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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Stage1 怪兽物语 第一章.3

作者:入间人间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24

我起身走向讲台,从一头雾水老师身边走过,站到黑板前面。接着握起粉笔。我早就选好了红色。蓝色多半会显得气色不好,黄色又太轻薄。这是在选什么东西啊?

国中时有个家伙抗拒学这种知识,说长大以后又用不到。老师听他这么说,就回答说:「这是要你们学会学习是怎么回事」让他闭嘴。到了现在,我就觉得老师说得一点也没错。这次我也要好好学习之后再死。

我用粉笔在半圆形的顶点,加上了红色的颗粒。我把颗粒涂成一团,然后把颗粒和圆的接点也小小涂了一下。

「说穿了就是这个。」

我心想干脆再激凸一点,于是在颗粒的顶点上多加了一点点。唔,变得更逼真了。

「好了,我要出题了。这是什么东西呢?」

我用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指着半圆形的物体问大家这是什么。只要是男生,相信都会立刻做出和我一样的联想。老师彻底傻了眼,说不出话来。

而一个姓山崎的女生率先举手,大声回答:「乳头!」教室里一片鸦雀无声。几秒钟后,山崎重说一次答案:「啊,是胸部!」让教室一片哗然。大家甚至忘了现在还在上课,起哄得十分热闹。部分男生似乎因为听到女生做出这样的发言而难为情起来,红着脸低下头。相信会做出这种反应的,多半就是暗恋山崎的男生。

顺便说一下,山崎就是一开始颈骨折断的那个女生,也就是我暗恋的对象。山崎敢在有着这么多同学的教室里光明正大地大喊:「乳头!胸部!」这种脑袋有点问题的感觉就是她最可爱的特点。众人的反应不出我所料,让我大大地心满意足。

愉快的回忆已经创造完了,舞台的黑幕也就此落下。

这次落幂也许算是好事。主要是为了我和山崎的名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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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6:45

下次再死,就会剩下不到五十个小时。换算下来我们已经用掉了一天左右。

「……该办正事了。」

想到点子是很好,但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得请敷岛跟我合作。我一边后悔当初还是应该问她的手机号码,一边跑向屋顶。我本来以为可以在途中遇到,但一路上没碰到任何人,就抵达了通往屋顶的窗户前面。

墙上巨大的窗外,可以看见水泥褪色的色彩与生锈的铁丝网,更过去则是一整片我上课时常常为了消磨时间而看的蔚蓝天空。云就像溶解的蛋一样无力地流动,活在和忙碌的我们毫无交集的缓慢时间之中。

我真的好羡慕。我也想变成云的一部分,逃到天涯海角去。

窗户上了锁,锁也没有受到破坏的痕迹,所以敷岛多半还没来。仔细一听,就听到一阵跑着楼梯上来的脚步声。我也调整好呼吸,决定在这里等敷岛。

敷岛全力跑上来,抬头看到我站在窗户前面的瞬间,震惊得「哇」一声叫出来,上半身猛力后仰。她脚下一滑,我拉住她的手往上拉。由于后退的力道过猛,我整个背部用力撞上窗户,低沉的震动与闷痛回荡在我的背与楼梯平台上。

感觉就像看得见声响在蹦蹦跳跳,像是在演回顾场面。感觉像是上课时间站在鸦雀无声的校舍角落,仰望这种莫可名状的事物。总觉得有点怀念。

当这些声响慢慢平息后,我对跪在地上喘着大气的敷岛说:

「我跟你在楼梯碰到就会差点摔下去,不知道是不是我们注定有这种缘分?」

「……也许吧。也许真是注定。」

敷岛拨起盖住耳朵的头发,喘着大气之余仍然简短地回答。

我们自然而然放开手,拍了拍膝盖起身。

「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想到一件事要请你帮忙。请你每次观察怪兽的时候,都站在同一个位置。」

敷岛的眼神变了。尽管呼吸仍然粗重,眼神却没有迟疑,稳稳正视着我。

「你一定是想到了点子吧?」

「没错。」

我没把握会顺利这点就不说了。反正不说她也看得出来。

敷岛顾着变红的膝盖,变得有点内八,有气无力地傻笑着说:

「哇~藤同学好靠得住喔,就好像刚从冷冻库拿出来的冰棒一样。」

「要是你抱住我,我还有把握马上融化咧。」

既然也得到了她不怀好意的声援,接下来我就非得回到岗位上不可。

「那,我们晚点再见!」

我迅速打完扪呼,跑着楼梯下去。我一步跳两阶,景色以目不暇给的速度改变。我忍不住接连担心起很多无关紧要的念头,像是跳太快会不会不小心扭到脚,还有这样跑楼梯很晕。哪怕脚骨折还是呕吐,死了就会重来。真是烂透了。这也就表示我大部分的行动都将没有意义。我从未想过能够重来竟然是这么残酷的事情。

而且明明可以重来,却又要活得这么仓促,这种矛盾更令我无奈。

感觉就像被牧羊犬追着四处跑。

我下到二楼,但从这里跑去鞋柜间多半也来不及,所以我下定决心,打开联络走廊的窗户,一脚踏上窗框爬了上去,深呼吸一口气,尽管觉得目眩神驰,还是跳了下去。

背上与脚上长出一对翅膀。经历了一阵会令人产生这种幻觉的掉落后,我摔得十分狼狈。我的脚承受不住冲击,跌得肩膀着地。这一摔弄得好像我的脚是弹簧做的一样,冲击画着圈在下半身来来去去。我痛得不得了,在地上打滚。我毫无根据,只是隐约觉得从三楼跳下多半会受重伤,但二楼应该还不会有事,但我错得可大了。虽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出在着地失败,但这一下仍然痛得让我怀疑脚是不是断了。

我任由五月的阳光烤着我的背,勉强用手撑在地上想站起。这时脸擦过地上尖锐的东西,鲜血留过皮肤的感觉让我起了鸡皮疙瘩。我用手腕擦掉血,拖着发抖的脚站了起来,脚步踉舱地移动到校舍前面。

怪兽差不多要来了。不对,就是来了。虽然没有声响,但我已经习惯到能用鼻子感觉到空气的变化。我绕过校舍来到运动场一看,果然怪兽巨大的身躯已经遮出了一大片阴影。

我看清楚敷岛站立的位置,以目测方式估计和怪兽之间的距离。不知道学校的教学器材仓库里,有没有五十公尺长的尺?我一边在心中强人所难,一边试图移动。怪兽不会等我。就算我抬头瞪着它,喝令它不要动,它也不会乖乖被定身。怪兽就是残忍地不断接近我。

我试着拼命朝后跑,但完全没有效果。这种事情实在不可能一开始就成功。

看来是失败了。但我无法判断最根本的部分是否做错了。我要重来。

「不管要试几次,我都会,回来,的!」

要把这句话说完,我的勇气稍微少了那么一点。

我的决心被走向死亡那一瞬间的恐惧切成一段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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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到,如果站在怪兽的观点,也许会觉得这规则很不公平。毕竟它是没完没了地在踩扁一种不管杀了几次都会复活的敌人,如果怪兽方面也会留下记忆,多半会觉得厌烦,也可能会产生恐惧,心想到底要怎样才赢得了这两个人。

相反的,我们这边只要打赢怪兽一次,就算是过关。拜托真的要过关。虽然这种预测当中掺杂了我的愿望,但游戏不就是「这种东西」吗?敌人只要失败一次,就会失去一切。不管是出于偶然还是经验的累积,只要被玩家过关一次就会结束。只要玩家方面不死心。

从这个角度来看,会有这种没天理的力量差距也就……我还是不觉得理所当然啦。

如果说什么也要逼我们正面和怪兽对打,就给我一台基亚斯(注:漫画《地球防卫少年》中登场的巨大机器人基亚斯(Zearth))啊,这样我一定痛殴怪兽给你们看。

但很遗憾的,这游戏中根本不存在任何支援物资。这次我并不直接前往运动场,而是跑向脚踏车停车场。我试着想过,实在是需要有交通工具来加快脚步。我也想过汽车,但我想不到有什么方法可以弄到汽车,而且最重要的是动起来要灵活。所以我选了脚踏车。

我拨开在停车场停得乱七八糟的脚踏车,牵出了自己的脚踏车。这时我的把手勾到东西,所以我用力硬拉,结果停在左侧的脚踏车被我弄倒,还像骨牌似的让其他台脚踏车也一一跟着倒下。虽然其他班级的脚踏车也因而倒得乱七八糟,但我决定当作没看到。我解开脚踏车的锁,骑了上去。面临生命危险却只有脚踏车可骑,在在体现出了高中生的极限。为了自我安慰,我就命名这辆脚踏车为基亚斯号。这样一来至少名字就变得很威风了。

而且颜色也很像。等我回到家,再贴一张Z字贴纸到车身上就好了。我骑着这台就此诞生的基亚斯号,单脚蹬地加速,同时推着握把骑向运动场。途中我忽然好奇起来,心想说到这个,不知道怪兽有没有名字。

我从校舍与围墙间的小路钻过,来到运动场上一看,所幸怪兽尚未出现。敷岛抓着屋顶上的铁丝网,低头看着我。看来她是在纳闷我怎么会骑脚踏车来,还指着脚踏车问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概略估算怪兽出现地点与敷岛所在的位置,同时自己也极力与怪兽保持距离,但也特意保持在比敷岛更接近个几公尺的距离。由于我也并非弄出超大型的尺实际量过,不知道自己算得准不准,也只能从实战中累积经验了。

我想做的事,就是巧妙保持与怪兽之间的距离。

怪兽会朝我和敷岛之中离它比较近的一个前进。所以我一开始先让怪兽面向我,同时尽快拉开距离。这样弄得敷岛距离怪兽比较近时,怪兽就会转往敷岛的位置前进。确定怪兽转向后再赶快拉近距离,就可以让怪兽转朝向我。只要能够顺利找出这个等距离点,持续精准控制距离,就可以让怪兽一直在转身。也许吧。我想到的就是这么回事。虽然也许还有更好的方法,但凭我的脑袋,想到这样的主意就已经是极限了。

我将脚踏车转向,面向位于另一头的挡球铁丝网,变成背向怪兽出现的位置。一开始我必须尽快拉开距离,所以面朝这个方向开始应该是正确答案。

我转向途中,目光停留在司令台上。司令台有着像是青铜的颜色,听说会用来宣布举办运动会等大型活动时用到。我苦笑着心想,凭这司令台的高度要跟怪兽比还差了些。

我脚不离踏板,扭转上半身,准备因应怪兽的出现。在看见怪兽的同时起跑。我要拉开距离,等怪兽转身要前进时又要拉近距离,而怪兽转身面对我,就又要拉开距离。只要反复这样的行动,如果怪兽够笨,就会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拜托这怪兽头脑一定要简单点啊。

我的心境就像跑接力赛时等着接棒的选手,但其实我最讨厌这种等待的空档了。其他小孩都是黑头发,只有我是一头金发,自然极为醒目。而且我虽然醒目,跑得却不怎么快,就算在五个人里面拿到第三名,也觉得比最后一名还丢脸……不对啊,我扯到另一种赛跑去了。总之我对运动会只有不好的回忆。

我的脚使力,想逃开这些不好的回忆。忽然间,一大团钢铁似的巨大身躯就在我一眨眼问出现。它的背上长满了凶猛的毛刷状突起,而在它慢慢转身的同时,我也开始移动,不顾一切地冲向棒球校队练习时用的挡球网。

每踩一下脚踏车,咬紧牙关的嘴角就泄出气息,听起来就好像在发出悉簌作响的怪声。我站起来踩着踏板,每次身体往左右摇动,头发就洒在脖子上,让我觉得很碍事。我用力瞪着前方,想叫头发别来碍事,同时对一个不在场的人越想越生气。

我觉得够了,让脚踏车转向,结果大概是我太晚掉头,眼看怪兽就要朝敷岛的方向前进。我心中大喊着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赶紧追去,但实在没办法拉近距离。不可以让怪兽移动。只要怪兽踏出一步,就再也跟不上了。怪兽的脚这么长可不是长来好看而已。

怪兽笔直朝敷岛前进,用脚踢坏了校舍。看似已经退化的手臂几乎没有任何作用。待在屋顶上的敷岛被卷入校舍的崩塌中而消失,但我的视野并未转黑。

她还活着。虽然被卷进崩塌的校舍里不可能没事,但她的性命还在。也许之前那样当场死亡而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是一种幸福。即使明知是白费力气,我还是朝怪兽的背影大喊。喊着要它住手,要它停下,要它转过来,要它来杀我,但谁也不听我说话。

我慌乱过度,踩空了脚踏车的踏板,就这么失去平衡而摔倒。我的右脚垫在下面,连人带车滑了一段距离,难看地倒在运动场上。膝盖以下都痛得让我怀疑是不是整只脚被扯了下来,但相信敷岛一定比我还痛。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没时间喊痛而站起,丢开脚踏车跑了过去。我咬紧的牙关咬到了沙粒状的土壤。

再过几秒钟后,相信敷岛就会死了。而我应该也会一起死。

大概是因为强烈感受到疼痛,我对死亡的恐惧感受得远比先前更敏锐。

手上传来一种墙壁似的触感。不,这大概是膜吧。我硬冲到这里,只觉前方是一片漆黑,摸到了一种一旦往前掉下去就再也回不来的阻隔。

悔恨中同时又有着胆怯的心,让我呼吸大乱。我只能尝着泥土的滋味,仰望怪兽强大的背影。似乎是跌倒时擦伤,让我额头流下鲜血。

怪兽举起了脚。打算把已经快要瓦解的校舍拆得更彻底,杀了敷岛。

我已经无法阻止。我只能承认我把更多人牵连了进来。

这是怪兽害的。同时也是诱导失败的我害的。

我失败了。我跌得难看,造成的损害也非常大。

但这些损害都会化为乌有。

只有数岛能够责怪我的失败。

这也太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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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我们的挑战,就像在下一种要解残局的棋。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有限的行动范围内,找出最有效的行动方式。要拿下怪兽这个国王,最好的一步该怎么下呢?甚至就连有没有这样的一步可走,都还是未知数。这个部分偏偏又还停留在人生的格局,远比游戏的范畴更无情。总觉得应该可以让我们也往非现实的方向偏一点才对。

每跑一步,头发都会洒在脖子上,实在很碍事,所以虽然为时已晚,我还是用橡皮圈绑起了头发。踩脚踏车的时候,还是这样比较不会分心。我绑好头发后,立刻出了停车场。

最令人难受的,就是不敢说下次一定不会失败。虽说下次就成功的可能性并不是零,但现在还停留在验证的阶段,真的可以像这样乱死一通,耗损时间吗?我烦恼了一会儿,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既然和玛利欧一样就没有问题。

就算被逼得无路可逃,只要最后一次成功就行了。这一次成功只需要用到十几分钟就会结束。

我们就要为了这短短的时间,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生命。没有时间去瞻前顾后了。

我只能祈祷就算有下一关,也万万不要只给我们第一关用剩的时间去挑战。

倒是敷岛有没有因为我夸张的失败而生气?这件事才让我越想越担心。我和先前一样来到运动场上,眯起眼睛抬头看着屋顶。敷岛已经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对我挥了挥手。我一挥手回应,她就像要表达哼声似的撇开了脸。敷岛这个人平常也可能会做出这样的反应,所以我看不出她是不是在生气。

我心想现在就别在意这件事,专心做好自己的工作,于是开始准备。我看着挡球网,比对记忆与眼前的光景,想知道阳才我骑了多远。我必须在比上次掉头位置更近的地方掉头。然而当时那么慌乱,我实在没办法正确记住自己到底骑到了哪里。

当时与其拼命去追怪兽,还不如看清楚自己骑到哪里要来得有效率。我不想承认这个作法才对,但如果是敷岛,多半就会这么选择。我想凭我的本事,也只有在事后才能发现当初做了愚蠢的选择。

我没有俯瞰全局的能力,所以总是忍不住困在眼前发生的事情里,而这种情形也就成了敷岛口中的善良,说穿了就只是这样。只要无视效率,当然要多善良都行。

运动场上当然并未留下我骑过的痕迹。那些痕迹都化为乌有,只悄悄收纳在我不确定的记忆之中。就是这种模糊的记忆,引导我来到这里。

以后我也只能抓住这不明确的线索,一步步走过黑暗。

一直往后扭转的脖子肌肉一阵紧绷。是怪兽。一看到怪兽的瞬间,我尚未把头转向前方,脚就先动了。右脚记住了被脚踏车压住的痛楚,不听使唤地乱动来强调它受到的恐惧。我觉得这是好的征兆。与其习惯死亡而变得注意力散漫,多少有些害怕,还比较能够顺应求生这回事。

我和上次一样,一口气往前骑,然后随意但提早转过车头,做出180度转向。加速的车轮像是在抗议它哪做得出这么乱来的动作,当场就往旁倾斜。我用左脚在地上一蹬,还用力一划来提供助力,靠蛮力强行弯了过来。转弯途中我的鞋子飞了。

我的目光自动追向飞起的鞋子,就在鞋子后面看到怪兽正要转身面向敷岛。怪兽的脚朝我踏出了一步。我成功了。我一瞬间就要欢喜地笑逐颜开,心想就是这里,但这时我产生了犹豫。我应该接近正在转身的怪兽,让它转身面向我,还是应该掌握我转向的位置?我在完成转向而往前行进的脚踏车上,自问该选哪一边。虽然没有时间烦恼,但注意到自己的错乱只花了一瞬间。

我在这里停下脚步要干嘛?感觉就好像头部侧面被人猛力敲了一记。我脑筋不好,所以动不动就会错意。我差点就错以为自己必须像这样骑着脚踏车急着来来回回跑。重要的是找出会让怪兽转朝向敷岛,也就是让怪兽切换方向的正确位置。为了找出这个地点,现在我应该加速去缩短和怪兽之间的距离。我必须在怪兽转过身去并踏出一步之前,赶紧跑到会让它转身面向我的位置。

但或许是因为犹豫时放慢了踩踏板的动作,怪兽在我折回这个位置之前,就朝敷岛走了过去。啊啊,不行,没救了。这样敷岛又会被杀。

不知道敷岛对朝她逼近的怪兽作何感想?她会低头看着我,骂我笨吗?我是很想说我也很努力了,但相信敷岛上次的下场非常悲惨,是在受到莫大的痛楚之后才死掉。我觉得这和先前我们不怎么当一回事就一再反复的「死」完全不一样。

但敷岛这次也按照我的要求,站在屋顶上的同一个位置。

敷岛是个坚强的人,能够反抗疼痛。

我才想说真忍不住尊敬起她来,就看到敷岛用生疏的动作朝我和怪兽竖起中指。

我竖起大拇指表示下一次我一定会成功,就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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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2:12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满两天。倒推回去,就发现原来我们已经死了十次以上。

我曾经梦想当个不死之身的英雄,现在梦想已经达成了一半,现在该努力达成另外一半了。

最理想的情形,是在怪兽出现时,就让我和敷岛都跟怪兽保持等距离。只要知道确切位置,那么只需少量的前后移动,就能够把怪兽定在原地。但就凭区区一个学生,实在没办法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就测出确切位置。尽管我已经靠目测测出大概的位置,试着把自行车布署在这个位置,但我不知道答案正不正确。要是等在原地看结果,就会被踩死而结束。现在怪兽会优先盯上我和数岛之中的哪一个,这个问题的答案都还不知道,所以根本无从判别。

所以我决定移动。答案就在我跑出的直线上。

死了两次让我大概筛选出了范围。我移动到上次转向的位置附近,把脚踏车朝向怪兽出现的方位。只要待在这挡球网附近,怪兽应该就会转向敷岛的方向。所以等怪兽出现,我就要笔直朝怪兽跑过去。等怪兽转身面向我,那里就是可以让距离相等的点。针对怪兽是否对它和我与敷岛之间的距离是否掌握得那么精确,我并没有确信,但我相信是这样。我已经没把它当成自然界的生物看待。它是游戏上的敌人。

既然是游戏,就没有办法跳脱设计者建构的框架。

虽然我自己可能也是一样,但相信世界应该会容许我发挥这种程度的智慧与行动。

不知道敷岛对我这样的行动有什么感想?我没指望她会觉得我很努力,为我加油。要是敷岛认真说这种话,反而让我觉得心里发毛。如果换做是山崎,也许娇声喊出这种话也不突兀,但等她看到怪兽,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反应。

等待怪兽出现的空档,我又拿橡皮圈绑住头发。我只把后面的头发大概绑起,朝敷岛瞥了一眼。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她做出把自己的一头长发绑到身后的动作。也就是在学我。相信多少是在取笑我吧。要你管。

我拍了几次胸口,让太仓促的心脏自制。五月的阳光烤着头发,让头部笼罩着热气。我微微抬头朝天空一看,这股热气就此滑落似的散去,感觉有些畅快。

蓝天白云的景象,让我很难相信遥远的天空外会是无边的黑暗空间。不知道在我们不断重来的时间里,是不是每次都飘过一样的云?泛着几分青色的淡淡云层与太阳重合,让阳光黯淡了些。

「………………」

天空的外头真的有太空吗?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做得那么逼真」?

我想起了有些老游戏里,一旦走到世界的一端,再过去就是一整片黑暗的空间。

那也许就是我们的太空。

有那么一会儿,我呆呆地半张着嘴,神游物外。

神游完了后,我先转回来面向前方,没过多久就看到怪兽不厌其烦地再度现身。

我讽刺地说出了赞美,说真亏它只有一只却这么努力。

我看到怪兽转朝向敷岛,就开始移动。这次我不用全速,而是稍微放慢速度,慎重地摸索着前进。我一边在心中反复念诵「转过来面向我」「快转过来呀」,一边转动车轮。

就在这时……

怪兽举起的脚并不朝前迈出,而是放回原来的位置。接着又佣懒地举起另一只脚,想转过来面对我。我忍耐到最后一秒,等怪兽开始做出要朝我踏出脚步的动作时,再连人带车后退。结果怪兽又把脚放回去,想转朝向敷岛的方向。

我找到了。这附近就是切换我与敷岛优先顺序的位置。虽然死了两次,但应该还算做得俐落。我在怪兽朝敷岛前进之前再度前进,然后等了一下又后退。怪兽已经不只是左右奔波,只能毛毛躁躁地来回张望,转动身体。

「不过,这实在,喂。」

也不知道该说对手是太一板一眼,还是太一丝不苟,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敢确信,这只怪兽一定是个比我更不懂得变通的呆子。它肯定是只接到一项命令,就是「踏扁最靠近它的敌人」。

如果怪兽有意志,就让人觉得实在也有点可怜。若是没有意志,又觉得这样随便乱杀人很令人生气。

我让脚踏车微微后退,等怪兽转身后又靠近一些,并趁空档看了敷岛一眼。敷岛身上看不到有将目光从怪兽身上移开的迹象,却对我竖起了大拇指。相信多半是在称赞我干得好。以敷岛来说,这样的反应显得太老实,让我有点别扭。成就感就像一股温热的液体,填满了胃。

甚至差点让我产生已经完全攻略完这款游戏的错觉。

从教室探头出来看的学生们,都陆续发出像是尖叫的叫声。尤其我的教室就位于怪兽眼前,反应更是明显。既想叫他们快跑,却又忍不住去看站在这群震惊的人们最前面的山崎身上。山崎整个上半身都从窗户采出来,几乎令我担心她会摔下来。

山崎面向我。她把手凑到嘴边,似乎在说话,但我被怪兽挪动的声响吵得听不儿,而且这声响可不只是吵而已。然而我看着山崎一直在说同样的话,从她嘴唇的动作与眼睛睁得圆圆的表情,猜出了她想说什么。看样子她是在问:「你在做什么?」现在应该不是悠哉问起这种问题的时候了吧?

就算我也跟着大喊,相信她也听不见,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没有把握能简短说明这情形。我还在烦恼该怎么回应才好,山崎就似乎有了想法,一脚踏上二楼的窗框。喂,你的裙子,喂等一下。我正产生不好的预感,而她也真的照着我的预感,从窗户跳了下来,也不管怪兽就在旁边。这已经不是果敢,而是有勇无谋了。山崎按住裙子,从二楼教室的高度落到地面,然后似乎受到了跟刚才的我一样的冲击,差点就要摔倒。然而尽管她一开始双脚连连颤抖,却还是顶住而并未摔倒。只见她整张脸像要卷起下唇似的胀起,眉头也皱得像是要把眼睛挤坏。啊,她想摆出握拳姿势。摆出来了。可是似乎还是不行,最后仍然倒地滚了几圈。不过她表现得比我更有骨气啊。

我本来还吞着口水,担心山崎会被怪兽踩扁,但山崎好端端地站了起来。尽管制服因为在地上打滚而弄脏,但她自己似乎并没有受到擦伤之类的损伤。她起身后像要掩饰窘态似的抬起头,害羞地微微一笑。也不想想怪兽就在旁边原地踏步。

不过山崎同学果然好可爱啊。虽然她脑袋肯定有毛病。

这样的山崎一边拍了拍沾到土的裙子与衣服,一边朝我跑来。跑到一半,似乎觉得穿室内鞋跑在运动场上有点不对劲,于是她把鞋子和袜子一起脱了。看着她赤脚跑在土上一路跑来,就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身在沙滩上。

山崎来到我身旁,说声等一下,然后蹲下去开始弄脚趾甲。看来是在清理跑进脚趾甲缝里的沙土。清理竟然比跟我讲话优先?山崎迅速把土弄掉后,先把室内鞋与袜子丢进我的脚踏车篮子,这才如释重负地甩了甩手。

这表示我可以把山崎的鞋子跟袜子带回家吗?……不,应该用不着吧。我相信我喜欢的女生只会发出高原般的气息,所以不想去闻味道来让自己幻灭。

「看你用跑的跑出教室,我还想说你要去哪儿呢。」

虽然不能把目光从怪兽身上移开太久,但我还是朝山崎瞥了一眼。这让我差点想起颈骨折断的山崎,内心一阵忧郁。但山崎仍然露出微笑,这证明了山崎并没有「上次」。

「没想到你留在这么近的地方呢。」

她天真的口气让我觉得心情温馨了些。感觉就像突如其来的雨滋润了干燥的皮肤。

山崎跟我是同班同学,所以年纪当然和我一样。染成咖啡色的卷发在校内随处都可以看到,但她和这种发型很搭,所以我也没有意见。她鼻梁很挺,又透过化妆让一双眼睛看起来很大,让我不由得以为山崎身上的异国血统比我还浓厚。

她的个性,我就姑且说是天真烂漫吧。虽然也许有别的说法更贴切。

「对了。」山崎排在我旁边,跟着我的动作前进。「富~吉~」后退。「你在做什么?」前进。其实她不必配合我的动作,也不必把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山崎只因为我的外表像是洋人,就把我的名字发音拉长来叫。我们四月时第一次在教室里碰到的时候,她就高兴得要死,猛嚷着:「外国人外国人!」看到她这样,我就恍然觉得这女生虽然有点怪怪的,却也挺有趣。这是没关系,但她拉长发音的情形越来越夸张,过了两周后就变成「富~吉~塔~」这就让我受不了而订正她。至少希望不要把我喊成根本不一样的姓氏。虽然我有时候也会觉得如果可以,真想干脆变成另一个人。(注:藤的日文发音是Fuji,若改成Fujita就变成「藤田」了。)

「我想你看了也不会懂,我是在跟怪兽对抗。」

从实际在移动的当事人看来,感觉像是在和怪兽演出一场互相抓间距的拉锯战,但我也知道看在旁人眼里,就只是在漫无目的地前前后后走动而已。看起来也有点像是冷清的一人游戏。

山崎依序注视教室窗户、怪兽与我。正当我想说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你知道怪兽会来?」

这个问题省略了很多过程,但多半是把现状和我跑出教室的情形连在一起。山崎虽然言行举止欠思虑,但并不是脑筋不好,所以会有这样的疑问也是理所当然。

「我隐约有这种预感。」

这种回答连扯开话题都算不上,但就算一五一十说出来,我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最重要的是,就算说出真相,一旦山崎死了,这些事情就会从她记忆中消失。一旦死了就会失去一切,这本来极为离所当然,现在我却会觉得很没天理、很不方便、很抗拒。

这样的我,还能继续当一个生物吗?

「哼~?」山崎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怪兽。她看起来不相信,但并未追问。

虽然未免晚了点,但她的目光似乎被吸引到怪兽身上。她的优先顺序果然有问题。

「不过我真的吓了一跳说。是怪兽耶,怪兽。为什么怪兽会来学校呢?」

她的口气听起来,似乎觉得怪兽来上学这件事,比怪兽的存在本身更不可思议。她的着眼点让我不由得苦笑,心想傻妹真让人没辄,难道她以为怪兽还会有学生证吗?

「既然富~吉~在跟怪兽打,那就不是自己人,也不是朋友,应该算是相关人士?」

「谁知道呢?它就只是自顾自地缠着我。」

「是跟踪狂?」

似乎是因为找到了贴切的形容,让山崎眼神发亮。算了,随她去啦。

可是这种争取时间的方式也许有效,但缺点就是会让我和敷岛都几乎动弹不得,没办法去做任何其他的事情。并不是说我们因此就能把怪兽怎么样。

可是只要反复这样的动作,一直等下去,难道就不能指望会有其他的吓阻力,像是有战机出动吗?只要小心翼翼地反复这样的移动,压根儿别去管丢不丢脸的问题,是可以办到的。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忍耐小便拉出来、饥饿与口渴这些问题,就可以办得到。

但敷岛好歹也是个女生,硬要她这么做就太残忍了。老实说,连我也不想这样。而且贸然把所有筹码压在争取时间上,也将是个很大的赌注。耗费时间将会减少可以死的次数。

而且真要说起来,要是战机在这种地方开打,发射飞弹,就会让灾害更严重。一旦飞弹没射中怪兽而把我卷进爆炸,一切就会结束。即使指望战机出动到市区,也得考虑时间上可能产生大幅度延误等诸多问题。这些就连有着男生脑的我也懂。

可是如果不靠战车或战机去打,那又要怎么让这场游戏结束?看这样子就是不会有超人力霸王或巨大机器人来救我们。不管怪兽再怎么笨,终究还是怪兽。就算我揍它一万拳,多半也是连它的指甲都打不断。相信会先挫折的反而是我的毅力。

「我说啊,你觉得遇到这种情形,该找哪个大人求救?」

总觉得要商量这种事,敷岛会提供比较好的判断,但我现在说话她也听不见。

山崎也不怎么烦恼就断定说:

「地球防卫军。」

「请你务必叫他们来,如果办得到的话。」

「那,超人力霸王。」

「就跟你说没有这种东西了。」

「咦咦?」

山崎莫名地显得不满,而她用很快的速度说出了理由:

「怪兽都出现在眼前了,你却说其他这些东西不实际,这太说不过去了吧?」

想想就觉得山崎说得很对。要让空想成真是无所谓,但是实在太不平衡了。我大概也只能想说这果然是一款狗屎游戏来逼自己接受了吧。

「那只怪兽一直在干嘛啊?」

怪兽只是左右转身,显得人畜无害,让山崎歪着头纳闷。它的动作就像手忙脚乱应付大量顾客的店员一样。要是不了解事情原委,多半会想问它到底在做什么。

「啊啊,那个啊?」

我正要得意洋洋地讲解,事态就发生了变化。

就不知道是时间,还是其他因素的影响。

怪兽突然改变了行动。

怪兽不再转身,抱住了校舍的一角。先用身体撞得校舍出现裂痕,然后沿着裂痕把手插进去。或许是因为怪兽的手就像一副钩爪那么短,只见它用抱的姿势举起了这一大块水泥,然后往脚下放了下来。

这阵冲击与风压几乎让我的身体离地。怪兽的新举动让我怀疑自己的眼睛,紧接着……

怪兽把脚下的一大块水泥踢了过来。精确地对准了我。

我眼睛抽搐,心想原来还有这一手。

我身旁的山崎也目瞪口呆,动弹不得。我很想至少想办法救山崎,但看样子是很难。

对方因为不允许争取时间而变更行动模式,我自然没有办法因应。

我只能接受和基亚斯号一起被大块水泥压扁的下场。

我太天真了。根本就没办法没完没了地拖时间。

即使经历过这么多次,我对死亡依然有着抗拒,依然摆脱不了恐惧。

不用怕,一定有下一次。

我在心中一再念诵这句话,瞪着飞来的校舍。

Continue?

→Yes

No

「谢谢你。那下次换我来。」

我正要离开教室,就在门口和敷岛碰个正着。即使考虑到我每次都要跟老师说话,编排离开教室的借口而有所延迟,她的速度仍然快得不寻常。不知道敷岛是不是每次都默默冲出教室?我越想越觉得是还要瞻前顾后的自己有毛病。

敷岛似乎是全力跑来,手撑在墙上,呼吸也很粗重,腰和膝盖都像是随时会弯下去。有别班女生突然冲进教室,汇集了班上同学的瞩目,但敷岛似乎毫不在意。站在我的立场,就是会忍不住担心,我和敷岛的关系会不会被大肆传开。

毕竟山崎应该也在看着我。

「呃,你看够了吗?」

「差不多了,而且我也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敷岛的手在头上绕了几圈,然后突然张开握住的拳头。

转圈圈又翻开?这是什么?是指我脑袋开花吗?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个?

「我会模仿你的方法,你要记得站在同一个位置喔。」

第二次真的还会有效吗?如果对方的记忆也会留下来……

「你知道位置吗?」

「我一直从上面看着,大概知道。不过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了,藤同学超厉害的啦。」

不必故意讲得很口语来夸我。敷岛明明是个年轻人,却要装年轻人说话,显得十分滑稽。

「虽然到头来还是被杀了。」

「很够了。接下来的部分我们就等你观察完再来讨论。头。」

「啊?」

她的话没头没尾,让我产生疑问。敷岛似乎胁下作痛,只见她按住胁下继续说:

「注意看怪兽的头,看看。那,就这样。帮我跟山崎同学问好。」

敷岛最后补上一句很明显是多余的话,接着嘴角上扬,跑了出去。大概是看到上次我跟山崎说话的情形了吧。总觉得以后每次见面都会被她拿这件事取笑,让我搔搔后脑勺,心想真是没辄。

山崎之前和我一起被校舍压扁,但现在则在教室里活得好端端。虽然她是被牵连进这场闹剧而死,但也因此而复活,让我搞不清楚到底该感谢还是痛骂造成这种情形的人。

「那,我也该走了。」

敷岛说她会去陪怪兽玩玩,要我找出些线索。为了达成她的命令,我加快脚步朝屋顶前进。不知道敷岛做同样一件事,会不会顺利成功?我满心都是不好的预感。

通往屋顶的一扇大窗户上了锁。我没时间去教职员办公室弄来钥匙,所以用踹的。由于用手去打,多半会被碎片割伤,于是我用室内鞋的鞋底朝玻璃窗一踹再踹。我决定向敷岛看齐,用武力来解决。怎么踹都觉得踹不破。

一想像到玻璃碎片插进来的情形,就不由得退缩。而且踹玻璃时的声响又很大,也会让我吓到。都这种时候了,我还顾虑这些事情,担心会有老师从楼下跑上来骂人,这样的我到底正不正常呢?一想到敷岛多半毫不犹豫地打破窗户,就不由得佩服地想,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我情非得已,只好采取最后手段。我先回到下一楼,扛起放在走廊火灾警报器下方的灭火器,往楼上前进,然后朝玻璃窗猛力扔了过去。

由于不知道需要多少力道,我毫不保留地用力扔了过去试试看,总算成功打破了玻璃窗。但破窗的声响实在太大,让我忍不住吓得惊叫。心脏也用力收缩,剧烈疼痛。我再次体认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物。

灭火器与玻璃碎片一起滚落在屋顶,我决定等它滚完了再钻过破洞。我极力避免碰到尖锐的碎片,缩起身体弯着腰前进。钻过窗户后再跨过地上的灭火器,跑向屋顶的铁丝网边。这是我第一次来,不过屋顶这种地方还真是挺煞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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