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川之光》作者:松浦寿辉【完结】 > 【书香门第】川之光.txt

第 10 页

作者:松浦寿辉 当前章节:15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25

「啊,下雨了……」它说道。原来几时已开始滴答答落起冷雨。

「我差不多该回家了。难得和你们重逢,好想一起玩喔。可是跷家一整晚,主人一定非常担心,而且我饿坏了。下次再来好好玩,必须回去了…

「大白天在街上或公园到处走,不会有人捉你吗?」

「这点不用担心。」妲米说着前足一伸,得意指着项圈上附的小圆牌。「这叫作吊牌,就算被人捉到,只要有这块牌子就能将我送还主人。」

妲米举起右脚时,大家发现它腋下沾满血迹,全都一阵错愕。

「喂,妲米,这伤口……,你受重伤了?」

「啊,你是指这个?」妲米并不以为意,「迷路时,有几只恶霸流浪犬不让我通过,遇到一点麻烦。」

「可是伤口还在流血,一定很痛……」

「是啊,有点痛,不过没关系。我不喜欢打架,躺下露出腹部表示愿意服输。可是那些家伙很难缠,联合好几只一起扑上来,我想认输也很难受,只好小斗一场。唉,小子我,明明人缘很好呢。」

达达仔细盯着伤口,泪水再度润湿眼瞳。

「妲米,真的、真的谢谢你。走一整夜到这么远的地方,还跟恶犬决斗受重伤。都是为我们,实在……」

妲米露出愣住的表情,像是不知为何接受道谢般偏起头来纳闷,漆黑的大眼瞳凝视着达达说:

「没什么。」仿佛理所当然的语气,「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听到这句纯真的话,达达泪水泛出眼眶,淌啊淌不停。「妲米,你真好。」达达叫着奔向它,哇哇边哭边抽噎,奋力伸出小双臂,紧紧抱住猎犬的粗颈。

不过妲米个性活泼好动,加上急于动身,等不及慢慢闲聊话别,说了声拜拜,就一个大飞跃冲下堤坡步道。它转头望着达达全家,思索一会儿,又迅速奔上来。

「咦?妲米,怎么了?」

「达达,你指着我,说一声砰。」

「啊,为什么?」

「别问了。快指着我,说砰。」

达达莫名其妙,只见妲米摆起坐姿,迫不及待般哈哈喘息。达达伸出一只手,小声说:「砰——」。妲米立刻舌头一缩、嘴巴闭紧,用力高竖起两片垂耳,全身直直变成木棒,往地上咕隆一例。

「天啊,妲米,怎么回事?」

没多久,妲米轻快蹦起来,又吐出舌头,哈哈喘息问道:

「怎么样?好不好?酷不酷?」它焦急地环视大家。

「什么……意思?」

「就是刚才的表演啊。『砰』啊,玩『中弹』游戏嘛,最近刚学的。每次表演主人都好高兴,一直夸我乖。」

「原来如此。嗯,我懂了……」完全没概念的达达有点被吓到,仍说:

「唿,是啊,好酷……」

「好酷?好酷?真的好酷?小子我,很棒吗?」

「嗯,好酷,你真酷!最棒的狗!」有点困惑的达达,还是极力保证说。妲米咚、咚、咚,边跳边原地转一圈,迅速冲下河堤。它停下回过头,咆呜、咆呜,高吠两声,一口气朝车站奔去。

「那孩子会迷路,麻雀……」鼠爸话没说完,麻雀夫妇已抢先行动,迅速追着妲米飞去。

留下达达全家一时怔怔留在原地。

「妲米真是好孩子。」鼠爸幽幽说。

「嗯,我们是好朋友喔。」达达说道。

「朋友真好。」奇奇说。

「是啊,朋友真好。」达达说着,大家一时陷入沉默。

25

鼠爸左脚无法使力,不能继续跑,倒还能缓缓走路,于是三只老鼠穿过簇簇草荫前往上游。正值早晨的通勤通学时刻,步道上出现去车站的熙攘人潮,无人留意距步道不远的堤坡上,有三只老鼠正窣窣窜动。

「住那条排水管真是异想天开。」鼠爸说,「这附近太多人,虽然有河,毕竟是属于人类的地盘。把排水管当成鼠洞却造成意外,归根结蒂还是在于人为因素,必须找更僻静的地点才行,这次一定要建造能够安心生活的巢穴。」

落起雨来,中午前是丝丝细飘,午后逐渐转强,蒙蒙灰云凝垂的阴空落下冷雨,敲打在它们身上。

「这时赶路有点辛苦,还是前进吧。没有充裕时间避雨,冬天来临了,必须尽快到适合地点,找到可过冬的巢穴才行……」

「我们不要紧。」达达说,「可是爸爸呢?脚会很痛吧?」

「没事,不太严重,慢慢走就没问题……」

实情并非如此,每走一步,阵阵剧痛回荡全身。有时被泥泞绊住脚,滑倒在雨湿草地上,激烈的疼痛直窜脑门,真想当场蹲下来。鼠爸告诉自己,不能让孩子看见自己脆弱的模样,就装作若无其事地前进。爸爸的痛苦和顾虑心情,两兄弟大致都能体会。

队伍是以达达领先,鼠爸居中,奇奇最后的顺序前进。达达注意四周动静,决定以隐密的林荫和草丛底下作为路径,由它负责开路,鼠爸紧跟在后。奇奇则是殿后,随时注意后方,顺便留意不时快要停下的鼠爸。最虚弱的成员安排在中间保护,是达达家远行的一贯原则,也是在自然情况下形成的顺序。

雨中行程总是迟迟不前,过去前进的节奏总是快跑、停下观察环境、迅速往前冲,目前却只能配合鼠爸的步调,尽量放慢脚步缓缓前进。如果遇上黄鼠狼袭击,绝对招架不住。每次仰望天空,仿佛有鵟鹰或鸢鸟飞掠而过,结果全是畏惧引起错觉。纵然如此,每次都让达达不寒而栗,吓得四肢发软。

不时边休息边走河堤,近傍晚时,终于来到磁砖步道的尽头。公园的整备工程到此为止,前方上游没有沿护岸壁修筑的步道,唯有这条河,两岸尽是原生的自然河滩。没错,前面河岸已经没有铺盖混凝土!

「那里有垃圾桶。」达达低喃,「我和奇奇去看有没有食物碎屑。爸爸,您在这里等一下。」

浑身湿透的鼠爸默默点头,就地坐下。汗流浃背的鼠爸无力说话,蹲在草丛中闭起双眼。总之先歇歇脚,后面还不知要走多远的路。

「吃饭啰。」听见达达的声音,鼠爸睁开眼,面前放着一小截热狗。「这是人家吃剩的热狗面包留下来的,面包已溶化在雨水中。」

「你们吃过了吗?」

「嗯,饼干之类……,不过都烂糊糊的。」

鼠爸津津有味的吃着热狗,稍微恢复体力。「好,出发吧。」

它们从堤坡来到步道,钻过步道尽头的铁栅缝。雨中看似无人会突发奇想来散步,所幸没发现任何身影。从混凝土堤跳下半公尺下方的原野,鼠爸左脚窜过锐痛,幸好落在柔软土面上,并没受到猛力冲击。穿过草丛走近河畔,朝上游眺望景致,一时让三只老鼠流连驻足。

「太好了,环境很理想。」达达赞叹说。

这里是自然河流,两岸有翠堤微坡倾缓,形成绿意盎然的河滩。在此适合老鼠隐藏,有浓密的矮林草丛,可以玩追逐赛或躲猫猫。散发讨厌气味的紫花穗植物,当然不会在此出现。芦苇丛顺河畔延伸,落雨中稍稍加速的河流,恰啵、恰啵,频频向岸聚来小波。

「这里真好。」鼠爸同样有感而发。

「和以前的家附近很像。」奇奇说道。

「河堤对面就是我们上次搭公车的马路,只要到对面更远的住宅区街上就能觅食。」

「这片河滩比我们的故乡更开阔,树林好茂盛。」达达说道。

它们沉默地眺望景致片刻。

「好,接下来是做窝,必须挖建巢穴。可是雨中不能行动,先找地方避雨休息一下吧。实在好累,累坏了。啊,那是……」

鼠爸注意到有个飞盘,是人们彼此抛接玩耍的塑胶圆盘。不知是谁弃置在此,一端倾斜搁在河滩的大石块上。三只老鼠走向飞盘,钻到底下。

「有这东西真好,最适合躲雨。」

它们彼此紧靠在飞盘下。在精神紧张中缓慢前进,其实比跑跑停停更累,压力更大。经过一整天折磨,大家筋疲力竭,发现避雨地点心情一松,疲劳顿时浮现,转眼全进入梦乡。

最先醒来的是达达,它感到不太对劲,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好像有不寻常的感觉。那究竟是什么?思索中,它忽然惊觉那种怪异感,并非发生什么不寻常,而是有某种东西消失。是一直响在耳畔的淅沥声,消失了。

不知不觉,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周围漫起异样的宁寂,从四面八方压迫鼓膜。雨停了?不,这寂静、这无声,绝非仅此而已。达达起身走出飞盘外观看。

已入夜,对面车道投射的街灯,将河滩浮衬得皓白。

飘雪了。

26

曾几何时,鼠爸出来与达达并肩而站。

「爸爸,下雪了……

「嗯,糟糕,这下惨了。」鼠爸咬紧唇。

奇奇飞奔出来,欢闹着跑来跑去。

「哇啊,这是什么!好厉害、好壮观喔!」对奇奇来说,是生平第一次看雪。

「喂,奇奇,小心点。不然……」鼠爸还没说完,奇奇咻溜猛滑一跤。

「看吧,跌倒了……,还好吗?」

「我没事。你们看,好神奇喔,银色世界!」奇奇仰望天空,陶醉欣赏着不断翩翩、飘飘,绚丽舞落的冷花瓣。就这样仰躺眺望着天空,不久它开始左右滚来滚去,享受身体沉入雪堆的感觉。

「好好玩呢。哥哥,我们来赛跑,跑到那棵大树根下。」

鼠爸当然不像兄弟俩有闲情逸致。该怎么办?雨几时转雪,堆积可观成为雪景。大雪纷飞,是很快会停,还是继续不断?泥土冻结的话,根本不可能挖洞。

目前有三种选择,首先是暂时留在飞盘下等雪停。另外是到河堤对岸的住宅区街上,暂时先找屋檐或垃圾桶下避难。最后则是继续走河滩,到树根窟窿或石头下寻找更合适的避难地点。好了,该怎么办?选哪一条路?

在这趟漫长旅程中,鼠爸唯一犯下致命错误的,恐怕就是此刻的判断了。它选择第三条路,继续前进。

第一个选择,是因为鼠爸很清楚在不知积雪多少的情况下,当然不能一直待在小塑胶飞盘下。

尽管如此,对于行动不便的鼠爸来说,想要爬上河堤穿越车水马龙的道路,也是毫无把握。何况进入住宅区街上,恐怕撞见人类或猫,拖着伤脚想逃也难。

另一方面,这片河滩正是决定展开新生活的场所,举家来到此,千辛万苦才抵达目的地。不要再离去……,鼠爸相信这是唯一的解决方式。或许受焦虑和脚痛折磨,迫使它轻率认为前进是最好的抉择,没有深思熟虑就采取行动。

鼠爸可说从来不知下雪有多可怕,昔日遇上雪天,只需待在窝里度过,并没有在暴风雪中长途跋涉的经验。

事实上,关东地区目前突然受到季节反常的大寒流侵袭,入冬以来第一场雪已骤转成豪雪。当晚气温以每小时摄氏二、三度的速度下降,有好几名流浪汉冻死街头。鼠爸当然毫不知情。

「好,走吧。快点,我们去找更好的避难处。」

「真的找得到……?」达达半信半疑地问。

「当然了,那还用说。」鼠爸说完急忙出发,那不再是平日的冷静语气,而是略显高昂、急躁。两兄弟感觉爸爸举止有点不寻常,讶异地面面相觑。达达对奇奇摇了摇头表示别担心,立刻跟着鼠爸出发,奇奇紧随在后。

起先有活泼的奇奇鼓舞士气,大家相信在雪中前进并非难事。

这三只老鼠在东京近郊的平地生活,从不知该如何与严酷的大自然搏斗,不久领教到狂风暴雪中,在野外行进是多么艰苦的考验。不说别的,光是凛冽的寒风就教它们吃不消。夜更深,气温直线陡降。

雪地愈来愈难行,左脚每次陷入雪堆,鼠爸不得不拼命忍住呻吟。奇奇变得沉默寡书,专心赶路以免脱队。

不久,演变成梦魇般的行军。雪势愈来愈猛,手脚迅速冷麻失去感觉。

先找个树根窟窿……,可是四处都没有。寻找过程中,雪愈积愈厚,林荫根部全覆上一层白。若以老鼠的纤小前爪挖翻,将被坚硬的凝冰阻挡。这是飘雪夹雨形成的粉雪,在最先冻结时形成的润湿冰层。而冰层随气温渐降,冻成粗颗粒状,凭老鼠的爪子根本不可能挖开。

再走、再走……,路过一棵又一棵树……,鼠爸它们的爪子被地面力道反弹,前足纷纷渗出血丝。

到树干下避风休息几次,每次停下来,渗入毛皮的水分瞬间冻结,好冶好冷,简直坐立难安。它们轮流使劲摩擦对方的身体取暖,没有显著效果,结果草草结束休息,继续艰辛赶路。

「恐怕不行了……」鼠爸不禁轻声自语,传入两兄弟耳中。奇奇轻靠近达达,附在耳边悄声问道:

「哥哥,爸爸说我们可能不行了……」

「嗯。」达达没好气应道。

「哥哥,我们没事的,对不对?」

达达不知该如何回答。

又经过漫长时间。……咻咻刮向脸颊的雪片狂舞中,究竟在这雪原上跋涉几个小时了?大家愈走愈慢,鼠爸脑中麻木,无法正常思考,当然两兄弟也一样。奇奇终于打破沉默:

「爸爸,我走不动了。」说着,它停下蹲在雪地上。

「再忍一下,很快就到……」

「不行,我真的没力气了。」奇奇悲凄的回答,其实正反映鼠爸的心声。鼠爸左脚硬得几乎不能动弹,勉强拖着剧痛的脚缓缓前进,现在每踏一步,就必须为自己吆喝打气。

「爸爸,我们在这里等雪停吧。」奇奇说。

「待在这种地方,体温会被渐渐剥夺,到时就……」鼠爸犹豫着不肯说出「死」字。

「我们能不能回到刚才的飞盘那里?」达达问道。

「恐怕找不到地点,飞盘已被埋在雪里,何况不可能抵御这种酷寒……,奇怪,怎么冷成这样啊……?」两兄弟无言以对。

「奇奇。」鼠爸说,「就在那里……,你看,十公尺外的地方,有几座隆起的雪丘。你去那里看看,大概是灌木丛吧。去试试看,想办法加油走到那边。」

奇奇一点头,嘿、嘿、嘿,对自己发号施令往前走,鼠爸和达达跟在后面。

终于到灌木丛旁,老鼠们隔着纷飞的雪花仔细凝视前方。愈往前愈幽暗,十五公尺外已被漆暗吞噬。已经没办法,真的不行了,鼠爸想道。它试挖身旁的小雪丘,耐心挖开变硬的雪层,雪落崩散,果然露出草丛。

「来,奇奇,进里面去,在这里避寒吧。」鼠爸说道。奇奇钻爬进去。

「达达,你也进去……」鼠爸又说,达达没有听从,只认真表示:

「爸爸,你听我说。」

「什么事?来,快进去……」

「就算躲在草丛里,也绝不可能御寒。」为了别让奇奇听见,达达压低声说话,肺部冻得呼吸短促,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哑声。

「不,可是,总比在雪地上……」

「绝对不可能。爸爸,我想您也知道。」

「我去找找看。爸爸您既然走不动,就和奇奇在这里等,我到前面去找避难处,一定找得到。你们在这里休息。」

鼠爸默然无语。或许达达是对的,这是拯救全家人的一线生机。唯有如此。

「好,达达,拜托你……」

27

听到此话,达达立刻小快跑向前。孤零零奔向愈浓的幽暗中,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无助感。可是我必须找到安全场所,否则大家一定会冻死。

先前配合鼠爸和奇奇前进,现在单独行动可以跑更快。达达跑啊跑、跑啊跑……,不久被雪块绊住扑了一跤,咕噜咕噜连打几个滚。

毕竟不能太莽撞,要更谨惯才行。达达爬起来仔细注视前方,有没有人造物之类的……,比如说,附近是否有长椅或垃圾桶、儿童游乐设施?或像堆放的木材、随意摆置的木箱等等……,至少瓦楞纸箱也好。总之有雪隆高的地点表示有覆盖物,先找雪丘才行。

达达瞪着满布血丝的眼睛拼命张望,小快步往前跑。有没有遖蔽物,有没有呢?狂风打起漩涡,上游刮来的风迎头痛击,雪粒直飞入眼睁不开来。忽然强劲的河风横扫腹部,达达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达达以为单独行动更有效率,一旦跑起来,立刻明白即将体力不支。尤其麻痹的脚爪踢踏着雪原,还要不时左右移动重心前进,以免被席卷的暴风雪刮飞,这是非常消耗体力的动作。寒意深渗体内,一刻一刻,愈来愈严酷。

有没有遮蔽物?有没有……,什么也没有。

达达拼命跑、拼命跑……,速度减慢……,跑不动了……只能往前走。尾巴好痛,感觉快断了……,脚好痛、浑身好酸啊。横扫的骤风咻咻吹来,达达被刮倒了。爬起来,继续走。啊,不行,没留神差点折返原路。确定河水声,改变方向重新前进。这次是正面迎风,跨出一步,就被风推回来。与其说走路,不如说是向前爬。

有没有遮蔽物?有没有……,完全没有。

好冷、好冷啊。踏出一只脚,换另一只脚,唉,怎么还在原地踏步。已经不行了……,不,怎么能放弃?奇奇和爸爸在等我,必须赶快找到安全的避难处,回到它们身边。可是……,跨不出去、一步也跨不出……。奇奇、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达达终于停下来。奇怪,刚才那么冶,现在完全没有感觉。浑身变麻木,只是好想好想呼呼睡。你在发什么呆,达达责备自己。现在不是想睡的时候,奇奇和爸爸……,可是不行,抵抗不了睡魔……,堕入好甜好美的睡梦中……。我很努力,爸爸,相信我……。可是,不行了,原谅我……。

达达身上堆起雪,愈积愈厚。不久它将被大雪埋覆,就像略大的鹅卵石,再也辨不出形貌来吧。恐怕谁也不知道,雪堆下,躺着一只小老鼠。

这时,有个身影缓缓靠近。

一百公尺的下游处,小小雪窖里——

鼠爸蹲伏不动,在幻梦中冥思。

……是的,我们曾一起在雪里滚着玩,当时刚与你邂逅。你是那么美的雌鼠,有一对榛果色眼瞳。那双眼和近纯白的毛色,奇奇都传承下来,真是庆幸啊。

你曾说,自己一定更适合住在北国,一身白有雪地掩护,这样就不易引来鹞和鵟鹰的攻击吧。没住在北国不要紧,我答道,今后让我来守护你。个性腼覥的我,也会讲出不自然的情话。虽然害羞,是发自心底认真告诉你,不管是鸟是猫是鵟鹰,我永远不会让你受危险。我会守护你,一起携手生活吧。

能与你共组家庭,我真的好幸福。在河畔玩耍,待在窝里谈天,夫妇联手摆猫一道、取得美味可口的食物。时光短暂,却开心无比的岁月……,年纪轻轻的你因急病早逝,我才知道体内有流不尽的泪,日复一日,深陷悲泣中。我甚至相信,活着没有意义。但是有达达和奇奇这两个优秀儿子,是你留给我的。我不能死,它们是我必须守护的骨肉……。

可是,唉,事情演变至如此。我必须由衷向你道歉,对不起,真的是我不好。

鼠爸重新抱好奇奇。奇奇,别睡了,不能睡着。至今不断的呼喊,已不成声调。再也喊不出来,身体僵麻不能动弹,只是想睡,昏昏欲睡。

只要停止抗拒被引入沉眠中,被甘美的黑暗吞噬,是不是就能与你重逢?耳畔是否就能响起你那温暖的语声,让我抚着你那柔滑羞丽的毛皮?如果可以,我愿意接受。达达和奇奇一起来,我们全家终于团圆了。

啊,不行。吸入黑暗中,只是想睡、睡意朦胧……。

28

三只老鼠即将死去。

这是在银河系边境,绕着某个恒星公转、有地球之称的渺小行星上发生的事情。

自一百几十亿年前发生宇宙大爆炸,此后以光速不断膨胀,若从宇宙的无垠浩瀚来看,地球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粒而已。不过这颗尘粒上至少有海洋、有大陆,高山雄峙、江河流淌,从阿米巴原虫或黏菌,到大象或鲸鱼等,无数生物在此竞存。

如今其中最嚣张、傲慢、耀武扬威的,就是一种称为rén lèi的野蛮哺乳动物。由于自私的rén lèi任性妄为,导致这美丽的绿色行星,如今正不断混乱、衰落。而另一方面,rén lèi本身也为荒谬理由,彼此争斗、杀伐,实在愚蠢不堪一提。不过,随他们去吧。反正rén lèi在地球上维持不久的繁荣,在无限的宇宙看来,只不过是瞬息而逝的插曲。

这颗尘粒般的小星球上有座小岛,岛上有一片小平原,在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河畔,此时此刻,三只老鼠即将死去。身上的积雪逐渐夺去它们的体温,心脏将停止跳动。

这是无关紧要的,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地球上顷刻之间发生,无数微不足道中的小事一桩罢了。

然而这件事非同小可,关系着三只渺小动物——曾经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历经漫长而遥远的旅程,是否会在此耗尽生命的余光?这是足以匹敌宇宙命运的大问题,令人手心冒汗、紧张关注的大事件。是的,我敢如此断言。

怎么说呢?其实道理很简单。无论是老鼠或任何动物,生命本体就是一项奇迹。以某种特殊而复杂的方式组成的蛋白质分子复合体,在某种机缘下突然蕴宿生命。出生、生存、交欢、死亡,衍生出如此不可思议的循环,而生命的光辉、温情、欢愉,借着代代相承得以延续。这不是神秘,又是什么?不是奇迹,又是什么?

开天辟地以来历经悠久岁月,宇宙毁灭前又将经历漫长时光……,相形之下,渺小老鼠在世上的短暂生涯,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而这一瞬间,就是伟大的奇迹。令人难以置信、应该感到敬畏的惊异。

这项奇迹,此刻宛如吹灭火柴端上的小焰苗,将从世上消逝。刹那的火焰,集结庞大的记忆。啊,飞溅着露珠跑过草丛,那夏日清晨的喜悦;在和煦阳光烘暖的枯叶上咕隆打滚玩耍,那暮秋午后的舒畅;寒意未消的时节,发现何时林树齐抽着新芽,那早春晨晓的惊奇……。这一切,将于此刻完全丧失,化为乌有吧。

这样好吗?真的好吗?

29

达达微睁开眼睛。有谁轻摇自己的背脊,凑在脸旁大声呼唤:「……喂!你醒醒!快醒来!……」达达立刻闭上眼。怎、怎么了嘛,烦不烦哪。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才睡在这里。就是想睡、好想睡,别来管我,拜托。

「睡着会冻死!……怎么,原来是你。达达?这不是达达吗……?」

它认识我……,究竟是谁?达达又微睁开眼。对方蹲在一旁,抓住达达的触须揪啊揪的。

「好痛喔……,别揪了……」达达总算嘶哑说话。

「你们总算来了?喂,你爸爸在哪里?奇奇呢?」

听到奇奇的名字,意识变得清楚不少。奇奇和爸爸……,对啊,我留下它们,来这里找避难地点。它们在后方的下游处,在某地方等我回去,我不能在这里睡觉。达达努力连眨好几下眼。快清醒,我要起来!奋力撑住冻僵的手脚,一口气想爬起来——身体只是微微一晃。

「振作点,起来!」对方喊道,抱住达达的背脊,使劲灌注一股活力。这嗓音……似曾相识……,是老爷爷的声音……,正是鼠爷爷……。

「鼠爷爷……?您是邻居的老爷爷?」

「对,没错。我才想你们全家该抵达了,没想到耗这么久。」

它就是鼠爷爷,达达一家住在难忘的故乡,直到道路施工被迫离开为止,老爷爷曾经是邻居。就是奉劝它们离开故居,河川将施工铺设盖子的老瘦玄鼠。

「你爸爸和弟弟呢?」

「嗯……,在那一头……」

「哪一头?」

「就是那边……更下游……,它们在等我回去……。我必须回去……。唉,可是我得先找到避难处……。明明来找地方……,怎么办……?」

「避难处?包在我身上!」鼠爷爷说道。

「是吗?真的……?」

「没错,那当然!」鼻外绕一圈白的鼠爷爷,仰天哇哈哈豪爽一笑。「当然有了!是我打造的气派居家!就在你面前这棵大榆树根上,我费时三周挖掘完成。这可是鼠类专享,特制顶级、阔气十足的豪宅哪!空间很宽敞,多添几名住户也不成问题。你们是老邻居,干脆一起生活如何?大家有一箩筐鲜事可聊,喔喔,乐趣无穷啊。」

于是笼罩在达达脑中的迷茫困惑,轻轻烟消云散。鼠爷爷又说:

「其实,我是想了解积雪情况才到外面探视,发现远方好像有什么缓缓在动,犹豫是该去观察究竟,还是置之不理。还好我是充满好奇心的性格,努力清理雪路,专程来一趟,没想到居然遇到熟面孔,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你在这里躺到早上,包准冻成冰块。」

鼠爷爷先到这片河滩挖建巢穴,还表示愿意让我们居住。问题一次解决,太好了、太棒了。……不,等等,还有件事没解决。

「鼠爷爷。」达达说,语调已恢复正常。「我必须回奇奇和爸爸身边。它们很虚弱,爸爸脚受伤,几乎不能行走。不知是否赶得及,我还得尽快回去,可是无法保证能立刻找到它们。大雪一直下,到处白茫茫……」

鼠爷爷毫不迟疑地说:

「好,我们去找。达达,由你带路。」它说完率先出发,达达跟着踉舱追上去。我究竟单独走了多远?路程或许并不长,只是不断落雪,完全淹没足迹。

沙、沙,每踏一步就陷入深雪中,拔起脚继续前进。无休无止的反复动作,两只老鼠奋力往前走。

「怎么样,在这附近吗?」

「唔——,还要再往前一点。」

「达达,你确定?」

「让我想想……」

然而,放眼望去尽是白,毫无标的物或线索,假使如此……,爸爸!奇奇!达达放声呼喊。仔细听,没有回应,该不会已经……。它拂去杂念,声嘶力竭地高喊。鼠爷爷也喂、喂,嘶哑地呼叫。无论多大声,被吸入寂静飘积的雪景,呼声戛然而止时,不留任何余响。听见的,唯有河水声。恐怖的白和宁寂,独独傲然支配四周。

没有回音……,奇奇和爸爸该不会凶多吉少……,是我的疏失,我必须负责,这念头一浮现,让达达不寒而栗,它深受打击,差点当场瘫坐下来。若在这趟旅程之前发生这种事,当时真的只是孩子的达达,必然会放声大哭吧。事实上,它真的好想当场坐下嚎啕哭泣,博取身旁鼠爷爷的安慰:真可怜,这孩子,多可怜哪。难以抗拒的冲动,一时俘虏了达达。

不,不是哭泣的时候,达达斥责自己。我要找到它们,唯有的至亲,弟弟和父亲。只有我能做得到。既然已找到避难所,接下来只要寻获爸爸和奇奇,将它们搬送至安全地点即可。

在哪里?在哪里与它们分散?「达达,拜托你。」当时爸爸说着,拍拍我肩膀,那个地点……。快想、快想起来。可是漫无目标的雪地中……,难道没有任何线索?赶快想!达达不再徘徊和胡乱呼喊,突然停下脚步,努力吞下一股悲从中来的强烈情绪。

或许就在这瞬间,达达终于脱离无忧无虑、纯真烂漫的孩提时代,唯有独自承受艰辛和痛苦,默默咬牙活下去,才是象征真正意味的成熟,可独当一面的成鼠。达达以克制的冷静声音,对鼠爷爷说:

「您先安静一下,让我想一想。」这是鼠爸面临一筹莫展时,必有的沉稳语调。鼠爷爷立刻住口,目不转睛望着它。

达达低下头,专心陷入沉思。

「我去找找看。」当时自己说完,单独离去的那个地点……,爸爸和奇奇好像蜷缩在杂草丛里。毫不起眼的茂丛……,当时已被雪覆盖,爸爸挖开的洞穴,此刻恐怕也被积雪完全掩埋吧。

草丛附近有没有标的物,比方说树木之类的?可能没有。唉,如果它们留在容易辨认的大树根下就好了!不,现在说这些都无济于事。附近的河景是否有什么特征?完全没有。总之完全没有印象。那么,河堤边呢?也没有。唉,绝望了。

想想看,再想想!河堤更上方……,是马路。达达抬起头,视线转向大雪阻断行车的马路。路上有设置规律间隔的路灯,投射来的灯光,让河滩的景象微朦乍现。街灯正下方的河滩格外明亮,街灯间的中段地带则最幽暗。那么,当时是在亮处还是暗处?

达达想起与它们离别后,逐渐步入幽暗的无助感。对了,爸爸和奇奇就是眼看前方愈来愈暗,感到沮丧无比,才留在原地进退不得。这么说,分离的地点应该在亮处,就在街灯正前方。那么街灯在哪里?

达达回头注视背后,眺望刚来的方向。那盏街灯……大概不是,与我昏倒的地点相距过短,我独行的距离应该更长。达达转头望着前方,那就是下一盏,或是更远那一盏,绝对不会错。

达达不发一语,却踏着充满自信的脚步缓缓向前走,鼠爷爷紧跟在后。来到街灯正下方,立即判断不是此处。这是平坦的林间空地,没发现任何茂密的草丛。

继续往前走,灯光变淡,周围转入幽暗,近乎一片漆黑。接着下一盏街灯光芒照射来,愈来愈明亮。渐渐……渐渐……,来到最亮的地点。

就在街灯正前面。雪白地上起伏不平,表示有几丛草埋在雪中。就是这里,一定没错,应该是的。达达心中祈求——

「爸爸!奇奇!」它朝四面呼喊,又专心聆听。没有回音,唯有落雪不断,以及比平时更急速的潺潺声。

「鼠爷爷,我相信是在这附近。一起找找看!」说完,达达逐一挖着伸手可及的茂密草丛和杂草堆。鼠爷爷也帮忙挖掘。啊,雪好硬,怎么这么硬啊。没有……没发现……不在这里……。

有了!就在翻挖到第四堆雪丘时,立刻摸到湿透的毛皮。「这里!」达达喊道,鼠爷爷慌忙连滚带跑赶来。

鼠爸埋在雪堆下,蹲着将奇奇紧抱在身躯下。它阖眼毫无反应,奇奇也一样,父子俩的躯体冷如冰。唉,我太迟了。达达瘫软下来,连痛哭的力气也尽失。冰冷的麻木感形成凝块,宛如周围雪景,从五内渐渐膨胀,朝体外凝厚扩散。鼠爷爷拼命摩擦奇奇的身体。没用的,现在一切太迟了。是我耽误时间,都是我害的,我该负起责任。都怪我不够坚持,最后还是回天乏术。啊啊,奇奇、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此时,鼠爷爷忽然叫道:

「活着,还有气息!」这叫声,贯穿凝厚的麻木感,直抵达达心中。它飞跳起来奔向鼠爸,伸爪放在那脸颊上。爸爸微睁开眼了!

「唔,达达……」鼠爸呢喃着凝视达达的双眼,泛起一丝微笑。

「爸爸,啊,太好了!」

可是,奇奇呢?奇奇怎么办?

「奇奇、奇奇,听得见吗?」达达边喊边努力摩擦它的脸。奇奇仍双眼紧闭。还是不行,没有救吗?就在这时,

「嗯……。真是的,哥哥,我等好久呢……」一句细小却清晰的声音,传入达达耳里。

☆、终章 一个月后

1

约过了一个月。

早晨即展现万里无云的青空,下午一片蔚蓝,随着夕暗将至,天空的蓝意从东方渐隐去。真正的隆冬才刚开始,不知什么缘故寒意稍缓,受季节反常的煦阳所赐,度过美好的一天。

达达和奇奇许久不会在外玩耍一整天,累得躺在河滩石头上。

「哥哥,说到空中飞鼠,世界上只有我当过吧。」奇奇得意地说。又来了,真拿它没辙,达达耸了耸肩。

「是啊,大概吧。」达达敷衍一下,又问,「你爱现什么在天上飞啊飞的,可是被大鸟抓住时马上就吓晕,结果还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当初你不是这样说吗?」达达调侃它。

「嗯,可是……,有点印象嘛。地面看起来真的好遥远……,森林和河变得好小、好小……,风咻咻刮来……,然后……」

是这样吗?只是后来凭空想像的吧,达达心想。尽管如此,吊在猛禽利爪上,在距地面数十公尺的高空被快速拎着飞,居然还从那么高的地点摔下来,会有这种非常体验的小老鼠,在世上可说是绝无仅有。能克服试炼活下来,我这老弟可真不是盖的。

「哥哥,明天要是也这么暖和就好了。」

「是啊,还不知道。爸爸它们说春天还早呢。」

「可是不能外出的寒冷日子,大家在家里谈天也很开心。」

「对啊,还可以唱歌呢。」

鼠爷爷传授它们各种玄鼠族代代传唱、连鼠爸也不知道的老歌谣。漫长冬夜里,一首首单唱或大家合唱,真是快乐无比。这时达达会深深觉得,要是能将鼠爷爷教的「仲夏夜,在那河畔」,还是「向星儿祈祷」、「轻摇林梢——听风的信息」,唱给葛伦听就好了。葛伦正在那座图书馆里做什么呢?与莎拉它们重逢了吗?

鼠爷爷挖建完成的巢穴,虽说相当宽敞,但加入达达一家共同居住,空间当然过于局促。于是达达和奇奇努力掘土,将土搬运到洞外,让洞穴延伸向内拓宽。另外挖掘可成为粮食储存室的横洞,为了预防万一,还打算建造另一洞口,目前正慢慢挖掘远方支道,春天以前应该可大功告成。

长久独居在下游的鼠爷爷与达达一家生活后,表示每天很热闹,非常欢喜。达达它们除了学唱老歌谣,还学习察觉有猫或黄鼠狼接近时的躲避术,真是获益匪浅,两兄弟感到非常有趣。

即使如此,最让达达一家百思不解的,就是比它们先出发的鼠爷爷,是如何溯河抵达这片河滩?达达它们历尽沧桑克服的这段旅程,鼠爷爷是怎么独力完成的?如何才能闯越沟鼠地盘,穿过闹街和车站?可是每次询问,鼠爷爷总是支吾其词,绝不肯透露。

「老人家自有老人家的智慧,可不能小看。改天再告诉你们,改天……」然后只是轻笑几下,卖起关子。

达达和奇奇凝视着河面。白天,此起彼落发出啾哦、啾哦高昂啼声的鹎鸟也消失,唯有流水声柔静响起。周围转暗,西空染上茜红,映在水面上,处处鳞波与晚霞同一色调,闪闪生着辉采。真是好美啊,达达想。河水安流永不歇,悲伤的事、讨厌的事,全冲流而去。当然快乐或开心的事也随着潺流去,达达认为这样也好。不管羞丽的东西,还是丑陋的东西,一切随水而逝。河水永远焕然一新,最重要的莫过于此。只要与河水为伴,我也会永远保持全新的自己。我最喜欢这条河了。

奇奇忽然抬头说,啊,爸爸它们来了。

鼠爸和鼠爷爷并肩走在河滩上,热中交谈着缓缓走来。昔日是邻居却无深交,如今结为挚友,最近总是一起聊天或谈论。鼠爸左脚行动仍有些不便,在春天来临前应该就能康复行动。鼠爸来到两兄弟附近,问道:

「嗨,孩子们,今天玩得开心吗?」当然啰,达达与奇奇异口同声答道。达达说着:心想:「我也算孩子啊。」爸爸以前明明讲过好几次,都说我已经成年了。达达心里有点小小的不满。

「爸爸,那时我在天上飞……」奇奇正想说下去。

「嗯嗯,风变冷了,先回家吧。回去再慢慢听你说喔。」鼠爸说道。

2

这篇故事到此结束,在真正结束之前,有关过去登场的动物和人物的后续发展,我想稍微说明一下。

袭击达达一家的老黄鼠狼,自从被家猫阿蓝击退后,靠着与沟鼠军团厮杀勉强度日。某夜它正要穿越石见街道,竟被车辆辗毙。

莎拉和多兰姆、悍兹一行经历重重危机,尝尽艰辛苦难,终于抵达葛伦居住的图书馆。葛伦经同伴们的说服,终于揭竿起义,于翌年春天重组反抗军,驱逐曾掠夺沟鼠帝国、施行暴政的那群流氓,成功缔造平静的新兴国家。

光是谈葛伦军攻陷沟鼠帝国的情节,就需要一册书的篇幅。策画出奇制胜的缜密计谋、大胆行动的葛伦;平时态度温文、一旦上战场就凌厉奋战的多兰姆;挖掘精准的捷径,让前卫部队潜入参谋本部后门,得以发挥长才的挖洞专家悍兹等,发生许多为人津津乐道的插曲,不过很遗憾的,必须等其他机会叙述了。

至于老大则是顽抗到底,在参谋本部肉搏战时受重伤逃走,从此下落不明。

葛伦与莎拉结婚了,最初的孩子们,长男和次男分别取名叫达达、奇奇。

说到鼹鼠妈妈,后来与一只丧偶的怯懦鼹鼠再婚,生育一窝孩子,不久丈夫弃家逃逸。不过鼹鼠妈妈照样热情有劲,每天为下一波新恋情怦怦心动。

曾是夭儿的莫啰既有弟妹们,不再是排行最小,它很温和有担当,展现堂堂兄长的风范。莫啰挖洞的技巧很高明,如今兄长们对它刮目相看,当家中成员增加需要拓宽居住空间,它也充分发挥才能。由「小奇哥」发明、在鼹鼠家流传的橡实足球赛,至今依然大受欢迎,弟妹们若再长大点参加,大家玩得更尽兴。

家猫阿蓝的饲主老婆婆,在因缘际会下,开始每周参加俳句同好会(注:俳句,是以五、七、五的十七音节所构成的短诗。),结识不少友人,突然变得年轻健朗许多。一时的年迈体衰仿佛是假象,身心活力充沛,对俳句杂志的编辑方式常有意见,让编辑部大感困扰。

阿蓝的生活则是毫无变化,但在故意摆出那副扑克脸之下,其实内心对老妇恢复健康非常欢喜。星儿缤纷的清朗夜,阿蓝坐在庭院草坪上眺望天空,常常凝然不动。究竟在思索什么,谁也无从知晓。

田中动物医院生意逐渐兴隆,起先是由于医院附近兴建「可饲养宠物的公寓」。但与此无关,因为没多久,田中医生是名医、让他诊疗绝对可靠的风评远播,从其他城市驱车带狗猫来求诊的饲主愈来愈多。

田中医生与太太之间,如今仍不时谈起那三只老鼠,它们曾住院近两周,最后自己打开笼门逃走。「它们当时正在旅行喔。」医生说道。田中太太问他原因,为何他会知道,医生只是神秘微笑不答。

圭一今春成为中学生,积极加入学校的棒球社团。那次奇遇以后,让他有段时间养成奇妙习惯,就是每次搭公车时,忍不住会仔细窥看座位下是否有老鼠。有一次差点钻到隔壁的女士裙下,被对方狠狠白一眼,从此他尽量避免引起误会。圭一很想养宠物,却不想将它关在笼里,结果得到双亲许可饲养一只猫。经由田中医生斡旋,从邻居家抱来刚生的黑白花猫,圭一为它取名叫小花,非常疼爱。每天告诉小猫绝不能捉老鼠,小花是否听劝,那就不得而知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