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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绘画世界的背面.2

作者:入间人间 当前章节:125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3:57

“厕所里有人拿着刀!注意!”

“那不就是你嘛!”

那女孩子害怕地尖叫中正中我的软肋,啊啊,真是麻烦。而且还说对了。那个跟踪狂加杀人魔的嫌疑人兼现行犯(我到底在说什么?)竟然预料到了这一点?还是说对我复活冲进女厕所感到了惊讶?

要是我站在对方的角度看,肯定是后者,无论从什么角度看。

“喂!你……啊啊,要说你什么好!”

她的声音从里面的隔间传来,看来平安无事。我松了一口气,把捂在腹部的手放下来,血液黏糊糊地沾满了手掌。哎呀,这可真是,大问题呢。

眼中看到了现场证物,被难以忘记的红色染上以后就无法无视了。自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如同感冒一样的伤口副作用开始进攻,头痛阵阵发作,嘴唇都颤抖起来。

对自己的血晕成这样还是第一次。也许是精神上对未知的状态感到困惑,眼中出现了好多杂乱的影子,视界开始变得混沌。

身体中循环着的东西只传来了不吉利的征兆。

“你先不要从隔间里面出来,大概还在这里。”

“在,在哪里啊?”声音低沉,似乎将恐惧用手捂在嘴里一样,她问道。

“也许在某个隔间,或者,”我看了看里面的窗户,也许从那边很快就逃走了。不对,那窗户好像上了锁,而且要是有人从那儿逃走,刚才在这里洗手的女孩子应该会发现。那果然,还是在隔间里吧?

隔间的话,最里面是她,前面还有三个。门关着,所以不知道里面都有谁。而且不经意打开的话还会被袭击到,这一点距离我可没有防卫的自信,于是我站住了。还踉跄地,退了一步。

空气似乎从我的耳洞里被抽走,心情十分不安。注意力无法集中,意识开始散漫。现在明明是紧要关头,可却觉得脚下轻飘飘的。

没有幸福的漂浮感,进一步加剧了内心的不安。

而且看到了我流血的场面,角落里的女孩子更加惊愕,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看来无论怎么说我都难以取得信任。要不干脆,真的威胁一下这个女孩子,限制她的行动可好?前额叶被短络的思维支配。明明血气被物理性地抽走,竟然还烦躁不安。撑不住了,手中握得更紧,似乎要对抗激动的心情。

看了看生锈的刀,慢慢地,如同吐出透明的血液一般深呼吸。

冷静,这个女孩子放着不管也好。对她说“赶紧逃走吧,去叫警察”也没关系。她就算再讨厌警察,被别人叫来的话也没办法吧。

呼吸和眼球开始模糊,状态异常:中毒,好像有个架空的小标志出现在脑袋上。现在心境虽然十分认真,但体力的消耗如实地侵蚀着意识。伤口虽然不致命,但人体的组成竟然如此纤细,让我亲身学习到了这一点。明明我是文科生哎。

往好的方面想。刺中我的那个人也没法大摇大摆从隔间里出来。等于被关在里面限制了行动的自由。之后只要警察或者别的什么人来,抓住我的时候也会顺便把她逮住。

分担痛苦,不过受到伤害的只有一方……现在怎么是想这个的时候!

“你,没事吧?”

她战战兢兢地问候我的身体状况。真是太感激了,不过现在还是隔着一道女厕所隔间的门来担心我,我更希望她能在大厅里普通地问候一下。

“没事。”

说谎!血液混着透明的什么东西从伤口冷冰冰地流出来。

“对了,你相信我说的,真是太开心了。”

还以为你会认为我是潜入女厕所失败找的借口呢。

“你逞什么能……”

她似乎被吓到了……但是稍微冷静了一点。果然她才是最棒的!

这里绝对不能示弱。孩子心也是有勇气的,我可不想总害怕而退缩。只要把保护她作为优先级最高的事,怎么可能有闲工夫去害怕。要努力呀!

也许现在是今生仅此一次的,没有准备好替身的主角戏吧。

不可靠的刀子本来就无法攻击到对手,不可靠就不可靠吧,反而让人安心。

那么,就拿现在可以用的,把语言变为刀刃吧。

对面那个罪犯如果是人,应该能说得通的。

肯定是人吧!犯罪只是内心招来的东西。

希望我的话能包含哪怕一点点逞强以外的事实,传递到对方的心里。

我把刀刺入正面的虚空中,反过来威胁道,

“你已经走投无路了。放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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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虽然我去打工,但是他没有去鞋店。再过了一天,今天也理所当然地,我以打工的名义留在鞋店里。有事可做可真是与人生的幸福息息相关。就算保质期已经很明显地标示出来,只要在今天还是能靠得住的。

“你那个意中的他不来买鞋子了呢。”

今天上午卖出了三双鞋子,店长高兴地对我说。恐怕他是故意要拿那个俊哥的话题来挤兑我,我则尽可能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对他。

“也许没钱了吧。”

说着,手上动起来。唰唰地擦着收音机和柜台,把上面人手留下的油脂擦掉。自己的房间清扫起来也许比较怠惰,但要是作为一份工作可不能妥协。

“关系挺好的不是吗?”

“哦,还行吧。”

我打诨敷衍着,就像把开水倒入茶壶里一样随意。

“他和你外表都挺配的,可不要放走机会哟,好好努力吧——哎呀我竟然说了这么多管闲事的话。”

店长微妙地说笑,不知道是他审美观有问题,还是照顾我这个可爱的店员的心情。他对我的评价可真是太夸大了,让我清楚自己要钓上来的目标有多么巨大。

“啊哈哈”,我装出一副笑脸。要认真地谈论恋爱的事情,可真是难受。

也许是因为不习惯吧。因为努力的方向是和美术做朋友,有点偏了。

那位店长公认的俊哥飘飘出现在鞋店的时候,正瞄准了我刚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的时间。白天的日光下沉,变为夕阳前夕的景色。

“哎呀,我来看你了。”

越来越不生分了,包括我在内。“呀——”毫不动摇地回答道,就好像我在等他一样。事实上,今天没有约好要见面。

约好的是明天。

“今天有什么事吗?”

“对了,你今天不买鞋子?”

店长横插一枪带着热情的买卖口吻。他那样子也挺好的,不过,应该减减肥了。

“对不住了,这个月没钱了。”

他有些抱歉地苦笑起来。就和小混混遇到贫弱学生说的借口一模一样。“没关系啦”店长说道,看来要是退缩害怕的话就失去了体面。

“你找我什么事?”我把话题转回本流。他给人的印象,虽然不是食物但却似乎口感极佳,流出一副让所有人都想一同赞不绝口的笑容,“今天不去公寓,来我家怎么样?我觉得你来也挺好的。”

“嗯?”Your House?

“那个,虽然我想清理干净再邀请你也许会比较熟饭,但是玄关和走廊有一些事情,所以有点脏……啊,我妈在家,所以不是两个人。不过在那里可以大声喊的,我相信你的精神和肺活量。”

他观察者我的脸色,迅速补充下去,还带着身体姿态。

两个人独处什么的,明明在那个狭小的公寓房里都面对面过了。我对他那漏洞百出的防卫线失笑起来。

“和招呼你去那个公寓,还是不同的。”

他继续找着借口,穷追不舍。“我懂啦”店长也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大概是男性的共通心理之类的吧?明明没有合理性却又能看出点什么,我只能理解到这种程度,然后就放弃了。

“算了,随便,要不到你家再说?”

“好吧。”

他爽快地答应了我的提议。喂喂,明明邀请人是你哎!

经过这样那样的故事,最后我准备去叨扰他家了。去别人家玩还是初中以来,而且还是从那以来才萌生出了紧张的感觉。

“那我走了——”挥挥手和店长道别,我走在他旁边离开。学生中的归宅部在四点以前一下子路过之后,第二波做完社团活动回家的学生堵在了路上。不但乘着自行车,而且还并排骑着,明显违反了学校的规定,把步行道堵着,以慢悠悠的速度叽叽喳喳地谈笑言欢。步行中的我和他只能在后轮之后跟着,速度慢了不少。不过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还维持着缓慢的速度,只有嘴皮在不停运动。

我们互相看了看,因为都不再是高中生,苦笑起来。因为自己都曾经度过同样的时代,无法对他们发泄愤怒。于是观察着机动车道上行车较少的时机,迂回超越了前面的自行车。学生们对我们的背影似乎也没有感到任何羞愧。因为他们之间正谈得正欢,视野狭窄却能感到快乐,所以也不必专门指出来。

“那种关系,还是挺好的,真怀念。”

他回过头,笑了笑。

“咦?你不是有很好的朋友么?”

“算是有吧。有一群人数不知道能不能组成五人战队的家伙,曾经我也努力要和他们交朋友。不过之后就明白了,只是维持五六个亲密好友的关系就已经精疲力竭。大概这就是我的能力吧。所以也没有想要交到更多不必要的所谓好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讲着自己的领悟。但是五六个人真是太多了吧。

我家哥哥的朋友一个都没有,不过他只要有喜欢的女孩子在身边就能充实满足。

“说起来,关于我妹妹的行为调查。”

“嗯。”

“至少我去跟踪她这件事情已经败露了。她眼神虽然很凶,但对气息十分敏感。而且她还煽动她男朋友,只是跟着她就已经很辛苦了。”

“能感受到气息啊——战斗力好像有五以上呢——”

调查报告听过来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一步一步走在夕阳斜下的世界里。

以前上学的时候,对夕阳染红的路总感到莫名的不安,现在却忍着眼泪走在路上。为什么水分会聚集在眼球,理由我也不是很清楚。

带着莫名的感伤,总算来到了他家。

“我说,这里不是离我家很近的嘛!”

分类来说在同一个街区,也许在儿童聚会的时候还曾经见过。

“是么?那找机会去你家玩玩?”

“好呀——但是我家没有娱乐用的道具,也没有足球。”

不过有乒乓球的用具,除了球桌和球网以外。我和哥哥以前在院子里经常玩计分无限制的乒乓球。不过球很快就会有裂缝,钻进草丛里也很难找。

门打开,“我回来了”,他打着招呼。我跟着小声说了一句“打扰了”。

我还以为他家玄关迎接我们的是堆成小山的鞋子,但只有四双鞋子和妥协整齐地摆放在那里。玄关没有灰尘,很干净。

但让人注意的,是如同斑点一样的花纹。好像南美的毒蜥蜴的皮肤一样。颜色红中带黑,不知为何,让人想象到某种东西滴落在地上。

如同在空间中到处飘浮的肥皂泡留下的残渣,虽然让人觉得不是很舒服,但也能给人带来一些幻想。

“回来了。”一位举止柔和十分面善的女性,从走廊中途的房间探出头来。视线看着他,然后是我。

“欢迎欢迎。是朋友吗?还是女朋友?我家孩子带人来家里可很少见的。”

一脸爱意出来迎接的是一位漂亮的女士,年纪四十岁左右吧。似乎是他妈妈,看着那笑容中的慈爱,让人一眼就信服了与他的亲子关系。

“咦?”

他正要开口的时候,他妈妈又插入了一句疑问。她看着我的脸,然后愣住了,虽然只有瞬间。

“妈?”

“……………………”

没有对他的声音做出回应,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我的脸。那反应并不会让人格外心情舒畅,但因为她原本的慈爱姿态,也没有让我感到特别的嫌恶。

“那个——有什么事吗?”

很在意儿子带回家的女性朋友,这一点也并非不能理解。但要说这俊哥从来没有带女孩子回家,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吧。就好像世界上最巨大的鳄鱼宣告“我喜欢吃卷心菜”一样不可信。

要和他关系亲睦莫非必须要跨越这道试炼吗?被人长时间盯着真是很辛苦。因为家里蹲是非常恐惧别人评价的生物。

特别是我关于美术的过去常常被人品头论足,让我有一些小小的精神创伤。

“嘶。”

她抽了一下鼻子,哭了起来。抽鼻子的声音十分可爱,虽然这形容带有一些玩笑的气息让人感受不到什么真实感,但她的眼泪却大粒大粒地掉下来。看到这个样子,他慌张起来。

“怎,怎么了?”

“没事,抱歉。我只是对自己的脑子竟然这么好使感到了一点惊讶……”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找借口,说完这句不找边际的话以后,擦了擦眼角。然后对我说。

“要和我儿子好好相处呀。小孩的幸福就是父母的幸福嘛。”

她摇了摇头,停止了打量,又回到了房间里面。就好像我打乒乓球输给哥哥那天的回家路上一样,类似我飞跑出公民馆的举动。虽然不明真相,但她肯定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千万别说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潜在的资质。

命运之神,请你不要夺走我直面自己“没有才能”的执念。

“抱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而且那么夸张。”

他对自己的母亲做出可疑举动和不安定的情绪表示不解。看来平时她不会做出那种盯着人看然后突然哭出来的事情。

“作为你的朋友应该合格了吧?”

“我妈不会那么不礼貌地对人品头论足啦。”

唔,也就是说那优雅的举止背后还是会给人评分采点?看来我想得太多,还是先放一放。我自顾自地认为这应该是好意的举止,而且肯定有什么伏笔在后。接受了自己独家的见解后,应该能进行下一步了吧。

看了看他的表情。他一脸惊诧地看着在屋子深处消失的母亲,注意到我的视线以后,一扫疑云,“算了不管了。上楼上楼。”接着就劝我上去。

“唔,但是还有一件事情很在意,虽然只是我个人的兴趣。”

“怎么了?”

我用脚脱掉了鞋子放在旁边,他接受了我提问题的请求。

“这个地面还有墙上的黑色斑点,是什么东西?”

我的问题单纯只是好奇心驱使,并没有期待着他展开“因为所以”的长篇大论。只是,似乎有一些我不得不弄清楚的问题。

“啊——”他踌躇着,看了一眼走廊深处。似乎想要征求母亲的意见,但是没有人回应他。“嗯——”他用右手挠着头皮。

“看来不会真的碰巧看不见这东西哎……”

“要是回答起来比较痛苦的话就算了。”

“嗯……”

我的意见如同火上浇油,他陷入了更深的思考。那样子一直从玄关走到了走廊,总算点了点头。

“对你说说也没关系。”

“你是用什么标准来区别的,能让我知道吗?”

“只对没有什么干劲的人说。”

诶——我一脸不满地看着他。“开玩笑啦”,他说完,开心地笑起来。

带着那笑容的余韵,他轻描淡写地说明道,

“那是血痕,因为太古老了,所以擦不掉。”

正来到走廊上的我也吃惊地轻轻叹息了一下,回头看他。虽然这可能性在我预想之内,但现实中被揭露出来还是挺引人注意的。刚才走上来的时候还踩到了。不过刚才看到沾在干净的地面上,还以为没有踩到。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血,是在我出生前……也就是二十年前左右的事情。”

也可能是他妈妈年轻的时候突然喷鼻血,在找纸巾的时候在走廊的地面和墙上喷得到处都是。不过那不可能吧,我嘲弄着自己的想法,发现能浮想出的可能性真是不堪一击。于是它在我的内心诞生后两秒内就被消灭了。

他走在走廊上,走了五步就停了下来。指着前面开着的门,“那是我的房间”。里面有一个稍大的单人床,墙上理所当然地挂着几幅画。有一张表现积雪中的小屋和森林的小画,以前在书上曾经见过。

“我只是听说流血的原因和我的父亲有关。”

看着走廊侧面的墙上飞散的红黑色血痕,他淡淡地提到“血液和家与我”的关系,我却没法平静。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很有可能是罪犯的人物,但听闻这种人也许就在这个家里,总归是有一些害怕的。

父亲是异常犯罪者……嗯?和普通的犯罪者有什么区别?我自顾自地扩张着疑问的界限,不安地看着他。他似乎对我的反应“习以为常”,微笑着。

“因为父亲在邻居中间有一些流言蜚语,我和妹妹……也遭遇了很多事情。”

“…………”

犯罪者的孩子,难以想象。

“因为这个,所以也很难叫朋友来家里玩。然后……也很讨厌警察。”

“警察?为什么?”

“因为会带走父亲。”

他若无其事地先走进房间。我并没有得到能让自己释怀的情报,一头乱麻地跟着他进去。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准备好坐垫,我不客气地坐下去。正在房屋的中央,电灯的下面,唔唔,心情难以平静。

“这个房间不光是朋友,连女朋友也没有来过。”

他不正经地说道,就好像对女朋友说明自己十分清白绝没出轨一样,只是对我说这句话就比较好笑了。我们笑着,脸颊的肌肉和恐怖全部松弛下来。仔细想想,就算和血痕有一些关系,也并不能确认他的父亲就是犯罪者。运动会上五十米跑的途中也有喷鼻血的,明明是白组却被鼻血染成一片红而引发全场爆笑。要以这种逻辑推论的话,那人岂不是也成了罪犯?

那件事还是挺过分的。实况直播的学生还看准了氛围,连呼“优胜的是红白组!”,到现在我都忘不了。当然,前来参观的爸爸和哥哥也给出了十分好评。

“话说回来,不过……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

他坐在床上,耸了耸肩,表示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有件事要问你。”我一问,他突然换了一副表情。

“我也有事情要问你。”

“那你先说。”

“嗯。”

他不自在地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在床上的坐姿。然后他那端正的唇张开了。

“你没有再开始画画的意思?”

他的问题意外地正中我的要害。因为是不经意被偷袭,让我感到有一些难受。如同内在的我在催促自己选择一样,在脑子里回响。

言灵,是因为人体的成分百分之八十都是水而引起的。某本书上曾经有这种说法。他的语言,的确在我身体里的水分上掀起了波纹。那是均等的波纹,又或者是扔进石头一样的烦乱波纹,尚没有一个定论。

“没有。四舍五入也是零,五舍四入也是零。”

“一点也没有?”

“正是。”

不知为何,我挺起胸膛。跟随者自己的行动,竟然还萌生出了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骄傲。不过也许是被哥哥的性格感化而显露出来的一面,也并非我的本意。

“我看过你的画,想起来的时候还特意去找了找。”

“啊啊……是在大奖旁边的那幅吧。”

“我觉得那幅画不差呀。你能画出那种水平,也没有必要自备自贬嘛。”

“…………”

真是纯主观的意见,我依旧没有反应。

“所以我就想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唔嗯——”世界反转,血液朝着脑部汇集,语言开始变得迟钝。

“要是我的话,无论遇到什么,就算在困境之下,也会坚持画画的。”

“Bravo——”

脚背拍拍,本来就只想到要拍脚的,不过觉得有些失礼,还是循旧拍拍手吧。而且拍脚以后股关节还有一阵阵疼痛。

他对绘画和态度和热情真是太伟大了,简直就是理想中的类型。

“我以为你也有类似的执着呢。”

他混着苦笑,对自己的错误答案有一些不好意思。不过我没有看出失望的意思,稍稍安下心。“NoNo”,我摇摇手,“抱歉,你的方向就就没对。”又加了一重否定。

半年的家里蹲生活让我消磨掉了自己所有的可能性。回头再看这半年,我也默许了自己屋子里的安静生活。而从那里走出来以后,烦恼着空荡荡的二十四小时该如何度过,开始了没有出息的生活。

“现在以给你帮忙的形式,我也在努力和画画扯上关系嘛。”

“那么,只要过一段时间,也是有可能重新开始的咯?”

“唔……不可能啦。”

咕噜咕噜,我在地上如同滚筒一样滚来滚去,用全身表达自己的否定。

我想尝试绘画以外的可能性。“看呀,这个如何!”我也想骄傲地说出自己的话。

“这样……”他有些遗憾地看着天花板。我可没有想过要画出能给别人带来如此遗憾的画。他也许只是纯粹地希望有一个和他一起画画的伙伴吧。

要是以前的我,一定会觉得画画的人不是什么好伙伴,而都是对手。那个时候很有热情,很年轻……我像棒球的名监督回首过去的热血情怀一样怀念起来。

他修正了自己头部的朝向,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还忘了跟你说一件事。”

“虾米——”

“先不管其他的,我不是单纯为了找你帮忙才跟你搭话,才……想和你交好关系的。”

势头在最后突然急流勇退,如同新干线列车自动减速一样,音量也低沉了下去。

听完他的宣言,我当然也感到了血气的异常。血液的分配明显偏离了常轨。

“是吗?”对话的内容也开始变得奇异。

“是的。”他一脸认真,严肃地回答。

我预感纠缠下去就真的弄不清楚了,于是决定打断这个话题,给他的眼睛送去讯号。他似乎了解了,点了点头,又微笑起来。这次他的笑容多少有一些勉强。

“那么,你要问我什么?”

“要问你……唔,有要问你的……但是现在就算了,下一次吧。”

“为什么?”

“因为你不听我以前的故事。”

他眯着眼睛,接着嘴角和脸颊的表情也松弛下来。

在笑之前,欣喜似乎环绕在了他身上。

明明我没有说什么大不了的画,却射中了他的心(自我意识过剩)。

“那我换一个问题吧。”

也许和我最开始想要问的问题也有一定的关联。

“问吧。”他催促着,我的下颚开始略带夸张地上下活动。

“你妹妹划烂你的画的理由,你说过知道一点,是什么?”

“唔”,他突然如鲠在喉,似乎为了避免自己噎住,把刚才杵在膝盖上的手放到了脖子上。

接着手指盖住了下颚和嘴唇,朝着一旁远望,似乎在确认一般低声念叨着,

“也许是看不上我画的画吧。”

原来就是这样。

当天晚上,哥哥极少见地说要去美术馆约会,于是我把美术馆的两张票进贡给了他。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明天,也就是星期六,我要和他去约会(头一回?),到底要去哪里呢?

∽∽∽∽∽∽∽∽∽∽∽∽∽∽∽∽∽∽∽∽∽∽∽

一开门,我立刻朝后退去,里面刺出一把刀。

三个行动如同三层年糕一样贴在一起,七成的致命伤害被我回避掉了,但是还是中了三层。我打开面前第二扇门,里面的刀往下挥舞,似乎并没有刻意要瞄准我的要害,只是“顺路划过要害”,划过一道随意的轨道。那位置本来是我的脖子和右肩的正中间。

后仰的上半身被踢住地板的右脚支撑住,身体巧妙地后退,闪开了刀的轨道。在眼花缭乱中刚确信自己的闪避,刺痛又从某个意外的地方开始生长。刀挥过的途中,我顺着惯性掠过右腕,结果衣服和皮肤都被轻轻切开,献血随着刀的轨迹飞射出来,把白色的墙面染红。一瞬间,我想起了妹妹的运动会鼻血事件。

大概是因为我闪避的时候耍帅,才有这报应吧。右肘的背面被划开,弯过手肘一看,发现伤口在抗争着,血汨汨流淌下来,不过还好对行动没有什么影响。

冲出来的女孩子看着我手上拿着刀,警戒着没有进一步冲过来。女孩和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从正面盯着我。只确认了一下背后的窗户的为止,看来在确认着互相逃脱的路线。但我们两人都没法逃走吧。

那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刀刃生锈。

要是我一个人被袭击,肯定想都不想就逃出厕所了。不巧,我不能放着她一个人,还有那个在洗面台下哭泣的女孩子,也难以放着不管。

“就好像都是我的错一样,让我很不爽!”

女孩的音色并没有阴森而充满怨恨,只是普通的妙龄女子发出的高亢声音,操使着日语。在反驳我,就意味着可以对话。

“刚碰面就砍我,我还以为跟你说不通呢。”

“我小声对你说过‘不要挡道’了。”

女孩左手握着刀刺了出来,这次帽子总算因为激烈的行动掉在了地上,被狠狠地踩扁。我又一次看着正面,仔细瞧着女孩的脸。

啊啊,果然。

“你是同一个研讨会的。”

就是亲睦会上,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孩子。名字不详,就假称她为“研讨女”吧。“你认错人了。”研讨女眯着眼睛,咆哮起来。不由得让人觉得她的老底都被看穿了。

“你肚子上是杂志?”

她用刀尖当指尖,指着我开着洞的衣服。刚才那把刀一下子如同筷子穿透熟肉一样插入我的身体,想起来都浑身鸡皮疙瘩。

“本来我还想用一捆钞票挡着呢,但没成。你没有杀我第二次,真是遗憾。”九死一生两次……概率到底有多少?

“刚才偷袭你是顺便奉上的,呆在这里拖时间可不是上策,还不如干脆把你们都杀了,省的叫警察来。”

洗面台旁边浑身发抖的女孩子惨叫起来。也许呼吸都有些困难,发出了如同风箱一样的呼哧声。真的没事吗?

“有工夫害怕,还不如去报警,嘿哟!”

研讨女突然袭击,看来是不能容忍我继续说下去。踏出一步,刺出刀刃,切开。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看来满心都想置我于死地。我从来没有遭遇过如此险境,只能一个劲往后退,而且还滑了一下。身体的中心垮掉的时候意识也垮掉了,自觉命不久矣。但滑到的结果正好避开了刀的路线,刺出来的手腕正巧从头顶穿过。

看到刀穿过的瞬间,就好像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一样,胡乱挥舞那生锈的小刀。研讨女稍微有些夸张地向后退了一步,保持了距离,让我有种获救还生的感觉。研讨女的刀刃十分锋利,我这把刀相比之下,杀伤能力真让人没有什么信心。

温热的汗水从额头滑到鼻尖,有些痒。

“对,现在……我逃进厕所里了,外面有一个拿刀的女的……对,求你们快来!”

从她所在的隔间里发出了声音,有些颤抖,语速比较快。

要不是独自演戏假装,那就是在用手机报警吧……她要是正常人的话几乎百分之百的会报警,但事实上还是挺让人怀疑的。

不知为何,我总是想象着她的报警是假装的。她说过讨厌警察,连跟踪狂都不报警求助。她有那么顽固的一面,而且在困境中还更加顽固。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

“警察……?你!!你!!!!!”

研讨女的态度突变,如同眼球翻过来一样换了个人,冲向她所在的隔间前。然后狠狠用刀插在门上。

“为什么你要叫警察!你认为我会被惩罚吗!你能判我的罪吗!你!”

咚咚咚,研讨女连续捅门,声音如此壮绝,搞不好里面的她要是叫出声来都不一定能被人听到。我也被这光景的气势压倒,脚下不听使唤。我想那些洞窟里的壁画上雕刻的人物也会吓得发软吧。

咚咚咚,如同某个古装剧的主题曲在回响。但就我的立场来看,那是警报。要是她用这种势头把刀子对着我砍过来,我可没有躲开的自信。

因为紧张而收紧的腹部黏糊糊的,从里面渗出血液和其他的体液。但“至少”研讨女还是把刀子放下,突然一下踹上了她所在的隔间的门。“啊!”里面的她拼命忍住,发出了一声叫喊。

“里面的女人才是最大的恶人!!”

这说辞总算挑明了怨恨。啊啊,原来是她莫名引恨上身。我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已经不能用莫名其妙来形容,而是彻彻底底的不正常了。

“恶人啊。”她是恶人。我又从中感觉到了魅力。不知是不是想象中兴奋了起来,血液又粘稠地开始舔舐伤口的表面。顺畅的血液没能流向脑部,思考似乎不起作用。

“你真是碍眼!为什么你在!为什么你一直都在她旁边!这里可是女厕所!”

最后那句话可算说对了。我怀着对被吓倒在地的女孩子的歉意,回答剩下三个问题和不满:当然是为了保护她呀!

踢打总算停了下来,她看准时机从隔间里面又对我说,

“那人是左撇子?”

“嗯。”研讨女用左手持刀,恐怕是的。

“那大概她就是跟踪狂。我被弄坏的东西都是从左侧被砍烂的。”

“闭嘴你这个罪犯!”研讨女又开始敲门。研讨女的头发和前面的门已经破破烂烂,凌乱的头发下,如同动物园的栏杆前敲打的小孩子一样,只是少了那份可爱而已。

因此还不能放松警惕。我有意识地挪动脚步,看来对方对暴力冲突很有经验。

她一开始问我是不是左撇子原来是这个意思。看来一开始她的确是在怀疑我。

我弯下腰,准备起刀子。这把刀也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就此一搏。剩下的选择只有和对方一样刺过去吧。虽然这把刀看起来还没等刺出去就会从刀柄断掉,有自信的只有先发制人的时机,毕竟我的绰号是长臂猿嘛。

但始终找不到我方先攻致胜的时机,焦躁侵蚀着内脏。新的血液和汗水同时从皮肤上滴落下来——“呀哈!!”

和喊声同时打开的是旁边的隔间。从缝隙伸出的手拿了一个东西砸向研讨女。那是小包?手提包如同圆盘一样横转出去,散着东西飞向研讨女。研讨女躲避不及,被撞到手腕,终止了进攻的行动。

自动铅笔和小镜子,还有肌肉疼痛用的外敷药和膏药,凌乱地散落在厕所的地面上。

“老哥!还有可疑的人!”

冲出来的是我的妹妹。虽然被包里飞出来的东西转移了一些注意力,但还是以紧迫的表情盯着研讨女。

“你,为什么……”

“来这里是必然来厕所是偶然!”

现在没有功夫去怀疑妹妹说的话,只能相信她,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能进去吗?可以吧?好像里面好大的叫声,你没事吧?”

我听到一句关切的声音,朝着厕所入口看去……为什么这个家伙也在这里。

真是预料之外的人物登场了,大吃一惊,对方也愣住了。

“番茄?”

“不——是俊哥!”

妹妹纠正我。

那个我随意取了绰号还算面熟的大学朋友,在我和妹妹的对话中接触了身体的禁制,露出一脸和善的微笑。

平静的笑容几乎可以让人忘记现在女厕所中的修罗地狱。

“为什么你在这里?”

“哎呀老哥,今天我家兄妹都给你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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