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人之前你不会先自报家门吗?”
“我有课呀。嗯……亚洲论。”
“我又没让你告诉我上什么。”
诶——
“开玩笑啦。”她大阔步向前,然后用平淡的语气补了一句。
我在一旁迈着步子跟上去,还得注意和她约好的“不许并排走”的规矩。“另外,我不上亚洲论的课,所以接下来就各走走各自的吧。”
她指了指中央教学楼的方向,意识是要我去那边。她本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周围的行人视线都不自觉地分出几秒放在了她的身上。我又一次清醒地意识到她本身就是一个引人注目的美人,然后发现自己不太相配地在她的旁边笑嘻嘻的样子,自觉更加引人注目了。
“一起走到半路吧。”
“明明连我上什么课都不知道,你是凭什么提出这个要求的?”
“那,你上什么课?”
“你根本就不关心的吧。我要上文学论,大概教室在同一栋楼吧,那又怎样?”
她不耐烦地加快语速的时候,却又一副微笑的样子,好像在等着我的回答。
“那还是一起走吧。”
“不许和我共享半径一米以内的空气。”
这可太辛苦了,我苦笑起来。她寻找了各种理由,想要和我拉开距离,看来和不喜欢的人交往真是辛苦。嗯嗯,我闭上眼睛,对一切错误视而不见后说服了自己。
她对着笑嘻嘻的我投来冷冰冰的视线,然后说道,
“你看起来很困的样子,你真的考虑了约会的事情?”
“当然啦!我一直在被窝里面想到第二天凌晨呢。”
“你可真了不起,仅限头脑的话。”
这可真是极致诚恳的评价。“你也能变得很了不起的。”“不要开玩笑!”
她的言语伸出脚狠狠地踹了我一下。我们走过体育馆前的道路,来到了新建的教学楼。入口处有一些人在吸烟,都是一脸酷暑难耐的样子。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没有进去,而是盯着我。
“然后呢?”
“然后?是什么?”
“你到底想出了多棒的约会计划呢?”
就算我的脑袋再怎么像块木头,也能听懂她是在讽刺我。
而且她还扯出一脸笑容,这一点我还是能懂的。
“去公民馆打乒乓球”,我提出了深思熟虑的第一方案,“否了”,她当场就否决了。
“我还以为你要稍微考虑一下,不会这么容易就否定的。”
“我又不是你,没那个必要。”
“这也是……”
“……连骂你傻瓜的价值都没有,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她似乎失去了气力一样,把绷紧的表情松弛下来。
那一瞬间,眼角的锐利消失以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里面的温柔。她失去针芒的反应反而让我内心不安起来。
但马上,她又绷紧了眼角。接着挺直了背,用手叉在腰上扔出几句话。
“你啊,又不是小学生了!”
“小学生……啊——确实我小学的时候和妹妹去过公民馆。”
“管你去没去过!还有别的吗?”
“逛街,然后找地方喝茶。”
“我认为那不叫约会,叫散步。”
的确是最正确的说法。虽然和她一起散步也十分让人开心,但在大学里也可以散步,没必要非要特地周末跑出来。更何况,对她本人来说确实无聊了点。
那些吸完烟的学生们一个一个地进入了教学楼,差不多快要开始上课了吧。她看着那些移动中的人群,叹了一口气。她似乎在叹息自己现在的状况,无奈地垂着肩。
“那就算了吧?”
“不要。”
“你可真缠人。”她说着,挠着自己的手指甲。
考虑在那种条件下进行约会的事情,对我这种脑子比较愚笨的人来说简直是至难的问题。况且,昨天我烦恼了六个小时都没有想出别的答案,怎么可能在当场就灵光一闪回答她……这可不好办了。这种情况下,就要改变一下思考的方法,不是拘泥于规则本身,而是发现规则的漏洞。
“我问一下,娱乐设施是指什么?”
针对我的问题,她惊讶地眯着眼睛。仅仅过了片刻,她又换上了一副毫无兴趣的面孔,编织出回答。
“就是能享乐的地方吧。”
“唔。”
反过来,那些不能享乐的地方是可以的吧。
也就是说,我觉得无聊的地方。
我在记忆的抽屉里翻来翻去,从约会到和家人一起游玩的片段里面寻找。要是和亲近的人一起去一个无聊的地方,那肯定就只有聊天来混时间了——我试着回想起类似的片段和场所。
……喔,找到一个。是小学的时候,因为妹妹的强烈要求,家里人一起去的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简直太无聊了,我哈欠连天还被妹妹骂了一顿。
“啊!”
她收回了游走在中央教学楼方向的视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怎么了?”
我弯下膝盖,让自己的视线高度和她平齐,问她发出惊呼的详细原因。
她把目光从教学楼方向转开,但似乎看不惯我弯着膝盖的样子,挺直了胸口。
“没什么,只是个跟踪狂在那边,也许是吧。”
“这样,”这样岂不是正好,“那让我驱赶他来!”
“啊?”
她明显愣住了。像今天这样满是破绽地流露出感情,还真是少见。
“要只是各个击破的话,我一个人还是能处理的。”
我打开书包的缝隙,给她看小刀的刀柄。虽然我不是非常地可靠,但武器还是时常带着。这把刀的刀刃在驱敌方面可能比较困难,尖端还是挺锋利的。
只是刺出去,我还是能做得到。
“哎呀,你等一下。”
“尽管要逃课,但有一点成果也是好的。”
“让你等一下啦。WAIT!你看起来那么软弱的,干嘛说这种武斗派的话。”
出人意料的,她作为被害者却叫住了我。她似乎有一些慌乱,为了阻止我而抬高了声调,还把手举了起来。
“唔,但是你周围一直都有跟踪狂,你岂不是很危险。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发誓再也不要靠近你才好。”
这样下去她很难享受约会,也没法集中精力。在她暴露在危险中之前采取行动才是最好的,这样肯定不会有什么遗憾。
她并没有继续阻止我,又朝着中央教学楼的方向看过去,似乎是在捕捉跟踪狂的视线。
“作为参考,那个跟踪狂长什么样子?”
“……矮胖的男的,头发是茶色的短发,穿着蓝色的T恤。”
“唔唔”,我想起南瓜,但那个肯定不是。
“这么远你都能看见,视力真好。”
“只是对危险比较敏感。”
“是吗?”
她低着头小声的,吐出一些像嚼过的口香糖一样毫无味道的话。
“我搞不好选错人了。”
“没关系的,我没有我的腕力也不是很好,不会给对方造成什么实质伤害的。”
我真心诚意地告诉她,然后捏了捏自己的二头肌。那可真细,根本没什么肌肉。要用力握拳秀一下,最后结果只能是手和骨头感觉到疼痛而已。
她不知道有没有理解我无趣的冷幽默,绷着脸接受了我弱小的现实。
“但是你不是有刀吗?”
被她这么一说,我笑着抬起了头。
“所以才能保护你嘛。”
她像得到了天启或者受到了诅咒攻击一般抬起头,摒住呼吸呼吸的同时瞪圆了眼睛。
明明是你先说的。
是不是还没有被保护的觉悟呢?唔……之后再跟她谈谈吧。
“你真是……莫非……”
她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音量太小没听清楚。要是再说下去,可就没有捕捉跟踪狂的时间了。
虽然自己还有一些不舍,但我还是给自己加加油,准备行动。她之后去上课,一个人应该没有问题。虽然没有决定之后的集合时间,但上完课之前我要是处理完毕,就在教学楼前面等着她吧。
“啊”,我像她刚才一样,叫了出来。
原来是忘记问她到底跟踪狂是在哪个方位出现的了。
算了,根据她的反应,和我刚才的行动和感觉,也许跟踪狂已经开始逃亡了。
要是能发现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给一点点颜色瞧瞧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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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自己犯错误的时候,心情总是最糟糕的。
被他人客观地指出自己的错误,还可以顽固抵抗一下。我就是这样的性格,不会轻易示弱,特别是在思想和行动的动机上。
要说例外的话,也就是迷路的时候,会亲切地问别人该怎么走。
一个人如果被指出错误以后,不需要半点时间来反省、审视整个过程并决定从头再来的话,那这人不是圣人君子,就是平时从来不用脑子的快活人。
人类只要有自我,就一定会相信自己是正确的。
但我却相信着自己的选择是一条错误的道路并决意走下去,大概也就是这个道理。
且不说这个,我的心境如热火烧着沸水一样翻滚,却又不得不来到鞋店打工。昨天都不知道几点才睡下,头疼得厉害,但早上还是被从窗口射来的阳光叫醒,准点来到了工作的地方。
脖子的背面,后脑勺的中心,就像有一个蜂巢埋在里面一样,我和疼痛搏斗着。
“今天是工作日呀。”
“你不打工的时候来帮我也可以的嘛。”
店长正在摆放着鞋子,我和他打了个招呼,准备好装备,从家里蹲转职成打工妹。“嘿哟嘿哟”,扣完扣子,拍了拍手,准备招揽客人。
“你对着店里拍手,有什么意义吗?”
“大概搞错了时节,还以为要驱鬼呢。”
“我是鬼吗?!”
我已慢慢习惯职场的交流,本以为和店长搞好关系需要三个星期的时间,看来当初的计划需要一些修正。和这个店长结成超出雇佣以外的关系,也是我心中隐隐约约对迷茫未来寻找的一条出路吧。
和他能结成知己的话,店长退休以后也许自己就能接过这个店。就像运动员引退的时候会把用具留给后辈一样。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也就算了,对于我来说,地面都已经沉陷下去,连自己是不是浮于半空都难以确定。因此能得到安定的未来也就必定成为了人生的目标。
被眼前这名为绘画的烦恼愚弄也并无不可,但绝对不能忘记脚下不安稳的现实。死亡才是人生的重点,在他身上做出什么成就来也并非就是故事的终幕。再多的聚光灯打在自己的身上,我也不会误解了。
“昨天那个俊俏的小哥也来了。看起来不是看鞋子,而是来看你的吧?”
“哎呀哎呀,你又开玩笑,真的好好笑哟。”
“就是开玩笑啦,你就把那些事情放开,普通地笑一笑嘛。”
“啊哈哈。”
原来是开玩笑啊。这个人大概性格还是不错的,所以我挺喜欢。
“好了,请你去擦货架吧。”
“好叻!”
我接过抹布,在水桶里装上水开始我今天的工作。站起来或者蹲下去的时候,后脑的钝痛又开始活跃起来,让我感到十分烦躁。钝痛持续下去,从胃里又叫出一股恶心的劲头。
头痛不光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引起的,还有不能不对他做出的答复所带来的紧张和拒绝感。因此,我感觉到头无比的昏沉。
现在已经过了上学的时间,一个女高中生骑着自行车悠哉地从店前穿过。她把上衣外套脱了,卷在自己的腰上,象征着现在温暖气候下的情趣。
也许只有我才能感觉到这情趣吧?只有我,只有对高中生活还依依不舍的我。
“唔……”
“你拿着抹布在半空中擦什么呢?”
“战斗,和过去,换句话说,和自己。我要战胜自己。”
我的手臂慢慢失去了必要的肌肉力量,在半空中掉了下来。
“……不要引起店外面的人注意啦。”
父母曾经问过两次,要不要回高中复学。我每次都老实说想回去,但在心情上却又是另一回事。
我并非讨厌学校的生活,尽管会被教室里的同性疏远。一个朋友曾揶揄般地教导我,那是美人要付出的代价。但我可从来没听别人说过自己是个美人。
就像去美容院剪了头发以后,店员都会纯粹礼貌地说一句“变漂亮了呢!”变漂亮了呢——莫非剪头发之前是个丑八怪吗?闲话休提。那个朋友也在我离开学校半年以后,就已经不再联系了。因为从属于名为学校的集团而带来的友情,在慢慢摊薄拉伸之下顶多持续两个月就会断绝。在我明白这一点以后,我还自己笑了起来,三番五次告诉自己没关系。反过来说,只要从属于某个集团,就能交到朋友。于是我愉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竟然没有产生半分气恼。
我擦拭着生锈的货框支架,从鼻子哼出来的歌自然地占据了呼吸器官的主导。
今天外面也十分晴朗,晒洗的衣物和我的鼻尖都很快干燥下来,后者还稍稍让人烦恼,因为咱跟狗一样。
“那个——”
“啊呀!”
背后突然有个声音叫我。而且这个声音对我来说还不是单纯的客人。
是他,名字我还不清楚。肯定是伏笔,但又是为谁埋下的伏笔呢?
我试图变成小说里面登场的人物,要讨回属于自己的平静心态。谁来赶紧帮忙写一写我吧。
我在这里!我想要别人的眼睛记住这里!
……啊呀,这个可不是我的叹息。是谁的呢?我想想……算了,反正和我没关系。
不知道什么时候读的书里有这么一个人,好像是纸人做主人公的故事吧。
他比平时更早地突然出现在这里,似乎也有一点点紧张,紧绷着肩膀。
里面的店长叫着“欢迎光临”,他又挺有礼貌地回敬了一下。
“今天你来得真早。”
“在房间里带着挺苦闷的。”
他的眼袋都肿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昨天我睡得不好。”“我也是。”“喔——”“不——”
我又试了试对上自己的食指,但是失败了,因为指甲太长。感觉到自己一生总要和某人做点事情,但又和所有人都合不来。
这就是杞人忧天吧。
我离他一步之遥,站着不动。“不用那么紧张啦!”多嘴,紧张才不会按人说的做呢!总之,我和你的美学水平不相配啦。
呼——哈——,我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异常,吐气的节奏都有些混乱,于是慢慢修正。
同时,昨天为了摆脱那讨厌的耳鸣而反复播放的音乐,又在没有带耳机的耳朵里回放起来。
那张CD是我的宝物。聆听里面小提琴的音色,就仿佛可以挺胸走在大道上一样。就因为它,我才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特别喜欢的有三首,Time Messenger、Eternal、交响诗《希望》。音符化作玻璃哨的声音在耳朵里弹跳。实在是混搭得太厉害,我都没法吸取它带来的勇气。
“喂喂,你们怎么在上班的时候搞出一副告白的距离感啊?”
本是以恋爱为动机才持续打工的某个曾年轻过的人插进来,我无视了他。
手放在额头上,一下子挤在眉间。
和头疼一起,把梦中的回廊挤碎了。
你给了我放弃拒绝的机会,那一定会成为我将来小小的食粮。
命运啊,感谢你让我和他相遇。
所以。
头脑一下子热了起来。
“你会让我帮你画画吗?”
说完,我把额头上的手拿开。
看,真是美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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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碎和断罪只有一个音节不同呀!……这样吗?”
自告白以来过了四天,虽然不是数不胜数,但只要她听到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就会毫无气力,于是被她评价为笨蛋。因此,我知道自己在智力的方面也许不勉强伪装还比较好,于是我决定准备一些关于驱离跟踪狂的话题。
“解除伪装和杰克逊风格竟然只有一个音节一样!……这个呢?”
算了,先不想这个。
跑着跑着,思维的加速也难以停下来。就算方向错了,也只有一股脑往前冲了。
我和她在教学楼面前分别,正在追踪跟踪狂,哎呀,应该用搜索?我踏上中央教学楼的楼梯,根据她的证词,我用眼球搜索着关键词“微胖的男子”。路过的人,逃走的人,虽然有微胖的人在,但和其他的证词又对不上。
虽然不太相关,但摘瘤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不是被误解成微胖,所以才给人抽走脂肪呢?(注:摘瘤爷爷和微胖在日语谐音こぶとり)以前还以为是善良的鬼(美容外科)的宣传广告呢。
这孩子可真是,我回想起过去的自己不仅有些无奈。以前果然都执着在奇怪的地方。
进到中央教学楼里面,要是逃跑的话,肯定是要往人多的地方去。我寻找着远离我的人们,甄别出那些跑出不必要距离的人。看起来没有。
突然闯进来的我感到惊讶的是,里面都是些瘦子和女孩,并没有像南瓜那样肉肉的男子露出胆怯的样子。
教学楼的二楼公告牌面前被早上爬坡上来的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在期待着是不是会停课而来确认课程,我在后面,也在确认着。
穿过公告牌面前,旁边有一个进出教学楼的小门,我小跑过去,发现没有人从背面的楼梯下去。那就是用电梯往上逃了吗?还是说去了下面的小卖部?是不是已经习惯了逃跑来躲避人们追踪的视线呢?那这样的话,我根本没有捉迷藏的胜算呀。
“唔——”我抱着双手,先停下来。调整一下呼吸,让氧气循环进我的脑子。
要是跟踪狂逃跑了,肯定会警惕我而变得更加慎重。真是糟糕,但现在我也没有很有效的解决手段。
再想想她的态度,她肯定也有放着跟踪狂(们)不管的理由吧?可我却没有旁观的理由,因为跟踪狂不知何时就会变成暴徒。但,我只是和她签订了保护她的契约,并没有叫我去驱逐跟踪狂。
这个说法中有一些微妙的区别,我稍稍有些在意。
“对不起,请问有没有一个微胖的穿着蓝色T恤的男的跑过去啊?”
先问问旁观者吧。前面一对谈笑中的女性背靠着墙,还拿着装有饮料的纸杯。“你看见了?”“没有。”两人对视了一下,摇了摇头。但不知道为何她们看着我的脸却笑了起来。“有什么好笑的?”“没什么啦。”说完,她们有好像有什么一样笑了起来。
我的脸那么好笑吗?但是她定下的规矩是不许微笑,所以她从来不放松自己的表情,就算我有这种能力也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多谢了”我离开她们,才想起来刚才的女孩子似乎是和我参加同一个研讨会的。不过我可不会现在再去跟她搭话。
那问问另外的吧。于是我正准备接近另一个小团体。就在这个时候,
“你干什么!”
好大声。声音在公告牌前的学生大厅里回响。
我回头,
看见她站在那里。
和我一样,似乎是着急跑过来的,喘得肩膀都在上下摆动。
她似乎很愤怒,双手握着拳。
看来是追着过来的,追着的对象,当然是我。
“唔,好开心!”所谓无可挑剔的事实就是这样的吧。
“你能不能不要只开心地自我满足?”
哎,她松了一口气,然后把拳头也松开了。
接着,她用手梳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不满的批判。
“和笨蛋在一起真累,看来不光是精神上的。”
抱怨着,她的手叉在左腰上,似乎是运动不足。我虽然没有特别参加社团活动去做体力的锻炼,但有晚上到处跑的习惯,已经习惯了全力冲刺的感觉。现在要是说出来,估计会被她批判为“罪犯的训练,真辛苦呢。”下次再说吧。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追出来呢?
课程已经开始了才对。
“都是因为你,你这个笨蛋。”
她的食指如同河床下圆润的石子一般闪着鲜艳的光芒,朝我的额头伸过来。
“我都告诉你了不要做蠢事,结果你的行动全~部都是蠢事!”
“如你所言。”
“所以,我决定在你行动之前阻止下来,所以才跑过来了。还翘了课。”
翘课,翘课,第一次翘课!她似乎在忏悔自己的不良行为,反复说着。
看来从本质上来说她是一个挺认真的人,可以想象出她高中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要不从中途进去?”
“讨厌!那个课一开始就会点名,没有出勤分,我去做什么?”
她否定了我的意见,像是要收钱一样,把右手手掌摊开,朝我伸了过来。
“为了你我浪费了时间,还不感谢我。”
“多谢你为了我!”
“强要你说谢我,你反而搞出些心里话,我都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她收回了手,开始挠着自己的手指甲。“你为什么那么坦诚?”
“因为是对你。”
“有人叫你谢他,也不一定非要谢啊?”
“但是因为是你。”
对我来说这毫无烦恼或者困扰,就老老实实回答了。
但她的表情却复杂了起来,手里不停地挠着指甲。
“……这人到底有没有和我好好说话的意思啊。”
“嗯?”她声音太小我没有听清楚,估计她的文辞不是针对我说的吧。
但是我还是很在意。
“没什么,赶快走啦。”
就好像我妈一样招手叫我,我也想一个最喜欢妈妈的孩子一样,跟着那只手,来到她的旁边。“不许并排走。”她的手指着我的鼻尖,牵制着它的移动。
我后退了一步,“往哪里去?”我故意打乱了问问题的顺序。
“哪里都可以,随便,随便啦——”
她随意地摆着手,回答道。同时除去眼球以外的脸蛋无精打采地笑着,似乎在主张自己并不愉快。
我追着她朝着进来时的入口出去,但又突然想起还有跟踪狂这来时的目的,于是回头一看。公告板前面的人群已经散了,旁边是一些椅子和桌子零零散散,成为了聊天逗趣的花坛。
没法找了吧?我一边走着,一边观察注意周围的人有没有她说的那种特征。
“要是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要不要去坡下面的咖啡店?”
对于我的提议,她斜着眼睛看了看我。“这个,莫非算刚才说的约会?”
“不算不算,只是口渴。”
“那无所谓,可以。”
似乎这承诺里面还带着什么别的东西。我虽然想要弄清楚,但要是有那么聪明,也就不至于被她说成笨蛋了。
从中央教学楼出来,太阳被白云遮住了,缺乏阳光的蓝天在外面被包上了一层。缺乏阳光之下,从山丘上吹来的风又带走了暖意。
就好像被贴上标签纸一样,脸上有着风的触感,冷冷的。同时眼角也开始有点刺痛。
和眼前爬着楼梯朝教学楼上来的几个面熟的人遇见,我像缺了油的机器一样干涩地打了打招呼。其中似乎有在昨天亲睦会上跟她搭讪的男子,还有我旁边那个女孩子。大家都只是“面熟”而已,没有什么更多的印象。
就好像花田里开着各种各样的花,我也只能分辨出白色和黄色的差别而已。
走下教学楼的楼梯,她又开启了话题。
“关于约会的事,”
她毫无表情,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是在防止风把它们吹散了。
之后,她又不发一语,继续下着楼梯。
我虽然口渴,但也更进一步,提出了第三个约会的方案。
“明天,要不要去美术馆?”
她在倒数第二个台阶上停了下来。
保护头发的手一拿开,头发随风飘动,衣摆也跟着吹起来,似乎和她的氛围有些不同。
眼前没有充满可爱气息的神秘感,而像是伫立在荒原的魔女一般。
而我虽然站在上面的台阶上,却似乎被她藐视着。
“美术馆?为什么?”
“因为美术馆没什么好玩的啊。对于我来说那里没有什么娱乐的要素。”
“……小屁孩。”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我的精神年龄,我觉得她说得也不算错。只是,把大人的基准定为能理解艺术的说法,我可不是很赞同。我个人的意见中,大人是能更广泛理解事物的人吧。
她又梳理着长发,似乎要故意挡着嘴角一般,同时又冷冷地笑着。
“本来,我也讨厌美术馆。”
“那咱们感觉都差不多啊。”
太棒啦,我都想高举双手欢呼欢迎她。她并没有举起手来,无聊地摆弄着手指开开合合。
“那一起去也就不算娱乐了?”
“是啊,肯定不会觉得有半点开心的。”
“是吧?那就定了?”
“我对你有一个朴素的疑问,能回答我吗?”微笑。
“什么?”开心。
“去不开心的地方做什么?”凝视。
哎呀,我可没有考虑道。
她的道理太正确了,好耀眼。啊,是太阳出来了吧?突然射来这么强的光线。
她走下楼梯,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衣裳,还不忘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说你啊,”她又说出惯用的前缀语,抬头看着我。这次我倒是有她在下方的感觉了。
“你啊,”
她和追上来的我都同时沉默了。这就是经常说的惊讶到说不出话的意思吧。
“我会让你开心的……啊唔,不行吗?”
我走下楼梯,小心翼翼地想要说明,却打了个哈欠。看来是不行了。
但是她的眼神一直盯着我。
然后说了一句“没办法”,放松了紧绷的姿态。
“看在你这个哈欠的份上,这次我就破例不拒绝了。”
“……真的?”
“我真的很想说是骗你的。”她又绷着脸。
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情况下,她都不会率直地表达肯定。这态度却让我觉得更加可爱了。
“太好了!!!!”“吵死了!”太棒了!我正要挥手,被她打落下来。
“注意你的举止!”
“好!”
我老实地停了下来。
她看着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样”她自言自语着,然后没有了下文。
接着,无聊地眯着眼睛看着我。
又移动着视线移动开来,意味深长地望着远方。
“美术馆,有多少年没去了呢?”
∽∽∽∽∽∽∽∽∽∽∽∽∽∽∽∽∽∽∽∽∽∽∽
俊哥满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国度(公寓),而我还在上班。
下班后,他会用甜面(甜蜜的假面)和蜜语作为来接我的钓饵,等我上钩。
抱歉,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兴致盎然,不是一般的高昂!打扫的工作也更加卖力,结果手里的抹布都破掉了。“谢谢!”“不是打招呼的时候,应该道歉才对吧!”
感谢您的指导!明明自己不是体育会系社团的人,但莫名其妙地用了简称,难道自己呼吸真的有这么急促?
店长似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或者倒不出更多道理,无言地开始继续工作。我接过他从里面拿出来的几块新的抹布,又谦虚地说了几声“谢谢”。“这样才对。”看来这次没错。
而且自己又能和绘画搭上关系了。虽然有基于事物流向的因素在内,但最后决定的还是自己的意志。意外的是,内心并没有多少拒绝感,反而越来越高昂起来。看来今天剩下的时间不用胃疼了。
我一向认为,那些能在睡觉之前就能安稳躺下的人们才能得到幸福。倘若对明天有不安,睡觉前则会变得痛苦。啊——明天和今日又是同样的呀——好烦躁——还必须做什么什么——内心会充满了厌烦的焦虑,于是心里的某个地方开始拒绝睡眠。反过来,要是每天都很开心,就会想着为什么明天还不赶紧到来,并对那些睡不着的人表示无法理解……哎,那可真是一种甜美的感觉。
我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也对平日有拒绝感,对周五周六则充满了高扬的感觉。
瘦弱的手臂上充满了力量,那是失去已久的对明日的希望和活力。这感觉刺痛着我,“哎呀!”
我就当这痛楚不再存在了。
“……可是,”
我还有一个疑问:要帮他画画,具体到底是做什么呢?
我不会亲手画画,所以莫非是为他准备画材,或者出门跑腿?这样也不错。
对于一个正要康复的病人来说,一开始还是不要增加太多负担才好。
就在这种飘飘然的气氛中,今天的工作总算结束了。
“嘿!给我日薪工资!”“本店是月薪制。”“作为一个刚完成一件工作的前女高中生,对上了年纪的大叔赖着请求一下说好的报酬,有什么不好的?”“你可别在店外面用这种说法。”说完,他给了我一百日元作为封口费。
我收拾好打扫卫生的工具,正好他来了。“我来了”他对我打着招呼,“你来啦!”我则对他张开了怀抱。他微笑着。
“那我先走啦!”
“你莫非只会用这种简短的方式打招呼?”
“明天见!”
我对店长挥了挥手,离开了鞋店。他不知为何也和我一起对店长道了别,平时这应该是家长的行为吧。我正想说他,但今天的气氛下就算了。
一边走着,一边想到今天应该也不回家吃饭了,于是赶紧联系了母亲。
“帮忙,具体是指什么样的事情呢?”
“唔……那个呀。”
他似乎不太好继续解释下去,闭上了嘴。他稍稍有些驼背,还真有些可爱。
就好像性格激烈的人被人知道喜欢甜食一样,适度透出自己的弱点会更增进一些亲切感。
在十字路口前,他停了下来。我想着是不是红灯,结果抬头一看才是黄色的。路上有许多行人急匆匆地趁着黄灯赶过马路,而他却停下了脚步,看起来十分重视安全。
要是平时的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斑马线,但今天和他在一起就自重吧。以前老师曾经说过,要是没有照顾对方的心思,就肯定没有要和他交往的想法。
那个老师与我的交流,给了我许许多多人生的指导。到现在还依旧留在我的心中。
那个人自然而然地在自己的职业中凝练出来的精华,做人也十分正派。
信号灯变成了红色,还有几个人急匆匆地跑着穿越人行横道。他看着过往的行人,似乎比平时少了许多感情。也许是和我紧张的时候反而紧绷着脸一样吧。
“帮忙的话,也许还有一些奇怪的请求。”
他在探求者我的反应,斜着眼睛悄悄观察着我。
“啥?”
看起来我无法避免的要给他当裸体模特了?我半当真地有些疑惑起来。刚才他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说正事之前,先给你点好处什么的……”
“好处?”蚝厨?
他突然伸出右手,还以为是要和我握手,但他手里已经捏着几张票。我还在疑惑着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美术馆约会?”
要是哥哥邀请我去美术馆,还不如杀了我呢。
“不去。”
我马上甩出一句拒绝的回答。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想,他一下子僵在那里,忘记了笑容。
似乎因为他是英俊国出身的人,有可能从来没有遭到过拒绝吧?人和人差距怎么这么大!我自顾自地想象着愤慨着叹息着,他又找回了自己的笑脸。他微笑着,继续试探着我的态度,看着我的脸。
“我还没说日期……应该不是日期的问题吧?”
他的指尖搓揉着门票。
“不是日期,是地方。我不想去和美术相关的地方。”
“……原来如此。”
他似乎没有漂亮地接受我的说法,一下子挺直了背,抱着双手看了看天空的远方。
“那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一起去。”
所以就给你吧。于是他把门票塞在我的手里。唔啊!手被他握住了!我的内心稍一动摇,之后就只能看着手里的东西和他的脸。
“我说了不要了。”
“要是周围有人想去,就送给他吧。我认识的人都没有想去的。”
“嗯……好吧。”
我想说我也没有,但是他既然都强塞给我了,又没办法拒绝。于是不情不愿地收下了。
他拍了拍手,似乎解决了一件事情,然后又挂上了平时一如既往的笑容。
“那我们再说回正事吧。”
“嗯。”
于是,我开始听他说要我帮忙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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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闷在自己的屋子里,考虑着明天约会的事。
在床上用脚蹬来蹬去,把脑袋埋在枕头里面,要是女孩子的话这简直就像一幅画一样,也通常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宽容。而作为一个已经十八岁的男大学生,做这种事情则完全没有价值。我难以忍受这种连滑稽都算不上的无法见人的姿态,只是死死地翘着腿趴在床上。
越是想着明天快点到来,睡意就离我越远。时钟的指针走动的速度,就好像已经老化了一样奇慢无比。也许是我看时间的频率比平时多了五倍吧。
她是不是也满心期待着明天的约会呢?大概不是吧。也许她的心情就像小时候被大人强迫拉去参加一些无聊的事情一样。想起来真是辛苦——我到现在也还不能习惯。我觉得自己无论到了多大年纪,都还会保持着小孩一般的感性吧。
“唔唔唔”,翘着腿姿势让肌肉到了极限,于是我停下来,翻过来仰卧着。
脚背在半空中滑动,一点一点地翻滚。
她的手机号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就好像她突然想要去上没有选过的周六师范类课程一样不知门路。我想起高中三年一直邀请过的一个女孩,结果她每周都要去看牙医。要是她也一样突发了迷之病症,那我就不得不在等人的地方一个人度过周末的一天了。还有,想到她会被跟踪狂袭击的可能性,我就静不下心来。我曾经提议去她家门口接她,结果得到的回答是“所·以·说,你要是被训练成了敏捷伶俐的跟踪狂的话,我该怎么办?”我当时想着如果能好好反驳她,是不是会显得很知性。结果最后分别的时候还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我不是跟踪你,而是在追随我的恋爱之心呀。”结果她哑口无言径自走掉了。哎——玩文字游戏果然很难。
“哥,今天这么晚了你还在做什么。练瑜伽?”
妹妹从走廊探出个头来。今天看起来没有睡糊涂,在用右脚蹭着左脚的脚踝,似乎还在和尿意作战。
我像个不倒翁一样团着身子坐起来,把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
“太激动了睡不着,明天要去约会。”
“是么?去哪里?游乐园?”她用揶揄的口气教训着我的幼稚,但很遗憾。
“美术馆。”
听到我的回答,她的眼睛瞪圆了。好少见……才怪。只要我发言,周围的人就会一直冒出惊讶的神情。难道我的话真的那么不合常识吗?
“美术馆?你?”
“因为这次约会的主旨是去不好玩的地方。”
“啧……真是前景渺茫。”
“就是。但是我会化身传递笑容的圣诞老人,就能解决了!”
没戏没戏,妹妹摇着手。“就你,更像个滑稽鼓乐手吧?”
“也许吧。”
接着她念念叨叨地,似乎在想着什么。
“米素馆呀。”
“你干嘛故意变字来说。”
“呵……”
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看来脑子里空空一片吧。这是我作为哥哥长年观察而来的见解。
但是,似乎我猜错了,也许吧。
她挺着胸,突然一拳打在自己的心窝,然后夸张地抱着肚子。就好像宿醉的老爹被训斥一样跪在地上,开始大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