬着牙忍过这一关,但那声音却毫无阻碍地传进了他耳中,听得他整个人几乎要抓狂。

这次,他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时间久到他以为自己会被折磨到疯掉,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去。

窗外夜色渐深,那两个人折腾了三四个小时才罢休,余韵慢慢从体内散去,华港生捂着脸蹲在角落里,总算是能够松一口气了。

他不想起来,整个大脑都晕乎乎的,于是便坐在角落等着看什么时候能够回去,但是直到那两个人都睡一觉醒来了,他恍恍惚惚间发现,自己竟然在墙角坐了一夜。

他看着那个叫做鲁德培的任务对象在床上还在犯迷糊的人额前吻了一下,目光中满是深情和爱恋,犯迷糊的人清醒了些,两个人就在床上打趣了会儿。时间一点一点推移,鲁德培要离开了,还恋恋不舍地再过去讨个吻,强硬得非要搂住对方缠缠绵绵地接吻,俨然一副正处于热恋中的情侣,好像一分一秒都不舍得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华港生看得有些怔愣。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情,那种莫名满足的感觉塞满了整个心脏,越是这样,他便越是觉得匪夷所思。

——为什么看起来都是同一个人,对方却和他截然不同,可以这么幸福?

华港生呆呆坐在墙角,无意识地盯着床上那个人发呆,他的眼神太过直白没有遮掩,床上的人也发觉了不对劲似的转过头,面色突然一变,好像是被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

华港生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昨晚上。”

听他这么说,对方的脸色便更不好了些,大概是因为想到了昨晚上他们正在做些什么事,一想起来旁边竟然有人在看,就觉得尴尬万分。

而华港生没有看到对方表情变化。

他只是看着自己终于开始变得透明的身体,莫名有些失落之外,也好像摸到了什么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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