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
辛扣下心中扳机,后座力猛地袭来,子弹以目不可视的速度发射了出去。辛的想象令子弹加速到极限。开枪的声音晚了一拍才响起,说明子弹已经突然了音速。
辛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后座力。
流星粒子子弹贯穿了敌人的护罩,命中流星摩托。流星粒子从流星引擎开出的洞中喷出。流星摩托飞行高度逐渐下降。游击队员对着通信器大喊道:“无法飞行,要求脱离战斗!”
“好!”
命中之后,辛喜形于色,在心中做了个挥臂高呼的动作。
这样一来,自己也能战斗了。
“中!!”
辛继续对散开的流星摩托射出流星子弹。尖锐的枪声响起,强大的后座力令辛的身体一阵摇晃。子弹再次命中了两辆流星摩托。受创的摩托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化为战场的人工虚无。从右方追来的小队已被尽数击退。
就在右队败退期间,左队的三辆摩托分散了开来。
游击队员们都被激起了斗志,大声高呼道:
“干掉那俩恐怖分子!”
紧接着,装在摩托上的流星步枪喷出了流星粒子屑。
“想得美!”
辛转身举起右腕,张开一面大护罩,挡住子弹。流星粒子护罩如自动护主般变得更大,更厚,更坚固,全方位包裹住辛。辛感觉自己就像置身于流星之中。
三辆流星摩托绕着辛转圈,让其无法瞄准。三名游击队员配合得天衣无缝,子弹从四方八面源源不绝地射来,如同精密机器般有条不紊……其实,正因为是人类才能施展出如此绝技。
“可恶……根本没发锁定。”
“什么嘛,下方出现破绽了。”
胡狼开了一枪,击中一辆从两人上方发动攻击的流星摩托。游击队员张开的护罩都集中守护在流星摩托的正面,一旦飞到对方头上,流星摩托下方就会出现空隙。
胡狼没放过这一机会。
子弹钻过微小的缝隙,命中了流星摩托的喷射口。
又一辆流星摩托摇摇晃晃地退出了战场。
只剩两辆流星摩托被击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另两位游击队员大概是如此判断的,于是驾着摩托缓缓往前推进。两个护罩相撞的话,流星粒子会相互抵消,护罩消失。
他们正是打算利用这一点消灭辛的护罩——
“岂能让你得逞!”
辛举起双手,把全部精神都集中到维持护罩上。既然对方想抵消流星粒子,那自己只要输出更大的功率就行了。与跟埃德加战斗时不同,辛已经掌握了特斯拉线圈的使用技巧。他撑起护罩,准备正面迎击。
流星摩托正面撞上辛的护罩,护罩相碰迸发出青白色的闪光。辛的护罩依旧在守护着辛。游击队员却失去了护罩,被冲击抛离了座位。
那名队员打开降落伞,直接脱离战场。
从后面追来的一辆流星摩托也被胡狼从容应付掉了。
两人击退了六辆流星摩托后,继续朝目的地逼近。在下层时只能抬头仰望的拱顶如今就近在眼前。到了近处才发现,透明材料制成的拱顶上伤痕累累,修理的痕迹也相当明显。毕竟拱顶肩负着守护中心免遭流星冲击的重任,损伤在所难免。
胡狼指着爱迪生支柱的一角说道:
“少年,瞄准南面的墙壁,从那里攻进去正好。”
“明白!”
辛绕着巨塔往上飞,锁定了最上层的一角。这里离拱顶只有五米,守护中心的拱顶与支撑拱顶的擎天柱就近在咫尺。与它们的壮阔相比,辛感觉自己是多么的渺小。
然而,现在他只能从正面突破。
“突破输出上限——进攻!”
辛高举拳套,以最高速度发出全力一击。
拳套在撞入墙壁的瞬间,全力释放出压缩的流星粒子。解放的流星粒子如霰弹般爆发。拳套打进墙体后再从墙体内部爆破,不论爱迪生支柱的外墙有多结实都扛不住。如同流星冲击般的大爆炸直接将外墙碾成了粉。
青白色的光芒与粉尘挡住了视线。
两人落到最上层的一间房间内,完成任务的滑板化作流星粒子消散。
四周尘埃落定后,两人才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原来是一间气派的书房。书房墙上开了个大洞,一个与屋顶齐高大书架散架了,瓦砾和书散落一地。挂在墙上的历代当家肖像以及从远方运来的栎木办公桌都被冲击轰飞了。
现任当家理查昏迷倒在深红色的绒毯上。
看来这书房是他的。
“进来的位置正合我意,省了不少功夫。”
胡狼蹲下身,把手探进理查的口袋摸索了一番,取出一根钥匙。钥匙有巴掌大,柄的形状酷似流星引擎,上面印着爱迪生公司的标志。钥匙杆的部分呈立体造型,辛还从未见过类似的构造。
“这是可以打开托马斯·爱迪生的房间的最后的钥匙。”
钥匙到手后,两人正要离开书房。然而,
“——慢着,杰克!”
理查醒了过来,从怀中掏出流星手枪,对着胡狼。
这时候张开护罩已经来不及,辛整个人都僵住了。
胡狼原地一个转身,问道:
“……父亲,为什么?”
“杰克,别做傻事!”
理查用枪指着儿子杰克。他虽然还站不起来,但在这距离下,他只要扣动扳机便能命中胡狼。
他咬着牙说道:
“你现在回头还不晚,回爱迪生公司吧!我是个没用的人,只听命于大当家……但你不同,以你的才能,行动力,声望,必然能带领我们家族走得更高!我不想看着爱迪生家走向破落。我想将毕生的夙愿交托给你。你必然能超越大当家!”
“父亲,我已经独立了。”
胡狼摇了摇头,转过身拍了拍辛的肩膀,仿佛在说,走吧。
理查放下了对准儿子的流星手枪。
胡狼深知他不会开枪。
走出书房的两人听到了理查的哭声。
“杰克……我的儿子啊……”
辛也没问这样做真的好吗。在从玛丽手上抢夺钥匙时,他已见识到胡狼与家人间的矛盾。话虽如此,但胡狼至少不是与家人生离死别,以后或许还会有和好的机会,辛在心中默默地想道。
两人穿过通道,来到一条灯光刺眼的长廊上。长廊左右两侧如神殿般伫立着一排石柱。柱的影子在长廊中轴线上交叉,勾画出如同万花筒般的几何图案。
四周都不见私兵的身影。爱迪生支柱从构造上来说本就难以入侵,再加上大当家的存在也不能随便让公司的人知晓,因此最上层的兵力配置反而更少。
只是,有一个人——大卫早已站在交叉的阴影下等候多时。
他拿着流星手枪,背着护罩发生装置,站在护罩之后,冷静地盯着辛和胡狼。
辛也同样放出了护罩,跟在胡狼身后走过去。走到离大卫二十多米处时,胡狼把最后的钥匙塞到辛手里。
“……这里就交给我。你先走。”
胡狼对辛耳语道。
辛停下脚步,抗议道:
“还是一起上吧。再说,对方还张开了护罩……”
“他想跟我一对一打一场。你快点去丝碧卡那里。”
“……明白了。这里就拜托了,胡狼。”
辛和胡狼很有默契地同时左右散开。
两人跑到石柱背面,试探大卫的动作。
大卫虽也看到了辛的行动,但他的目光始终都落在胡狼身上。
辛提防着大卫,躲在石柱后往前跑去。大卫似乎没有攻击他的意思。两人拉开一段距离后,辛才从石柱后跑出来,一口气冲到长廊尽头。
辛的脚步声远去,长廊中只剩胡狼和大卫两人。自胡狼离开中心后,时隔十多年,两兄弟终于再会了。
“……看来你是不打算阻止辛啊。”
胡狼背靠石柱,嘀咕道。
大卫举起流星手枪等着胡狼从石柱后走出来。虽然他一直在故作冷静,但眼神却透着浓烈的杀意。这已不单单是想要对方的命,而是升华成一股邪念了。
“……我才不在乎什么爱迪生家,什么流星引擎,什么流星少女。”
大卫狂吼道。
“杰克!你总是什么都胜我一筹。我自出生起就被当作是你的后备……即便现在也是如此!我名义上是下任当家,但父亲从不将重要的工作交给我处理。我必须在这里超越你,杰克!”
“……原来如此啊。”
胡狼检查完手枪里的子弹后,从石柱后冲了出来,打响了第一枪。
“大卫,我很高兴!你竟肯认真地跟我干一架!”
辛用胡狼给的钥匙打开了大当家房间的铁门。
在辛踏进房间的同时,身后也响起了枪声。胡狼与大卫的一对一对决终于开始。但当铁门发出一声闷响关上后,就再也听不到长廊上的枪声了。
大当家的房间布置单调,一块幕帘把宽阔的空间分成了两半,地板隐隐泛着青白色的光芒。幕帘后产生的流星粒子顺着地板漏了出来。
房间内的光源唯有露出的流星粒子,完全看不清幕帘后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也不见大当家——爱迪生的身影。只是,辛右腕上的特斯拉线圈如共鸣似地放出强烈的光芒。
“丝碧卡,你在哪儿?!”
辛高呼着往前踏了一步。
就在这时,流星粒子突然如间歇泉般从他脚下喷涌而出。
“怎,怎么回事?!”
辛就像被丢进了无重力空间一样,整个人飘了起来,不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开。他急忙让大脑冷静下来。眼前状况的实质应该跟之前滑板飞行的原理一样。
他命特斯拉线圈放出流星粒子,与托起自己身体的流星粒子相互抵消。
辛刚从束缚中解脱出来落到地上,就有一条钢丝从幕帘后高速射出从他头上擦过。钢丝落空后,如鞭般甩了一下,把幕帘切开,露出了幕后的场景。
“你……就是托马斯·爱迪生!”
辛看到的是布设在墙壁上的钢铁管线与只剩一个头的爱迪生。管线内每次有流星粒子通过,都会想血管一样搏动,可以听到轻微的呼吸声。爱迪生面无表情,用浊白色的双眼看向辛。
然而,最让辛震惊的是沉眠在那台棺材型的机器——引力装置中的丝碧卡。引力装置上插着无数管线,丝碧卡的俏脸痛苦地扭曲着,还时不时低声轻吟。
辛焦急地大喝道:
“丝碧卡,是我,辛!你没事吧?!”
“你来抢阿尔西拉了么,特斯拉……老夫不会将阿尔西拉交给你的!”
爱迪生如机械般的声音响起。他的嘴一动不动,只有双眼在死死地盯着辛。
“你个怪物快放开丝碧卡!!”
辛举起拳套,全速朝爱迪生冲了过去。
钢丝超高速地从缠绕的管线中射出,然而却被特斯拉线圈产生的护罩挡在了外面。辛弹开爱迪生的攻击,继续前进。他高高地举起右手,跳了起来。
瞬间,杂乱的管线往两旁分开,一块巨大的铁块露了出来。那是一只钢铁做成的右手。铁臂表面覆盖着一层流星粒子压缩形成的薄膜,正面撞上了辛的拳套。
“啊——”
辛被巨大的冲击撞到倒飞出去。
他在地板上滚了几圈,但最后还是忍痛站了起来。
从管线中伸出来的不仅有右手,还有一只同样铁制的左手,以及两只强行扯断管线伸出来的脚。爱迪生失去肉体后,换上了新的钢铁身躯。
引力装置就镶在了铁人的躯体上……
“特斯拉,看到没?老夫已经和阿尔西拉身心合为一体了!这是阿尔西拉真正渴望的。从一百年前起就一直渴望着……”
爱迪生的声音在房间内响彻。
钢铁巨人身高超过五米。爱迪生公司的科学技术远远领先于全世界……然而,取代人体的机器辛还闻所未闻。巨人就像巨大化的古代甲胄,令人感觉既强大又可怕。
为保护爱迪生的头,巨人头部还戴上了钢盔。躯体上左右分开的装甲闭合上后,只余下一个小窗,引力装置的大部分都受到了装甲的保护。钢铁躯体上突起的喷射口中喷出沸腾的流星粒子。
辛抬头看着巨人。
巨人的雄威差点将他压垮。
但辛还是不甘示弱地鼓起干劲与巨人对峙。
“丝碧卡渴望的?!你在说什么蠢话!你出于一己之私把丝碧卡带走,当作工具来利用,还好意思说这种话!只有我才有资格和丝碧卡在一起!你这种人根本就不理解丝碧卡的想法!”
“我不会再把阿尔西拉交给你的。特斯拉!”
“丝碧卡是丝碧卡,不是阿尔西拉!!”
辛举起拳套往前冲去。
他挥舞着右臂扑向钢铁巨人。他要攻击的是巨人的胸部,守护引力装置的装甲。
然而,就在他拳头挥下前,巨人一个急加速避开了。
巨人全身都装有喷射口,磅礴的流星粒子从中喷射而出,带着巨人高速移动。重达数吨的钢铁身躯如在冰上滑行般闪到辛的旁边。
“好快?!”
巨人的拳头朝辛袭来。辛躲闪不及吃了一击,被狠狠地轰飞出去,撞上了后面的墙壁。墙壁瞬间出现龟裂,辛倒到了地上。巨人的钢铁之拳收势不住,砸到了地板上,如流星坠落般撞出一个圆形大坑。
“啊……咳……”
辛肺中的空气被挤了个一干二净,一时间无法呼吸。他忍着全身骨头碎裂似的剧痛,勉强站了起来。
冲击过后,他只觉大脑一阵摇晃,脚也在不停地打颤。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爱迪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巨人喷射出庞大的流星粒子,以超越想象的高速冲过来。
辛唯有张开护罩,拼命地躲闪。每次受到攻击,护罩都会被削弱,特斯拉线圈则不停地释放出流星粒子补充。透镜放出的光芒逐渐减弱,辛知道剩余的流星粒子不多了。
特斯拉线圈是交流式流星引擎的完成品,而爱迪生公司使用的直流式则是缺陷品,在性能上无疑逊于特斯拉线圈。然而,眼下的情况,明显是爱迪生的能量输出更高。
“感觉到了吧!阿尔西拉的一切都注入到了老夫的身体之中!”
爱迪生神志不清地喊道。
巨人全身的铠甲——尤其是胸部绽放出如一等星般的光芒。溢出的青白色光芒不断扩大,包裹住巨人的钢铁雄躯。爱迪生正从沉睡于引力装置中的丝碧卡身上大量榨取流星粒子。
透过小窗可以看到丝碧卡表情痛苦地扭曲着,就像发高烧时那样。辛看到她受苦的样子不禁心如刀绞。自己没能救出丝碧卡,无法把声音传达给丝碧卡。自己的弱小无力让辛深感痛苦。
“消失吧,特斯拉!”
巨人一个前冲,将辛撞飞到天花板。
辛撞上天花板就要掉落下来时,巨人再度袭来,一个冲撞就碾碎了辛张开的护罩。压缩到极限的流星粒子炸了开来。辛直接被冲击轰飞,在地板上弹了三次才停下。前所未有的剧痛令辛感觉身体就像散架了一样。
“好……痛……”
辛挂在脖子上的护目镜弹飞到地板上。他想要捡起护目镜,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特斯拉线圈的光芒也变得微弱,就算张开护罩,最多也就只能再扛几下攻击。一旦流星粒子用完,就只能由肉体去承受铁拳的冲撞,到时候必死无疑。
然而,即便被逼上绝路,也决不能放弃。
“怎么能……这么快倒下……”
辛强拖着无法动弹的身体,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
“还想再战吗,特斯拉……”
爱迪生怜悯似地说道。在他看来辛不过是在做无谓的挣扎。
“丝碧卡才刚出生……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
辛绞尽力气,双手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坐在流星摩托翱翔天际,和朋友们一起进餐,散步逛街,这些我们平时常做的事对丝碧卡来说,都是新鲜的第一次。之后还有数不尽的快乐在等着她。然而,你却把她关在奇怪的机器里操纵她,我岂能让你得逞!!”
紧接着,
辛,快逃——
少女微弱的声音在辛耳边响起。
不会听错,这是失去意识的丝碧卡的声音。
“丝碧卡?!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怎么可能……她不可能醒过来!”
爱迪生明显慌了起来。
丝碧卡在引力装置中发出痛苦的声音,仿佛正受噩梦的煎熬。她在被大量榨取流星粒子的同时,感情与思想也正被剥夺。即便如此,她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乘着流星粒子,传到了辛的耳中……
“丝碧卡,你听得到吧?!”
辛呐喊道。
“我不会逃的!我一定会救你出来!你对中心,对世界,对我还没任何了解。一切才刚开始!你不是说过想和我在一起的么!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啊!!”
“闭嘴,特斯拉!!”
爱迪生的机械声中混进了一丝杂音。
巨人身上的喷射口更进一步喷出大量的流星粒子。透过小窗可以看到丝碧卡的表情越发痛苦扭曲。她铁青着脸,额头冒出豆大的汗水,痛苦地喘着气,仿佛正被人掐着脖子。
“消失吧!多余的思想,感情,记忆……关于特斯拉的一切,通通消失!”
“爱迪生你住手!!”
“我现在就要杀掉你,我不会再让你蛊惑阿尔西拉!”
丝碧卡正受着被榨取能量,剥夺感情之苦。
钢铁巨人一举手一投足耗费的都是她的生命力。
“丝碧卡——我马上来救你!”
辛不忍再看她受苦,哪怕一秒也不想再拖。他不想让爱迪生如愿。
他比任何人都更不愿看到丝碧卡受苦。
“特斯拉线圈——强制释放所有流星粒子!!”
辛全身心投入,对特斯拉线圈下达了命令。
瞬间,残余的流星粒子全从透镜中释放而出。流星粒子令拳套增大数倍,以超越辛身体极限的速度击出。辛自身与拳套一同化作流星,放出拼尽全力的一击。
辛的感觉变得敏锐起来,眼中的景象被放大。一秒不到的时间有如慢动作回放般漫长。
巨大的铁块攻到眼前。
刹那间——
包裹着钢铁巨人的流星粒子急速扩散。
近在眼前的铁拳失去了能量,戛然而止。
“阿尔西拉,你……”
“吃我一击——托马斯·爱迪生!!”
辛高呼一声,拳套如流星般撞到钢铁巨人身上。空气被压缩爆发出巨大的冲击,同时还绽放出如新星诞生般的光芒。
辛拼尽全部流星粒子的一击轰开了巨人胸前的装甲,产生出的冲击撼动了整个房间,从地板到天花板都出现了龟裂。攻击的反作用力在辛体内肆虐,令他浑身一阵麻痹。
引力装置的舱门打开,丝碧卡被抛了出来。
辛接住丝碧卡后,再度挥起拳头。
“为什么,阿尔西拉……”
从巨人钢盔的裂缝中能看到爱迪生的脸,他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睛却直死死地盯着丝碧卡。即便失去了丝碧卡这一能量源,她也依旧没有停手。他释放出残存的流星粒子继续发动进攻。
“消失吧,特斯拉!!”
“该消失的人是……你!!”
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吼,正面迎击冲过来的钢铁巨人。
拳套与铁拳相碰。
瞬间,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青色。压缩到极限的流星粒子相互碰撞,青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流星粒子冲击波撞破外壁,余波通过破洞扩散到人工虚无之中。
“你个小鬼!!”
巨人握紧铁拳放出全力一击,力量大得金属铠甲都嘎嘎作响。
辛站在原地,用拳头接住了巨人这一击。
地板再度龟裂,砂石碎片被流星粒子冲击波轰飞。
特斯拉线圈释放出高热,钢制的外框甚至出现了裂纹。
“啊——”
辛双脚陷入了地面,身体后仰。拳套表层的流星粒子被剥离,化作残渣消失了。从脚下弹起的砂石碎片化作小刀擦过他的脸颊。辛扳直身子后,差点跪到了地上。
“我要碾碎你,特斯拉!!”
他左手抱着的丝碧卡还没醒过来。他决不会让爱迪生再夺走丝碧卡。
辛紧咬牙关,力发于足,经由背注入右手,抛弃一切多余的思考,命令特斯拉击碎钢铁巨人。这是集合他与特斯拉线圈,及流星全力的一击。
这次绝不会再让丝碧卡离开,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弱小的自己了。
辛带着不容失败的决心,往前踏了一步。
“岂能……输给你!!”
超越极限的最后一击深深打进铁拳之中。
拳套击碎了铁拳,弹飞的金属碎片淹没在流星粒子的奔流之中。
“怎,怎么可能——”
眼前的景象仅仅持续了数秒,却如同永恒般深深烙印在了辛和爱迪生的眼中。
拳套撕裂了光之奔流,打碎了爱迪生挥下的铁臂。厚实的装甲化作碎片四散纷飞,管线与喷射口接连碎裂。辛全力一击释放出的冲击传遍巨人全身。很快巨人胸前的装甲也碎裂开来,破了个大洞。
巨人当场单膝跪地,体内的流星粒子也尽数流出。
金属装甲从胸口的破洞开始,如砂糖甜点般寸寸碎裂。
爱迪生还想做无谓的挣扎,但巨人收到他的命令后四肢只是抖动了几下,根本无法自由活动。他只能用双眼死死盯着辛和丝碧卡。
钢铁巨人眼看就要向前倒下。
“我恨呐——”
但可惜,它甚至连全尸都没能留下。巨人的身体卷入肆虐的流星粒子中,化作尘埃没于青白色的光芒之中。墙上那些毛骨悚然的管线也消失在了流星粒子的风暴中。流星残渣从崩塌的墙壁与屋顶飞舞而出,爱迪生毕生的执念与其曾苟活于此的痕迹也随之湮灭。
“结束了……”
辛解除了戴在右手上的拳套。
这时,他左手抱着的丝碧卡发出一声轻吟。
“……嗯……辛?”
“丝碧卡?你醒了?!”
丝碧卡听到辛的呼喊,勉力睁开沉重的眼睑。
蓝色的双眸看向辛。
即便眼神有气无力,但她的双眸依旧是那么清澈透亮。
“——辛!辛!!”
丝碧卡一看到辛,便紧紧地抱住了他。
辛吃惊之下,脚步一个踉跄,勉强站稳后,双手也紧紧地抱住丝碧卡。丝碧卡把脸埋在辛肩上,来回地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呼吸声在辛的耳边静静地响起。
丝碧卡稍稍冷静后,轻轻抬起头。只见她脸色泛红,大概是因为抱得太紧。
“丝碧卡……没事吧?”
“……我没事。辛没有受伤吧?”
辛闻言差点就掉下泪来,几经辛苦才忍住,点了点头。
“没受伤啊,太好了……”
丝碧卡安心似地嘀咕了一声。辛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
明明你才是最惨那个,还有心情关心别人?你是好人到什么程度啊。好想再见你,那时没能保护你实在对不起。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辛最后还是一句都没说。不管再怎么抱紧丝碧卡,都无法完全传达他此时的心情。
“去跟胡狼汇合,然后离开吧!”
此时,辛才敢相信自己真的打倒爱迪生了。
束缚丝碧卡的人已不复存在。幕后支配者爱迪生消失后,爱迪生公司应该也会有所改变。不仅是中心,依赖流星引擎的众多都市——全世界都将会朝好的方向发展。
辛牵着丝碧卡的手,正要离开。
就在这时,头顶响起一阵巨大的轰鸣,有如海啸来袭。大当家的房间——整座爱迪生支柱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瓦砾从崩塌的房顶簌簌地往下掉。耀眼的闪光从屋顶的破洞射入。房间在青白色光芒的照耀下亮如白昼。
星体相撞时,夜空偶尔也会变得跟白天一样。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不会像如今这样经久不衰。而且,辛对天上传来的那道轰鸣——震人心肺的巨响有印象。
看来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他不由自主地用力握住丝碧卡的手。
与此同时。
长廊上,胡狼与大卫的枪战仍在继续。
两人有攻有防,你退我进,谁都无法给对方致命一击。胡狼的火药手枪无法打破流星粒子护盾,大卫的枪法也无法命中巧妙利用石柱躲闪的胡狼。
流星手枪若持续射击,枪身就会发热损毁。胡狼每次都定准大卫手枪冷却的时机,给手枪装弹。两人都对对方的战术了如指掌,看着就像在相互配合演练枪战。
可是,当头上突然响起轰鸣,整座爱迪生支柱都在晃动时,胡狼的机会来了。
大卫射偏了,流星粒子子弹射到了石柱上,石屑纷飞。子弹留下的弹痕上冒出了流星粒子。久经磨砺练就的精确一击却因偶然的意外射偏了。
胡狼迅速反应过来,从石柱后冲了出来,果断地连开数枪。
势在必得的一击!
然而,子弹同样偏离了方向。
——不要焦急,杰克!!
大卫嘴角扬起,微微一笑。
他努力苦练十多年枪法,就是为了超越兄长,杀死兄长,取得完胜。这是大卫的夙愿。下任当家的位置在他眼中,不过是证明他超越胡狼的副产品罢了。
就在大卫瞄准胡狼的同时,他背后爆发出了一股冲击。
他背着的护罩发生装置爆炸了。
“什么?!”
胡狼的子弹是故意打偏的。子弹在石柱与墙壁间数度反弹,最后命中大卫背着的护罩发生装置。既然护罩只能守护正面,那身后肯定就毫无防备。
大卫看到胡狼一脸的平静,无惊无喜。眼前的奇迹在胡狼看来就如理所当然一般,只有大卫在为此吃惊。
紊乱的流星粒子破坏了护罩发生装置。
大卫像受到手榴弹袭击似地整个人被炸飞。他飞在空中仍死死地抓住流星手枪。
胡狼冷静地瞄准大卫的手枪,开了一枪。手枪的能量源——流星被击碎,手枪与护罩发生装置一样炸了开来。
大卫落地后顺势打了个滚卸掉冲力,并迅速站起身。失去武器还不足以分出胜负。
干架?开什么玩笑!这是性命相博……不死不休!输掉的一方要被夺取性命,永远被否定。
他试图夺取胡狼手中的火药手枪,但他的攻击全都被胡狼避开了。技术逊于胡狼本就够窝火了,胡狼还迟迟不给最后一击,这更是令他感觉屈辱。在胡狼看来,这场战斗根本无需性命相拼,只要制服对方就行了。
大卫数次倒地后又站起来。最后,胡狼无奈,只好扭住他的手,把他制服住。
大卫体力下降得厉害,胡狼却依旧淡定自若。
自己身上虽伤痕累累,但却没一处致命伤——大卫明白到,一切都在胡狼的掌握之中。
爱迪生支柱仍在剧烈晃动,这是前所未有的异常状况,但现在的大卫根本就无心关心这些。他想超越并杀掉兄长,然而战斗却是以自己惨败告终。残酷的现实几乎将他击垮。
胡狼转过身正要离开。
“杰,杰克……站,站住,继续和我战!战到最后!杀掉我为止!”
大卫忍着剧痛,踉踉跄跄地想要追上去。
然而,受伤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胡狼头也不回地说道:
“……好像出现了什么危急状况,大卫你赶紧离开。”
“你在说什么?!”
大卫双眼布满血丝地瞪着胡狼。
“输成这样,我还怎么活下去……”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你想报复我,我就一直奉陪到你满意为止。”
“……杰克,你会后悔的!”
胡狼听到弟弟的回答后,不再多说什么,径直朝大当家的房间跑去,
大卫如饥渴的猛兽般咆哮道:
“我会杀了你的,胡狼!!我赌上一生也要超越你!!”
头顶传来一阵轰鸣,压过他的咆哮。不知胡狼最后听没听到他的声音……
辛和丝碧卡靠在一起,抬头看着屋顶的大洞。
空中的光芒越发强烈,爱迪生支柱仍在剧烈地晃动。轰鸣声撼动着辛和丝碧卡的身体,两人使尽全力才勉强站稳。
在这种时候,自己决不能露怯……
辛紧紧抱住丝碧卡。
“少年,发生了什么?!”
胡狼推开铁门,跑到两人身边。
丝碧卡看到同伴抵达后,总算冷静了一点。
“胡狼,你的伤——”
“擦伤而已。不说这个,现在什么情况?!”
三人抬头看着亮如白昼的天空。
“爱迪生是打倒了,但之后马上就……”
“——是那老鬼搞的鬼吧,可恶!”
胡狼骂了一声,走向那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管线的墙壁。
辛和丝碧卡也在剧烈震动中,颤颤巍巍地跟了上去。
“记得是这附近——”
胡狼强行拨开管线,下面露出了一道螺旋的楼梯,入口相当昏暗,脚下还有管线露出。楼梯狭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行,而且相当陡峭,不四脚并用根本无法往上爬。
三人手扶墙壁,吃力地爬上楼梯。
来到楼梯尽头后,胡狼打开门,刺眼的光芒从门射入,同时一道劲风刮了进来。此处的轰鸣声比下面大多了。
胡狼率先钻过门。
辛也跟着来到外面,然后抓住丝碧卡的手把她拉上来。
三人来到了中心的最高点——透明拱顶顶部。
在离地一千米的高处,四周再无任何遮挡视线的障碍物。硬质透明板拼成的屋顶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拱顶上空气冰冷彻骨,时而会有劲风刮来。
辛眯着眼,抬头看着夜空。
“啊——”
随即便发出一声惊呼。
“那是,什么……”
一颗巨大无比的流星正朝中心落下。流星的庞大身影完全占据了辛的视野。
这可以说是辛见过的最大的流星,而且它在下坠的过程中还不断吸附周围的星辰,越变越大。巨型流星吸附了上百,上千颗足以撞毁一座村庄的星辰,径直朝中心落下。
流星越坠越大,站在正下方仰望的辛差点反仰摔倒。
他浑身一颤,说道:
“胡狼,那是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大一颗流星?!”
“……那是引力装置造成的。”
胡狼懊悔地嘀咕道。
“托马斯·爱迪生那老鬼给我们留了个烂摊子。他大概利用丝碧卡的力量,把引力装置的输出功率提到最大了。看来他是打算拉我们一起陪葬。那东西真落下来,中心四周肯定会被撞个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那得赶紧疏散城中的人!”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啊——”
胡狼还是第一次没法肯定地回答辛的问题。
辛不禁大惊失色。自己一行人再不逃也要来不及了。爱迪生公司应该向民众发布了避难警报,但流星已近在咫尺,它可不会等市民完全撤离再撞下来。
巨大的流星把中心照得亮白如昼,炫目的光芒美得让人心颤。任谁看到那压倒性的庞大星体都会脑袋一片空白,感慨我们人类的渺小。辛感觉人类在巨大的流星面前,就如同自己落到中心拱顶上的影子般微不足道。
流星直击中心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辛的脑海中。流星装置在被流星碾碎的瞬间,会释放出庞大的流星粒子。足以支撑一座都市运作的庞大能量将化作奔流肆虐。中心会被卷入粒子洪流之中,灰飞烟灭。能够逃出生天的人估计屈指可数。留在此处的自己等人,以及那些吓得走不动的人都将瞬间消失。
“骗人的吧……我们要死在这里?!”
辛冲天空大吼道。
“流星撞下来就得死……那丝碧卡,胡狼,梅芳的努力不就白费了!!我们战斗又有什么意义?!明明都已经打倒托马斯·爱迪生了……开什么玩笑!!这算什么啊!!”
这时,辛感觉有人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左手。
丝碧卡颤抖着,紧紧地抱住辛的手臂。她盯着天空耀眼的光芒,眼中透出坚定神色,看来她并非因害怕而颤抖。
辛紧咬着牙。
振作点!
自己拼命地努力至今可不是为了在这里死心悲叹!
自己是为守护丝碧卡才来这里的!
“……我去阻止流星,给你们争取撤离的时间。”
辛紧握拳头说道。
胡狼吃惊地反问道:
“少年,你疯了?!那流星可是正常大小的数百倍……不,数千倍大啊!特斯拉线圈再怎么强大,都不可能阻挡得了。在这时候逞强只会白死。现在就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即便如此……我还是选择相信特斯拉线圈的力量。”
辛凝视着右腕上的特斯拉线圈。
之前填充的流星粒子已全部告罄,透镜上连一丝微光都没有。线圈外框也布满细小的裂纹,看来刚才的战斗给它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没人知道特斯拉线圈到底蕴含着多强大的潜能。就连托马斯·爱迪生这样的天才都未能完成交流式流星引擎。胡狼……也应该不知道吧。我想赌一把。”
“……可是,击落流星用的流星粒子你哪儿找?”
“下面有。”
辛指了指脚下。
中心的屋顶正下方就是流星装置,那里面蕴藏着足以毁灭周边一切的庞大能量。若从流星装置里吸取能量,启动特斯拉线圈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要控制这种超复杂的机器,就必需动用大批技术人员。一个人根本就没法使用这东西。一个搞不好机器失控的话,人肯定会被流星粒子洪流吞没,瞬间殒命。
“……少年,太乱来了。这简直就是自杀!”
“我也知道很乱来。”
辛直言道。
他没想过要逞强,也没打算让人有所期待。
“只要争取到让大家安全撤离的时间就够了……”
“……少年,你还只是个学生啊。”
胡狼抓住辛的肩膀说道。
他表情相当严肃,双手抓得辛的肩膀一阵生疼。
“你不是军人,也不是组织的领导。只是个没责任,没使命的普通孩子。诚然,你得到特斯拉线圈,获得了强大的战斗力……但也不能因此就让一个孩子去赴死!”
“——我和辛一起!”
丝碧卡声音虽轻,但语气却斩钉截铁。
“有我在的话,肯定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辛已经料到丝碧卡会说这样的话。
“丝碧卡,不行。”
“可是……”
辛轻轻甩开她。
丝碧卡失去支撑,瘫坐在地上。她已经连独自站立的力气都没了。之前,她全身的流星粒子几乎被压榨殆尽,意志与感情也差点被剥夺,现在还保有意识已经算是奇迹了。
“辛,我也要帮忙!”
丝碧卡想抱住辛不放。可一旦松手后,她就再没力气抓住辛的手了。
纤细白嫩的手指无力地在辛的衣服表面划过。
“丝碧卡和胡狼一起逃吧……”
“为什么?!辛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丝碧卡咄咄逼人地问道。
“辛你一个人留下……难道就不怕死吗?”
“……我也怕死啊。”
辛紧握住的拳头上渗出了血。
仿佛若不用力紧握他就会害怕得发抖。
“我也想马上就逃。可是,一想到或许会有很多人会被卷入这次灾难而丧命……丝碧卡你也受伤了,我就不想再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大家死去!我已经不想再看到有人跟我父母一样了!”
“辛……”
丝碧卡握住亲受伤的拳头,她的手像人偶一样娇小,如丝般滑腻,柔软。她已经快使不出力气了,这种时候还要她担起中心的命运未免太过残忍。
“留在这里或许会送命,甚至还无法争取到充足的时间,但我有特斯拉线圈,我有战斗的力量。我一直渴望得到力量,我不想再做弱者,我想守护自己珍视的人。所以现在……我想守护生活在中心的人,守护丝碧卡。拜托了,让我去吧。”
辛对丝碧卡和胡狼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