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无限回圈游戏》作者:入间人间【第一卷完结】 > 无限回圈游戏.txt

第一卷 Stage1 怪兽物语 第一章.4

作者:入间人间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24

抓住铁丝网往下看到的光景,对于已经很久没上到高处的我来说,倒是挺刺激。这种像是借巨人的肩膀俯瞰世界的构图让我头昏眼花。平常看到的东西都变得很小,这种感觉唤起了各式各样的错觉,让我很不舒服。

说穿了,我只是有点惧高症。

敷岛已经出现在运动场上,但她并未骑脚踏车,还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敷岛的行动总是很有条理,给人一种什么都难不倒她的印象,但看来她的体力也并不特别出色。说来也是。如果真的一个人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也就没有必要和我合作了。我想她也不想被人过度高估她的能力。期待一旦过度,就会变成沉重的压力。

看着敷岛这样,我也自然而然看得上半身往前倾。

我回头看去。我战战兢兢地担心会有老师听到声响而跑上来,但并没有任何这样的迹象。再过不了几分钟,怪兽就会出现,让这一切都变成一笔烂帐,但在这之前我还是希望屋顶上只有风声。我抓住铁丝网,轻轻摇晃。

屋顶上似乎都响起风吹过的声响。一种像是把飞机飞行的声响放缓的气流,吹得我的制服衣摆连连翻动。尽管五月的气候绝不算寒冷,但一直站着不动,有时还是会忍不住想发抖。与教室里的安静不一样的寂寥,让我感受到高速的差异。

最重要的是一旦接近天空,就让我觉得脑袋被太阳按住的感觉变重。

我忍耐着这种不自在的感觉,就看到已经数不清跑出来几次的怪兽出现了。由于敌我双方实力并没有势均力敌到可以称为宿敌,我们还是把怪兽当成灾害看待。而这怪兽就面向敷岛。

敷岛比怪兽更先有了动作,往后跑以便拉开距离。而当怪兽准备转身面向我,她又以轻快的奔跑动作前进。靠着这种调整距离的方式,让怪兽又只能左右转身。

看样子似乎有效。但也许又会像上次一样,拖过一定时间后,对方又会有新的对策。我鼓舞自己说可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观察,但我该看怪兽的哪里才对?记得敷岛是叫我看头上是吧?她就是想让我也看到她发现的东西,才会自己当诱饵负责死掉。我弓起身体,抬头看着远比学校要高的怪兽。我抓住铁丝网往后仰,朝天空的远方眯起眼睛,结果……

……那是什么?

我想起敷岛的话,于是注视着这个地方。

于是我在怪兽海胆般的颜色与突起物当中,看到了一个物体在飘扬。

怪兽头上插着一根白旗。旗子混在突起当中,不容易注意到,但当怪兽一转头,风就会吹得白色的旗子飞舞,也就看得出是旗子。但话说回来,只从怪兽脚下的位置去看,就无法发现它后脑勺附近藏了东西。是因为从屋顶的高度,看着怪兽不设防的背后,才能有这个发现。

不可能是旗子从别的地方飞来,凑巧插到怪兽头上。

仔细一看,旗子上写了字。为了让字醒目,还特地用红色印有「胜利」两个大字。胜利?胜利是什么意思?谁胜利?哪一边胜利?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会不会是说只要我们抓住这旗子,就算是我们「获胜」?毕竟怎么想都不觉得是怪兽能把旗子怎样就算它获胜。怪兽已经杀了我们那么多次,如果旗子是它的「胜利」,这游戏就没道理会一直进行到现在。

如果以对我方有利的角度去解释「胜利」的意思,那么这就表示,胜利条件就是抓住旗子拔出来。这又不是在玩海滩抢旗。不过这一来就让那只怪兽又显得更可笑了。

头上插着旗子在肆虐,这根本就是喜剧的画面啊。

「可是……」

怪兽头上的旗子,是要怎么拔下来?谁有办法爬着怪兽上去?不知道敷岛有没有什么好主意?不,也可能就是因为没有,才会这样争取时间。说拔下头上的旗子好像很简单,但对血肉之躯的我们来说却是一大难关。

说到这个,虽然有点离题,但这次山崎就没出现在运动场上了啊。所以除非我这个同班同学,否则她就不会跳下来吗?凭山崎的个性,就算她跑到怪兽脚下想就近观察,我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即使能够复活,看了还是会担心,让我忍不住也朝教室看了过去。虽然敷岛叫我观察怪兽,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看的东西。

这种争取时间的行动大约持续了十五分钟左右吧。怪兽又停止转身,开始破坏校舍。敷岛看到怪兽的举止改变,立刻全力跑向挡球网。

看到怪兽采取像是重现上次行动的行为,我对好几个疑问都有了确信。

看来只要持续一段时间,怪兽的行动模式就会改变。大概就像是一旦魔法被封住,就会展开别种攻击的魔王吧。但是怪兽并不会累积上次的经验,也不会延续到下次。那只怪兽大概没有所谓的过去。它和上次一样,踢出一大块校舍建筑来攻击敷岛。

以距离来说是我离怪兽比较近,但看来是连这种习性也有了变化。

敷岛,亏你跑掉了,真是遗憾啊。

校舍的一部分高高飞起,划出一道抛物线,开始自由落下。

我看着这样的光景,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读国中时曾经加入足球校队的事。

当时我是个幽灵队员,放学后都不会去踢球。

敷岛整个人贴在挡球网下方的水泥,而校舍一点空隙都不留地压扁了她。

我觉得眼睛里渗满了血,什么都看不见了。

Continue?

→Yes

No

「好了,问题就是旗子,你觉得要怎么抓到?」

这里是教室,当然上课上得正爽。我已经不管用词对不对了。

敷岛只把数学课当耳边风,手肘撑在我的桌上,坐在我的正对面。老师看不下去而靠过来问说:「敷岛,现在是什么情形?」但她只说了句:「我现在很忙。」就不理老师了。

刚才是在教室入口,这次则光明正大进来。敷岛对这间教室侵蚀得越来越深入了。

「藤同学,不要看旁边,你要参加讨论。」

她轻轻拉了拉我的浏海。话是这么说,但老师就站在我旁边,实在很难不去管。这个老师身材相当高,所以颇有震慑力。敷岛是不是用了什么主动让视野变得狭窄的方法啊?

「你也看到了吧?怪兽头上。」

怪兽这个字眼跑出来,让坐在周围的男生喷笑出声,女生也露出嘲笑似的笑容。大家显然是觉得都高中生了,怎么还讲怪兽这种东西。我也很能体会这种想法。

「看到啦。旗子在上面飘啊飘的,有够白痴。」

但我正常和她讨论。一旦对方认真起来,我就没办法不理或胡闹。

「喂,你们白痴啊?给我差不多一点,跟我来。」

老师抓住敷岛的手臂想拉她起来,敷岛并不抗拒,跟着起身,结果紧接着就顺势一肘顶上老师的鼻子。她似乎一点也没在客气,这一肘的声响十分沉重。竟然看准老师为了抓敷岛的手而弯曲的膝盖伸直之前攻击,看她的身手似乎已经很习惯打架。

老师人仰马翻,倒在书桌与学生堆里,而使出肘击的敷岛也按住手肘,看得出这一肘她是玩真的。也许她是以反正死了就会重来为前提,才会做出这样的行动,但还是太激进了。本来实在应该多少手下留情的。

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师身上,这时才注意到眼前追加了一个蹲着的人物。

不知不觉间山崎已经凑了过来。她在敷岛旁边有样学样地蹲着,还用桌子遮住嘴,只露出一对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就像在模仿间谍的小孩子。

就连对老师送出肘击的敷岛,似乎也因为她的这种举动而愣住。

教室内也跟着大声喧闹起来。这也难怪。老师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你们看到怪兽了?在哪儿?」

山崎似乎对我们的话题起了兴趣。相信这种对怪兽如此敏感的女生也不多了。

「你有兴趣?」

山崎被问到后,眼神闪闪发亮。虽然看不到,但她的嘴角多半也已经上扬。

「超想看的。」

「再过一下子你就看得到了。」

敷岛轻描淡写地告诉了她真相,说得就像只是邀她一起观察星座,或是告诉她说只要再过一下子云就会散开那么轻松。「真的假的?」山崎的眼睛忙碌地动来动去,看了我一眼。

「……不不不,想也知道是骗你的好不好?」

我难恼了一会儿,最后说了谎。如果我说是真的,她多半会和我们一起行动。也就是说,山崎也会被踩扁。就算知道会复原,看到她死在眼前,仍然让我无法忍受。

「谁说的是真话?谁?」

山崎的目光在我和敷岛身上交互移动。敷岛也看着我,像是在看我怎么回答来找乐子。

也不想想就是因为你不否认,才会把事情弄得这么棘手。

都弄成这样,也只能含糊其词了。

「我看接下来的部分还是去外面讲比较好吧?」

我提议最好跟倒下的桌子和喷着鼻血的老师保持距离。敷岛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就要快步走向走廊。我心想她真的是做什么行动都很快,才刚跟了上去,山崎就像只小狗似的也想跟来。所以,我按住她的双肩,把她推了回去。

「现在上课中,你回座位去吧。」

「富~吉~你有资格讲这种话吗?」

这话有理。山崎肩膀仍然被我按住,只有一双腿在空转。她不酥加快空转速度,最后脚下一滑,差点摔跤。真佩服她一个人可以闹得这么起劲,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甚至觉得感动。

我们闹着闹着,老师站了起来,按住鼻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朝我们走来。对他肘击的敷岛早就已经躲到走廊上,所以老师的矛头似乎指向了我。我推开山崎后,不知道该退还是该去面对老师。我几乎从来不曾惹火别人之后和他对峙。老师伸手来抓我的手,让我发出呜嘻一声怪叫。

老师痛得眼眶含泪,眼白充血的情形以秒为单位迅速增加。光是被他的目光捕捉到,就让我心生恐惧,担心会被他一拳狠狠打在脸上。被他低头看着,更是让我越看越觉得连他也像是怪兽。我退缩地说:「不是啦老师你等一下。」但还是被老师用力抓住,所以根本跑不掉。山崎似乎总算看出事情严重,并不插嘴,只躲在老师身后频频偷看我。

「吼哈。」老师讲话的声音变得很怪,于是把手从鼻子上拿开。塌下的鼻子严重红肿弯曲,我看多半鼻梁都断了吧。接着老师高高举起手。

看到老师高举的手握紧拳头,让我眼睛乱飘。我挣扎着表示明明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没做,结果一个用力过猛,一头顶在老师空门大开的躯干上。我不是故意的,但形势就是演变成我对老师的肚子顶上了一记头锤。而且这一撞似乎撞得很扎实,只见老师膝盖一弯,按住腹部。对没什么过错的数学老师做到这个地步,心中的罪恶感意外的大。但留在这里陪着老师送死,却又太浪费了。

我对再度倒地的老师喊了一声:「对不起!」也不去扶起他,决定去追敷岛。

「喂,怪兽呢!」山崎对我这么喊,但我同样头也不回地回答:

「我下次就跟你说!总有一天会跟你说!那我走了,晚点见!」

我全力拔腿就跑。已经有一阵子没听见下楼梯的声响,所以我猜敷岛应该不是前往鞋柜间,于是跑向联络走廊。我的推测命中,立刻就找到了敷岛。

敷岛在通往另一栋校舍的联络走廊正中央等着我。她手扶窗户,注视运动场。

「你不希望山崎同学被压扁是吧?」

「这……看到当然是会不舒服啦。」

「我告诉她这件事,是我太轻率了。从下次起,我们就在走廊碰头吧?」

「就这么做。」

我本想抱怨说都怪你那一记肘击,害得我可惨了,但被敷岛抢先说了别的话题。拉回话题叫敷岛道歉也是浪费时间,所以我决定忘记。

「那,我要拉回正题了。我想搞定旗子。」

「不知道是不是说只要拿到那面旗子,就算我们获胜。」

「我没有确切证据,但旗子弄得这么明显,目前我相信是这样。」

这点我也有同感。如果说这是「教学模式」,那我会迫切盼望一切都做得简单好懂。但即使我们的这种希望成真,要拿下旗子仍然不是易事。

「问题应该是要怎么抓到那么高的旗子,是吧?」

我猜到敷岛可能会问的问题而抢先提出,她就简短地点点头说:

「即使能够奇迹般地跑掉,要从上面跳下去的计划是行不通的。这个镇上根本没有比怪兽更高的大楼。」

「不然像是从飞机上跳伞?」

「你要从哪里弄来降落伞,又要怎么精准降落?」

我未经深思的点子被敷岛驳回。其实我也知道这些行不通。

重要的是后头。

「不然要怎么办?」

「我才想问呢。」

这样话题就会结束。不然要怎么办?这句话一直在脑海中缭绕。

多亏敷岛全力跑来我班上,离怪兽出现还有一些时间,但我实在没把握能想出什么好点子。打造出全世界最长的梯子、飞上天、用必杀射线让怪兽爆炸。我想到的尽是这种荒唐无稽而逃避现实的想法,脑海中一点进展也没有。

「要只靠我们解决,实在是难了点啊。」

「可是要请大人帮忙,应该是有困难的吧?你想到的拖时间法,有效时间也不是长到够让我们去请求支援。我想这玩意就是设计成不能靠这些支援。」

敷岛就像玩打地鼠一样敲掉了我们的希望,甚至让我怀疑她是不是跟我有仇。

「也就是说,这种时候,就得靠那个啊。」

「就是说只能靠我跟你想办法了。好了,赶快想出好点子吧。」

敷岛轻轻槌了槌我的胸口。我本想叫敷岛加油,却被她抢先说了。如果点子说想就能想到,我才不会死上这十几二十次。虽然二十次还只是计划。

「要对付那么高大的对手实在太累人了啦,光抬头看都觉得脖子快要断了。」

「那,如果不要去想怪兽太大,想成是我们太小吗?」

「这种自我安慰是可以解决什么问题?」

「就拿人类来说好了,也有些蚂蚁咬得死人,有些毒人只要尝到一点就会死,不是吗?就算个子小也不必绝望……要这么想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嗯~」

她自己讲出这样的话,却讲到一半就抱住头思索。尽管说出这些话的当事人自己似乎都不信服,但听的人却觉得这个比喻硬是很有说服力。既然要想成我们变得像蚂蚁一样小,那么那只怪兽差不多就和原本的人类一样大。

只要这样去想,就能够产生一种错觉,觉得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用这种角度怀抱着自信应该也挺不错的吧?

「毒会有效这个想法还挺有意思的。」

「我就说吧?既然怪兽是来自异世界,那么地球上有些物质对它来说有毒,也没什么稀奇的,甚至没有才显得不自然。虽然在这种时候讲什么自然不自然也有点那个。」

「说不定它吃了洋葱,血就会凝固。」

「它又不是狗。」

那只怪兽也很有可能反过来散播未知的细菌就是了。

这个部分已经不是单一个体有办法对应,到时候我们全人类就干脆点,直接灭亡吧。

「问题就是要用什么方法让怪兽吃下这洋葱罗。啊,先说好,我也不是限定一定要用洋葱。这只是一种比喻,换成其他东西也行。」

「我知道啦,不必向国文老师一样订正。」

而且我也觉得我们越讲越偏离主题了。从抓住旗子的方法,变成毒杀怪兽。

虽然敷岛不承认,但她明明也越来越「男生脑」了嘛。

「可是我看我们还没确定洋葱有没有效,就会先被杀了吧?」

相信也不是说所有的毒都是见血封喉。敷岛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撇开了视线。

「说得也是……啊啊思,要怎么办?」

敷岛闭上眼睛沉吟。我静待敷岛思考完毕。朝窗外一看,运动场上的沙被风吹得缓缓飘起。从这种掀起尘土的情形看来,该不会是怪兽出现了?

敷岛直觉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睁开眼睛。

「下次我们就先别会合,各自想些什么计划吧?要是想到什么点子,再下次就去对方的教室讨论。你说怎么样?」

敷岛讲了两次「什么」。大概是敷岛这次也没什么主意吧。

「……知道了,不过你可别指望我。」

「想也知道我会指望了。」

敷岛正面驳回了我的说法。我很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让我背负这种沉重的期待,敷岛却抢先把手放到我肩上。

她以安抚似的动作,轻轻在我激动的双肩上拍了两下。

「因为你是主角。」

敷岛留下这高估的评语后,就和走廊一起沉陷下去。

原来已经这么晚啦?我以空虚的心情注视时间的损失。

走廊就像蛇的肚子内侧一样扭曲,我的脚也被波动吞没。

然后我被拖进了黑暗之中。

Continue?

→Yes

No

38:41:22

这年头如果不想点办法,拿下将在短短十分钟后出现的大怪兽头上所插的旗子,就会连午休都没办法好好过,但教室里的每个人似乎都过得很悠哉,尽打着呵欠。

本来我的眼睑应该也会像吸饱了水似的吸满睡意而变得沉重,但现在想吐的感觉却压过睡意,让我很受不了。不知道这该不该叫做晕时间?重来太多次,总觉得连记忆都变得伤痕累累,很多地方变得越来越模糊。我到底要不要紧啊?

山崎百无聊赖地拄着脸,转着铅笔——咦,她没转啊,只是把铅笔夹在手指之间左右摆动,弄得像是在转。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在笔记本的角落写个不停。她每一笔的动作都大同小异,让我好奇她在写什么,于是学着她的动作动手,而我的笔记上画出的是一个立方体。这是怎样?看来她是闲得发慌了。

看着山崎这样,倒也让我松了一口气,觉得还不要紧。

其实我应该分秒必争地思考怎么对付怪兽才行,但就是没办法集中精神。一旦在教室里拄着脸,就觉得自己会松懈下来,连动都懒得动。感觉就像冬天躲在暖桌里或窝在棉被里的时候一样,是一种会引人堕落的诱惑。每次都离开这里四处奔波,让我有点累了。

结果搞得就连我讨厌得不得了的教室气氛,现在都让我觉得平静。当我坐定不动,就只剩眼睛四处张望,思绪乱无章法。现在不再像先前那样,就只是莫名其妙地被状况牵着跑,而是有了明确的目的,所以我心中的确也多少轻松了些。

但是相信这样一定是不好的。我动不动就会误会,其实事态并未好转。就像知道只要搭上飞机,就去得到遥远的外国,但如果弄不到护照,要去这个国家就会变得很困难。即使知道了目的,却完全欠缺了达成的过程。

我一边想着该怎么办,一边朝黑板看了一眼。

上次充满怒气的数学老师,现在平淡地上着课。现在再看着他的背影,也不再觉得他很高大了。如果从正面对峙,难免还是会觉得高大,但一旦拉开距离,就觉得没那么高大。大概是因为看惯了怪兽吧.以前还很羡慕地想说要是能长得像老师那么高就好了,但现在这种想法也已经淡去。如果可以,我应该许愿要有蓝鲸那样的全长。如果能变得这么巨大,相信就能伸手碰到怪兽的头。

我仍然拄着脸,终于多少开始思考。

把事情想得简单点,如果高得碰不到,那么只要降低高度就行了。怪兽不可能会合作,屈膝低头请我去拿旗子,所以必须靠实力实现。而且就算怪兽跪到地上,也还是太高了。得要让高度降得更低,让怪兽的脸都碰到地面才行。

既然这样,唯一的方法大概就是让怪兽跌倒了吧?

例如勾它的脚,让它摔倒。所幸那只怪兽的手很短,相信撑不住整个身体,所以只要能让怪兽绊上一跤,应该就会重重跌个狗吃屎。虽然完全欠缺了要如何让怪兽摔跤的过程,但目前我也只想得到这些。

我心中有着疑问,怀疑我们是否真有办法打倒比十层楼的大楼还高大的对手。就算要我弄倒大楼,如果条件是要靠个人赤手空拳,那除非我是战斗民族,否则实在不可能。然而怪兽和大楼有一个很大的差别。大楼不会自己动起来,怪兽则会走动。

我胡思乱想一通,没有任何具体的策略,但我觉得去跟敷岛提提看我往这种方向想到的这些念头,应该还不坏。下次就跟她说说看吧。为了避免因为晕时间与记忆的混乱而万一忘记,我试着写在笔记本上,但写到一半就发现笔记本上写的东西会消失,所以没有意义。只能靠自己记住,这点看似没什么,其实很不方便。人一忙起来,随时都可能忘记。

我把怪兽画在笔记本上所抄的算式旁边。全长大概有三十到四十公尺,相较之下我和敷岛还不到两公尺,画出来一看,我们就变得简直像豆子一样小。这样客观一比较,就觉得靠藤拳和敷岛踢应该是摆不平。

我继续画有战车突然出现并展开炮击,打伤怪兽的脚而是怪兽倒地的情形。只要有时间请求支援,这一招明明应该有效,但这游戏就是不让我们这么做。相信多半是因为观看这场游戏的家伙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形吧。虽然说来没天理,但这个环境就是综合了各方面的考量而打造出来的,这点和过去没什么两样。情况就只对我不利。

我试着回顾以前看过的特摄电影,但就是想不起怪兽跌倒的场面。就算怪兽会被摔出去而倒地,也不会想在摄影机前露出那么难看的模样吧。对付这种踩一脚就能破坏校舍的对手,会有什么方法可以绊倒它吗?

我感觉到有一股视线来自近处,抬头一看,紧接着就连人带椅一起乒乒乓乓地后退。

山崎跑过来看我的笔记。明明还在上课,她却光明正大离开座位,来到我的桌子前面。她蹲下来遮住嘴(她是不是喜欢这样啊?),只露出一双眼睛动得十分活泼。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准了老师面向黑板写字的时候跑来,并未立刻被老师发现。只是其他同学的视线就全都集中到她身上了。

「做…做什么?」

我压低声音问她有什么事,还顺便重新在椅子上坐好。山崎一—直看着我。

大概是嫌浏海遮住眼睛碍事,还用手指往旁一拨。

「我还想说你画什么,原来是怪兽啊。」

她看到我简单几笔画出来的东西,做出正确的判断。

但山崎就这么接受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要知道我画的是怪兽耶?都高中生了还画怪兽。

山崎一直在玩着垂下来的浏海。她两旁跟后面的头发明明都保养得很好,就只有浏海都不修剪,任它垂下来,实在很不可思议。明明只要分边或用发夹夹住就好。

「原来富~吉~想的不是有武装集团冲进学校,是走跟怪兽打的路线啊?」

「我不是在想像这种……啊,没关系啦,也好,就当作是你说的这样吧。」

让她以为我在画怪兽消磨时间,还比较不用多花时间解释。我正松了一口气,想说这件事就这么结束,山崎却把手放到桌上,然后再把额头放到手上。她不但没回去,反而还拉近了跟我之间的距离。

「你写的这个数岛,就是那个敷岛同学?」

她问的是指在绿豆大的小点左侧的箭头与姓氏。我差点喉咙哽住。

「呃,这,我只是随便想想就写上去,所以也不是专指哪一位敷岛同学啊呀。」

这种说法转得很硬,根本不成借口。而且我还方寸大乱,本来应该用「啦」收尾,却讲成奇怪的长音。竟然说随便想到的就是敷岛,总觉得反而会越描越黑。虽然山崎死了以后记忆就会消失,但应该也不是每一件事都可以这么看待。

要是不去重视连接各个点的线?就没有意思了。

「还有这个,跟我画的东西很像。」

她指了指我画在笔记本角落的立方体,还说很像,真亏她这样就看得出来啊。

「咦…会…会吗?我觉得全都差不多,实在看不出来啊。」

一开始我还讲话破音。老师你也差不多该管一下这个太自由的学生了吧?山崎用手指弹了弹浏海,身体退后,又往下一沉,回到只有一双眼睛露出到桌上的状态,然后还是继续凝视我。

「富~吉~,你其实常常在看我?」

哇,被她讲出我最怕她提到的事了。

「接下来的部分我们午休时间再聊罗。」

只是午休不会来。我用手指推开山崎的额头。山崎只轻轻前后摇动,并不回到座位上。坐在前面的男生也不是被挤得多凶,但就是很难受。可是因为挤他的人是班上名列前茅的正妹,所以他也不抱怨,这实在是青春期男生的典范。这是无所谓,问题是山崎根本不动。

她还在桌子底下戳我的脚,催我回答。

我说你喔。

我又怎么说得出我常常在看你这种话?要知道大家都竖起了耳朵在听啊。

「……啊哟。」

时间差不多快到了。我得撇开山崎提的问题,顺便先换个地方才行。

要是继续待在教室,大家都会死掉,所以我决定从窗户跳下去。我默默站起,潇洒地一脚跨上窗框飞起。虽然高度不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以为我是想跳楼自杀?我做好心理准备降落在地面。与几乎可说是受到突袭的第一次相比,这次的冲击就让我比较承受得住。说是这么说,对脚踝的负担与造成的麻痹,仍然无法一笑置之。

我手撑在墙上,等麻木消退。明知是去送死,对死却并不抗拒。

由于死时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疼痛,厌恶感也比较薄弱。如果每次都要逐一去感受骨骼与肌肉碎裂的感觉,我想我早就发疯了。我大概会不去理怪兽,在享乐中耗费掉时间,就这么把时间用完。还有,如果不是有敷岛跟我一起承担,我也可能已经自暴自弃。

麻木已经消退,所以我走向怪兽出现的地方。这时我忽然产生一个疑问,如果我站在和怪兽出现地点重叠的位置会怎样?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决定试试看。

大概是教室里不愠不火的气氛毒害了我的思路,让我难以做出冷静的判断。

结果我就在怪兽出现的同时被踩扁,让我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脖子被扯断的感觉。

这是死相最惨的一次。

Continue?

→Yes

No

我先来到走廊上,才想到一个疑问,那就是敷岛是哪一班的学生。敷岛莫名地似乎知道我读哪一班,但以前我和她几乎从未打过照面。我没有道理会知道。

一间一间找太浪费时间,所以我决定用喊的。

「敷~~~~~~岛~~~~~~~~!」

我一叫她就马上跑了出来。搞什么?原来就在隔壁班啊?害我白叫了。

「你好像也想开很多了。」

「也不是想开,应该说是被断开了。」

我打了个冷颤,摸摸脖子。脖子扯断时那种飘浮感随着鸡皮疙瘩一同冒起。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就像闯进了无重力的世界一样。脑袋轻飘飘地飞上天空,高得让我觉得再也回不来,几秒钟后却又好端端安在脖子上,让我觉得我好像成了那个面包超级英雄。

总不能在教室前面聊起来,所以我们爬上楼梯。来到三楼的楼梯平台后,敷岛停下脚步,所以我决定在这里说话。平台上有风从微微打开的窗户中吹近,让我和敷岛的头发一起舞动。

「你想到点子了?是吧?」

「算是啦,我想先跟你说一声。」

我一边说一边拿出橡皮圈,把头发绑到脑后。

敷岛欲言又止地看着我的动作。

我想当初她在屋顶上时,一定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怎样啦?」

「如果你讨厌这种娘娘腔的举动,头发剪短一点不就好了?」

她做出操作推剪似的手势,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剪短是会清爽点,也不是不好啦。

「又不是我自己情愿的,我有什么办法?」

「谁强迫你?」

「……我妈。」

我回答完之后,才后悔地觉得早知道就别说了。这件事不需要告诉敷岛。

「原来你有恋母情结。」

「少罗唆。」

「又不是什么坏事?珍惜别人是坏事吗?」

敷岛讲起了大道理。可是一旦我自己变成话题的中心,心情就好不起来。

「那,为什么恋母情结就是会给人不好的印象?」

「不就是因为让人觉得不够自立,很没出息?」

原来如此,也许就是这样吧。毕竟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明明群居,却又以独立为目标。也不想想一个人最多也就只有两只手两只脚,要只靠自己一个人活下去,实在是强人所难。

「不过我觉得你头发就是该有这么长才好。虽然也可能只是因为看习惯了。」

「那还真谢谢你喔。」

我绑完头发,但由于手法不够扎实,没多久又渐渐松开,从橡皮圈跑出来的头发往下垂到我的脸上。我抓住这撮头发后握住,对它的颜色叹了一口气。

敷岛说得没错,只要割舍掉头发,就会轻松得多。

只要放弃坚持就可以轻松。那当然了,毕竟这就是在把自己削得薄一点。

可是被削掉的部分绝对不会恢复。削掉的部分只能用新的自己,也就是用别人来弥补。我虽然不喜欢,但还是想尊重与过去的联系。正因为被牵连进这样的事情,更让我这么觉得。

「那,我们刚刚说到哪儿?」

「说到怎么对付怪兽。」

「啊,对喔。」

我先放下手,才把我的想法告诉敷岛。

告诉她说既然我们去不到高处,也就只能请怪兽来到低处了。

「如果有办法让怪兽摔倒,也许就搞得定。」

要爬得比别人高,变得比别人优秀非常困难。有时会受到才能这种东西的限制,很多事情就是不可能。但要扯别人的后腿,往往是人人都不难办到。

我对敷岛表示我们应该多怀抱一点信心,但她的表情并不乐观。

「说得也是。」

「你说话怎么这么不干脆。」

「看你的脸,就觉得你多半没想要怎么办到。」

敷岛轻轻一笑。她说中了,所以我也以苦笑回应,还轻轻拍了拍敷岛的肩膀。

「接下来我就期待你的头脑了,毕竟你比我聪明。」

来,快亮灯泡吧。

「我倒是没跟你比过头脑。」

「不用比也会觉得是你比较聪明吧?」

「你高估我了……而且这世上才没有什么聪明人。」

敷岛扭转身体,摆脱我的手,接着微微张开手臂。

「我啊,觉得所谓的人类都是笨蛋。就只有错以为自己聪明的笨蛋,跟不在意这种事的笨蛋这两种。我就是这么告诉自己。」

敷岛指着自己的头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说法有些武断,但如果真要说大家都是笨蛋,到头来不也是一样的吗?就只是笨蛋里也会跑出一些脑筋比较好的笨蛋。只是敷岛想说的大概不是这种事。

我想,说穿了她就是要我别指望她。

「敷岛你是哪一种?」

「是哪一种又有什么关系呢?说穿了就是你指望我,也只会让我为难而已。」

敷岛靠在窗边墙上,抬头看着通往三楼的楼梯。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累了,脸上没有生气,甚至还叹了一口气,让我体认到敷岛的心境也和我差不多。

「你不是保健委员长吗?」

「这有什么关连啊?」

的确。真要说的话,我还想说别叫高中生做这种事。

敷岛眯起眼睛,朝脚下看了一眼。她一边以用室内鞋抚过地面似的动作动着脚,一边说:

「绊倒怪兽,让它摔一跤,是吧……啊。」

Save2.data已储存完毕。

嗯?

「嗯?」

疑问的声音同时在嘴巴内外两侧产生。刚刚跑出了一个怪东西啊。

不知道敷岛刚刚有没有看见。她频频搔着头撇开目光,眼睛却没露过左端。看来她也看得见,但似乎正忙着掩饰刚才那声「啊」带来的尴尬。

我姑且不提那串显示后立刻消失的字样,先对敷岛说话。从她的反应看来,多半是……

「你刚刚啊了一声吧?」

「是啊。」

「你想到什么点子了吗?」

我这么一问,敷岛就含糊地点点头,但又像要收回前言似的摇摇头说:

「你最好别问。」

「为什么?」

我当然这么问。敷岛紧抱住左手手臂,张开紧闭的嘴。

「理由解释起来会有点罗唆,而且我想你也不会懂我在说什么,就算这样你还是想知道?」

她的口气显得很不想说。我正觉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有一阵比较强的风吹了进来,吹散了我只是随手绑绑的头发,让眼前横过一片金色的帷幕。

这感觉很不愉快。

这里的风和景色,都让我不想在这里站太久。

我正想到「但是」两字,同时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想知道。」

我注意到不用换地方,只要关起窗户就好,于是推了推窗户。与外界隔绝之后,我们飞起的头发也都无力地落下。敷岛拨起微微吹乱的头发后,微微一笑:

看来只要我要求,她是肯说的。

「我觉得你应该要善良。」

「啥?」

敷岛依序指了指我和她自己的额头。不知道她是不是有用手指东西的习惯?

「你是好人,我是坏人,我们就这么分工吧。」

她一个人俐落地决定了这件事。我只想叫她等一下,不要擅自把我分在善良那一边。

「你搞什么?根本就不是这样吧?」

我不是好人,敷岛也不是坏人。我们之间只有单纯或冷静的差别,本质应该没什么两样。但敷岛无视我的意见,划清了界线。

「要让我们彼此好好发挥,我想这样分最好。因为要是我们都走不人道的路线,一定会再也回不去。可是啊,如果我们都善良,那视野又会变窄,困得自己束手无策。与其这样,那么还不如当个『坏孩子』,就算回不去,至少还能前进。」

敷岛在说话,但我实在搞不太清楚她想说什么。

「可是这可以等到我们被逼得没有别的办法的时候再来选。现在还有时间,何必故意去做会让自己心里不舒服的事情呢?……等到真的束手无策,时间又很紧迫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的方法,可是,在那之前我不会说。」

「……也就是说你想到的点子很过分了?」

敷岛含糊地笑了笑,然后像敲门似的在我脑袋上敲了敲。

「藤同学,你要动动脑筋,拯救我们,当个好孩子喔。」

她叫我别指望她,自己却说这种话,让我觉得实在很过分,很不公平,但现在应该没有空互相推卸责任了。如果可以解决,由谁来解决都没关系。

既然敷岛先想到了一招,那就表示有答案。我也想想看吧。

不去意识善恶,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我倒是觉得姑且听听,说不定可以当参考,让我想到别的方法。」

「就说你最好别问了,这真的不是什么好方法。」

敢用手肘打断老师鼻梁的敷岛都这么说了,相信一定会经过非常悲惨的过程。虽说越怕越想看,让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方法,但知道以后肯定有可能让我改变对敷岛的看法。看得出敷岛自己也是担心这点才不说。

而且我也觉得等时候到了,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