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也应该察觉到了……”
“丝碧卡!”
又被打断了。看来她是在向辛申诉:叫我的名字!
辛感觉有点难以启齿。他其实很不擅长与同龄的女生打交道。罗伊也时常提醒他说话太粗鲁了,因此很容易让女孩子害怕,遭人误解。久而久之,一般人就都对他敬而远之了。辛从未直呼过女孩子的名字,更不用说对象是丝碧卡这样的美少女。要面对面地直呼对方名字实在太叫人难为情了,辛忍不住别过脸去。
他遮羞似地挠着脸,重新说道:
“……我想丝碧卡你也应该注意到了,爱迪生公司的人很危险。我是不会把丝碧卡交给他们的。但也不能一直把你关在家里。所以你得努力融入中心的生活,怎么说呢……”
丝碧卡顿时紧张起来。
看来是自己的蹩脚解释把她给吓到了,辛不禁一阵苦笑。
他简单地想了想后,说道:
“那就先吃晚饭吧。”
“……呼喵!”
辛听到丝碧卡充满精神的回答后,放下心来,拉高了流星摩托的飞行高度。
流星摩托动作轻盈地载着两人朝上飞去。
流星摩托穿过下层的门,直接开往辛位于第十层的家。
辛的家在大杂院的一角,那里的住户大都是独居。流星摩托越过T型台,驶进通道。通道两侧是一排单间。现已是晚饭时间,单间的门缝中渗出了微弱的流星灯灯光。
辛停下流星摩托,与丝碧卡两人下车走在通道上。
“……好冷。”
丝碧卡磕磕巴巴地说道。
辛本以为她只会说自己的名字,看来她也并非什么话都不会说。
“因为丝碧卡你没穿鞋子啊。你坐在货架上吧,我推着你走。”
“呼喵。”
辛让丝碧卡坐回车上,自己推着车走在通道上。
他内心紧张得不了,担心着会不会被人看到。虽然偶尔也会有些牛人把女性朋友或女朋友带到大杂院……但自己怎么看都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把一个身份不明的少女带进房间,就算受人指责也不出奇。
辛把流星摩托推进自己房间的玄关,若不停在屋里估计摩托转眼间就会被偷掉,又或者是被人砸烂偷掉引擎里的流星。如果发生了这种事,哪怕社长再好人都会向辛索赔的。
辛随手打开灯。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狭窄的单间。
“……这里,哪里?”
“我的家。”
走进单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占据了房间一半空间的床。并不是说这床有多大,而是房间太过狭小。壁橱里塞满了农学与流星工学的书,还有几件旧衫。还好辛比较喜欢干净,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总算是回到家了,虽然房间住一个人都略显狭窄,但现阶段辛只能想到将丝碧卡藏在自己家这一手段。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就跟丝碧卡介绍起房间的东西。
“这边是洗手间,旁边是浴室……都听得明白吧?”
“呼喵,好像有点懂……”
“好像有点懂……感觉很不妙啊……”
辛只好把厕所和淋浴的使用方法告诉丝碧卡。一本正经地对人解释这两种东西让辛感觉很不可思议。幸好丝碧卡也在一脸认真地听着,牢牢地记下使用方法。
辛放下书包,坐到学习兼吃饭用的桌子前。
丝碧卡对看到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左看右看。
“……这是?”
“那是仙人掌。放着不管也能活的植物。”
“那这个呢?”
“这是防滑的杯托。罗伊……朋友从咖啡店带回来给我的。听说那里有个漂亮的女服务员,罗伊每到周末都会去一趟。”
“这,这个是……”
“啊!不要动!”
辛一把将丝碧卡手里的杂志夺了过来,丢进垃圾箱。
这杂志跟杯托一样,都是罗伊塞给他的东西。那是下层的出版社发行的年轻向杂志,里面载满各种能给青春期少年带来刺激的内容。
丝碧卡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坐到床上,看来她已经对刚才那本杂志失去兴趣了。但辛看到一个年轻妹子坐在自己的床上,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明明这里是自己房间,可他却目光闪烁,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这时,丝碧卡盯着手上的书,开口说道:
“是星星……”
“这是流星工学的书。我在入学前就是看这书自学的。”
“入学?”
“这个也得好好解释一下……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丝碧卡闻言,连忙挺直腰看向辛。
“没必要这么严肃。放松点就好。”
“……呼喵。”
丝碧卡听话放松下来,宽大的睡衣从她的肩膀滑落了一点。
她露出自然的笑容,一点都不像没醒来时那样毫无生气。
若除去诞生自流星这点,她绝对是个普通的可爱少女——不,是超可爱的少女。虽然农学科的女生不少,但像丝碧卡一般可爱的辛还没见过。而且他还是第一次跟年纪相仿的少女两人单独相处。他虽然叫丝碧卡放松点,但自己却紧张到不行。
辛重新自我介绍说:
“……我是辛·希拉格。今年十五岁。正在学习与动植物相关的知识,并兼职摩托车快递员。将来我想在中心外面种种菜,养养家畜。这就是我如今的梦想。”
自高中入学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自我介绍。
虽说认真,但他用词并没多正式。
“最喜欢做的事是开流星摩托。至于我为何能借到流星摩托,那是因为我在兼职快递。在生气或者情绪低落的时候,只要坐上流星摩托出去吹吹风,心情就会好起来。现在入夜了,估计看不太清,但中心的风景也是很不错的……啊,这好像跟我的自我介绍没啥关系。”
“没怎么看到中心的景色……”
“这样啊……那明天我开摩托带你到街上兜兜风。”
“真的?!”
丝碧卡喜形于色,坐在床上一蹦一蹦。
若是没有爱迪生公司的欺压,中心下层其实还是住得挺舒服的。增加区区一个居民也根本不会引起任何议论。这里的治安也没有中上曾居民所想的那么差。
欢喜雀跃的丝碧卡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肚子咕地响了一声。
“……饿了。”
“我都忘了,晚饭啊。”
辛在架子上找了一会儿,发现食物几乎没有存货了,每次送完东西到郊外,都没有时间去买吃的。看来今天晚饭得到外面解决了。
这时,辛总算想起来,附近就有人能帮忙解决啊。
“我去打包点吃的回来。”
辛站了起来。
丝碧卡慌忙扯住辛的袖子。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脸上布满不安。
“……不要丢下我。”
“别担心。店子就在这附近,我很快就会回来。”
“不,不要!”
把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衣的少女带到餐馆?
周围的人肯定会问这问那的,可看她这一脸不安的样子,又不能放着不管。反正这事迟早都得告诉帮忙的那人,还不如让她们见一面来得直接。
“那就一起走吧。”
“……嗯!”
走出大杂院步行三分钟后,走下楼梯就有一处大众饭堂“天龙座餐厅”。入夜的下层一片昏暗,街上连像样点的街灯都没有。但循着引人垂涎的香味走,很容易就能找到天龙座餐厅。
“……好香、”
丝碧卡脚上穿着一双破得快要扔掉的鞋子。那双鞋鞋面上开了个大口子,穿出去实在不合适,但辛又舍不得扔掉,于是就留下来当拖鞋穿了。
得给她买双鞋子啊……
辛默默地算起了账,不过算到一半就因大脑能量不足停了下来,肚子饿的时候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法子来。他知道自己一介学生能力有限。难得有人可以求助,那就应该果断找对方商量。
在辛想着如何求助时,两人就走到了目的地。
天龙座餐厅是位于第九层的大众食堂。餐厅面朝T型平台,正好坐落在悬崖绝壁之上。流星灯照亮的红色招牌十分华丽,即便在隔着竖井的对岸也能一眼发现这里。
辛一掀开门帘,热气与油烟味就扑面而来。店内地板上沾满油,一个不注意就会脚下打滑。熏黑的排气扇正嘎嘎转着,狭窄的吧台与两张四人桌几乎坐满了在下层劳作的工人,他们正大口吃着饭,喝着酒,享受着店里的料理。
“梅芳,我们这桌也再上一扎瓶酒!”
坐在四人桌的客人(穿着脏工作服的工人)举着个空瓶子喊道。
吧台里面传来一声精神的回答。
“好好,马上来。”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餐厅女服务员——梅芳·李单手拿着瓶啤酒从吧台后走了出来。
大而水灵的双眸,色泽健康的红唇,饱满的胸部,无一不散发出慑人的魅力。不过对餐饮服务业来说,这撩人的体态未免性感过头了。
梅芳眼梢泛红,双目炯炯有神,给人一种好强的感觉。身为服务员的她颇有服务精神,不仅一头黑发扎成了发髻,还穿上了束腰的旗袍,大陆风的装扮与餐馆氛围相得益彰。那些劳累了一天的工人视线全都钉在了她身上。
“啊,谢了,谢了。”
客人接过酒瓶时还趁机伸手想碰一下梅芳的翘臀。
就在他要得手的瞬间。
梅芳屈膝躲开魔爪,闪身绕到客人身后,一把拧住他的胳膊,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有如动作大片中的武打场景。真不愧是是整天与下层莽汉打交道的服务员。
“疼疼疼疼疼?!”
“不要毛手毛脚的,再有下次我就直接一大碗扣你头上。”
“对,对不起。”
旁边的人见同伴揩油失败,纷纷笑骂,“你搞什么鬼啊”,“这都连续五次失败了”。
辛其实蛮喜欢他们这份苦中作乐的活力。
梅芳看到辛进来了,一阵碎步迎了上来,还给辛抛了个媚眼。
“辛,欢迎!今天也是来见姐姐我的吗?”
“基,基本算是吧……”
梅芳那健康性感的体态引得辛心跳不已。
辛经常会从这家店门前路过,两人年龄相差又不大,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了。虽然梅芳是把辛当作弟弟来疼,但偶尔也会故意使坏调戏辛。在辛的认知中,自己与梅芳打交道总是处于劣势。
“别老装酷啦,偶尔在姐姐面前表现得直率一点不行吗?姐姐最喜欢直率的男孩子了……咦?”
梅芳注意到了辛身后穿着睡衣的少女,弯低腰问道:
“小妹妹,晚上好。你是辛的朋友?”
梅芳话一出口,最先做出反应的既不是丝碧卡,也不是辛,而是店里的那群莽汉。
这家邋遢的店里除了梅芳外还有别的女孩子?!
“在哪儿!可爱的小妹妹在哪儿!”
“看!小子身后躲着个青色头发的美少女!”
“我最近整天都对着罐头工厂的阿姨,快让我见见美少女!”
店里的客人全都涌了过来。
辛连忙张开双手把丝碧卡护在身后,但莽汉们来势汹涌,差点把辛他们挤到店外。
“呼喵……”
丝碧卡吓得蹲下身,轻声哀鸣起来。
咔嚓!
吧台后传来一道砍切声,莽汉们的动作应声而止。
回头一看,原来是天龙座餐厅的店长——锦阳·金拿着把大菜刀把一块厚砧板一刀两断了。
店长一身厨师打扮,除秃顶外浑身都长着浓密的毛发,两道浓眉更是像用毛笔画上去的一样,透着一股豪气。店长体型比那群干体力活的莽汉还要健硕,被他那锐利如钩的目光一瞪,估计连老虎都会吓得腿软。
“你们在店里聊天扯淡我不管,但不要闹得太过分……”
店长拿出一块新砧板,没事似地继续切起菜来。
莽汉们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纷纷坐回到位置上。
丝碧卡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梅芳笑眯眯地看着她。
丝碧卡大概知道没危险了,终于肯从辛身后走出来。看来她比辛想象中的还要怕生。
梅芳重新问道:
“……于是,她是怎么回事?”
“她离家出走了,我收留了她……衣服啊,睡觉的地方啊,各种问题都快把我烦死了。”
辛凑到梅芳耳边说道。
总不能直说流星里冒出了一个少女吧。
“嗯哼哼,就是说,正直青春期的辛按捺不住,把女孩子领回家……却居然对我不闻不问!”
“别,别说这种会招人误解的话啊!”
辛满脸羞红,伸手就要捂住梅芳的嘴。
梅芳脚步轻挪,利索地躲了过去。
“咯咯咯,我开玩笑的啦。助人为乐是好事。不过辛还是一如既往地做事不经大脑啊。虽然我不了解详情,但你肯定是一心只想着不能丢下她不管,就把她带回家了吧?明明平时装得那么冷酷,可一碰到这种事就热心到不得了……总之,这事就交给姐姐吧!”
梅芳嫣然一笑,仿佛在说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自己的做法被梅芳一眼看穿,辛不禁一阵忐忑。不过,事实证明梅芳真是个相当可靠的人。虽然每次都要受她捉弄很令辛头疼……
梅芳稍稍弯下腰,视线水平地与丝碧卡对视。
“我是梅芳·李,在这家店工作,居住……当然,店长在外有自己房子,所以这里可以说是我一个人住。你愿意的话,就暂时住这里怎么样?”
“……呼喵。”
丝碧卡紧紧搂住辛,似乎这就是她的回答。
她自从和辛相遇后就一直粘在辛身上。辛却很不习惯,身子难为情似地扭捏了起来。
“这里比我房间要安全舒适得多啊……”
然而,丝碧卡依旧顽固地粘在辛身上不肯离开,她威吓似地冲梅芳发出“呜~~~”的低吟。
“唔,这可难办了。看来就算用棍子赶她,她也不会离开。就干脆让她住你家怎样?”
“这……感觉会各种不妙啊。”
“哼哼,辛平时那么爱装酷,看不出来原来是个会对女孩子做那种事的变态啊。”
“谁会做那种事啊!”
“那不就没问题了。毕竟除了这里,也没其他地方可以给她落脚了吧?辛似乎没其他女性朋友了吧。”
虽然被梅芳狠狠地奚落了,但她说的是事实,所以辛也无可辩驳。他不禁在心中苦笑,自己明明是来求助的,却反倒被逼上了绝路。
“对了!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们几件旧衣服来吧。我正好打算拿去义卖的,丝碧卡就别客气拿去穿吧。穿着睡衣出门晚上倒还好说,白天可就不行了。”
丝碧卡听梅芳这么一说,不禁用手指搓了搓皱巴巴的睡衣。
看来她还不明白“打扮”这一概念。
梅芳点了点头,在心中感慨一句: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把旧衣服给你们后,辛可不能让人家女孩子做那种色色的打扮哦。”
“谁会那样做啊!”
梅芳也只是调戏一下辛而已,她说完就笑眯眯地走上了二楼。
丝碧卡小声地问道:
“色色的打扮?”
“啊,没什么,这你就别问了……”
辛和丝碧卡并排坐在吧台前的空位置上。
“店长,随便弄两份——”
“已经开始做了,稍等一下……”
店长说着,动作豪迈地颠了颠铁锅。
辛不禁感慨,店长做事还是那么周到啊……
几分钟后,店长就把两份热腾腾的料理把到吧台上了。
“趁热吃……”
店长放下料理后,转手就开始做其他的菜肴了。
摆在辛和丝碧卡面前的是一份切细的牛肉加青椒炒成的青椒牛肉丝和一份浇上了酸甜酱的炸鸡——油淋鸡。两份菜都冒着热气,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店长还给他们盛上了大碗的白饭,真是一顿无可挑剔的晚饭。
“……好香!”
丝碧卡双眼闪闪放光,把手伸向那盘青椒牛肉丝。
“呼喵?!”
“喂,你做什么……这样啊。”
丝碧卡舔着被烫红了的食指,看来她脑海中完全没有用餐具的概念。
“丝碧卡,吃饭时候要用筷子。看,就是这样。”
辛说着,用右手示范了一下怎么拿筷子。
丝碧卡努力地模仿,但经过一番苦战后,她只会左手右手各拿一根,看起来就像使双刀的角斗士。她干劲倒是十足,可这样用筷子吃饭肯定会很困难。
辛拿了只勺子递给丝碧卡。
“勺子应该易用很多吧?之后再教你怎么用筷子吧。”
“……嗯。”
“那么,我开动了。”
丝碧卡也学着辛的样子,双手合十说了声“我开动了”。
辛先吃了口米饭,然后吃了一大口青椒牛肉,酱油,耗油和麻油的香味瞬间在口中扩散开来,真是既便宜,量又足又好吃。这家店简直就是学生与工人之友。
丝碧卡似乎也对这家店的味道很满意,右手紧紧地握住勺子,大口大口地吃着。她的吃相太过可爱了,周围的客人都忍不住停下手看她吃饭。
油淋鸡同样很美味,酥脆的外皮,脆口的莴苣,一口咬下去,酸甜的酱汁就和肉汁交融到一起,简直人间美味。吃一口油淋鸡,再吃一口青椒牛肉,米饭也吃得飞快。
“太,好吃了!”
丝碧卡脸上粘着白色的饭粒。
辛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脸颊。
“……丝碧卡,脸上粘饭了哦。”
“呼喵?!”
丝碧卡用指尖把饭蹭了下来,直接送嘴里吃掉。
辛看到她这样子,不禁莞尔一笑。
“饭菜可不能吃剩了,不然店长和农民会生气的。”
两人继续大快朵颐,没多久就把全部的饭菜都吃完了。
他们刚歇一口气,店长就又把一只小碗摆到了吧台上,里面盛着的是又白又滑的杏仁豆腐。
“店长,虽然难得你给我们做了甜点,可我身上的钱可不够付甜点……”
“这算我请客。”
店长说完就走到洗涤台那边洗碗去了。
“谢,谢谢店长!丝碧卡你也快道谢!”
“店长,好帅!”
丝碧卡满眼仰慕地看向店长。
两人向背对着自己的店长表达完谢意后才开始动筷。一口下去,杏仁豆腐的微甜与清爽口感简直让人欲罢不能。辛感觉就这一口豆腐就足以让自己这周在学业和工作上都充满干劲。
丝碧卡也彻底放下紧张,嘴角泛起了一抹微笑。
两人享受地吃完了杏仁豆腐。
“久等了。”
这时,梅芳抱着个纸袋从二楼下来了。
这是辛今天收到的第二个装着旧衣服的纸袋。
“我翻了好久才找出自己在小丝这年纪时穿过的衣服,正好顺手整理了一下房间。总之,就是这些,内衣也放里面了。这些我都洗干净了的,所以不用担心。”
“……谢谢,meifang。”
辛接过纸袋,这东西果然比看起来的要重。自己完全不懂女性衣物,还好找梅芳帮忙了。这下生活费也能省下了。
梅芳一脸认真地盯着辛。
“我是衣服买太多,辛你却是衣服太少了。你也别整天老看农业的书,抽点时间打理一下自己的仪表吧。其实辛细看之下还是蛮帅的……要是你对自己的审美没信心的话,就让姐姐来帮你选怎样?下层也有好几家不错的店,我们一起去买衣服吧?”
“……有人会在这种时候邀请别人逛街的吗?”
“辛你总是不肯和我约会。算了……”
梅芳闹别扭了。
有人轻声说了句“人家是不肯和大婶约会吧?”,梅芳耳尖听到了,转手一个超高速肘击撞到那人的侧腹上。那人顿时翻着白眼瘫坐在椅子上不动了。而且由于动静不大,所以店长对此根本就不加理会。
辛结账之后,就赶紧带着丝碧卡离开了。
走出店门,顿时就有一阵清凉的夜风穿过通过迎面吹来。
混在风中的钢筋铁锈味让辛记起,原来这里是中心啊……
辛并不是因为梅芳比自己大而拒绝梅芳(他觉得梅芳只是在调戏自己)。他虽然不善于跟女孩子打交道,但也并非对和女孩子一起出去玩没兴趣。怎么说呢,没错……还有其他很多有趣的事可做,现在还不是和女孩子约会的时候。
自己还要学农学,还可以骑流星摩托兜风,和学友罗伊他们一起玩……今后还要和丝碧卡一起生活。
辛若想在下层安分守己地生活,完全没必要收留丝碧卡,毕竟这样会引起爱迪生公司的注意。他现在反倒更担心自己和丝碧卡的二人生活能否顺利,同时也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跃跃欲试。
两人并肩走在通道上。丝碧卡青色的头发随风飘动,在月光映照下晶莹闪亮,宛如流星在空中拖出一道尾巴。辛不知不觉就看痴了。从睡衣的领口处还能看到丝碧卡雪白的肌肤与纤细的锁骨。
两人走上面向着竖井的T型台。
中心的夜色也算得上是一道奇景了。越靠近地面就越暗,越靠近空中就越亮……整个中心由下往上亮度递增,层次分明。同时这亮度也标示着哪一层能使用多少能源,过多奢华生活。
“丝碧卡,看下天上。”
辛指着夜空说道。
丝碧卡闻言凭栏仰望。
笼罩着中心的透明穹顶之外,高远的天空上无数繁星闪烁,璀璨生辉。梦幻般的青白色星光透过穹顶,化作一道道光柱贯穿竖井。群星飘荡在夜空中,摇摆闪烁,照亮着中心的街道。
“星星好美……”
仰望夜空的丝碧卡双眸在星光映照下,同样闪闪发光。
辛也站到她身边抬头遥望。
“丝碧卡你记得自己是从流星里来的吗?”
“流星?”
丝碧卡反问了一句后便陷入了沉思。她嘴角微动,努力回忆起醒来前的记忆。
辛看到她认真思索的表情,不知为何总想伸手去戳她的脸蛋。
“隐约有点印象……十分,温暖……”
“温暖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我一点也不寂寞。有很多人一起陪着我。我一直在睡觉……呼喵,其他的事我就记不起来了。”
丝碧卡说着低下了头。她的后背纤细得似乎一碰就会坏掉。
“……抱歉。不要勉强自己。”
“没事……我,想听星星的事。”
“我只知道那些人尽皆知的事,既然你想听我就说一下吧……”
即便是一些常识性的东西,但要口头向别人解释还是挺难的。
辛在帮罗伊和学友们复习考试时,对此深有体会。
不过,这回他解释起来却井井有条,连他自己都倍感吃惊。
“星辰飘荡在离地二千千米的高空。虽然人类未曾到过那样的高度,但在那个高度应该足以俯瞰我们生活的地球。那里有无限宽广的黑暗空间与闪烁着青色光芒的行星……黑暗中飘荡着无数的星辰。”
辛偶尔兴起,就会去反复翻阅书上的群星空间想象图。图上的星辰都是根据学者们的想象添加上去的。散发着微光的星星一颗挨一颗,画面如梦如幻,仿若艺术家所创作的名画。
“星辰相互吸引,在不断的碰撞中融合到一起。随着体积变大,星辰最终将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化作流星坠落到地上。坠落的流星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的能源。”
“在天空飞的那东西?”
丝碧卡问道。
她理解得相当快。
没错,辛点了点头。
“不仅是流星摩托。中心的一切能源都源自于流星所产生的粒子——流星粒子。房间的照明,厨房的燃炉,汲水的水泵,甚至连电话也都全靠流星粒子供能……流星引擎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引擎?”
“那是一种机器,通过对流星施加压力,让流星高效地产出流星粒子。它的形状就像一只粗轮子,侧面装有透明的盖子。大约在一百年前,有个名叫托马斯·爱迪生的科学家发明出了流星引擎,自那之后,爱迪生家族就成了世上最了不起的家族。因为,若没有流星引擎,我们的生活将非常不便。”
丝碧卡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
“星辰到底是什么……”
“这个老实说,科学家都没搞懂。爱迪生家的人或许会知道些什么,但像我这样的普通市民只知道流星引擎是种单纯的机械装置。不过,关于流星有一个逸闻。”
应该说是童话更合适……
那是一个人尽皆知的传说。
辛继续说道:
“……世上流传着这么一则逸闻,说人死后灵魂会升天,化作星辰。实际上,这说的是每次发生大战之后,天上都会多出许多的星星,真是既恐怖又浪漫。”
即便肉体湮灭了,灵魂仍能化作星辰在天上守望着大地。
星辰融合变大后,又回归到地上。
辛每次想起这段逸闻都会觉得这是个既温柔又坚强的故事。
“丝碧卡说过自己在流星里睡觉时一点都不寂寞吧?”
“嗯……”
“或许是因为你被许许多多的星辰包围着。”
辛和丝碧卡再次抬头仰望夜空。
两千千米的高空将星辰世界与生机怏然的地面隔绝了开来,但假设每颗星辰中都寄宿着一个灵魂,那身处群星包围中肯定不会觉得孤独。还是说,被众多伙伴簇拥其中,反而会更感孤独?毕竟星辰互相靠近后,最终都将拖着一条长尾巴坠落到地上。
“你喜欢星星?”
丝碧卡问道。她的青色长发仿若萦绕着无数流星粒子,闪闪发光。
“你在说星星的事时,看起来很快乐。”
“……或许现在的我还喜欢仰望星空。”
辛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以前学过流星的知识。但现在已经放弃了。”
“为什么?”
“那是——”
丝碧卡的问题让辛一时间无言以对。
丝碧卡来自流星之中,辛不知该怎么开口跟她说自己因为流星坠落事故痛失双亲。虽然爱迪生公司救助不及时才是最主要的原因,但丝碧卡听后心里肯定也不会好受,辛不想让丝碧卡为难。
辛想不出合适的借口,只好沉默以对。
丝碧卡见辛沉下脸不说话,似乎颇受打击。
“对不起,我说了些让你不快的话……”
“没,小事而已。我只是兴趣转移到农学上罢了。”
他确实对农学很感兴趣。
父母亡故后卖掉的土地自己总有一天要买回来。
不过,前提是自己毕业后能赚到一笔可观的钱。
辛见丝碧卡垂头丧气,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丝碧卡一脸吃惊地盯着辛,看得辛的心脏一阵狂跳。辛不想让丝碧卡看到自己脸红的样子,连忙侧过脸,牵着丝碧卡的手往回走。
两人走在铁制的T型台上,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轻响。
“不提那些扫兴的事了。明天我不用上课也不用打工,就带你在中心四处转一下吧。”
“真的吗?!”
“至少得让你知道我们住在哪儿嘛。等你能自己到处走的时候,就会发现中心真的很有意思。这点我可以拍胸口保证。”
两人边聊天边朝着大杂院走去。
在中心很难听到草木摇曳声和虫鸣声。但从远方传来的流星装置——震颤整座中心的驱动声对这里的居民来说却如摇篮曲般舒心。
同一时刻。
位于中心中央的建筑“爱迪生支柱”一如既往地支撑起整个城市。这栋高一千米的圆柱状建筑既是爱迪生公司的总部,都市最大的流星设备,同时还是支撑中心穹顶的支柱。都市的一切重要设施都集结在了此处。
此刻,两个男人正站在爱迪生支柱的最顶层。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一个看起来则只有三十多岁。两人都穿着高档的西装,腰挺得笔直,似乎颇为重视排场。
房间如大体育馆般宽阔,但却一扇窗户都没有,酝酿出一种异样的闭塞感。如果说这里是地底下,估计也会很多人相信吧。房间的出入口只有一扇铁门,扇铁门结实得哪怕用炸药也炸不动它。
两个男人站在一块将房间分隔成两半大幕帘前。幕帘一直从天花板垂落到地面,不留一丝缝隙。幕帘另一边充斥着强烈的灯光,但两个男人所在的这边却一片昏暗,令人感觉毛骨悚然。
一个瘦削老人的身影映在了幕帘上。
“让您久等了。”
其中一个男人理查·爱迪生恭敬地低头一礼。
理查是个小个子,头发斑白,眼角处深深地刻着这年纪该有的皱纹,虽然大腹便便,但气质沉着,完全不让人感觉粗野。众所周知。他是爱迪生公司的当家,名副其实的中心……世界的领导者。
本该是如此。
“禀告大当家。”
理查畏惧地看着幕帘上的人影。其实这才是真实的理查,也只有爱迪生家核心成员才知道这一内幕。
另一个男人大卫·爱迪生冷眼看着卑躬屈膝的父亲的背影。
“大当家,么……”
大卫是理查的次子,身材比理查魁梧得多,容貌更是得到母亲的遗传,相当俊美。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一头柔顺的金发梳成了大背头。
大卫拿出常用的流星手枪,用一块精美的布轻轻擦拭起来。他站着的时候两脚微张与肩同宽,气势凛凛,看起来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
只是,他看向父亲的眼神异样的冰冷。
“今天有颗流星坠落到郊外,上面发现有流星少女的痕迹。”
“……此事当真?”
老人的声音通过机械从幕帘后传了过来。那声音充满威势,震人心肺,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起狰狞的猛兽。
大卫盯着父亲的背影,脸色越发阴沉了。
“我已经动员全部私兵去搜索了。只消花点时间定能找到。”
“嗯,我的夙愿终于要达成了么……”
大当家的声音喜极而颤。
突然,最上层的房间——整座爱迪生支柱都颤抖了起来,仿佛是在呼应大当家的喜悦。瞬间,大卫还以为是发生地震了。整个房间,从地板,墙壁,到天花板都绽放出了梦幻般的青白色光芒。
这时,配备在最上层的内线电话不合时宜地尖响起来。
大卫收起流星手枪,拿起内线电话的听筒。
“……怎么了?”
“大卫先生吗?!刚才流星装置发生了震动,数值也出现了异常——”
“我知道。这里可是流星装置的正上方。”
“可,可是,刚刚的数值以往根本没法比——”
“只是因为大当家高兴罢了。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了。”
大卫粗暴地挂上听筒。
正如大卫所说,流星装置的异常波动在数分钟后就平息了。照亮房间的青白色光芒也随之消散,最上层的空间再度一分二,以幕帘为界一边是瘆人的昏暗,一边是异样的明亮。
“埃德加啊,来这边……”
理查话音刚落,一个男人便从房间的暗处走了出来。
第三个人与理查和大卫不同,全身都装备着最新式的武器与防具,肩上还斜挂着一排弹链,巨大钢盔之下深藏着一双如爬行动物般的三白眼,强烈的自信与压倒性的力量酝酿出了一股看不见的气场。
“……我是埃德加·葛立。老爷选择我真是有眼光。”
埃德加露出可憎的笑容,报上了姓名。
理查对老人的身影说道:
“埃德加从去年起担任我们私兵团团长一职。他还在其他都市参与过战争,而且战绩不错。他来到中心之后,收拾了不少恐怖分子,可谓手段高强。将搜索流星少女的任务交给他应该没问题……”
“抓人这种活可比在枪林弹雨中活命简单多了……”
嘿嘿嘿。
埃德加露出了粗鄙的笑容。
“下去吧……”
不知道大当家是怎么想的,他声音嘶哑地令三人离开。
理查,大卫和埃德加三人慌忙离开位于最上层的这间房间。
在铁门紧闭前一秒。
“阿尔西拉啊……你终于回来了么……”
房间内隐隐传来了大当家无限感慨的声音。
厚实的铁门闭上,如落雷般的巨响震彻走廊。
走廊同样一扇窗都没有,不过幸好装了不少的灯,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我先去完成任务了,老爷……”
埃德加率先离开了。
“真无趣……”
等埃德加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大卫叹了口气,捋了捋唯一一撮下垂的刘海。
“我还以为有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才跟来看看。结果期待完全落空了。父亲你只会对大当家俯首帖耳,没有半点自己的主见。‘流星少女’这张大牌既已出现,父亲就不觉得我们该瞒着大当家把东西先弄到手吗?”
“你是不知道大当家有多可怕……”
理查瞪了出言不逊的儿子一眼。
但大卫对此只是冷笑一声。
“哈……无知者无畏。大当家还从未跟我说过话呢。父亲是现任当家,我是下任当家,让我和大当家直接对话也不要紧吧?”
理查只是爱迪生明面上的家主,实际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却是大当家。即便是爱迪生公司运营会议得出的结论,大当家也可凭一己之见将其否决。
世间,不,就连爱迪生公司的大部分成员都以为理查是中心的支配者,毕竟理查既有领袖魅力,行事又果断,管理运营能力也不错。
然而,这一切都是误解。
大卫很清楚父亲的秉性。
他既顽固又胆小,只是大当家手中的一只扯线木偶。
“……大卫,身为下任当家,你对爱迪生公司贡献还不够啊。”
“那让我也参与反恐活动不就行了?”
大卫说着从怀中拿出了流星手枪。
手枪上装有小型流星引擎,能高速射出经过压缩的流星粒子。
大卫的枪术相当了得,他已经连续数年蝉联中心射击大赛的冠军了。
可惜,他的技术最近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私兵团那边埃德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吧?再说,整天坐办公室里身体会迟钝的。反正工作方针都由大当家一个人决定,我们整天板着个脸去开会实在太麻烦了……父亲,你不说些什么吗?”
“……凡事欲速则不达。这事就先交给埃德加吧。”
理查说罢,转身快步离开了。从他那不稳的步伐中能感觉出他的内心动摇了。
“父亲难道就没有半点主见吗?正因为这样,母亲才会跟别的男人跑了啊。没有自我的人留不住女人和金钱。看到父亲这样子我总算明白这道理了,前车之鉴啊。”
不管大卫如何挑衅,理查都没回头。
他毫不理会儿子的话,径直坐电梯到下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