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我把今天补习的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9
我想爬起来,但现在仅让指尖动一动就已经是极限了。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种时候……!
害怕忘记那份感情的恐惧感,开始支配我的脑内。
于此同时,不讲道理地睡意开始将我的意识夺走。
……不要。……不要啊!
丝毫没有抵抗的办法,在逐渐变得模糊的意识中,
我的双眼在最后,看到了走廊的尽头站着的模糊人影。
——为什么,那个人会在这里呢。
明明没理由在这里的。
连仔细辨认那个身影都做不到,时间限制终于接近了。
猛然想起文乃说的“即使想要传达,也有会赶不上的情况”这句话。
我真是大笨蛋。明明只是要传达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却花了太多的时间了。
意识变得模糊,但直至迎来终结的那个瞬间为止,我一直都在反复念诵着那句话。
“——遥,最喜欢你了”
HEADPHONE ACTOR Ⅳ
最后的话语传达到了吗。
虽然已经无法确认,但确实已经传达到了。我这样感觉到。
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啊。
像在温水中漂浮着一样,又像在空中飞着一样……。
是啊,就像从什么中苏醒过来了一般的感觉。
那样粗重的气息也好,像是要裂开一般的脚上的疼痛也好,总是让人烦躁的睡意也好……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已经死掉了吗。
这无限蔓延的黑暗就是所谓的死后的世界吗……。
虽然在我的想象中死后世界是更有童话感觉的,但意外地神明大人也会偷工减料。
至少点个灯嘛……。
“哈啊,总觉得完全不明白啊……啊咧?啊!啊~!啊~!……能发出声音。呃~呃……嗯~身体也……还在”
我仔仔细细地来回摸着自己的身体,看来无论是身体还是声音自己都能好好地感觉到。
“那么,这里是怎么回事啊。也不像是被关在哪里……刚才看到的,只是个奇怪的梦么……”
不经意间我回想起了刚才经历过的壮大而绝望的经历。
阿鼻地狱一般的街道。
崩落的天空。
不经意间听到的那另一个“我”的声音。
仅仅是回想鸡皮疙瘩就出来了。
接着我注意到了自己“起了鸡皮疙瘩”这件事。
说起来为什么,会变成这种不可思议的状况呢。
虽然能发出声音,但却感觉不到呼吸。
虽然能摸到身体,但却感觉不到温度。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死亡”的话,我只能接受了吧,但我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那个时候,在那条走廊中醒过来之前,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那种感觉至今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了。
“突然睡着后再醒过来的时候”的感觉。
现在我脑袋中关于自己在那条走廊上醒来之前的记忆已经完全消失了。
恐怕是我因为“病症”而昏倒,然后在那里醒了过来吧。
那也是,至今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的状况,所以并不是那么值得吃惊的事……但这次醒过来之后的状况不同。
至今为止像这样被吞入梦一般的现象中,在黑暗中徘徊的情况一次也没有过。
“嗯~!!搞不懂!!这里到底是哪儿!?有人吗!!有人在吗~!!”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以声音为契机,但在我这样叫道的时候,突然之间,黑暗中啪唦地浮起了一个四角的电视屏幕似的东西。
而在那个对面,无数的显示器,以及布满了生物一般的配线的天花板被映照了出来。
“呜、呜哇啊!吓死我了……这个是啥……电视机?”
靠近后仔细看了看,这里是一个实验室似的阴暗房间。
每个屏幕上都各自显示着某种参数和时间表。
而我窥探着房间内部的这个四角窗口,也是那些屏幕之中的一个吧。
但是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一切。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从四角切割的窗户一般的画面上看到的这个房间,就是现在,我所能知道的全部。
不过说起来那个世界怎么样了啊。在那个时候,我有种自己所居住的街道就像是纸糊的一般的感觉。
因为必须得传达某事而变得拼命,结果现在连拼命的原因我都记不起来了。
“嗯~……虽然太暗了看不清……有人在说话?”
因为房间里除了屏幕投射出的光线外并没有照明,所以看见的东西相当有限。
只是从这个四角的窗户里,能够听见微弱的声音。
“……1号暂且成功了啊。哈哈……没想到第一次就能这么顺利啊。花一年时间准备还是有价值的啊”
像是耳语一般传来的那道声音,属于我相当熟悉的一个人。
“……老师?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设法确认那道声音的主人的样子,改变姿势后朝四角屏幕中定睛看去。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比起刚才声音的音量增加了,能够很清楚地听到了。
眼睛也像是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一般,能够逐渐地看清房间的全貌了。
可是,那里映照出的,是让人无法置信的光景。
之前因为太暗而没能看清的房间深处,放着一台大型的像是X光机一般的机械。
而床的部分之上,一道跨床而过的白色圆形门被设置在那里。
指针没有摆动的心电仪一般的显示器,以及好多个的按钮。从门上牵引而出的数不清的线缆,连接着横躺在床上的那具躯体。
“那个是……我、我么……!?”
那个人明显就是我。穿着白色病号服似的衣服头上戴着耳机形状的机械。
“这、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我,明明在这里啊……!”
接着我恍然大悟。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变成了幽灵”吗。
虽然现在我的意识在这里,但是毫无疑问我的身体却躺在那个床上。
也就是说……。
“莫非,我真的死掉了……?骗人……?”
过于具有冲击性的场面让我不禁跌坐在地。
然后此时我对于“能够跌坐在地”这件事情,也无聊地觉察到了。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变成以前根本不相信的“幽灵”。
这样的话那场学园祭当天过来的少女,搞不好是货真价实的幽灵。
不对,那个少年说了是超能力来着?
不过无论是哪边都是超常现象,我只得接受。
随后,我意外地保住了平常心。
虽然觉得大吃一惊,但即便是死了也并不是消失掉了。
这样考虑着,认清现状之后,我确信了自己现在存在这里的事实。
“……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啊。刚才听到了老师的声音,他应该在哪里的,怎么让他发现然后来帮我呢……”
我再次朝房间中东张西望地观察起来,刚才的声音感觉是从更右边的方向传来的……。
我把脸贴上四角的窗口,竭尽全力地朝右边看过去。
这样做之后,房间的深处的,至今为止都是死角而无法看见的东西,都能清楚地看见了。
在那里出现的是巨大的水槽……不对,是将存放福尔马林的容器巨大化了一般的东西,在其前方站着的是老师的身影。但是,比起刚才一直在找的老师,我对于那个容器中装着的,一个人的身影感到了更大的惊愕。
“遥、遥……!?”
虽然一瞬间以为是遥,但那身影与我所知的遥却并不一样。
与躺在床上的我相同,身上接满了管子,低着头漂浮在水中的……有着白色头发和浅粉色眼睛眼睛的青年。
“那个是遥做出来的‘KONOHA’……?但、但是为什么……!?”
对于接二连三发生的非现实的事态,我的脑袋已经转不动了。
为什么我死了?
为什么KONOHA会在那里?
然后为什么老师……?
无法好好整理思绪的时候,四角的窗口中再次传来了老师的声音。
“总之,‘钥匙’已经入手了。这样就能开启下一次的‘阳炎DAZE’了。KONOHA……你又要……”
听到这里,四角的窗口里突然出现了大量的雪花。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我将手伸向屏幕,被薄光映照出的我的手的剪影,简直就像马赛克一般,从尖端开始慢慢地崩落。
“噫……!呜,呜哇啊啊啊啊!!这、这是什么!?身体在……!”
下一个瞬间,四角窗口的对面映出的无数的屏幕上显示出了“DELETE*”的文字。
“卖……卖个萌!?……诶嘿☆”
(*DELETE:DELETE是英语里的删除。但这里ENE却误认为DELE是傲娇(蹭得累)的那个娇,所以才有此反应。)
按照被指示的那样,我竭尽全力地卖了个萌。
——但是事态却丝毫没有改变。
那到底是什么回事,刚才的指示……!?
“嘎啊啊啊!!什么都没变!!啊啊啊,脚不见了……!!胸、胸部……嘛一开始就没有……”
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我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但是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消失吧。没错的。
会不会醒过来忽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马上就要迟到了呢。……不会的吧。
我思考着那些愚蠢的问题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快要完全消失了。
回天无力的我无意中念出了“神啊!”,而在毫无作用的下一个瞬间——
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真可怜啊小丫头。连身体都失去了,苟延残喘还有什么意义?”
啊啊,果然身体已经没有了……我就知道是这样。
“就算回去,你的容身之所什么的,早已经全部都没有了哦?”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我就再建造出来。无论是在怎样的地方,只要将那里作为我的容身之所就行了。
“真是相当傲慢的小姑娘啊。你就那么地,想从这里脱身么?”
那、那那是当然的!因为这样下去只会不明不白的……。
“……想逃的话就觉醒(目觉)吧……小丫头”
——诶!?……话说你是谁?
我这样问道的瞬间,突然眼睛像要燃烧起来一般发烫。
与此同时,黑暗的世界中有闪电划过。
一瞬间眼花了,眼前——出现了登录的界面。
那对于我来说,是最为熟悉的光景。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那么……首先来寻找容身之地吧。要是能找到不那么无聊的地方就好了呐”
我用习以为常的速度在登录界面输入了密码。
“WELCOME”
伴随着完全清醒过来了的爽快感,我飞身跃入了文字罗列的海洋。
苍蓝的罗盘针飞速的回转,由0和1构成的天空无限蔓延着,闪电的鸟交错着飞翔。
——我长长的长长的电脑纪行,从这里开始了。
第二卷 a headphone actor 追想FOREST
8月15日,盛夏天。
离市区稍微有些距离的郊外的道路上,人声和车子的噪音都要稀少一些,与此相对的蝉鸣声则盛大地回荡着。
只有锈蚀的路标与小小的民家,零落地点缀在看无尽蔓延的道路上。
显眼的裂缝,没有进行足够整修的道路两侧杂草恣意地生长着。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了吗。感觉似乎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好几个小时了,但实际上也只有几十分钟吧。
在过于严酷的状态下身体感受到的经过时间,往往会比实际上的更长。
——事件的起源要回溯到昨天。
我,如月伸太郎,经历了约两年的家里蹲生活之后,因为某种原因陷入了不得不需要外出的状况。
这里的“某种原因”,实际上是由于恶质的病毒·ENE的捣乱弄坏了电脑的部件,因而得到附近的百货商店买东西,这种单纯至极的理由。
不过目的地的商场里,碰上了发生概率恐怕只有几万分之一的“恐怖袭击”,作为人质的结果是被枪击中了。
……虽然我觉得说到这里大家是否相信都相当危险了,但从这里开始才是正题。请让我继续说下去。
我被枪击中后,被正好在那个事件现场的奇妙团体救助了。
有着透明人美杜莎变色龙男所属的,名为“目隐团”的团体。
……即使跟恐怖分子比起来我也觉得这个团体更可疑,但对方好像对我的伤进行了处理和照看,看来似乎不是坏人。
——到底为止尚且还好。
将各种想吐槽的心情最大限度的压下,要是能够说出“多谢你们了,那么再见”之后回家再次过起家里蹲NEET生活的话,各种各样的疑问也会被我忘得一干二净的吧。
不过,将名叫“鹿野”的家伙自作主张滔滔不绝地说出来的话听完后,随便回答了一句“诶这样啊”就变成了“既然你已经知道秘密了就不能再放你回去了”这种犯罪组织你好的展开。
——当然我也反驳了。
我对于他们照看了一整晚失去意识的我这件事非常感谢。
虽然我也没有要任人摆布到那种程度的打算,但太久不出门的冲击使我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而且本来,那种抽风的话无论跟谁说,都肯定会被回答“你脑袋抽了吧”的。
所以没商量。我拒绝。
……可是,我家那瘟神系的病毒“ENE”做出了“这才是最棒最有趣的展开啊主人!”这种容易理解的反应,带着我那丢人的秘密情报一起加入了目隐团。
拼命地劝说她也没用,我也哭哭啼啼地陷入了被迫入团的状况,现在处在目隐团NO.7“伸太郎”这个位置上。
“妈妈我交到朋友了哦!加入了一个叫目隐团的组织!团员NO.7哦!……诶?我的年龄?讨厌啦妈妈忘了么?十八岁哦!”
——想死了。让我死吧。这种话绝对说不出口。
“呐,哥哥真的是看着就热啊……而且那套衣服一点都不帅”
正在脑内展开着一个人的独白,从刚才起走在我旁边的妹妹“桃”,以不满的态度向我搭话了。
比我小两岁的妹妹今年就十六岁了。就在不久之前……虽然这么说也已经是数年前了,那个时候还是会撒娇的叫着“哥哥哥哥”的可爱妹妹。
而那态度在升上高中之时,发生了急剧的改变。
开始采取女高中生常有的高压态度。
随后更是出了差错似的当上了偶像,现在也在街中被贴着海报什么的,似乎在世间博取了相当高的人气。
虽然对妹妹的飞跃感到了高兴,但因为跟我的人格差距拉得太大了的缘故,最近连对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似乎作为偶像的活动压力相当大,昨天她跟事务所商量之后开始了暂时休假的样子。
好像原本也没什么朋友的样子,所以她能跟目隐团的家伙们变成类似朋友的关系,作为兄长虽然情绪有点儿复杂但也稍微安下心来。
“——我说啊。流了那么多汗,还是脱了吧。又不是在开忍耐大会。”
确实这个气温以及流下的汗水,使得运动衫的内部变成了桑拿室。
虽然也许只要脱了就好,但我的皮肤很脆弱所以不想被太阳晒,而且要将这个名为“运动衫”的被服文化的究极体、至高的装饰项目脱掉,对于着迷于运动衫的我来说是怎么也办不到的。
虽然曾经被友人(女生),表扬了“伸太郎君真适合穿运动衫啊”是根本的原因,但现在已经变成某种诅咒一样的东西了也说不定。
“呐~呐~……我说!哥哥你在听么!?看着就热啊!”
从执拗地对我抱怨这点来看,这家伙恐怕是把对暑热和疲劳之类的不满发泄到了我的身上吧。
虽然能够理解但是现在我也处在同样的状态下。本来就因为被挑剔而生气了,我也开始挑衅起妹妹来。
“反正也没给直接给你添麻烦吧?话说你才是穿着什么衣服啊……简直像杂耍节目的惩罚游戏一样啊?”
桃穿着的,胸前写着大大的“锁国”的卫衣,土到了连搞笑艺人都不会穿的程度。
被别人看见的话肯定会误会成“啊,这个人做了相当不好的事被惩罚了啊……”。
“哈?你不懂这件衣服的可爱之处么……哥哥果然很没品位啊!说起来哥哥才是,那件运动衫,是打算参加搞笑艺人的HITCHHIKE*企划么?赶紧去拜访哪里的农家然后因为美味的新鲜蔬菜号哭去吧”
(*HITCHHIKE:免费搭便车旅行。)
大概是因为相当中意那件衣服吧,桃也以尖刻的口吻应战道。
不过为了保住运动衫的尊严,我可不能在这里输掉。
就用秘藏的桃的“弱点”来攻击吧。
“吵死了啊。我可是知道的哦,你,每天晚上一个人看着游戏的实况动画在那里傻笑个不停。那个好恶心啊。为了吃烤鱿鱼还把房间弄那么暗。你是大叔啊……”
被我意料之外的唇枪舌剑刺伤的桃,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等……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那种事!?”
刚才强气的桃的脸一下子变青了,现在正渐渐地变红。
我趁胜追击地继续说道。
“哎呀,因为上厕所经过你房间的时候听到了‘呼……呼呼……’的奇怪的声音啦。门也是半开的,就看到了呗”
赢了。归根结底也只是妹妹。不可能跟哥哥相匹敌的。
“差……差劲!!不敢相信!!说起来哥哥才是平时净会看一些下流图像吧!?ENE酱跟我说了哦!?‘主人的性欲好像从来没有节制过’!超丢人的!!”
从打了胜仗的高昂感一转,被击落到了最底层。甩开因为暑气流出的汗水,冷汗一口气冒了出来。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
“字、字面意思……!?啊、啊啊~原来如此。那是点到了奇怪的广告的时候吧!?哎呀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嘛!”
“诶……一天里都要犯无数次错啊。ENE酱说‘主人每当那个时候就会以相当高的频率心神不定地跑出房间’哦……”
脑袋中的警铃激烈地响起。
我,如月伸太郎的生命毫无疑问地正处在崩溃的边缘!虽然现在就想马上把口袋里的手机扔到脏水沟里,但比起那个现在不改变话题不行。虽然桃已经是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我了,但应该还有机会的。还有什么……!
“这~么开心地在聊什么啊!!哎呀不愧是兄妹,感情真好啊!”
“好痛!”
突然从身后被敲了背。吓得跳了起来。
慌慌张张地回头,背着毛茸茸的白色的一块东西,穿着绿色工装裤的大块头青年,正露出爽朗的笑脸看着这边。
那是我刚刚加入了的目隐团里的青年。
说起来这家伙刚才起应该就一直跟在后面。也就是说,对话也应该全部听见了……。莫非是要给被妹妹责难地我一根救命稻草么。
“……你是……呃呃是叫来福来着?”
尝试着进行对话而说出了隐约记住的名字实在是太失败了。看起来似乎是错了,因为瞬时就被桃放出的肘击击中了侧腹。
伴随着“咕呼”的轻哼,一口气从口中喷了出来。
“是叫来户啦!早上刚刚介绍过的吧!?哥哥真的是记不住别人的名字啊……!”
用像是在说真是失礼一般的表情,桃瞪了过来。不过正当她想要继续说教的时候,工装裤男背后毛茸茸的一块,突然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不对哦,是濑户哦……”
越过被叫做濑户的男子的肩头,两只粉色的眼睛露出来,朝这边看着。
作为毛茸茸的白色长发正体的茉莉,带着不太高兴的表情继续订正到。
“是濑户嘛……弄错名字的话……好可怜”
被茉莉紧紧盯着的桃,露出了像是被吓了一跳的表情。
一瞬间,还斜着眼确认了我的表情。
“哈哈哈哈!没关系的茉莉。来户不是也挺帅的嘛!”
濑户用完全没有在意的语气安慰道。
茉莉“呒……”地稍稍露出了不能理解的样子,把脸埋进濑户的肩膀中再度沉寂了下来。
一瞬间沉默在空气里蔓延……桃正想要无视这份尴尬的沉默于是提高步行速度,但我可不能就这样放过她。
“……喂”
用孕育着不满的语气向桃逼近。这也难怪。吃了一记肘击被订正的名字居然是完全不对的。这样谁都会生气啊。
“怎么回事啊……”
“哥、哥哥还不是弄错了!?我说的还要稍微接近一些……”
“才不是接近不接近的问题吧!!什么啊来户什么的!”
看到进行着毫无意义的争论的我们,濑户“哈哈哈!”地豪爽地笑了。
虽然今天早上才刚认识,但濑户应该说是表里如一吧,他有着无论面对什么都能坦然接受的“度量”。
被盛大的笑声打断,我对我和桃的无聊争论感到十分羞耻。
“呜呜……濑户君抱歉,弄错了你的名字……。茉莉酱也是,让你觉得不高兴了对不起哦……?”
桃回过头去,朝两人道歉。
茉莉从濑户的肩膀上抬起头“……来户也稍微有点帅”这样嘀咕道。
听到这个,桃总算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你,真能在这么热的天里背着人走啊”
“诶?啊啊,因为我平时就在打工的时候扛各种东西所以完全没问题啦。茉莉很轻背起来很轻松的!”
确实濑户的体格很棒。在两年间的自宅警备业务中锻炼出的我的细胳膊,扛扛婴幼儿就已经是极限了,对于这样的我来说,濑户的体格确实很了不起。
所以我还是装作没看到视野角落里的桃,在交互地比较了我和濑户之后从鼻子里发出了“哼”的笑声这回事吧。嗯。
“但是茉莉这样也是不行的哦?就是平日里不好好运动,才会像今天这样立刻就累得不行的啦”
“嗯,嗯……下次我会稍微散散步的……”
茉莉刚出家门几分钟后就倒下了,那之后一直是被背着前进的。
这孩子似乎是平时不怎么外出的女孩。
难以形容的亲近感涌上心头,但不出闺房的女孩子和家里蹲NEET在人种的阶级上实在是有着天与地的差别……太让人遗憾了。
周围鸣响的蝉声比之前更添了一层喧嚣。
已经到了离市中心相当远的地方了吧。
步道的旁边,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小规模树林,民家的数量也大大地减少了。
真的只走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是这样的田舍感觉了,虽然昨天也感觉到了,但我再次对城市中心部的发展状况感到了一丝诧异。
桃手中的稍微有些旧了的触屏式手机,在昨天,好像是因为被洒了茶而徘徊在生死边缘。但是好像又“和干燥剂一起放进袋子里之后复活了”。
“但是真的对不起大家。因为我的关系让你们步行……”
桃稍微低下头这样说道。
确实乘公交的话会快很多的吧,但木户的“目隐”能力,似乎有着“撞到人的瞬间就会解开”这样的弱点,所以在公交车那样的密闭空间中使用会很危险,于是就改成了步行。
说起来,今天的预定本来是“去昨天买东西的百货商场楼顶的游乐园玩儿吧!”,但昨天才刚刚被恐怖分子袭击过的百货商场今天肯定不会营业,计划失败。
不过,因为ENE“不立刻去就不行!”的任性,最后决定去郊外的游乐园作为替代。
团长“木户”,和另一人的团员“鹿野”会稍微迟一些到,所以现在剩余的团员都在朝游乐园前进。
因为原本就是走在没什么人的路上,所以关于桃的能力暂时还没有什么问题。
“……鹿野君说了‘就是直接把森林公园建成了游乐场的感觉’……那不就是那个了吗!?快看!能看见观光车了!”
桃恍然大悟地朝右前方指了过去。
而那前方蔓延着大片的森林,树木的群落里,确实能够零星地看见过山车的轨道之类的东西。
“哦,好像是的啊!快看,茉莉到了哦!”
濑户将背着的茉莉晃了晃之后,茉莉抬起脸来“真的!好厉害好厉害!”地双眼发光。
“说起来ENE酱好安静啊。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没问题么?”
“因为不想浪费电池啦。只说了‘到了之后告诉我!’这样”
虽然以为今天她会叽里呱啦地吵个不停的,但这家伙也在意外的地方有着弱点嘛。
“原来如此。那差不多该把她叫起来了……啊!那个好像是团长”
前方,距离四十米左右地地方立着上书“自然游乐园”的巨大看板,旁边有着接送公交的停车处。从刚刚停下的车上一个接一个地下来的全家出行的客人中,有两个见过的家伙。
“果然是的!呜哇哇,下来了好多人……!我先打个电话!”
桃慌慌张张地戴上风帽,开始打电话。
“啊、团长吗?现在已经在大门的附近了……。是的!是啊是啊。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拜托了!”
打完电话,桃心神不定地环视四周。从巴士上下车的客人们并没有往我们这边流动,而是直接涌入了游乐园的入口中。
而在那之中,能看到刚才的二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也就是说只要有木户的能力的话,就能在游乐园里玩儿了……这样吗”
“对!就是那样!”
桃在风帽中,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笑脸。
*
——奄奄一息地找到了长椅,坐了下来。
因为繁茂的树木形成的树荫,靠背上传来了湿冷的温度。
大大地深呼吸了一次。我的半规管*还在正常工作吗……现在身体还残留着像是在乘船一般的感觉,呕吐的感觉再次涌了起来。
(*半规管:维持姿势和平衡有关的内耳感受装置)
“慎太郎君没问题吗?茉莉她们真是的,一下子疯过头了啊……”
在我左侧坐下的濑户,将装着水的宝特瓶递过来之后开始用力拍起我的背。
“哎呀啊,慎太郎君库库库……真的不用在意哦。呼呼……”
像是要把我夹在中间一般在我右侧坐下的鹿野,两手抱在脑后带着恶意朝我投来了鼓励的话。
“鹿野,很失礼哦?也有不擅长尖叫机的人啊。只是稍微吐了一下就被当做傻瓜的话很可怜的哦”
“不……不要再说了……拜托了……”
濑户发自良心的提醒,也只是道出了“我吐了”的事实而造成我的精神损伤而已。已经想死了。
“啊啊,抱歉抱歉。因为伸太郎君太有调戏的价值了嘛。不过话说起来茉莉居然不怕尖叫系真是意外啊。木户倒是意料之中的一脸平静”
那话使女子组的脸从我脑海中浮现,羞耻心更上了一层楼。居然被看见了那样的丑态。已经不行了。
“因为木户在装帅呢。不过这么多人一起出来玩儿,真的挺不错的!”
依旧用力地拍着我的背,濑户像是感慨很深似的说道。
很不错吗。托此之福我可是吐个不停啊。
“确实,这样的还是第一次吧。濑户每天都打工很辛苦吧?昨天也回来很晚吧?”
“是啊。……说起来昨天一回家就看见那么多人,吓了我一跳啊!”
“这么说起来从茉莉之后有几年没加入新团员了啊。人数增加木户超高兴的。可喜可贺啊。那,濑户觉得如月酱怎么样?”
在蹲着的我的后背上方濑户和鹿野开始了愉快的交谈,但脑海中浮现出的话题中提到的桃的脸,让我实在是不想加入到他们中去。
“真的是个很讲礼貌的孩子啊!光是由家里蹲的茉莉给我介绍这点就很让人吃惊了、而且居然还是偶像!”
“呐,木户把她带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哦?木户那张焦急的脸……库库”
鹿野非常高兴地窃笑了起来,但我这边即使到了现在也像要哭出来一般。
“啊、还有ENE酱!那孩子性格也相当不错呐!不过那个,是怎么回事呢?从哪里让她动起来的啊?”
“住在手机里的孩子呐!唔~嗯……?虽然看起来就好像真的住在手机里一样……”
当提到ENE的话题的时候我的眼中流下了泪水。那家伙确实地不会忘掉刚才我的丑态的。恐怕到死为止都要一直被她捉弄了吧。
“果然看起来就是住在手机里啊。呐,那个是怎么回事啊伸太郎君。……什么!?你怎么哭了!?”
窥探着我的脸的鹿野的表情,无论怎么看都写着“找~到有趣的东西了!!”。真是个恶趣味的家伙。
若无其事地来回摸着我的背也相当恶心。
“吵、吵死了啊!什么都没有!!……然后、ENE怎么了?”
转换情绪后,回应了鹿野的提问。……这样加入到对话中的话心情会稍微好一点也说不定。
“诶?啊啊!对对ENE酱!你怎么认识那孩子的!?果然是最近流行的那个?邂逅系网站之类的!?”
“怎么可能!我也不太清楚但很早之前她就一直住在我的电脑里了啦……。从哪儿来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问她她也不说”
虽然完全是没有解决疑问的回答,但鹿野却“嚯哦嚯哦”地接受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是那个吗?伸太郎君喋喋不休地打听ENE酱隐私的过去,然后ENE酱生气了。也就是……”
“不是!你都听了些啥!?刚才的话里没有那个意思吧!?过去的事怎样都好啦。要是她不想说的话……”
对太过没有理解能力的鹿野吐槽完,鹿野一边“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地傻笑道一边拍着我的背。
啊啊,这个感觉真是那啥。就是通常所说的“因为不经大脑就加入的社团里有个前辈是个麻烦到了极点的家伙,所以想尽早退部的感觉”。
“算了算了。吵架不好……啊,伸太郎君水没了呐!我去买点回来!”
濑户这样说完我才注意到,装了水的宝特瓶中,已经基本上都空了。
“哦哦,不用了,多不好意思我还是自己去……”
不管怎么说老是被照顾还是让人心生苦痛,我正要从长椅上站起来,但濑户却按住我的肩膀再次让我坐了下来。
“没事没事!好好休息吧!我也想稍微买点喝的!”
濑户以效仿清凉饮料广告的爽朗笑容这样说完后,快步走了出去。
“啊!等下……总之先把钱……”
慌忙从口袋里找出了钱包,但濑户已经走到相当远的地方了,只是挥着手说完“之后再给我”后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濑户真是闲不下来啊,真是的”
鹿野打了个呵欠,再次将手抱在脑后。
我也没什么想跟他说的于是陷入了沉默。要是说了点什么的话,恐怕这家伙会以那个为火种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的吧。老实说那个真的是非常麻烦,我想尽量地避免与这家伙交谈。
这么说来,我想起了昨天和他一起当人质坐在地上的时候。
在被抓去当做人质那种危险状况下,鹿野还是跟现在一样露出一派轻松的样子。
根据桃的说法,“目隐团”里的家伙年纪全部都比我要小。
确实从能说出“团员一起去游乐园玩儿吧!”这点来看,相当的孩子气。
但是,从击退了占领百货商场的恐怖分子这点,以及听说了他们各自持有的“能力”之后,我不认为他们只是单纯的“闹着玩儿的团体”而已。
——说起来这个团体究竟是干什么的,又到底是为什么结成的呢。
这个团体,在茉莉加入之前只有木户、濑户、鹿野三个人而已。
现在的人数包括我在内有七人。除了我之外的全员都有着“某种能力”。
团员基本上都很顺从团长木户。
现在知道的只有这些。
ENE和桃似乎都对这个团的活动内容不怎么关心,但因为那两人明显缺乏“思考问题”的功能,所以无法当做参考。
这样想着,我开始觉得目前这种“加入了谜样的集团,并且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和他们打成一片”的现状有些危险了。
虽然时间还很短,但就我跟他们交流的状况来看这些家伙都不是坏人。他们像是亲身经历一般地担心着桃的能力,在我看来无疑这就是所谓的朋友。
实在想象不出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谋划着某些犯罪行为的团体。
只是,关于那些“能力”,这些家伙们也不太清楚详细的原因。
桃注意到自己的能力的时候就已经相当引人注目了,出现的准确时期和原因,她本人都不太清楚,当然我也不了解。
但是听这些家伙们的语气,简直就像是知道这个“能力”的本来面目一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呢……。
“嚯噫!伸太郎君,我把水买回来了哦!”
正当我沉浸在严肃的氛围中想要挖掘这些家伙们的秘密的时候,濑户将买回来的水贴在了我的脖子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你、你这……稍微看下气氛啊!!刚、刚刚正是有点帅的严肃的感觉吧!!”
“诶?哦哦,那可真不好意思。哎呀哎呀因为你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濑户毫不在意地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竖起了大拇指。
“不对,你这家伙是武士么!?啊啊啊,忘了刚才都想过些啥了。哈啊,算了随便吧。总之现在……”
稍微紧张了一下,现在却被压倒性的虚脱感击中。我恐怕是成不了严肃角色的吧。
“嘛嘛伸太郎君,今天不开心地玩可不划算哦?需要的话我陪你一起做尖叫机特训怎么样?”
这家伙从哪里看到了我会答应那种事的可能性啊,那双眼睛里居然还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另一边鹿野则“十八岁了还进行额外的特训啊……”地嘀咕道,接着又“噗!!”地笑喷了出来。
“至少下辈子之前我都不会坐了!!……话说你们不用跟着我赶紧去哪儿随便玩玩吧……”
总之只要是和这些家伙在一起,就肯定不轻松。
对了,说起来偶尔一个人自由自在地也不错啊。
不对,等一下?现在ENE也移到桃的手机里去了。这么说来我变成完全的一个人的大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