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小时后。
丝碧卡出现在了爱迪生支柱的高层。她被带到一间装潢华贵的房间。房内四壁挂着画有天空的油画,取代窗户,地上铺着足以淹没脚踝的绒毯,古董随处可见,房正中还放着一张带有华盖的大床,可谓极尽奢华。
丝碧卡先是被单独关在房间,随后便有几个女仆进来把她带到浴室,强行剥去衣物,清洗身子和头发。洗完澡后,女仆们就帮她梳头,修甲,再上化一个恰到好处的妆,最后给她穿上一件轻薄的丝质晚礼服。流星击团给她的衣服据说都被丢掉了,只有辛买给来红丝带她一直贴身带着,所以没被没收。女仆们本想把丝带也丢掉,但拗不过她,只好拿丝带在她头上绑个蝴蝶结。
梳妆完毕后,丝碧卡被带出了房间。
走廊四壁皆由光滑的白色建材所造,两旁一个窗都没有,却装有大量照明,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大卫和私兵们都在走廊上等候。大卫眉头紧皱,私兵们却是满脸笑意,仿佛在期待着些什么,他们看到丝碧卡后,都忍不住轻声惊叹。
丝碧卡经女仆们精心打扮后,越发美艳动人。长长的睫毛,湛蓝的双眸,白里透红的肌肤,青色的秀发柔顺闪耀,每一根都仿佛是从流星上切削下来的一般,窈窕的身段在紧身的丝质晚礼服烘托下,散发出妖娆的魅力,怎么看都不似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私兵尽皆失声。
“无趣……”
只有大卫在一脸厌恶地擦着手枪。
“不管怎么打扮,都不过是个小女孩。大当家的心意真叫人费解。”
私兵们听到大卫冰冷的发言后,心中一凛,纷纷收回目光站直身子。
丝碧卡盯着大卫,眼神中透着明显的愤怒与敌意,以往的怯色早已不见踪影。
“……我绝不会原谅你,以及命令你的人。”
“随你便。反正你很快就会忘掉一切。”
大卫说完转身就走,私兵们拿流星步枪顶在丝碧卡后背,令她跟上。
一行人坐进电梯,直达爱迪生支柱最上层。一出电梯,便是现任当家理查的日常起居区域,走廊笔直通往理查的书房。
众人径直走过理查的书房,来到一处立着石柱的长廊。
走到长廊尽头,便发现理查正背对着铁门等着。
父亲与次子对峙。
可是,理查却不敢正视大卫。
“把流星少女交给我。”
“……啊,这样啊。”
大卫粗暴地从后面踹了丝碧卡一脚。
丝碧卡不习惯穿高跟鞋,被大卫一踹差点摔倒。
理查慌忙上前扶住,但她却一脸厌恶地拍开理查的手。
她的痛苦在失去辛后还未结束。听说受伤的梅芳被爱迪生关起来了,她若敢违背大卫或理查的命令,梅芳恐怕就危险了。
她只能跟着理查,跨进铁门。
“……父亲,你打算到什么时候才认可我?”
大卫在铁门紧锁前,冲理查的问道。
理查既没回头,也没作答。
一声巨响,铁门紧闭。
丝碧卡在理查的催促下,走到大当家所在房间的中央。
一个瘦削老人的身影浮现在把房间一分为二的幕帘上。
托马斯·爱迪生。
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这薄薄的幕帘后。
地板突然迸发出青白色的光芒,大量流星粒子喷涌而出。
丝碧卡来到最上层后就感觉到这里有一股庞大的能量。给全中心供能的流星装置就安装在这房间的正下方。她感知到流星装置产生出的大部分流星粒子都流入了幕帘后。
“唔——”
丝碧卡捂住了耳朵。
一阵强烈的耳鸣过后,她听到脚下传来一阵吵杂的嗡嗡声,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痛苦而又寂寞的声音直接在她脑内响起,用手捂住耳朵也隔绝不了。
旁边的理查露出不解的神色,看来他听不到那些声音。
“来吧,到幕帘后来……”
理查推了丝碧卡一下,丝碧卡战战兢兢地穿过幕帘。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钢丝制成的人偶。钢丝细得就像用粘土做半身像时,用来做骨架的那玩意。灯光从人偶身后打过来,影子映在幕帘上看着就像一个瘦削老人。
丝碧卡抬起头,看到一面墙壁上布满流淌着流星粒子的管线。管线如血管般一张一弛,青白色的光芒随管线脉动而闪烁,令人感觉宛如置身巨大生命体内。丝碧卡只觉一阵恐怖,呆立在原地。
互相缠绕的管线中央有一只“头”。
一个白发老者只剩一只头,放在了如潜水服头盔般的容器中。头从喉结下被截断,切口处插着无数的管线。老者面无表情,像扯线木偶似地只有眼睛会动。他正看着丝碧卡。
“你是托马斯·爱迪生……”
丝碧卡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双脚发抖,似乎只要一松气,整个人都会站不稳。
“阿尔西拉……啊,你终于回到老夫身边了么……”
房间内响起一道机械似的声音。
爱迪生说话时,嘴巴一块肌肉都没动。
丝碧卡感觉就像尸体在对自己说话,后背不禁一阵发冷。
“……我不是阿尔西拉。”
“阿尔西拉啊……为什么你要选特斯拉?为什么要选那个毛头小子?为什么不留在老夫身边?你知道老夫心中的痛苦吗?阿尔西拉……老夫即便肉体腐烂了,也依旧在苦等着你,你知道这份痛苦……与孤独吗?”
爱迪生的视线扫向丝碧卡的身体。细致地观察起来,从每一根发丝到身体的起伏,到指尖,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丝碧卡感觉就像被一头来历不明的怪物舔遍全身,心中不甘示弱的斗志逐渐被粗糙的大舌头消磨得七七八八。对方仿佛看透了自己的一切,正拼命地吮吸自己最脆弱的部分。一股难耐的恶心感油然而生。
再继续退缩的话……
丝碧卡从喉咙中挤出声音,说道:
“我不是阿尔西拉!你们对辛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绝不原谅你们!”
“又是特斯拉?那家伙早在百年前就死了吧……”
“辛还活着!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阿尔西拉,你必须受到惩罚!!”
爱迪生激昂的声音响彻房间。
他话音刚落,墙壁上的管线就往左右分开,露出隐藏在下方的棺材型装置,位置正好就在爱迪生头的正下方。棺材形状大小正好可以放进一个人,头部位置的部分由透明材料做成。
棺材装置——引力装置左右分开,数道钢丝瞬间从里面射出,卷起丝碧卡娇小的身体,紧紧勒住,令她无从反抗。
丝碧卡连惊呼都机会没,直接被拽进了引力装置。
辛恢复意识时,第一眼看到的是穿了个洞的铁皮屋顶。他感觉全身剧痛,睁着迷糊的双眼看了下身上,发现自己只穿着一条薄西裤,手臂和头都缠着绷带。自己掉进了急流之中,受伤也是理所当然的。可奇怪的是,身上竟找不到枪伤。
“少年,你醒了啊!”
跑过来的人是胡狼,他手上也缠着绷带,但脸上却洋溢着生气。
“胡狼,么……这里是……”
辛坐起来,扫了眼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破房子的一角。房子很简陋,只在生锈的钢筋钉上板子就了事,脚下也只铺着席子,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店长和罗拉正在房间中央陪着孩子们。
他们听到胡狼的话后,也都担心地跑了过来。
“等一下,你还不能站起来……”
罗拉一脸严肃地让辛再躺下,然后拿着手电照着辛的脸,盯着他的眼看。她诊断一番后,安心地拍了拍胸口。
“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被河水冲走最后居然只受了轻伤……”
“……我怎么了?这里是?”
辛再次坐了起来。
店长递了个装有水的铝杯给他。
“这里是流星击团在最下层的隐藏据点之一。辛你被河水冲到了最下层的泥沼里。估计你落水后被冲往了逃脱线路的反方向……”
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瞬间,脑海中回放起了当时的情景,他被呛得一阵咳嗽。罗拉担心地摸着他的后背。
“我……没能保住丝碧卡,还丢下了梅芳……”
“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胡狼大概是为了平静心绪,拿出烟点着,吸了起来。
在如今情形下,罗拉也没再出言指责。
“我们从打倒的私兵那里问出了情报。据说他们有能锁定丝碧卡位置的技术?我在爱迪生公司时他们还没那玩意……抱歉,我不应该让你们几个先走的。”
“胡狼你没错。丝碧卡被那个男人,大卫·爱迪生骗了。对方拿梅芳做人质,丝碧卡为保护梅芳,自己……我这次又什么都没做到,没能保护好她们俩……”
辛懊悔得浑身发抖。
要是自己能挽留住丝碧卡,要是自己没有离开梅芳身边,要是自己能想出打破局面的方法……无数懊悔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或许是因为自己在能使用手表后,变得过于自信了。又或许是因为逃脱顺利,自己就放松了警惕。辛觉得自己一切的选择都是错误的。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太过弱小,什么都做不了。
胡狼鼓励似地伸手按着他的肩膀。
“对方手里有人质,我们也不会苛责你什么。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梅芳应该还活着,并被关在爱迪生公司的收容设施里。毕竟她还可以用来做人质。”
“……丝碧卡也在那里?!”
“她在一处被称作‘大当家房间’的地方,位于爱迪生支柱的最上层,也是中心最难入侵的地方。丝碧卡在那里见过爱迪生家的幕后掌控者托马斯·爱迪生后,应该就会被关进引力装置里。”
“托马斯·爱迪生真的还活着吗?”
他既是伟大的发明家,又是一只历经百年仍执着于流星少女的怪物……
就是他要剥夺丝碧卡的感情,将丝碧卡变成引坠流星的机器的一部分。
丝碧卡现在肯定正在受苦。
“我要,去救她……”
辛心底涌起一股冲动,这不仅是对爱迪生公司的愤怒,他更想马上赶到丝碧卡身边。他想救出丝碧卡,告诉她大家都平安无事。
然而,光冲动也没用,他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听胡狼的语气,他或许会去救丝碧卡和梅芳。辛无法忍受什么都不做在一旁等结果。可是,他加入也只会给胡狼添麻烦。
自己没能保护好丝碧卡……
就在这时。
手表似乎在回应辛的叹息,放出了青白的光芒。光芒很微弱,释放出少量流星粒子后便熄灭了。
“这是……”
“证明你是我们的王牌的东西。”
胡狼指着手表说道。
辛倍感疑惑,视线闪烁地说道:
“我是王牌?可我什么都做不到啊……”
“你有这资格。”
胡狼断言道。
“因为你是唯一能使用这手表的人——特斯拉家的后代!”
辛心脏狂跳了起来。
“……我是,特斯拉家的后代?!”
简直让无法置信,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马上反驳说:
“我是辛·希拉格!不是什么特斯拉家的后代!”
“尼古拉·特斯拉有个叫‘波昂·特斯拉’的哥哥。他也是个精于科学研究的人。弟弟刚死,他的孩子也跟着意外身亡了。爱迪生一直想,波昂是不是假借事故把孩子藏到一处安全的地方了……但他一直都没找到那个孩子。”
波昂·特斯拉的孩子被悄悄寄养在希拉格家。
与那只既没表盘,也没指针的手表一起……
“尼古拉·特斯拉的笔记上记录一个惊人的事实,交流式流星引擎的成品只完成了一件,成品能对持有者的意念做出反应,自由操纵流星粒子,但具体形状并未记述。成品能通过召唤流星之魂,让流星粒子化作武器活防具,堪称终极流星引擎。”
“这……”
辛目不转睛地盯着右手上的手表。
与埃德加战斗时,手表的确会随心而动,或张开流星粒子护罩,或形成攻击用的拳套。其性能远远凌驾于爱迪生公司开发的武器之上。
“交流式流星引擎‘特斯拉线圈’经过特殊设置,只有特斯拉家的人才能使用……笔记上是如此记载的。少年,这东西只有你才能用。”
胡狼继续解释说:
“你被河水冲上沼泽地时,特斯拉线圈一直在释放流星粒子。流星粒子包裹住你的全身,在急流中保护了你。你身上没受什么严重的伤,也没呛到河水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应该被流星手枪击中了,在没有握着丝碧卡的手的情况下……”
“特斯拉线圈应该还有储存流星粒子的功能。”
胡狼指了指特斯拉线圈的透镜。
可以隐约看到透镜里有一片空当,若是手表的话,这里应该是装表盘的地方。特斯拉线圈的流星引擎机能,包括压缩,释放流星粒子的功能全都集中在了这处小地方内。
“据说特斯拉线圈可以压缩,并储藏流星粒子。它大概在你和丝碧卡牵着手的时候就冲过能源了。只要你愿意,特斯拉线圈应该储存相当大量的流星粒子。”
“原来这样啊……”
辛盯着右手上的特斯拉线圈,那是只有特斯拉家的后代才能操纵的超性能小型流星引擎,能储存膨大的能源并将其转化为武器或防具。、
流星击团虽厉害,但旧式火药武器毕竟性能有限,他们跟爱迪生公司间的战斗力相差悬殊。他们要想打破不利的局面就唯有靠这特斯拉线圈。
自己没有战斗力,一想到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去,辛就后悔得心如刀绞。他一直想渴望得到能保护自己珍爱之人,不输于爱迪生公司的力量。现在,这力量就寄宿在他的右腕上。
特斯拉线圈回应辛的心意,再度发出淡淡的光芒。
胡狼盯着重新振作起来的辛的双眸,问道:
“……少年,你打算去救人吧?”
“——我一定要救出丝碧卡。现在的我肯定能做得到。”
自己的右腕上寄宿着流传了百年的奇迹——辛举起特斯拉线圈,毅然决然地说道:
“而且,若我真的是特斯拉家的后代,我更应该跟爱迪生做个了断。”
胡狼闻言,露出满意的神色,掳起袖子,摆出战斗的架势。
罗拉担忧地问道:
“你们俩是认真的?现在状况相当不妙啊……”
“……对了,流星击团的其他人呢?!”
辛站起来,穿上晾干的上衣,同时抓紧时间确认情况。
“只留了十个人在屋外放哨,其余人我都让他们撤出中心了。没人受重伤,在场的孩子也都平安无事。店长和罗拉马上保护孩子们离开。”
“……遵命。”
店长点了点头,简单地对孩子们解释了一下情况。
罗拉也开始收拾医疗工具。
她既是胡狼的恋人,也是流星击团的医生,同时还肩负则保护孩子们的任务。如今的辛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中到底有多苦闷。
胡狼拿出一只旧怀表。
“现在是早上过十点。丝碧卡的意识最多还能保持到黎明……接下来就是与时间赛跑了。我们人数虽少,但胜在有特斯拉线圈这张王牌。少年,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明白!”
辛振作起精神,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救出丝碧卡和梅芳。
在场的人听到辛充满干劲的回答后,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深夜。
中心第三十三层——中层区域的一角。
这里是中心最大的娱乐街,即便在深夜也依旧繁华如昼,街头巷尾都亮着霓虹灯,吸引客人的到来。街上每个角落都充斥着烟草,酒精与金钱的气味,道德早已在此沦亡。
一个身穿金色晚礼服的贵妇从一家颇为高档的夜总会中走了出来。贵妇至少已年过五十,但风韵犹存,可以看出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只可惜脸上抹了浓妆,糟蹋了一张好面孔。
她是玛丽·爱迪生,爱迪生公司现任当家理查的妻子。
玛丽身旁站着这家夜店的头牌牛郎,一个油头粉面,二十多岁的青年。青年正挽着玛丽的手充当她的护花使者。店里的其他牛郎都侍立在店门左右目送他们离开。
“这条结真美……”
玛丽与青年一走到街上,拥挤的人群就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来。若说理查是统治中心的王,那玛丽就是统治娱乐街的女王。她所拥有的无尽资产,足以让以夜为生的人全拜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上层的街道都太过整洁了。看到那座白塔了吗?颜色,造型单调乏味,住在那里的男人也是如此。我的丈夫,也总是畏畏缩缩的,都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
“我绝不会让夫人您无聊的……”
青年微笑着说道。
“要去再喝一杯吗,夫人?忘掉所有烦恼——”
就在青年说出一个颇有吸引力的提案时,他和玛丽突然被人动作麻利地拽进一条小巷。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走在娱乐街上的人群全然不觉。
几个神秘人把他们带到听不见大街喧哗,荒无人烟的小巷深处。
青年被丢到了地上,他一开始就被弄晕了。
“……感觉就像真的劫持。”
其中一个劫持犯——辛说出了自己最直接的感想。
胡狼和其他流星击团成员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是!”
玛丽甩开团员的手,脸色骤变地后退了一步。
不过,这是条死胡同,她逃无可逃。
“杰克?!你是杰克?!你突然失踪,我还以为你已经——”
“哦,母亲是在关心我吗?”
胡狼一脸意外地问道,不过玛丽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反正你是来找我要钱的吧。我就知道!!”
玛丽满脸通红,情绪激动。
辛和团员们看到她的反应,都张开嘴哑口无言了。
这怎么想不像是对阔别十多年的儿子说的话。听她的语气,她似乎还不知道胡狼就是流星击团的老大。
我也知道你会说这种话——胡狼无奈地耸了耸肩。
“母亲,我还是很感谢你。感谢你把我生下来,让我有机会纠正爱迪生公司。”
“纠正?你在说些什么?”
“爱迪生家非法敛财,再背地里做尽坏事,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我在为纠正爱迪生而战。我说,母亲……你每晚纸醉金迷,就不觉心痛吗?”
“杰克,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她是真的不懂,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懂呢……
胡狼用手刀往玛丽后颈上轻轻一斩,玛丽就直接晕过去了。胡狼把玛丽轻轻放到地面上。她的保镖发现异变后,肯定会很快追过来。假如她有安排保镖的话……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个!”
胡狼从玛丽的包里拿出一根钥匙。有了这跟钥匙他们就能进入爱迪生公司属下的大部分设施了。
胡狼把钥匙放进军裤的裤兜里。
目的达成,久留无益,胡狼一行人迅速撤离了小巷。
途中,辛问胡狼。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她好歹是你母亲啊?”
“有势如水火的家人,也有志同道合的朋友……那样就行了。”
胡狼干脆地说道。
一行人穿过漆黑的小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中层娱乐街。
丝碧卡漂浮在一片无限宽广的空间中。
她被拖进引力装置后,意识就包围在了青白色的光芒之中。肉体与光芒同化,自我与空间的界线随之湮灭。触觉,冷热感,心脏跳动声也都消失无踪。
丝碧卡感觉到青白色的光芒中存在无数的记忆,她通过触摸这些记忆,勉强区分开自我与空间。
除丝碧卡之外的记忆都以块状的形态漂浮在光中。丝碧卡只要伸手一碰,就会有无数的画面在她眼前闪过。
有时候是中心的风景。
丝碧卡从流星摩托上坠落,撞向数百米下的地面。她心中涌起一股遗憾,早知道就先跟吵架的恋人道个歉了……
有时是医院的一角。
丝碧卡身上插满管连着各种仪器,躺在病床上停止了呼吸。她临终前在心中默想,但愿被孤零零留下的妻子不会寂寞……
有时候是在战场之上。
丝碧卡被绑住手脚,站在墓穴之前,流星步枪子弹从身后射来。她在心中祈愿,希望战火不会波及到身在故乡的妹妹……
“——这就是流星之魂?”
丝碧卡一一触摸身边的记忆,感受着其中的后悔,遗憾与祈愿。
流星粒子之雨穿过她的意识,消融在空间之中。
她被一块又一块记忆之块吸引过去。
寂寞,悲伤,痛苦,苦涩……
化作流星的残魂的声音向她的意识竖起了利爪。无处可去的残魂在悲叹;漂浮在地球与宇宙间,最后坠回地面的残魂在无声恸哭。
“阿尔西拉……”
爱迪生的机械声在丝碧卡的意识中响起。
丝碧卡顿时感觉到一股无可抵抗的压迫感。
“你就留在这里吧,在引力装置中沉睡……成为老夫的一部分,永远地活下去。外面的一切就交给老夫来处理。你不必思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流星从天上掉下来,可不是为了成为你的一部分!我们都是因为心有遗憾,有人在等着我们,才回到地面的……然而,然而你!”
丝碧卡的意识被碾碎,知觉模糊了起来。
青白色的光芒远去,光明与温暖也在离她而去。
“阿尔西拉,这是对你的惩罚。你本该和老夫在一起的,结果你却躲了老夫一百年。你应该把全部的意识,全部的灵魂都献给老夫,就像你曾对特斯拉做的那样……”
“我不是阿尔西拉!!”
爱迪生的意识将丝碧卡团团围住。
周围既没光,也触摸不到任何东西……只有无尽的寒冷。丝碧卡失去了方位感,漂浮在没有出口的黑暗空间中,就连流星的悲叹都听不到。这处被隔离的空间中只剩她一人。
“我不害怕……没什么好怕的……”
丝碧卡自言自语道。
她的声音淹没于无尽的黑暗中。
接近中心中央的某处。
隶属高层区的第九十阶层有一座隔离设施。
设施外观与爱迪生公司名下的建筑相差无几,外壁白得让人联想到洁癖症,顶层一个窗都没有,这一构造凸显出爱迪生公司的本质——彻底守护权力者。
这里是能源充裕的上层,设施四周在强烈的灯光照射下亮如白昼。全副武装的私兵在周围来回巡视,他们身上都没装备夜战用的夜视镜。
梅芳就在隔离设施的最上层,被关在一间装有铁格栅牢房中。
牢房布置简洁,只有一张铺着白床单的床和抽水马桶。房内四壁无窗,唯一的光源便是一盏吊在天花板上的小灯,微弱的灯光只能照亮牢房中央。
梅芳坐在粗糙的床上,瞪着在外把守的两个私兵。她受伤的脚上缠上了绷带。
牢房内气温冰冷,她顺手拿起毛毯披在头上。
私兵手捧流星步枪,背上背着护罩发生装置,这两样是爱迪生公司私兵的标配装备。
“……我说,暖气呢?”
梅芳冲背对着自己的私兵问道。
其中一个私兵回头瞥了她一眼,说道:
“有个屁暖气……”
“哈?堂堂爱迪生公司居然连个暖气都舍不得用?明明外面灯火通明的?话说回来,怎么还没晚饭……难道你们打算饿死我!”
“在你接受治疗的时候,晚饭时间已经过了。”
“啊?!你在说什鬼话?!既然我在接受治疗,那我的那份晚饭晚点送过来不就行了!你们难道就只会打枪?脑子干什么用的。”
梅芳坐在床上,激动地骂了起来。
私兵愣愣地看向手舞足蹈的梅芳,眼神仿佛在说:“这货,真的受伤了?”
最上层除了关押梅芳的牢房外,还有一排一样的牢房,但只有梅芳这间关有人。走廊上灯也不多,还能听到不远处的流星装置在嗡嗡作响。
“喂,别管那恐怖分子——”
就在另一个私兵忍不住出言提醒时,一道人影压低身从通往下层的楼梯处冲了出来。
两个私兵慌忙张开护罩。
“——太慢了!”
入侵者扑上前抓住其中一个私兵的手,用过肩摔将其放倒,顺势拧住他的手臂将他制服,然后再拔出腰间的火药手枪,指着准备举枪的另一个私兵。
“……放下武器,趴到地上。”
私兵太阳穴被手枪指着,只能老老实实地听从命令,丢下武器,双手抱头趴到地面上。
另一个私兵吃痛之下,也放弃了抵抗。
“胡狼——”
梅芳喜形于色地站了起来。
她话一出口才警觉此时不宜高呼,连忙用手捂住嘴。
入侵者——胡狼蹲下来,双手轻轻捏住两个私兵的后颈。两个私兵发出一声轻吟后,便不可思议地昏迷过去了。在下层巡逻的私兵似乎也没发觉上层有异。
胡狼招了招手,辛等人也从楼梯处走了出来。辛刚才一直按胡狼吩咐躲在一边,目睹刚才一幕后,顿时觉得自己没有贸然出手是正确的。这种隐秘作战,还是胡狼一个人出手效果更好。
“辛,你没事啊!其他人也都没事啊!”
梅芳眼含热泪,踉踉跄跄地走到铁格栅前。不管她怎么逞强,她的脚毕竟还是受伤了。
胡狼从私兵身上搜出钥匙,打开铁格栅的门。梅芳一下没站稳,顺势往前倒去。胡狼慌忙上前将其扶住。他摸着眼泪婆娑的梅芳的头,给她安慰打气。
“我相信胡狼你一定会来的……”
“我借了把后门的钥匙来。之后救人就是小菜一碟了。”
胡狼说完从容一笑。
梅芳不动声色地抬起头,朝胡狼吻去。
“大伙儿,梅芳就交给你们了!”
胡狼慌忙把梅芳推给旁边的伙伴。梅芳一脸惋惜地嘟起嘴。
流星击团的人冲梅芳戏谑似地微微一笑,仿佛在说“真可惜”。
梅芳搭着他们的肩,笑着对辛说道:
“辛,你表情跟之前不一样了啊。感觉像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是吗?”
辛被梅芳一赞,不禁有点不好意思。他振作了一下精神,说道:
“我该向你道歉……那时候没能救到你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我相信你会来救我的、辛的身体没事吧?”
“我几乎没受伤,好好的。”
辛活动身体,做了个准备运动的动作给梅芳看。
“这样啊……你们俩要去救小丝吧?”
梅芳笑容一收,脸色沉了下来。她深知要救丝碧卡有多难。
辛紧紧握住拳头,感受着右手腕上特斯拉线圈冰冷,沉重,而又可靠的触感。
“这次我一定要救出丝碧卡。”
“……记得不要受伤了,一定要回来。”
梅芳朝辛招了招手,辛听话地走了过去。
她用力地抱住辛,凹凸有致的身体狠狠地贴到了辛身上。
“打气精神来!我的怀抱很温暖吧?”
梅芳说完又抱了几秒才松开辛。
真亏辛以前受到这种拥抱还能坐怀不乱。
这样的拥抱也肯定能给辛冰冷的身体带来温暖。
“没能亲到胡狼就来捉弄我……”
“啊,辛你这小子,又在装硬汉!算了,这样也挺可爱的。”
梅芳从同伴手中接过防身用的火药手枪,单手摸着枪,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们俩加油。回来一起吃店长做的饭。”
“嗯,约好了。”
“梅芳你才是,撤退到安全的地方前都不能大意。”
辛和胡狼目送着梅芳在流星击团成员的搀扶下走下楼梯,直到完全听不见脚步声回响。
接下来就是两个人的旅程了。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顶上——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
一颗流星从中心正上方划过。
晚上十点之后,每隔三十分钟就会有一颗流星划落。
辛和胡狼跑上通往屋顶的楼梯。
“看来大当家那老家伙终于启动引力装置了。”
“丝碧卡……”
辛顿感心乱如麻。
要把漂浮在两千千米高空的星辰印坠下来,不管引力装置有多强大,都势必会对丝碧卡造成不小的负担。她会感觉到疼痛吗?她会疲劳,衰弱吗?辛一想到丝碧卡现在的处境,便觉心如刀绞。
两人来到了屋顶。
胡狼用从玛丽那里抢来的钥匙打开门。
“我看过引力装置的模拟实验。虽不知道丝碧卡体内到底有多少流星粒子……但她的意识应该至少能保持到黎明。少年,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明白。”
辛闻言暂时收起心中的担忧,自己总不能一味担心丝碧卡,给行动带来阻碍。
两人推开屋顶的门,走了出去。
巨塔——爱迪生支柱的雄姿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支柱高达一千米,从中心底部拔地而起,高耸至拱顶,宛如一根擎天大柱,雄浑壮丽,不似人造之物,仿佛从远古人类尚未诞生之时便屹立于此。外壁洁白光滑,宛若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成。柱身上没有任何窗口与出入口,看起来就像一座纪念碑,而非塔楼。
支柱四周方圆一公里内空无一物,这片区域被称作人工虚无。站在面向人工虚无的地方能看到隔岸的灯火。支柱耸立在中心中央,纯白的身影在灯光照射下,显得无比威严。
敌人的根据地就坐落在中心最显眼的地方,宛如在向辛他们挑衅。
辛和胡狼一走到屋顶的边缘,四周的建筑便都亮起了强烈的探照灯灯光。在第九十层,与爱迪生公司有关的建筑遍地都是。与此同时,四周还响起了尖锐的警笛声,通知附近的人有入侵者出现了。爱迪生支柱附近的竖井探照灯灯光乱舞,有如进入空袭警戒状态。
“看来被发现了。”
胡狼没有半点马上逃跑的意思。
辛也只是惊了一下,这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辛那副常用的护目镜就挂在脖子上。
“探照灯正在找我们俩,梅芳他们正好趁乱离开危险地带。反正我们接下来也要大张旗鼓地前进,被不被他们发现都一样。”
胡狼把手伸进军用夹克的口袋,从里面取出一颗棒球大小的流星。这大小的流星蕴含的能量足够一辆运输钢筋沙石的大型流星卡车运行十年,对流星击团来说也算得上是珍贵了。
“之后就交给你了,少年。”
辛从胡狼手中接过流星,将其举到右腕的特斯拉线圈上。
“——开始填充!”
辛高呼一声,对特斯拉线圈发动意念。
瞬间,棒球大小的流星就变换成了大量的流星粒子。流星粒子刚一扩散就被吸进了特斯拉线圈的透镜中。庞大的能量压缩到手表大小的装置中。
接下来便能随心操纵特斯拉线圈了。
辛带着确信,继续对特斯拉线圈下令道:
“特斯拉线圈启动,形成拳套!”
流星粒子如间歇泉般从填充完能源的透镜中喷涌而出,聚集到辛右手上,压缩到极限,形成一只拳套。拳套戴在手上完全感觉不到重量,但却有着凌驾于所有金属之上的硬度。
“形成飞行体!”
辛继续下令,经过增幅的流星粒子从特斯拉线圈中喷出,在两人跟前凝缩成酷似滑板的形状。滑板地面喷射出细微的流星粒子,轻轻漂浮在屋顶上。它的飞行原理与流星摩托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就是它全由流星粒子组成。
胡狼兴奋地打量着滑板。
“还能做出这样的东西……特斯拉线圈真是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啊。”
“老实说,一试之下,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下应该能飞了。”
辛小心翼翼地单脚踩到滑板上。
滑板稍稍下沉后便定住不动,完全承受住了辛的体重。
胡狼也学着辛,单脚踩在滑板上。
爱迪生公司的人大概发现了流星粒子发出的光芒,把探照灯打向两人所在的位置。
就在灯光射来前瞬间。
“高速喷射流星粒子——升空!!”
辛和胡狼蹬了一脚地面,跳上滑板。滑板载着两人离开屋顶,飞向人工虚无。
两人在重力牵引下,自然下落。
辛想象着骑流星摩托时的感觉——与风化为一体,摆脱重力,破风前行。滑板回应他的想象,从底部喷出大量流星粒子。流星粒子滑板轻轻托起两人的身体,划出一道V字型的轨迹,一口气爬升了上去。
滑板如火箭发射般急加速,探照灯调整速度无法跟上,跟丢了两人。
辛和胡狼完全感受不到急加速带来的风压和加重。滑板化作在人工虚无自由飞舞的行星,直冲爱迪生支柱的最高层而去。
在空中俯瞰,可以看到中心街道的灯光在人工虚无边上描绘出一层层光圈。从明亮如昼的上层一路往下,光圈的色调逐层变暗。抬头仰望,拱顶就近在咫尺,可以透过透明的拱顶眺望夜空的繁星。自然的星光与人工的灯光交相辉映,堪称中心最壮阔美丽的天空景色。
辛不禁在想,若只是单纯的游览,飞行在这片天空下会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简直就像冲浪一样!”
胡狼忍不住感叹道。
他似乎已经掌握了操作的技巧,正悠然地操纵着滑板。
“可别只记得玩了。”
喷出的流星粒子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宛如真正的流星。看着虽美,却也太过显眼了。无数的探照灯追着两人,打到两人身上。两人的身影浮现在了人工的虚无上。
“少年,你集中精力前进!”
胡狼拿出火药手枪,迅速瞄准开枪。
射出的子弹击穿了遥远的后方——看起来如迷你玩具大小的探照灯。两人留下一道流星粒子尾巴,消失在了夜空之中。爱迪生公司的狙击手虽就在探照灯旁待命,但在没灯光的情况下,要狙击目标可谓难于登天。
“这距离都能射中?!”
辛当真吃了一惊。
胡狼扳起手枪的击锤,再次瞄准目标。
“好戏才刚开场!”
胡狼正如自己宣言的那样,接连射穿了几架探照灯。他每扣动一次扳机,远处都会有一道灯光消失,眼前的场景不可思议得就像在进行大型幻术表演。
两人朝着爱迪生支柱径直爬升。
辛操纵滑板以蛇形轨迹飞行,以免被探照灯捕抓到。滑板操纵起来如臂使指,若非四周危机四伏,现在这体验肯定如梦幻般美妙。此时压在身上的风压与流星摩托破风而行时无异,比毫无风压要带感。
“少年,他们从旁边过来了!”
胡狼大喝道。
辛闻声,透过护目镜凝目细看。
只见一共六辆流星摩托从爱迪生支柱的背面飞了出来。摩托上装有流星步枪,是专门改装用于空战的军车。六辆流星摩托组成楔型编队,呈左右包抄之势靠近过来。
“私兵团的航空游击队么!”
“航空游击队……跟普通私兵有什么不同?!”
“他们都是空战的专家。”
胡狼率先开枪。
子弹沿着瞄准的路线飞去,但却在命中流星摩托前被弹开了。原来流星摩托前方已张开护罩。旧式火药武器根本就伤不了流星粒子护罩,更何况是威力弱小的手枪。
“少年,能甩掉吗?!”
辛心念急转,滑板的飞行速度应该还能提升,但最多也就拉开几十秒的路程,到了上层始终还是会被追上。他可不想在丝碧卡所在的地方附近进行无谓的战斗。
“……就在这里解决他们吧!我不想把他们带到爱迪生支柱里面去。”
辛举起戴着拳套的右手,在脑海中想象出一把流星手枪,然后食指放到扳机上,随后左手也握住枪。应辛的想象,特斯拉线圈里放出的流星粒子开始压缩。为抵达丝碧卡身边,无论是怎样的困难都要克服——辛带着决心,制作出了一颗流星子弹。
流星子弹装填到透镜上方几厘米高处,缓缓旋转,表面逐渐雕刻出螺旋状的沟槽。辛无师自通,摸索出了子弹的最佳形状。直飞出去,贯穿敌人——特斯拉线圈回应辛的心愿,勾画出最适合的子弹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