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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绘画世界的背面

作者:入间人间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3:57

“以前我在那边的公园捉过蝴蝶。”

我手一指,在“旁边”的她兴致寥寥地瞥了一眼。“哦”,她应了一声,握紧了伞柄。她准备的是一般蓝色的折叠伞,在有的地方还被称为蝙蝠伞。伞上轻轻弹跳的雨声,就好像我的心脏跳动一样。

真是至高无上的幸福,她现在允许我站在她旁边了。

在美术馆的大门前,她生着气,不满地闭着眼睛,但她依旧没有强推开我,也没有挥手让我保持距离,而且在同一个伞下,也就是所谓的情侣伞吧。

从现在起要过着每天祈雨的日子了。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我们从食堂出来,在路上发现开始下雨的时候,“这下糟了”我没有准备伞就出门,挠着脸。

“那可真麻烦了”她顺着我的话接下去,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看着她不会被雨滴淋湿,我松了一口气,从食堂的雨篷下面来到路上,毫不在意地走出来。

“真的没有伞?”

“嗯,我以为要是下雨的话在路上买一把就好了,没想到这里这么偏。”

“这样,你小心不要感冒了。”

“我也想嘛,但是怎么注意嘛。美术馆附近应该没有便利店才对。”

“要是有就好了。”

她冷冰冰地回了我,然后大踏步向前走去。我也快步追了上去。降雨量还很小,大概就只是湿了头发的程度,只是水汽很重,掀起了周围泥土的气息。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气味,让我有些窒息,但也让我平静下来。

“但真是怀念。”“什么?”她没有回头,摇了摇伞。“刚才的食堂,原来和家人一起来的时候也去过,竟然还没关门。”“…………………………”“妹妹和我妈,把剩下的炸虾盘子都吃光了。”“…………”我试着搞清楚氛围。

她闭着嘴不发一语,怎么了?又惹她生气了?

结果她站住了。我也站着等了等,但是她没有再次前进的迹象。

“崴到脚了?”

我用运动不足的妹妹的标准来进行判断。那家伙经常双脚同时崴到。

她突然转过头,要是身体还没有转过来,只是头转了一百八十度……那不就进入恐怖路线了。不过她的确是一下子转过来,眼睛里的血丝充满了愤怒。

“啊——!”她转过来,用手按着额头,不知道在积蓄着什么叹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在失去血液中的氧气,而是集中起来准备爆炸。

“真让人生气!”

“诶?和我有关系吗?”

“除了你还有谁!”

她充满了热情,真是漂亮的判断,但内容可不怎么讨喜。

“为什么你不说要到伞下面来!明明脸皮那么厚!”

伞一下子横了过来,然后开始批判我……假定如此吧,虽然明确来说这话的分类还不清楚。另外,伞翻了过来,如同一个小杯子一样,要翻回来还挺麻烦的,还下着雨。

“根本没有合理性啊!笨蛋!不~嗯~蛋~!这么接近原点的想法你是不是稍微思考一下就跳过去忘记了你为什么不说啊?”“嗯”“不要‘嗯’,赶紧回答我!”

……“唔”“你‘唔’什么!”不知道是不是着凉了,稍微想一想就全身发热。

“我不知道。”放弃了思考,于是先丢给了她追问的答案。

“而且在一个伞下,不就是在你旁边了?”

“所以说,要有优先顺序啊!难道你要淋湿才开心,而且……啊啊!!真是的!!”

她说着,似乎无法接受一样挠着脸。

“但那样你的肩膀就会淋湿啊,会感冒的。我不想那样,所以……”

不仅她在生气怒吼,而且心情似乎还越来越糟糕,于是我没有说完我心中的优先顺序。她似乎失去了气力,不停挠着额头,摆弄着刘海。突然,刘海里的眼睛闪闪发光。

她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喔……哇!”

出人意料的接触甚至都差点握住了她的手,心情开始激荡。手腕像测量脉搏一样被那白身鱼一般的手指抓住,失去了平静,“啊……”正要我说话的瞬间,那只手已经把我抓到了伞下。这一次又差点抱住了她。突然我想起她包里还有块石头,于是勉强停了下来。

她露骨地胀着脸蛋,手伸得长长的高举着伞,直到能盖过我的头。“你要我进来?”我问着已经松开我手腕的她,她却看向另一边,以一种不知道应不应该叫做“首肯”的奇妙态度表示了承认。“谢谢。”“闭嘴!”

感谢之词立刻就被击散,如同用导弹打蚊子一样夸张。

“你的谢礼太轻浮又廉价,我才没有心情接受。”

“唔”,看来要更加严谨而符合礼法才行,要用武家的语言。

刚才一直看着草丛的她转过头来对着我,很近,让我的心有些砰砰加速。

“我话说在前面,你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个笨蛋而已。”

“你为什么要说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闭嘴。我不接受就不行!”

不这样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搞错。她小声又说了一句。我不清楚到底她是什么意思,只能暧昧地微笑祈祷等待着她心情的回复。

“啊,我来拿伞吧。”

“不要,那不就是间接握手。”

她甩出一句挺有既视感的造词拒绝了我。

于是,我们共伞来到了美术馆前。说实话,我想就这样在外面一直走到雨停,但她既然已经停下了就没办法了。

“我不会和你一起捉蝴蝶的。”

“我知道的啦,那进去吧?”

她没有半点被催促的样子,折好伞,一个人急匆匆地进去了。我走在她旁边,落后一步跟上去,不过步伐还是比平时要轻快很多。

美术馆内一如它的存在给人的印象,透来一股冷冰冰的气息。很难想象热气腾腾人潮涌动的美术馆。因为我自己不喜欢,所以根据个人的偏见推断出没有人气,这一次大概算是猜中了。

“门票。”

她很快蹦出两个字,似乎想要自己来检票,向我要门票。那声音染进寂静之中,如同白纸上画出一道红色的绘彩。

顺便说一下,还有脚步声。一步一步并非硬质的鞋子产生,而像是普通的鞋子稍微调高了声调。白色纯净的分为如同废弃的研究所一般,让人在意着空气中的变化。

我给了她一张票,她收下之后立刻回头,快步拉开我的距离。我也随着她的脚步前进,顺带感谢一下妹妹。

拿出票进入馆内,首先看到了指示图。根据指示图,美术馆左边都是展览室,右边是上映大厅,旁边还有一个市民展览馆之类的东西。说起来,妹妹的画也曾经在这里展出,于是当时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这个,连带我和母亲也一起来了。所以想起当时的那些画还真好理解。

和展览室里展出的的著名绘画相比,市民用的展览馆里面展出的画对我来说,很容易就理解了绘画的内容。在我的解释里,有价值的绘画肯定是不接地气的,要理解它们一定需要把自己的眼光抬到相同的高度,如果不知道某些法则或者知识就不行。

“从什么地方开始?”

她指着指示图问我的兴趣。我个人希望坐在大厅里聊天才好,于是把这意见融入眼光内。

她的视线似乎也停留在大厅或者放映室。但是,她已经摇头说了一句“肯定要去展览室啊”,只能看出她勉强的心思。

因为她已经开始移动,我和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追上去。反正在行走的途中都会和她缩短距离的,不如最开始就稍微拉开一点。

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如同乐器的二重奏一样在馆内想起。其他的脚步声也只有两三个,而且还挺远。温柔的雨声没有传到室内,寂静助长了空气中的寒冷。

“唔……”

“你不要到处张望好不好,好歹算是跟着我,不要搞得那么可疑。”

她没有回头就能说中我的行动,是她太敏锐了呢,还是我太单纯了呢?

这一类的问题总是困扰着我。要说最美好的说法,也许是两种理由各占一半,但我却无法接受。二等分总是伴随着某种人工的痕迹,让人觉得有一些不踏实。

“里面的空气很好嘛,所以我就看着墙,确认一下。”

“这样,那下次美术馆也禁止好了。”

“啊,那也就是说还允许有下次约会啊,太好了!”

“……到处散步和乒乓球也不行。”

手里的提案虽然都被否决了,但却增强了她在意我的印象。

她带着心事,快步走向展览室。途中有几个脚步声接近,又朝着另外的方向消失。由于四面都是墙,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只要一响起脚步声就分外吸引人的注意。不过既然她被人跟踪,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遇到危险都不奇怪。不光是紧紧跟着,也许还会潜入或者隐藏。

另一方面,也许是和我成长的环境有关。由于是看着摆放了很多鞋子的玄关长大的,我和妹妹都对和脚有关的东西特别敏感。

“……有得有失啊。”

和大学不一样,美术馆里人少目光自然不多,所以很难像人群中那样隐藏自己的气息,同时要是进行犯罪的话目击者也会很少。大学里没有犯下具体罪行的犯人要是到了这个美术馆里来,搞不好会采取一些行动吧。

于是我决定警戒四周,边走边注意周围的视线。

道路笔直通往展览室,里面是被墙包围的广阔空间。混着些许橙色的墙上的画间隔一定的距离摆放着,似乎没有绘画以外的作品了。虽然这里冠了市里的名字,但那只是因为没有别的美术馆,其实只是一个小规模的地方。

在这不透明的墙和天花板包围的空间里,不自然的照明让展览室十分明亮,带来无法忽略的压迫感。没有别人,只有我和她两人在一起,竟也有一些窒息的感觉。

她走向屋子里角落的画,站在正面。我站在她后面,从肩膀后窥视着画作。名人的画……也许吧?画的下方有一块名牌写着作者的名字,似乎在电视上曾经听到过,但却没有确信。绘画本身是绿色的基调,一个天然卷的女性若有所思地半卧不立地躺在画中央。原来是这种画……仅此而已。要是感性丰富,或者感动于画作而增强了词汇能力,也许能凝练出一些词语进行评价。但我却没有这种能力,看了看她,她也一言不发。

要说什么好呢?邀请的时候还说要让她开心。“好有个性的画呢。”“是么,然后呢?”“用色好漂亮。”“是么,所以然后呢?”“那去看下一幅画吧。”“旁边那幅画我期待你用其他的词语评价一下呢。”

两个人朝着旁边移动,然后,看画。……对画的描述,却没有产生。我漠然地期待着,因为通过电视画面鉴赏画作产生不了什么感动,如果能直接站在面前,也许像我这种外行人也能被打动心灵。更何况和上次来相比,年龄也稍微增长了一点。要说视野也更接近大人,似乎也没有达到那种成长的水平。似乎和依旧讨厌辣味一样,视力也没有明显的增长。

看了五秒钟,又和她重复了移动的行为。三十秒消化了六幅画,我明白这肯定是不行的。和预想的一样,美术馆对我们来说不是娱乐设施,也无法产生更多的价值。在这样毫无意义的巡视中,只有一件必须做的事情。就是寻找有意义的出路。

“这个人,和我家附近的长井小姐很像。”

带着一些唐突的意味,我说出自己的感想。她一脸疑惑地回头。和以前一样,回头的时候头发轻飘飘的,比这里展出的任何画都要美。

“谁啊,那人美得能做画的模特?”

“不是,就是眼睛和鼻子比较分明,觉得比较像。那个人的脸感觉比较浓密啦。”

“哼……”她高高在上地回答我,视线看着我的额头,然后说道,

“说起来,这条狗很像我小学的老师。”

“诶。教你的是狗啊,你还能那么聪明,真是好厉害,好尊敬。”

“才没有,没有你那么厉害。你到底是谁教的,才能教出这种性格。你是看着父母的背影长大的?”

“嗯……有点不好意思。”

“把你打开的感情抽屉整顿好!”

我俩一人一句,说着些亵渎艺术的话题,内容还十分脱线。不一会儿,不擅长与他人交往的二人已经穷尽了相似之人系列,开始谈论“这个水果和附近超市卖的一模一样”“坐在椅子上的这个少年以后会和另一个病弱的少年约定好要打出本垒打吧”之类的不明所以的、跳跃异常的、还互不示弱的话题。要是说不出评论,反而会有输掉的感觉。其实我输给她也没什么关系。

不用追逐竞争意识的关系,也许会持续很长时间吧。但反过来说却无法加强与对方的关系,是不是又很脆弱呢?我没有很多和人交往的经验,没法判断。

不过她确实在强烈追求着竞争意识,想那么多也没用吧。

不一会儿,我们就鉴赏完了所有的画,毫无留恋地走出展览室。来到过道上停下来,这里要继续走下去,右转有一个大厅,但现在应该是关闭状态。

那只有回到来时的路上,接着要去哪里呢?不知何处的过道上又传来脚步声,他们、她们,到底来这个美术馆追寻着什么东西呢?

“那边,”

“嗯?”她眨了眨眼睛。

“有个市民展览馆,去看看?”

“去不去有什么关系,又没有目的地,就像自己家里乱转一样。”

“也许吧。那就去吧。”

顺着道路的指示,虽然我提出了自己的愿望,但走在前面的还是她,看起来总是有些滑稽。我们的关系最稳定平衡的时候,也许正是现在这稍稍倾斜的状态吧。

市民展览馆里是市里主办的美术展,摆放着获奖的绘画和季节为主题征集来的画。学校的美术课上,曾经以“环境问题”为主题让我们创作自己的作品,有几个同学的画得到了认可,也曾被放在这里。

展示主题内容的地方被造成了回廊的模样,圆柱一般的弧形墙上挂着绘画,被两张墙包围的过道描绘着曲线,连接着回廊的入口和出口。这种造型让我联想到了年轮蛋糕,看来我的艺术细胞真不怎么样。

“和刚才看的画比,这边的要容易理解很多。”应该直截了当地说吧。

“是吧。”她漫不经心地同意着。

妹妹的画曾经来过这里两次,两次都是努力奖。第一次她还是挺高兴的,但第二次却成为了原因,让她再也不画画了。虽然我觉得她的画挺好的,她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也许努力对妹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评价吧。唔……她战斗的领域也许连一个试图理解的凡人都容忍不下吧。所以才因为反抗而家里蹲,直至今日。

你可算复活了——四月十日我看见她外出的时候打心底里感动。

“这里也展出过我哥的作品。”

看着一个五十三岁的中年画的全家福的时候,她开口谈起自己的家人。自发的,真少见。

“你哥哥,也画画啊。”

“那是他的人生追求。”

“我妹妹也是。不,曾经是吧。但应该和哥哥能合得来。”

我开玩笑地混入了一些别的意思,不知道她能不能反应过来。我想偷偷看一眼她的脸,但要回避直面她的侧面。这是在考虑玩笑话之前必须要遵守的规矩。

“不许偷看我的脸,禁止事项里面应该写过的。”

“是吗?”

“当然是!”

“唔……嗯……”

就是啦——禁止事项的作者又重复了一遍,我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绕着回廊,我们又回到了原点。妹妹的画当然已经撤掉了,但不知道有没有她哥哥的画。但她也没有站着关注特定的画的迹象。

走出走廊,她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四处看看,然后大步伐开始移动。是朝着大门的方向吧,我追上去,“要回去了?”问她行动的目的。她往背后撇了一眼,“不要跟过来。”拒绝了我的同行。

这可不好,我不能放着她一个人。

脚步声热闹地响起,两个人在走廊上竞走。她似乎想要甩开我一般,走得飞快,我则不慌不忙紧随其后。“我说了不要跟过来!”“为什么?”

她停了下来,向后轻轻踢了踢我的小腿。

“你有点眼力好吗?去厕所!”

她指了指半空,厕所的标志牌如同车站里一样亮着灯。

“啊——”原来如此。

“一个人没问题?”我脑子里想着要停下来,不由得说出口。

其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想到了就要说出来才是我的性格。

她的脸颊崩住了,喉咙鼓胀起来似乎非常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把它吞了回去,笑着关心地说道“你的一人分的脑子没问题?”

结果,我和她一起来到了厕所前,目送她走进去。“你要再跟过来我就把你用马桶冲掉。”她坚决地制止了我,我则挥挥手,“那请慢用。”

“大惊小怪”,她讽刺着,然后消失在厕所里面。途中,又回头看我一眼,“要是有奇怪的人来就拜托你了,对了,你也小心一点。”“没问题!”我承诺了她的警护之责。

在厕所前看着的话,跟踪狂就不会……要是从窗子进来呢?也许他已经在厕所里候着了。刚才要是我先进女厕所看看就好了,就像试毒一样。不对,那样又不可避免会产生别的罪状。英雄和罪犯果然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啊。

“要怎么办呢——”

现在要是冲进去的话,绝对会招来工作人员。当然是被她叫来的。之后就会变得热闹非凡了。

悄悄走进男厕所里面,观察有没有窗户。这边要是有的话,那女厕所那边也会有吧。结果和普通的厕所一样,里面有一扇窗户,徒增了不安。

我回到外面,靠在墙边看着天花板。照明射入眼中,如同对杂菌消毒一样,让我的眼睛感到了微微的热量。于是如同点了眼药水一般闭上眼睑,擦拭着渗出来的泪水。

另一方面应该怎么办呢?之后的活动。没有要看的东西,目的只有一点,就是和她加深亲睦的关系……就这么走到大厅,背靠背说说话吧。

鞋子的声音又从远处响起。似乎是从外面进来的,混杂着被雨沾湿的鞋底和地板摩擦的声音。仔细一听,有一种鞋子径自走在空荡荡的美术馆中一样的错觉。记得似乎妹妹画过这种内容的画,大概受到了她的影响吧。

一个高音踏在我脚尖前的地板上,在厕所前的走廊上回响。

另一边还有一个脚步声重合着,靠近过来。走在通道上的,是一个小个子,像少年模样。穿着十分中性,似乎想要刻意伪装性别,难以分辨。

那个人穿过我身边,准备进入女厕所。警告声高鸣。“等一下”,那人无视我的搭话。“我说——”我正踏出一步,对方的脚尖已经突然朝向了这一边。

是女孩子?大大的帽子遮住了刘海和面容,让我对性别的判断产生了迟疑。她似乎在鉴定我一般,停下来盯着我。

我最先注意到的是她的脸,但却愚蠢地没有好好利用这段时间。

等注意到她手里握着的反射钝色光芒的物体时,不由得喊了出来。

“啊!”

一瞬间考虑了许多可能性,其中之一从后脑跳了出来,不由分说从警告变成了警戒状态。

虽然这种可能性依然十分混沌。

立刻从包里拿出小刀,握住刀柄。指尖都有些淤血发白了。

危险信号在闪烁,颜色当然是,红色。是灼烧刺眼的,必须要阻止的血的颜色。

脊髓反射式地要拔刀,但已经来不及了。

“……………………”

咚,我的背撞在墙上。

沉默中,我的身体某处被刺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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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发现了他妹妹,但她浑身都湿透了,因为没有打伞。而且不知道为何右手上拿着拉面店用过的玻璃杯,是为了接雨水用的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点动摇,在屋檐下移动着,慌慌张张地擦着头发,拍了拍肩上的雨水。艳丽的黑发湿润以后,更显得魅力非凡。

我有些羡慕。我的头发每天都是翘得花枝招展,只要伤到一次头发,要恢复起来可就得花好长一段时间。

似乎随着身体干燥的过程突然清醒过来,他妹妹把杯子举到和眼睛平齐,苦涩地看着杯子的表面,翻过手来把里面的水都倒在了地上。之后把杯子收起来,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我躲起来盯着她。因为自己是这个大学的无关人员,要是被教员呀讲师之类的老师们发现的话,难免引起问题。小心跟着她吧。

就在我行动的时候,他正在公寓里画画。让我盯着他妹妹,也即是所谓的“一石二鸟”。只是,我好像变成了针对她的“跟踪狂”一样呢。

我想象中的帮忙画画,可没有包括这样的行动。

在我去打工的时间段,就由他自己来跟踪自己的妹妹。和我这样的小个子不一样,他作为大学生应该能简单地混进环境里。

但要是被控诉为集体跟踪行为可就不好了。不过似乎不太可能吧。

根据他的说法,妹妹似乎不喜欢警察。理由用“下一次”敷衍着没有告诉我,下一次再让他好好说清楚好了。

他妹妹的衣服依旧湿透,走进了教学楼的某个房间里。怎么办?追上去?虽然听说别的学校的学生也可以来上课,但似乎需要事先取得许可。擅自伪装成学生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收场的。点名应该是上课一开始就进行的吧?唔——不清楚,大学对我来说就是未知的领域。

要是出现糟糕的状况逃走就好了,于是我找到了结论,试着窥探教室中的样子。“唔啊!”教室里比我想的还要宽广,不由得四处看起来。和高中的教室比,这里简直比五六个拼接起来以后还要大,而且学生们都挤成一团,一个挨着一个。

高中的教室里上课前也很热闹,但大学的级别可就完全不同了。现在的教室里似乎有一个二三流的音乐家在里面开演唱会一样热闹,让我不由得想要找对耳塞。里面和雨天的寂静毫无关系,我下意识堵上耳朵,才总算想起到这里来的本来目的。妹妹(虽然她比我年纪大)在教室中间的通道上向前走。这么多人,她似乎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我在入口处也不能一直站着,于是决定追上她。其实只要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座位坐着观察就好了,可不巧眼睛不好,也没想到竟然会离了这么远的距离。哥哥是不是也在这里呢?要不要找他帮帮忙。我虽然有一瞬间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总归是我自己的事情,把哥哥也卷进来可不太好。

猫着腰,悄悄移动着。似乎更添加了可疑的氛围。妹妹坐教室的最前排,用手拄着脸。前面几排座位几乎都是空的,显示出学生们的上进心。

妹妹似乎没有要等候的朋友,一个人孤零零的。

说起来,他似乎也说过“妹妹不太擅长和别人交流”。不论是哥哥还是他,我周围似乎都是交友范围狭窄的家伙。当然,其中最甚的,自然是我自己。

两天前才见过一次,也许她会记住我,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也许保持一点距离会比较妥当,于是我坐在了隔了三个台阶左右的座位上。旁边的男学生们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看着我,我努力挺直了腰掩饰着自己的害怕。一身冷汗地想象着自己伪装学生的身份诈骗败露之后的后果。不过要是被搭讪的话也很困扰,我用玩笑话掩饰着不安,往下盯着妹妹。啊——心脏好烦。

妹妹坐在最前排的座位上,是不是眼睛不好呢?看起来没有人和她混熟,所以一个人孤零零地散发着“不要接近我”的气场。从正面看,眼神险恶又更加强化了牢固的拒绝之壁。高中的时候也有几个这种人,休息的时候趴在桌子上,明明没有睡着却闭着眼睛。和周围喧闹的学生不同,陷入孤立之中。可是他们又在内心的某处憧憬着嘈杂的气氛。

二年级的时候,也明白了处于那种立场的心境。幼儿园和托儿所里没法混入圈子,又不愿意说“和我一起玩”的小孩,在集体生活中就一直无法融入人群里。而有的老师不能视而不见,还有一些有责任心的孩子王,强行把这些孩子塞进群体之中,他们也只能在集体中浑浑噩噩格格不入。无非是在群体外和群体内被孤立的区别而已。也许从旁人眼中看,在集体的尾巴上一个人孤零零的样子也许更加整齐一些,但大多数孩子都会想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毕竟,双方都不甚讨喜。

我想着想着,背更加不能弯下去了。堂堂正正挺直腰板,就像为了抗拒。虽然内心更想用手撑着放松一下,但更想着这个不明就里的所谓帮忙。

已经开始上课,周围的嘈杂却没有停下。讲台上的老师也不说什么,握住麦克风,开始说一些很专门的经济方面的话。唔——对于不看报纸的我来说根本听不懂这些话题。

结果,妹妹周围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上完课,妹妹就走下了大学门口的大坡,乘地铁回家去了。啊啊对了,之前还去了食堂一样的地方还了杯子。因为妹妹已经离开,我在大学里面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办,于是顺便就一起到了车站,坐地铁准备回家。

在地铁上,妹妹几次回头,露出警戒周围的样子。又一次甚至看到了我,让我有些心惊,不过似乎因为自己不抬起眼,没有看到她有注意到我的反应,于是继续跟着她。妹妹是对视线比较敏感,还是因为经常被人跟踪呢?

这一天总体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不过,其实自己是来观察“发生了”什么,所以事实上很难判别。

接下来,在大雨中跟踪她的第二天,天气一转成了大晴天。午后我便来到了他的公寓里,虽然他没有在。

在鞋店打完工,我顺便就去了他的公寓,因为没有人就擅自上去了。进他家是得到他的许可的。在玄关脱下鞋,把它扔进那群鞋伙伴里面。“哗啦”拉开房间的拉门,工作的疲惫让我觉得房间里仿佛有波涛拍打着沙滩一样的错觉。翻滚在地上,是让人舒服的疲劳感,还有肌肉的疼痛。

昨天在大坡上如同柔道部的合宿一样上上下下,结果就迎来了肌肉的反抗。安静而平稳的疼痛一阵阵地扎根在我的小腿腹。

我以蛙泳的姿势挪动着手脚移动着。但是力量丧尽,只能趴在地上。

我的所作所为真的合适吗?但要是我能做的话,也许只要经过一定的时间,也能被人所接受吧。哎,将来的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

两天前他亲口告诉我的事情仿佛又从榻榻米的缝隙中苏醒过来。

他从储物间里拿出一些被划得破破烂烂的画。

“我只要一画画,妹妹注意到的话就会把画划破。”

他一脸复杂的表情饱含了喜怒哀乐却又难以言明,似乎是在苦笑着没有规矩的小孩做的恶作剧,说明了他妹妹的奇怪举止。被划伤的画们已经无法复原,看起来像一堆伸长了舌头的鬼脸。

几天前妹妹来到这个房间,也是看好了他没有在的时候,来确认有没有画画吧。

“我能搞清楚的理由只有一个,但是又觉得不像。我单方面逼问她,她也不会对我说半个字。所以我很想知道她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以干预别人的兴趣为兴趣,我无法理解这种人的心境,只能支支吾吾地点着头,表示“我在听”。手指放在嘴边做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但关于妹妹的心情,一下子还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回答。

“我还是要画画。这一次我要知道妹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不光是为了完成我的画……也许也是为了她吧。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你能帮我的话就太好了。”

这就是他要我“帮忙”的事情。于是我昨天跟了妹妹一天。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也许是一个小小的提示。只要他不画画,妹妹和他的关系就还算平淡,不会陷入险境,维持在普通的水平。但只要一画画,就一刀两断。

“唔……”

我在榻榻米上做着自由泳(虽然我在水里不会游泳),开始推理这一事件的前因后果。黄金色的脑细胞(烦躁不安的)被驱动起来,想要彻底究明妹妹身上到底发生了是什么。当然,其实只是在他到来之前消磨时间罢了。

“唔嗯嗯嗯……”那个是那样,这个是这样,“嗯唔唔唔”。

不好,黄金色的脑细胞涂层开始一点点剥落,大概是过剩的热量导致的吧。停止思考。肯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理由。人类的行动往往都是被单纯的欲望驱动的。

“那就是说,”

也许只是单纯非常讨厌他画的画。

我趴在榻榻米上,偶尔翻来翻去,他总算来了。“好像你才是住在这个房间的一样”,他说笑着,脱掉了鞋子。

“欢迎回来——”

“嗯,你工作也辛苦了。”

说着,他似乎有点困扰地笑了笑。

“怎么了?”

“刚才想一会儿去踢足球的,结果藏在草丛里的球不见了。”

“哎呀哎呀。”

“这已经是被偷走的第三个了吧。还得去买新的。”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看着他的身高,脚步声居然这么轻——让人感到一阵羡慕。

“球被偷了很开心吗?”他的表情似乎就是这样。

“每次我都换一个藏球的地方,但是每次都会被找到,然后被偷走。所以想着这次总算找到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啊,真是小孩子一样。”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肯定了自己盗窃的被害者身份。他坐在我的头前,我窸窸窣窣地卷起膝盖,慢吞吞地坐起来。

“今天也去大学了?”

“嗯,追着妹妹去的。是不是很像妹控?”

“不是像,根本就是。”

“是吧。”

他又似乎有点困扰地笑了笑。那样子有点像在说别人一样,这就是所谓不自觉的偏爱吧。

“要是被妹妹发现的话我们可就真的成跟踪狂了。”

“不用发现,已经是了。”

“是吧。”

我也有点疑惑。说起来,犯人如果是他,我也会认为那只是有点可疑的程度。而我自己就不一样了。

“话说,是周六?”

他发起的没有美术馆的约会,我顺势确认了一下日期。就好像完全没有在意识里放入此事,在快要忘记的时候去故意确认一下。看上去似乎是要掩藏自己的害羞,但我其实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嗯,一起去玩吧。当然先要把刚开始画的画藏起来再去。”

他对自己的境遇开着玩笑,干笑着。

不一会儿,如同维护标准一样,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常。

“有一些事情我似乎明白了。不,应该是想起来了。只是在之前,”

“……之前?”我顺着他的态度,摆弄了一下脚踝和手腕。酸麻酸麻的,已经麻痹了。

“哎呀,真是麻烦……应该说事情比较复杂吧。”

他如同审视着花婿的父亲一样,苦涩的表情伴随着微妙的成就感。

“似乎有个男的对妹妹表白,然后还缠着她和她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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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意义上说,在我意料之外的是我先被刺中了。

并不是瞄准了她,然后我去挡住的时候被刺中,而是直截了当地,一下子。命中目标。刺下去?

从我的身体里抽出来后远离而去的刀子,没有生锈,刀刃非常漂亮。我跪了下去,卧倒在美术馆硬质的过道上。自己完全没有办法防御反击,膝盖之后下颚也砸在地上,眼中的世界旋转起来,几个小星星在飞舞。

“唔……啊……”

呻吟中,我想要把身体一点点蜷起来,但于事无补。腹部在叫喊,大声地喧闹。啊啊,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流出来了,量有多少?我看不见,但是正在积累,内侧有湿润的感觉。呼噜噜,血液形成了漩涡,哎呀,糟了,就跟拔掉了浴盆的栓子一样。

滴答滴答从头上滴落在地面的东西,绝对不是屋顶漏雨。

头的一旁那纤细的脚迈出步子,走进女厕所去了。

我尽最大努力用模糊的视界看着,大口喘气。

啊——还以为要死了。至少免除了即死的危险。

还得再老实一点,免得对方回头补刀。当然也不能就这样优哉游哉地放松下来,再过几秒钟爬起来,给对方来个背后偷袭。

看过那本漫画实在是太好了。不过那漫画里面说的是飞刀吧。普通人的刀不会瞄准头部,多半刺中腹部也能杀死,而且无论身高差有多少,腹部总是容易瞄准的。考虑到这一点,我进行了漂亮的防御……但也并非完美,毕竟并不是毫发无损。

为了防备跟踪狂,我在腹部塞了一本杂志。突然就派上了用场,杂志本身也一定惊讶得一身冷汗吧。可是周刊杂志的厚度还是不太够,刀刃穿透了纸张,不深不浅地刺中了我。

“要是月刊……至少是周刊合并本就好了。”

要是厚厚的少女漫画如何呢……啊啊,但那个从外表看起来实在是太奇怪了,要是被她甩了可就本末倒置。我这个体格要是大腹便便反而会引人注意。而且不管什么体型,只有一个部分突出一个梯形的话,那也显得太露骨。不光是引人注目,而是拖后腿了。

可恶,对我来说如此重要的同她第一次约会,竟然因为别的事情变得重要起来。

要是像游戏里那般,突破重围,自己来到决胜之地……却无法实现。灾难总是长了脚,悄悄靠近你,喜欢“哇呀!”一下从背后吓人的恶作剧。

可人类的力量总是多到过剩,脆弱的人们忍不住它的诱惑。

我站起来,死死咬着牙。

抽搐疼痛的腹部如同有透明的血液在滴落。

这伤口没问题吧?需要止血吗?被血染湿的杂志贴在肚子上,搓了一下表面便扭曲了起来,看起来真恶心。衬衣上的洞和周围的蓝色一起,如同在海面撕开的裂纹。滴在地上的血液被鞋跟擦着拖着。看来刺杀之人并不怀疑我受了致命伤的原因,是对刀刃附着的血液感到了满意。

但现在,不追上刚才那个女的话,我就没有为了保护她而存在于这里的理由。

“僵尸……”

我小声宣告复活,从包里拿出小刀,拿掉了包裹的手绢,握在手上。

刀并没有为了现在这紧急的时刻准备好自己隐藏已久的爪牙,完全没有恢复光彩。褐色的锈斑掉落下来,让人怀疑是不是经用。不过只是刺过去的话,刀身形状还算完好,算是能鞠躬尽瘁吧。

现在不是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的时候,对方既然有刺人的胆量,那么无论身心还是技术都一定有充分准备。可现在叫工作人员来已经来不及了,只有突击。

多谢!

给了我突入女厕所的大义名分!

我握紧刀柄,冲入厕所内。我想象着无数在何时何处如何挥舞小刀的可能性,警戒着转角、死角。不过里面没有足够的距离,于是我立刻冲进了只有打扫卫生的时候才能窥见一两眼的女厕所。“啊啊啊啊啊!!!!”

悲鸣响了起来,不是我也不是她,而是在洗手的女生。她看见我出现在镜子里,突然腰一软,后脑勺砸在洗面台上,坐在地上。“啊!”我也吓了一跳停了下来,这一瞬间要是被人袭击就万事休矣了。于是立刻朝旁边跳了一步,警戒着四周却没有发现其他人影。到底去哪里了?厕所的隔间?那么一下子就藏起来了?还是在等着她出来,在别的地方候着?不过我看了看,似乎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隐藏。

慢着,刚才刺中我的真的是跟踪狂?没有确凿的证据下,也许只是普通的杀人狂而已。真是麻烦,可是我似乎见过那张脸。要说是偶然,似乎可能性比较低。

而且,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必须要处理一下缩在厕所角落的那个女生。

客观地分析一下我现在的情况。

拿着刀、衣服破了一个洞的男子堂堂出现在女厕所里。

不妙,真的不妙。

冷汗一下子喷发,透明的血液也加快了速度。

那个女生快要吓哭的样子看着我,真是不好。

这样下去工作人员要关注的可就变成我了。罪状总是能编造出来的。怎么办,撤退吗?“啊,走错厕所了”肯定是行不通的,而且还有刀。这可是压死骆驼的稻草,怎么都找不到理由的。自己完全就是一个可疑而危险的人物。

没想到这么个偏僻的美术馆里,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其他人。

和恋爱小说中的邂逅不同,这简直就是人生的夕阳。

“你,做,做,做什么!”

恐惧加深了误解,面色发青的女孩子如同喉咙被绞碎了一样,眼泪汪汪地看着我的脸和刀。“哎呀,我,还是要否认一下吧。”

要怎么说才能主张自己的正当性呢,我混乱着。血液的循环在身体中的某处停滞,似乎没有送到头脑。虽然有一些想到的点子,但是现在却没有关注到。

我把小刀藏在背后,女孩子似乎更害怕了,当场如同要呕吐一样鼓起嘴。啊啊,真是麻烦。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只是想要不惜一切保护自己喜欢的人而已。

总之,先要告诫她要注意凶手。能听到声音的话那就能传达我的意思。

在叫喊之前,对腹部用力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触感被皮肤和衬衣捕捉到。唔啊,额头附近冷冰冰的,但是还是缩紧了脚趾,迈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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