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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松浦寿辉 当前章节:147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25

「可是你瞧,大只的好像溺水了。」另一只说,「大概从上游冲下来,不晓得挂了没有。」

刚说完,那只沟鼠飕地靠近,朝奇奇肚子就是一踹,还在晕头转向的奇奇应声倒地。沟鼠蹲到缩成一团破烂的鼠爸面前,揪住触须用力一扯。鼠爸连头带须被拖起,眼睛微睁表示还有意识,只是遭暴力相向,软绵绵无法反击。

「原来还没挂掉。丢到水里,让它早点超脱怎么样,队长?」

「慢着、慢着。」那只站在中间、被称为队长的大个子说,「还得调查它们的来历,追究哨兵的疏失。要说顺流冲来也没道理,老鼠没事哪会泅水?它们有可能越过河堤……」

奇奇注意到十公尺外的上游有小河坝,圆形的排水管汩汩冒出水。对啊,我们一定是从那里出来的,就算差点丢了性命,我们终于真的回到河畔。可是结果呢?千辛万苦绕一大圈,看来这里还是「帝国」,还在沟鼠的地盘内。禁不起严重失望的打击,奇奇闭上双眼。绕那么多危险远路,到头来还是失败……。这时,轮到奇奇的触须被用力揪住,它叽的痛哀一声。

「喂,小不点。队长问你们打哪来的?还不快回话。」

睁开眼,一只龇牙咧嘴、全身黝黑的沟鼠凑在面前。糊满黏腻口水的利牙,险亮一闪。

不知为什么,奇奇不再害怕。因为强烈的失望占据它整颗心,没有余隙容纳恐惧了。

快说!快说!快说!沟鼠连声催促,揪住奇奇的触须扯了又扯。我们的心血全泡汤了,明明那么努力……,冒着台风天赶路……在下水道摸黑前进……坐在面碗里咕噜兜圈子……。无数情景一齐从忆海唤醒,在奇奇脑里盘旋不停。

「喂,问你打哪来的?哪来的?」怎么问个没完,烦死了啦,痛死了啦。奇奇被摇着摇着,偏头往上游一瞧,望见刚才父子俩被冲出来的排水管口。就是那里嘛,我们是从那里出来的。奇奇正想顺手指去,忽然瞥见倒在地上的爸爸。鼠爸吃力抬起头,微睁眼凝视着它,虚弱而确切地摇了摇头。

爸爸的意思是不能说吗?可是这家伙揪啊揪的,触须都快被拔掉了,怎么办?

「……别揪了,好痛嘛。」奇奇小声说。

「是啊,得给点苦头尝。」沟鼠嘿嘿嗤笑,「再不讲,教你更难看。还不快说!」

「你很烦喔。」

「小鬼,你说啥?」沟鼠恼怒地松开手,朝奇奇侧腹又是一踹。

「可、可是……」奇奇的心事,忍不住伴着泪水说出来。

「把话说清楚,小不点。」

「可是我们都费好大劲了……,应该没问题……,葛伦这么说的……」

刹那间,沟鼠之间窜过一阵尖锐紧张。瞬间沉默后,队长匆匆逼近奇奇。

「小鬼,你刚才提到『葛伦』是吧?」队长高声咆哮,又揪住它的触须。奇奇闭起眼,陷入虚脱状态。「你见过葛伦?它还活着?在哪儿?葛伦在哪?」

不管怎么摇撼,奇奇都没有回应。不,它无法回答,它昏倒了。

……卫兵询问的过程中,其实,鼠爸一直提心吊胆。

葛伦曾说穿过排水管就是河畔,应该到沟鼠地盘之外。然而事与愿违,不,一定是葛伦的消息早已过时。昔日的下水道出口的确尚未纳入沟鼠版图,但随着「帝国」势力扩张,连附近地区也沦为宰制。

从沟鼠们的举动来看,似乎没联想到它们是来自下水道。如此满身泥泞躺在河岸上,不难推测是从附近的排水管冲出来,沟鼠却没考虑这点。或许排水管经常大量排水,沟鼠无法从这头溯管而上,因此没料到原来下水管可当作通路。从一开始,它们就没有将下水管路线列为考虑对象。

假使如此,就千万不能让它们察觉,鼠爸暗想。那条下水道是直通葛伦住的图书馆,葛伦战败后负伤逃亡,好不容易远遁至那里,找到安栖之所。这些「帝国」统治者绝不会轻易放过败将葛伦,一定想置它于死地。必须守住下水道的秘密,必须让它们误以为葛伦已死,至少是行踪不明、生死未卜。可是,奇奇了解这点吗?

鼠爸和奇奇视线交会,趁沟鼠没发现时,轻摇了摇头。鼠爸几乎无法动弹,碗公船翻覆后,抱着奇奇拼命让它头浮在水面上,一路冲流而下,鼠爸耗尽了全力。不是迎面撞上管壁,就是跟乱七八糟的漂流物对碰,浑身满是打扑伤,除了能稍微转头,想动小爪一根也难。

奇奇当然了解爸爸的心意,但猛挨了一脚,眼泪像决堤般呜呜哭诉时,终于不小心讲出葛伦的名字。果然沟鼠们闻之色变,恐怕奇奇会被严辞逼供,甚至遭受到虐待,非站起来抵抗不可……。然而,鼠爸意识再度飘远。

20

这次先醒来的是鼠爸,听见身旁奇奇的呼吸,安稳的鼾息声一如往常,鼠爸暂时放下心。它先伸展四肢,起身后,缓缓竖起后脚站稳,头立刻触到洞顶。这里似乎是一处尘埃满布的地窖。

深处透来朦胧光,鼠爸跪走到亮处,发现有个小洞,照进一缕微亮。鼠爸正想探头,随即被沟鼠卫兵察觉,眼前立刻冒出一团黑影,双脚叉开而站、喷吐着满嘴腥臭。

「后退!」对方喝道,鼠爸顺从地倒退几步。体力尚未恢复,目前无法与卫兵相抗。就在这时——

「爸爸……」鼠爸背后传来呼唤。

「奇奇,你醒了?」

「这是哪里?」

「大概是沟鼠的巢穴吧,我们昏倒后就被送进这里。」

「为什么被送进来?沟鼠打算怎么对付我们?」

鼠爸陷入沉思中。奇奇说溜嘴提到葛伦,或许是因祸得福,至少当场没被痛殴毙命。沟鼠打算盘问葛伦的藏匿处,才把它们关入地窖,这意味着有脱逃幸存的机会。尽管如此,葛伦的名号果然不同凡响,原来那些沟鼠对它仍心存戒惧。

「它们想套问葛伦的事吧。」

「葛伦……」

「记住了,奇奇,绝不能说见过它喔。」

感觉奇奇点了点头。

「侦讯时就装糊涂,一定很快找到机会逃走。」

「不知哥哥怎么样了……」父子俩默然片刻。「哥哥该不会也被捉住了?」

这很难说,鼠爸想。下场或许更惨,可是要尽量避免胡思乱想。如今担忧达达也无济于事,得先设法想出与奇奇逃走的方法才行。鼠爸重新走向小洞,对卫兵说:

「喂,我们快饿死了,还不给点吃的。」

过了许久,鼠爸精神相当振奋,连奇奇都感受活力而开朗起来。

地窖又转入幽暗。比起在下水道旁突然被洪水追着跑,如今被幽禁在地窖中却能受外界保护,这是何等幸福的事。在某种意味上,这里非常安心。当然四周环绕着不怀好意的恶霸,但在逼供以前应会留下活口吧。因为我方掌握葛伦这张王牌。

事实上只需提出要求,没多久就有菜层或饼干碎片抛进来。父子俩吃完养精蓄锐,渐渐恢复体力。尽管日照短暂,能浴在灿耀的阳光下还是不胜感激。总算回到河畔,这里不再是陌生地,只是比原先的栖息地更上游。那条怀念的河川,温柔给予拥抱、轻哼摇篮曲的慈母之河,应该流经地窖附近。

鼠爸到小洞前观察几次,发现地窖前有卫兵日夜轮流看守。它们把这对父子抛进地窖,就封填入口,只留一个小窟窿。

朦弱的光芒消失,被囚在漆暗中,可知外界已入夜。于是,又过了许久。奇怪,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心急的鼠爸按捺不住,走到小洞前问道:

「喂,究竟要把我们关多久……?」话没说完,忽然小洞周围的土块纷纷碎裂,洞口变大了。鼠爸倒退几步,把奇奇护在身后。

一片悄然静寂。接着,传来一声:

「出来。」那声调就像是低沉吼唤。怎么办?鼠爸正犹豫不决,那声音又重复:

「出来。」然后补上一句,「要是不想被拽出来的话。」

「别急、别急,我们会出去啦。」鼠爸朗声说道。

父子俩被押往一间敞厅。

那家伙,就在厅内。

一只巨大如小山的沟鼠,背后有几只大个子待命。但与这只大得离谱、怪物级的霸王相形之下,全显得小巫见大巫。那体型好比成年兔子,毛色逼近墨黑,半开半阖的眼里蕴宿着凶恶、狂暴的黄光。讲话嗓音很恐怖,光是一般开口,发白喉底的呻吟不时夹杂诡异的磨牙声,任谁听了都会发毛。牙齿很粗、很长,尖利无比。

「你们见过葛伦?」对方用特有的怪嗓问。

「你就是老大啊?」鼠爸的语气相当明朗,就像在河畔跟朋友打招呼:嗨,今天天气真好。仿佛是这种语气。

「回答问话就够了。再问一遍,见过葛伦没有?」

「葛伦?啊,我听过那只老鼠的传说,它是你们的同伴吧?」

「鬼扯!那个胆小卑鄙的家伙,想当头子想疯了,居然敢动脑筋造反。露出马脚后丢下战友,自己远走高飞。它就是这么无耻,现在八成躲在哪个蹩脚地方,偷偷摸摸混日子。」

奇奇在背后动了动。不能被激怒!鼠爸伸手到背后紧紧按住它。这孩子能理解暗示,不要声张吗?奇奇没有出声,却被眼尖的老大察觉它先前的反应。

「唷——,小不点有话要说。来,到这来。」

「别打奇奇的主意!」鼠爸厉声说道。

「哦——,你是小奇奇啊?」被老大那怪嗓喊一声:「小奇奇」,听来就像恶意的捉弄。「来嘛,别躲在爸爸背后。小奇奇不是娃娃,已经长大了,对不对啊?」老大迅速逼近一步。

「不关奇奇的事!」

老大轻比个手势,背后几只部下迅速窜向前,挥开鼠爸的爪子,把奇奇拖到首领面前。

「葛伦早该下地狱!」老大突然爆出狂吼,就像一记轰天雷。鼠爸震撼得差点弹到半空中,奇奇轻咿了一声,很难听出是惊呼,它吓到脚都软了。

老大蹲下面对脚边的奇奇,语调马上一转,变成恶心的嗲嗲腔:

「说啊、说啊,小奇奇。」它细声细语地问,「能不能告诉叔叔,你在哪儿见过葛伦呀?」

奇奇噗噜噗噜直发抖,没有回答。鼠爸相信就算它想说也不敢吭声。

「葛伦说这里很安全是吧?」

「……」

「可是一点也不『安全』耶,结果还被抓起来。喏,小奇奇,好可怜。都是可恶的葛伦乱给消息,那家伙根本是大骗子嘛。对不对啊,小奇奇?」老大弯腰凑近奇奇,吐出腐肉般的臭味,弥漫到奇奇脸上。「那个骗子,叔叔会好好教训它。葛伦在哪儿?」

奇奇把脸避开。

「它在哪,说!」老大突然恶吼一声,鼠爸和几只喽啰吓得险些跳起来。这时,鼠爸发觉刚才还在发抖的奇奇,早已停止颤抖。该不会惊吓过度,快要昏倒了?

「我说啊,叔叔……」奇奇小声讲。

「啥事?啥事?」

「叔叔……你有口臭喔,脸转那边去。」

奇奇,说的好!鼠爸正想大喊痛快,忽然间,老大一把抓住奇奇尾巴,猛力提到半空中,鼠爸见状吓得脸发青。奇奇悬在空中摇来晃去,痛啊痛啊叽叽直叫,手脚挥舞个不停。

「等、等一下。」鼠爸挣扎着挥开卫兵们的手爪,说:「让我来说明吧。瞧你急的,先放下那孩子。」

老大瞥了它一眼,没有放手。

「长辈们谈话,小孩子只是道听涂说而已。我先声明,我们从没见过叫什么葛伦的老鼠。」

21

「我刚讲明了,只是听过它的谣传而已。你该知道老鼠圈内传八卦是怎么回事吧?多半是消磨时间,聊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对了,我听说你们起内讧……」

老大的爪端上,尾巴倒悬的奇奇正摇啊摇的摆荡。老大龇牙咧嘴,呜噜噜噜……喉底发出低吼。鼠爸发觉自己愈说愈急,声调拉高八度,就自我警惕要冷静、冷静。它做个深呼吸,口中涩涩发干。

「好像是我们邻居菓郎伯讲的,它说……」

「对、对啊,是菓伦伯说的,它……」拼命挣扎的奇奇喊道。

「嗯,菓郎伯谈到葛郎……,不、是葛林的事,唉,就是跟你们一伙那个……」鼠爸露出困惑的神情。「反正菓郎说过,有只叫葛郎还是葛伦的沟鼠,好像捅出天大的楼子。奇奇刚不是提到什么『菓伦伯说的』吗?那个阿伯根本是老糊涂,总是乱讲些有的没的……」

「我看老糊涂是你吧?」老大冷冷说,「要是没猜错,不,我看另一个可能性更高。你想装疯卖傻,编些蠢话蒙过去?」

老大伸出另一只空爪,指向一名部下,「喂,过来」。遵命,那只沟鼠低头出列。

「我拎住小耗子,你狠揍它几拳看看。」

部下泛起薄笑,精神抖擞地走向奇奇。

「听着,两三下毙掉没意思,下手时记得控制力道。刚开始小心别弄断尾巴,手劲放轻点,先捶断几根肋骨,渐渐加劲……」老大故意说给鼠爸听。

「喂,等等、等一下。」

「这小鬼会抵抗,就当做玩打沙包,拿来好好练拳击……」

「别这样,放过奇奇……」

「你想招供了?」老大得意地朝向鼠爸。

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最后还是被逼吐实情吧。这只老大,可不是鼠爸单纯以为找借口就能当场瞒过,靠拖延战术就有活路的泛泛之辈。

老大露出坏笑瞧着鼠爸。迫于无奈的鼠爸正要说明,不料忽然有只沟鼠拨开卫兵和侧进,来到老大身旁。

「有紧急消息报告……」

老大垂下拎着奇奇尾巴的爪子,转头和沟鼠慌张地交头接耳。鼠爸努力聆听,想从只字片语中掌握几分线索。那只凶恶的黄鼠狼又出现了……,我们这次牺牲两名……,是的……但是发现对方巢穴…….不……这回一举进攻……请您千万要亲自上阵……。

传报的卫兵说完,老大低头思索片刻,拎着奇奇使劲左右一挥,反手把它甩出去。奇奇撞向土墙,弹回来滚到地上,立刻爬起来奔向鼠爸躲到背后。

「奇奇,还好吗?」

「嗯,我没事。」

老大转向鼠爸说:

「发生紧急情况,可惜现在没功夫陪你们玩把戏。你们两个极端可疑,明天再慢慢听你从实招来。」

「我无可奉告。」

老大夸张地叹了口气。

「唉唉,还得重新来过?随便你。把这种小不点呵护在掌心,带着它到处跑,你也真够蠢的。咱们社会里,幼鼠出生后马上就跟父母分离,过起集体生活,受到纪律规范,严格训练成优秀士兵。什么『爸爸——』的叫那么亲热,这小鬼爱撒娇不像话,瞧得我快吐啦。」

「奇奇是我的宝贝儿子,你得放过它。」

「纵容什么亲子关系,组织根本成不了气候。」

「我没兴趣跟你辩教育观。」

「不上道的家伙……」老大目光险恶一变,正想冲上前,忽然改变主意,扭头说,「喂,把它们赶回地窖,不必给吃喝的。」

父子俩回到狭窄的地窖,在囚禁中迷糊度过好长一段时间。外界光线映在监视小窗上,投照些许微明,过了许久,渐渐没入幽暗。

鼠爸不停地思索:沟鼠为了猎捕黄鼠狼而发生大骚动?或许对象正是上次偷袭我们的老黄鼠狼。对黄鼠狼来说,沟鼠陷入慌乱才是下手的绝佳时机。不过在沟鼠组织军的猛攻下,恐怕黄鼠狼也难以招架。光有老大单挑,就可好好火并一场。

奇奇睡得又香又沉,神经紧绷的鼠爸简直无法阖眼。这种时刻,早该来传唤我们审讯才对。这次绝对被彻底逼供,到头来,还是不得不背叛葛伦吗?可是下一步……,就算供出葛伦的藏匿处,我们会重获自由吗?不,绝不可能。思索中,时间缓缓流逝。

沙、沙、沙,突然听见声响,刚才似乎就有动静。愈来愈清晰,应该说是趋近中。声音来自地窖最深处,与通往敞厅的监视小窗方向刚好相反。

怎么回事?鼠爸附耳倾听,沙、沙、沙,愈来愈响。忽然间,停止动静。鼠爸屏住气,一会儿,墙上忽然喀沙破个小洞,土层纷纷散落地面。

「是谁?」鼠爸问道。洞穴那头传来悄悄声:

「嘘,安静点。」那声音说,「请安静,别让卫兵发现。」

「……你是谁?」

「是战友。对了,……是朋友吧。」低语中隐含一丝笑意。「说起朋友,我在这里好久没用过这字眼了。不过,算是患难与共。你们是葛伦的朋友吧?那么,对我来说就是同伴。」

「你是葛伦的……」

「没错。还有一位想跟你见面的老鼠在场。」对方悄声讲完,立刻传来一个竭力压抑声量却无法克制激动的小惊呼:

「爸爸!」

是达达的声音。

奇奇听了立刻跳起来,鼠爸必须费不少力气阻止它喊嚷。奇奇总算了解状况,安静下来。

「希望你们明白,这里是最后关卡,若被发现就前功尽弃。我们必须赶快行动,老大快回来了。结果征讨黄鼠狼失败,我方痛失几名同件就此结束行动。老大回来后,恐怕立即进行审讯。」

「我明白。」鼠爸说道。

「看守卫兵来探问时,请帮我应付它们。」

「我会的。」

洞口逐渐扩大,这项工作在谨惯无声中逐步进行。

这时,冷不防从小窗传来:

「喂,你在干什么?」

「做体操,暖暖身喔。」鼠爸说着,连续几下弹簧跳。「关在芝麻大的空间里,傻傻躺着不动会闷死,你懂不懂?」

「哼,好像听见挖土声。我警告你少打歪主意,这里是铜墙铁壁,可不是拿来给你练习磨牙的,还是安分点吧。你们很快就不会嫌闷,有的好戏看、有的爽哩。」说完,卫兵似乎就此离去。

「好,继续挖。」鼠爸转头朝后方悄声说。

不久洞幅变宽,足以容纳一只成鼠钻过。

「等等。」对方说,「我和达达后退腾出空间,你们从洞口进来。我们会在另一端等待。」

首先让奇奇进去,接着是鼠爸。新土气息很鲜润,是刚挖的洞穴。前进一公尺来到略宽敞的空间,此处弥漫着尘味,没有刚翻动的鲜土气息。

鼠爸和奇奇、达达紧紧相拥在一起。我们终于团圆了,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再恐惧。兄弟俩默默相对,抽噎哭泣不停。

「有件事……」刚才声称「朋友」的声音带点顾虑说,「抱歉打扰了,我们不能耽误时间。」

22

除了名叫多兰姆的沟鼠之外,还有另外两名同伴。

「悍兹是挖洞专家。今天看你挖这么辛苦,算是生平头一遭吧?」

「是啊,这里的土就像铁块。」名叫悍兹的沟鼠双肩很魁梧,扯着破锣嗓快活地说,「累瘫了、累坏了,胳臂快举不起来。」

「总之能顺利争取时间,是悍兹帮了大忙。对了,这位是莎拉。」经多兰姆介绍之后,那只身形苗条、温柔拥抱着奇奇的雌鼠,转身优雅地朝鼠爸低头致意。「莎拉是葛伦的……知心伴侣。」

「关于葛伦的近况,达达已经告诉我。」莎拉说,「能得知它的消息真是太好了,我们三位同伴正计划逃亡,打算与葛伦会合。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先行避难。」

这时鼠爸它们才惊觉不仅是悍兹,连多兰姆和莎拉、达达都是灰头土脸。悍兹的双爪渗出斑斑血迹,显得沭目惊心。

「真是太感谢了……,居然只花一夜就能挖穿这么深的洞穴……」

多兰姆轻轻一笑。

「挖洞专家不是盖的,只是处理这些挖出的泥土是大工程,又不能搬到外面,否则立刻会被卫兵追查。对了,倒是达达也帮了不少忙。」

「这里是……?」

「废弃已久的旧巢穴。莎拉说囚禁你们的地窖位于参谋本部,就在这个巢穴最深处的房间后方。悍兹从这里一路挖进去,我担心极了,不知道方向是否正确,幸好没出差错。」

「所以嘛。」悍兹说,「不是说包在我身上吗?可别低估我长年累积的直觉。」

「我很佩服,只不过难免会担心而嘀咕几句,我是打从心底肯定你的才能。好,出发吧。」多兰姆匆匆说,「天快亮了,人们将要开始活动,何况不知何时会被卫兵发现。」

总共六名成员,三只玄鼠、三只沟鼠。沟鼠们和达达满身泥垢,来不及清理掩饰。加上奇奇一身白,在夜里相当醒目,这样该如何脱身?

「反正先到迫村桥那一面就行了。」多兰姆说,「我们沟鼠族非常重视势力范围,不会跨越领土追击。不过这次牵连葛伦问题,还是有点不放心……,『找出葛伦、格杀勿论』,目前告示仍每天公布。老大虚张声势,强装没当一回事,内心其实非常惧怕葛伦。它很清楚自己身为领导者,欠缺葛伦那种不凡的特质。」

「你真会穷操心。」悍兹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在这种地方跟那帮流氓一起过日子,我已经受够了。只要能与葛伦将军重逢,我这条命是豁出去了。不论走多远,不论走多远,我会勇往直前——追求川之光!追求川之光!」

「嘘,小声点。」

悍兹跟着多兰姆从巢穴来到外面,其他老鼠已在洞外等待。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川之光』是我们反抗军的口令,达达在迫村桥下喊出暗号时,我震惊极了……。好,跟我来……」多兰姆迅速悄声说明,匆忙爬上河堤。悍兹随后登上去,然后是达达一家,莎拉负责殿后。

「要上去吗?」鼠爸问道。

「对,我想到河堤步道。」

「这样容易被盯上吧。」

「没错,这正是我的意图。」

「意图?」

「稍后就会明白,这是我和莎拉想出的计策。」

夜色即将泛白,鼠爸忽然转头眺望河景。东空始现曙光,水面如覆一层透薄的银面纱。一缕凉风袭来,面纱催起细褶,鳞波点着晶辉闪闪。啊,回到河畔,回我故乡。鼠爸深受感动,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它即时转回头,不忘关心两个孩子的行动,追着多兰姆和悍兹后面奋力奔上堤坡。

「大大方方往前走。」来到堤顶后,多兰姆说,「这里确实很引人注目,不过,整条步道的街灯通宵明亮,深夜仍有行人,就算沟鼠戒备森严,它们也不敢贸然来袭。运气好的话,可以躲过抵达迫村桥……。不过人类差不多该骑车出来遛狗了……,这样集体行动,狗绝对嗅出踪迹……」

「烦死啦,你就会瞎操心。」悍兹说,「害得我心神不宁,反正穷则变、变则通嘛。」

「嗯,说的也是。」多兰姆语气含着笑意。那从容不迫的轻笑,总让大家紧绷的心情获得纡解,鼠爸也欣赏这只个性温静的沟鼠。多兰姆又说:「好悍兹,有你这个乐天派当伙伴是该庆幸……。糟糕,还是碰上麻烦……」

不巧正有一只沟鼠登上河堤,从草丛爬到路上。它望见六只老鼠排成一列,朝着自己严肃走来,不禁瞪大眼睛。

「请你们三位低头默默前进,假装是沮丧的俘虏。万一发生争斗,你们千万别出手,由我们来应付……」多兰姆迅速交代完毕。

「停、停,站住……。喔,怎、怎么回事啊,这不是多兰姆和悍兹吗?」

「我奉队长命令押送俘虏到桥那面,将它们驱逐出境。」多兰姆说。

「怪了……,我怎么没接到通报啊。」

「现在不就告诉你吗?笨蛋!」悍兹训道。

「可是你们怎么搞的,浑身脏到不行。还有悍兹,你爪上血淋淋的喔。」

「你不晓得发生黄鼠狼事件?」

「啊,我知道,可是……」

「喂,拜托好好监视这一带,听说这几只玄鼠的伙伴要大批来袭呢。」多兰姆刻意压低声量,仿佛透露重大机密。

「哇,那可不妙。」

「记住了,我们到桥头帮你注意警戒,你埋伏在这片草丛用心看守,行吗?」

「嗯、喔喔,我明白……。原来如此,该死的玄鼠……」沟鼠卫兵嘟囔着返回草丛里。

「大致上顺利摆平……」前进一会儿,等不必担心听见后,多兰姆说,「那个家伙很糊涂、头脑简单,接下来才是大考验。」这一次,悍兹不敢取笑凡事多虑的多兰姆,恐怕它自己也忐忑不安吧。

「为了预防万一,我们先决定会合地点。达达,就在上次你和麻雀一家共聚的地方……」

「好。」

「什么麻雀?」奇奇问道。

「稍后哥哥再告诉你,奇奇。好的,多兰姆,然后呢?」

「从那里朝上游一直走,没错,大概再走十公尺外的河堤旁,有一棵粗壮的榆树。」

「是的,有棵大树,我知道。因为我曾探头看过树根旁的窟窿,当时猜想奇奇和爸爸该不会在里面。」

「没错,那个窟窿很好找,绕到树根后面拨开落叶会露出小洞,入口非常小,里面却相当宽敞。最重要的是跟我们刚待过的旧巢穴一样,都是弃置已久的洞穴,沟鼠们应该都不知道。我们万一分散行动,到时就在小洞会合,好吗?」

在场的老鼠纷纷同意。

「好,那就是迫村桥。从现在起我必须保持静默,卫兵可能正从桥上注视这里的一举一动,被目击到我和你们有说有笑就麻烦了。」

随后大家不再交谈,来到迫村桥附近。这是勉强容纳一辆汽车单行的窄桥,完全不见人车通行。

首先冒出两只沟鼠,与刚才的卫兵同样反应,望见这支怪队伍,便露出满脸惊异。

「怎么会是你们……,多兰姆、悍兹,连莎拉小姐也……。这三只玄鼠又是怎么回事?」

「它们是长期拘禁的俘虏,接受审讯完毕后,准备被驱逐出境。」

「咦……?居然有这种事,我们没有接到消息喔。」

「什么,传令兵又在摸鱼!」多兰姆忽然高吼,「最近纪律差成这样,到底在搞什么鬼!」

23

多兰姆一向谈吐斯文,忽然变得气势汹汹,卫兵们不禁退却起来,陪笑说:

「唉呀,今夜有黄鼠狼和其他骚动,情况一直乱糟糟。会不会是误传……?」

「算了,反正我们接获命令,必须确定押送它们到桥畔驱逐出境。让我们通过一下吧。」多兰姆一副非要硬闯的语气。

「先等等……,抱歉,请稍等片刻。为求惯重起见,我还是请队长来。」

「没这个必要。」悍兹说,「通融一下啦。我们彻夜未眠,想趁早把这三只赶出去,好回去睡大觉。」

「嗯,我懂、我懂。还是稍等一下……。喂,你去叫队长来。」一名卫兵点头后,匆忙跑下河堤。那名队长或许在桥墩下的河滩吧。

多兰姆和悍兹暗叫不妙,彼此交换眼色。怎么办?立刻动手?还是耗下去,看看能不能瞒过那个什么鬼队长?正犹豫时,卫兵仔细打量三名「俘虏」,凑近达达瞧了又瞧。哎唷唷,它嘀咕起来:

「怪了,这不是昨天晃来桥下的小鬼头吗?说什么『要找亲人』,口气超践……。多兰姆,你不也在场吗?臭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纸包不住火,动手吧。」多兰姆俯下头低声说。

「好。」悍兹应道,朝着狐疑打量达达的卫兵就是一拳。卫兵措手不及,一路滚下陡坡。

「好,突破一关。再来是步道……」

眼看几只沟鼠大惊失色,纷纷从道路另一侧跑过来。

「就是它们!刚才传报有脱逃者……」领先跑来的卫兵嚷道。

走投无路了,六只老鼠不约而同暗想。达达一家不足以应战,而多兰姆它们彻夜不眠地挖洞,累得力不从心。想要战胜体力充沛、杀气腾腾的沟鼠军队,简直是不可能。

不料,瞪瞪瞪,忽然有奔踏声从左方桥面过来,好像有动物接近。是什么来头?在场的老鼠忘记敌友,全吓得两眼发直。

桥上奔来的,是一只大型牧羊犬。它嗅到十几只老鼠聚在步道上,早已克制不住狂奋。单车上的饲主使劲拉紧牵绳制止,牧羊犬全速冲向前,饲主差点连人带车摔倒,只好放开牵绳。

空前的大恐慌一举爆发,有些老鼠不知往哪跑、有些忘了跑……。牧羊犬瞪噎瞪冲过来,突然大嘴张开,晈起一只当场吓呆的老鼠。受害的是沟鼠卫兵,不是达达它们,真是千钧一发。多兰姆忽然被点醒,灵机一动:正是大好机会。

「趁现在,大家快逃,快!」多兰姆叫道。达达一家拼命跑,横越桥上道路,跑向通往上游的河畔步道。有几只沟鼠迅速超前,不久偏离步道,闪进河堤草丛中。鼠爸也想效法,还是克制冲动,直接跑在步道中央。遇到危难时,先设法找地方躲、一口气逃往暗处,这就是老鼠的本能。

正因为如此,必须反其道而行,故意留在醒目地点。鼠爸知道想要摆脱沟鼠,唯有如此一途。有奇奇同行就不能全速快跑,何况鼠爸曾在河滩昏倒,尚未从疲劳困顿中复元。「帝国」军团当真追来,恐怕是难逃魔掌,必须趁乱脱身才行。

不知跑了多久。奇奇呢?鼠爸迅速往后一瞥,幸好没有脱队。达达跟在后面,保护弟弟般紧紧相随,奇奇显然快要不支了。鼠爸朝两兄弟后方望去,是早晨步道在微曦中呈现的宁和景象。沟鼠们销声匿迹,不仅是卫兵,连多兰姆和悍兹、莎拉都不见了。难道它们凶多吉少?咆呜、咆呜,传来牧羊犬亢奋的远吠。

鼠爸转过头,发出绞肺似的喘息,呼唤着奇奇、达达跟上来。随后它变更方向,维持原速跑入河堤草丛间,两兄弟相继在后。

跑下河堤,改由达达带路。还没抵达与多兰姆约定的藏身地,就不能安心。这次换鼠爸殿后,细听周围动静,顺便留意奇奇是否脱队。附近看来没有沟鼠踪迹,天色已然明亮。

穿过充当临时休息处的草丛,没看见麻雀一家。那只小麻雀还活着吗?

就是那棵大榆树。达达依照多兰姆的指示,绕到树根后面,努力挖起堆积的落叶。找到了!的确有个朝内延伸的小洞。

「等一下,达达,我先进去探路。」鼠爸说着钻进洞里。过一会儿,里面传来模糊声音:「这里很安全,跟我来。奇奇先进来……」

到洞里,正如多兰姆所说,是岔路四通八达的巢穴。感觉荒废已久,随处可见土沙坍崩,昆虫尸骸散乱一地,刮进来的积叶释出近乎窒息的腐臭味。但是这里很安全,如今最重要的莫过于此。

三只老鼠在黑暗中靠在一起,重新为团聚而喜悦万分。达达谈起家猫阿蓝和麻雀家族,奇奇兴奋说着坐在保丽龙碗里,在下水管一路冲浪的体验。鼠爸光是聆听两兄弟的你一言、我一语,心底就感受无比幸福。可是,不知多兰姆它们一切是否安好?

约一小时后,入口上掩饰用的枯叶传来拨动声。达达它们紧张起来,最先进来的是莎拉,然后是多兰姆。

「大家都平安无事?啊,太好了。悍兹呢?」

「不,它还没来。」鼠爸说道,多兰姆语气转为消沉:

「是吗……?」它说,「我和莎拉跑下河滩,结果被几名卫兵包围,就在进退不得时……,悍兹从旁边窜过来,对我喊着要先保护莎拉逃走。我应该留下来奋战到底……」莎拉毅然打断后悔不已的多兰姆,十分笃定地说:

「悍兹没问题,一定可以脱险。」

果然不出莎拉所料,近暮晚时,悍兹那魁梧豪迈的身影悠然出现了。它浑身湿透,甚至连腹部和背上都严重受创,精神却显得相当抖擞。

「其实我想就算一次也好,非把它们痛咬一顿不可,我老早就跃跃欲试了。至少有三只受重伤,接下来好几个月它们都得乖乖躺着。唉呀,我还是生来头一遭心情这么爽。」它自豪地说着,快活笑起来。

「留下你一个被围困,我真过意不去。」多兰姆说道。

「什么话。我随便陪它们玩玩,就一溜烟逃走,往河里一跳……」

「天啊!」大家愕然傻眼。

「有两、三只沟鼠赶来跳下水。笨蛋,准会过不了河就淹死。我游到对岸,躲在茂密草丛里,一直等情绪安定下来。原以为会有搜索队伍,结果没任何动静。唉呀,真是悠闲的一天。感觉晴朗清爽,又到了美好的秋天啊。我舒服睡个午觉,这阵子睡眠不足也充分补回来。等到确认没有对方动静以后,刚才我又游回这边岸上。」

「我想再强调是有点多余,不过悍兹,你真有胆识,好汉非你莫属。」多兰姆代表在场的全体老鼠说,「可是你伤势不轻呢。就算稍后止血,还是先休养几天再说。」

「小意思,这点擦伤……」

悍兹说着又朗声大笑。奇奇张着嘴,佩服到极点般仰望这名勇士。达达望着弟弟那副神情,由衷感到很欢喜。全家平安越过迫村桥,终于脱离「沟鼠帝国」的地盘。

「有你们照顾实在感激不尽,非常谢谢。」鼠爸郑重地说,「我衷心致上谢意,多兰姆、悍兹、莎拉,你们不惜自身安危,拯救了我们全家。」

「别客气。」莎拉说,「最重要的是因为我们近来已忍无可忍,随时都会采取行动,你们只是成就了契机。它们的『帝国』,我想不会维持太久。不过,奇奇总算没有受迫害,真是太好了!」

☆、第二部 横越车站

1

正如悍兹所说,秋高气爽的日子持续了几天。高空清透的蓝沁入眼底,时而飘几片美丽的鳞云。日暮时刻愈来愈早,晨晚刮起秋瑟的冽风,白天阳光依然和暖,柔煦包融着林树、青草、河水。

正值红叶的时节,或红或黄,林间染得艳彩缤纷,风儿吹过时,飒飒的丛叶隙间偶落下鶫鸟哔啾、哔啾的高啼声。

达达和奇奇并排趴在河畔石头上,凝视着流水。

「哥哥,河不会睡觉吗?」

「睡觉……,你是说停止流动?」

「我们睡觉时,河应该也睡了。」

「不会的,河会永远流下去。」

「它不累吗?」

「不会,河觉得流动好快乐、好欢喜。你看……」达达指着碎浪翻花的地点,流水拍击破水而出的大石块。「你看,河笑得多开心。」

「真的,它在笑呢。」

「一直匆匆向前,永远往前跑不停。我相信,河一定非常喜欢如此。」

「我们也赶很多路。」

「嗯,没错。」真的好辛苦啊,达达回想各种惨痛的经历,翻个身仰躺下来。无垠的青空,有如挥洒一片晶晶闪亮的光粒,灿烂得睁不开眼。

「奇奇,像我这样仰躺着,闭起眼睛。」感觉奇奇立刻翻过身。「眼睑里面是不是红红的?」

「嗯,是啊。还有暖暖的。」

「嗯,对嘛。」

一时,它们保持不动。

啪飒啪飒,身旁忽然传来拍翅声,达达立刻跳起来。什么?是什么?用力连眨几下,炫目的阳光下,暂时看不清任何东西。

「你们两个呀,在这里傻呼呼悠哉躺着,太没警觉心了。」听到说话声,达达才知道原来是母雀。

「小麻雀还好吗?」达达问道。

「已经康复了。」母雀答道,「不久就会飞,都是托你的福。」

「是吗?那太好了,真是恭喜喔。」

「你和弟弟相会了。」

「嗯,也跟爸爸团圆了。」

「那么,你们会在这里定居吧。」

「还不知道。」

鼠爸认为这一带太接近沟鼠的地盘,最好往上游走一点。目前没有沟鼠出没,但不敢保证那些侦察队几时闯荡到这里。从长远来考量,「帝国」恐怕不断扩大版图,最后并吞这块地。想挖穴定居,至少到上游数百公尺外才放心,鼠爸如此提议。然而,达达兄弟早就受够了旅行和冒险。

「我们会去更上游,总之先休息一阵才出发。」

「前面是公园,好开阔、好舒服喔。」

「那更前面呢?」

「穿过公园就是街道,车站的闹街。」

「是吗?那么,住在公园附近很不错。」

「你们一定要赶在冬天前安顿好,打造温暖的家才行喔。」

「是啊。」

「还有,不能像刚才一样,在光天化日下睡糊涂觉喔。」

「我们没有睡,只是闭目仰躺着……」

「冬天是什么样子?」奇奇问道,它将面临第一个冬天。

「很寒冷,变得冷飕飕。」母雀说,「我们会找不到食物,真糟糕……。对啊,我得赶快张罗吃的带回去,那孩子一定饿了。就这样,再见,保重喔。」母雀两三句结束,不等达达兄弟道别就迅速飞走了。

听完母雀的警告,两兄弟有点沮丧,仍在河滩捉迷藏、到草丛间躲猫猫,悠闲地玩耍整下午。行人偶尔路过,这时就躲进遮荫底下,悄悄屏息等脚步通过为止。玩累时,这才忽然惊觉日影偏西,空气转而冰冷。

它们回到洞穴,鼠爸和多兰姆正严肃交谈,悍兹在旁打瞌睡。

「啊,达达,我想再听你详细说一次。」多兰姆说,「就是去葛伦住的那座图书馆的路径……」

达达能说明如何去阿蓝家,却不知道通往图书馆的路线。

「我看,」多兰姆沉吟说,「反正不能冒险走你们尝试的下水道,里面会迷路、淹大水,简直是玩命。剩下街道这个选择,不用说,当然风险极高……」

「烦死啦,多兰姆,瞧你消极的。」悍兹跳起来,破锣声吼道,「听你的话都没指望,这样怎么行?放心吧,总有办法解决。」

「讲得轻松,下次给沟鼠卫兵逮到试试看。上回被识破,今后它们一定狠狠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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