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户被养父母领养,正好是在那一周之后。而到她被领养那天为止的一周中,我们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
「呀,真是个好天气啊!突然变得想去野餐什么的了呐~」
大概是想要打破车内沉重的氛围,从驾驶席那边传来了明快的声音。
而坐在驾驶席后座上的我,没有做出回答,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倒也不是因为我决心要变得冷漠。
车窗外面,在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穿着大衣一类的衣服,看起来非常冷。
明明这样却还是变成了「拿着便当去野餐吧」这种状况,怕冷的我一定会冻死的吧。
不过就算如此,要做出反驳而被说成是「不会读空气的家伙」的话,那才是麻烦到了极点。
如此这般,我才止住各种各样的念头,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但、但是要野餐的话还太冷了吧……」
大概是没办法忍受沉默吧,副驾驶的濑户苦笑着这样说道。
一瞬间还恍然以为被他读懂了内心,但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作为证据就是,他那双眼睛没有变红的迹象。
「你在说什么啦~!对小孩子来说这种程度的寒冷什么都算不上啦~!呐?回家之后就着手准备起来吧~」
驾驶席传来了毫不介意的开朗声音。
濑户则是手足无措地,说着「啊哈哈……」露出了困扰的样子。
原本,濑户就是与性格不搭调的户外派性格。
经常一个人跑出去,然后像是在哪里跟动物玩耍过了一般,弄得一身脏的回来。
就在差不多一个月之前的那一天也好,明明我在房间里冷的不得了,他似乎却一整天都在外面跑来跑去。
因此,这个发展很奇怪。
所以濑户居然会说出「因为太冷了所以还是别处去吧」这种话,不管怎么想都不自然。
然而对于濑户会说这种「小谎」,我也能够理解。
不管怎么说,面子和状况都太糟糕了。
我朝左侧瞥了一眼,与坐在副驾驶后座的木户对上了视线。
木户立刻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将视线朝着与我相反方向的窗口移了过去。
对于视线交汇一瞬间期待起来了的我,看着她的那个态度垮下了肩膀,同时又觉得有些火大,再次朝窗户的方向转了过去。
自从在一周前的「反省会」上吵架以来,我和木户就一直是这种状态。
既然同住在一个房间里,不见面也就当然是不可能的,然而即使是这种非常难以维持冷战的环境,我们还是顽固地没有开口。
濑户在那期间一直坐立不安,但大概是自知自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他什么也没有说。
不,倒也不是因为我不想跟木户说话。
倒不如说我立刻就想跟她修复关系,也曾经不知不觉地就朝她走过去。
然而,只要我稍微靠近一点木户就会瞪过来,一直拒绝着与我重归于好。
而且我也被说了不要跟她搭话,也没有其他我能做的事情了,所以直到今天为止都一直过着苦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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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这么突然还真是对不起啦~。话说院长先生,没有好好跟你们说清楚吗?关于要三个人一起领养的事情」
没错,突然之间,就是这么让人意想不到的展开。
要领养木户的家庭名叫「楯山」,他们原本就不只是想要领养木户,而是说要把我们三个都一起领养。
不过我和濑户,当然从来没有听说过那种事情,知道两天前,被院长叫出去才终于得知。
与接下来就要成为家族的人明明一次也没见过,甚至连话也没有说过,却突然被告知「两天后,要成为你们的新家人的人会来接你们」什么的,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吧。把我们当小孩子也好,把我们当怪物也好,不管是哪边也都未免太过残酷了。
说得好听点他们应该也是想把我们这群麻烦赶走,但这过于粗糙的手法,却让我们多少有些火大。
然而,当然也有拒绝这个选项,但是我和濑户却二话不说地答应了下来。
说到底我们对于那里,既没有遗憾也没有留恋。
而且最重要的是,对于一直为没能跟木户说上话就要分离而失落的我们来说,这件事简直是求之不得。
「哪、哪里哪里!能够像这样一并受您照顾,对于我们来说简直不能更高兴了!对、对吧,大家」
濑户这样说着,朝后座回过头来。
「为什么还要特意回头啊笨蛋」,我在心中这样想着,但不巧濑户的眼睛并没有变红,反而是一副「求你了就说声『嗯』吧」的表情,于是我也只得无奈地回答「非常高兴」。
与此相反,木户则是依旧一副不高兴的表情懒洋洋地答了句「哈啊」。
维持着生硬的笑容发着抖的濑户脸上看起来像是写着「拜托用稍微好点的说法啦……」一般。
顺便一说并不是我学会使用濑户的能力了。
而是因为濑户的表情实在太好懂了。
然而,木户虽然一副不高兴的表情,但知道我们要跟过来之后却也没有大吵大闹。
老实说我还一直为她会不会说出「你们要跟来的话我就不去了」之类的话而捏了一把汗,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只是,看她刚才的态度,倒也不是原谅我们了吧。想到这里,我就不禁心灰意冷。
接下来的生活之中,我们还能再一次重归于好吗。
「好~嘞,到了哦~!那么,下车咯下车咯!」
抵达了停车场的车子停了下来,我们一个接一个地下了车,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用红砖建造的小小的房子。
在这座没有见过的类型的房子面前,我和濑户东张西望地把四下看了个遍。
恐怕濑户也跟我一样,想着「这一带是不是这种房子是主流的地域啊」吧。这座房子建造得就是如此脱离了一般住宅区的常识。
「……好可爱」
木户小声咕哝道。
我回过头去,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的木户则是红着脸像是要说「看什么看啊渣渣」一般瞪了回来。
虽然也想辩解个一两句,但回想起那一夜木户说的「再跟我说话的话就动真格地揍你」,我还是继续保持了沉默。
是啊。木户喜欢可爱的东西。
恐怕这样的房子,在女生看来就是「可爱」的东西吧。
回想起这一点,我的脑袋里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再一次变成猫的样子的话,木户会开心吗。
之前变成猫的时候,木户似乎连猫的正体是我都快要忘了一般,沉迷其中。
我怎么没早点想到呢。没错,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只要再一次变成那个样子……。
「来来来!快进来快进来~!」
从打开的正门进入到家里一看,与外装异样的外装完全相反,内部就跟在电视上看到的一般家庭的样子没有什么差别。
虽然跟自己一直以来居住的房间是不同的初次闻到的气味,但我对要在这里开始生活这一点,重新有了实感。
「呼呼,新家怎么样?你们随意使用就好啦。……啊,对了对了,我还没好好做自我介绍呢。我是楯山彩花。你们把我当妈妈也好,不当妈妈也好,但希望你们能把我当成家人」
说着露出了笑容的彩花小姐,将我心中还残存着的不安清洗得一干二净。
「请、请多指教」
我这样说完,彩花小姐也说着「嗯!请多指教哦!」摸了摸我的头。
我有些害羞地朝着濑户和木户那边看了过去,却发现二人正一脸羡慕地看着我。
而彩花小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说着「你们两个也请多指教~!」摸了摸濑户和木户的头。
这个人的手掌里,是不是有着能够让人安心的力量啊。
安静地被摸着头的二人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幸福。
「那么~,总之在姐姐回来之前,你们就在房间玩儿吧~」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都猛地僵住了。与此同时我也僵住了。
「姐、姐姐是指……」
濑户小心翼翼地问完,彩花小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说「嗯?有一个比大家大一岁的姐姐来着……奇怪,院长先生没跟你们说吗?」
虽然差点就忍不住想要说出「不好意思,那个什么设施长先生连基本的事情都没有跟我们说」,但听到濑户说的「啊,啊啊!好像是这样的!」,我也沉默着点了点头。
难得人家这么热心地来迎接我们。在这里既没有必要泼冷水,也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如果是这个人的女儿的话,那么那个姐姐也一定,是个非常温柔,非常体贴的人吧。
我和濑户一瞬间互相使了个颜色点头说了「嗯」,确认了对方的意见跟自己一致。
在这种时候,就能感觉到着数月间一直照顾着木户情绪的我们之间的类似羁绊的东西。嘛,虽然说起来挺悲情的。
不过说起木户本人,她却没办法明白我们的想法,只是脸色苍白地发着抖。
「啊呀。怎么了?没事吧?」
「没、没事。什么都没有……」
木户对于彩花小姐的提问,无力地这样回答道。
大概是明白了她那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的含义,彩花小姐一边说着「很担心姐姐?」一边摸了摸木户的头。
然后让人吃惊地,木户的表情霎时放松开来,从口中说出了柔和的「不是……」。
果然,那个手掌里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吧。
就这样在玄关处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进到了房子里。
在走廊上往里走,通往二楼的楼梯这边,有一扇挂着写有「儿童房」的门。
「虽然挺突然的,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房间啦」
彩花小姐说着拉开了门,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比可憎的「107号室」大得多的,日照充足的房间。
「哇……」,濑户不由地发出了感叹。
仔细一看濑户的眼睛正闪闪发光,似乎正妄想着住在这里的未来。
我们吧嗒吧嗒地走进房间,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装满了各式各样玩具的壁橱,特摄英雄故事的书格外多的书架……这些东西一一都让我们感到了心下雀跃不止。
「哎呀~看来你们似乎很中意,太好了!那么,在姐姐回来之前,大家要好好相处哦?」
彩花小姐说完微微一笑,关上了房门。
儿童房里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
于是对于「姐姐」的不安感朝我们袭来。
明明彩花小姐在的时候没有这样的,但是一旦变成了接下来就要跟她面对面的状况,果然还是会觉得不安。
我恍然朝另外两个人看去,不出所料二人跟我一样,各自坐在地上,盯着地板发着抖。
不过就算如此现状也不允许我们三个人一起偷偷地商量「要怎么办才好呢~」。
毕竟有跟她搭话就会被揍的木户在场。我可不会去冒这种险。
让人难受的沉默。我们,真的能够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吗。
濑户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我这边。是想让我做些什么吗。可恶。
「……我稍微去一下厕所」
因为不安和沉默而心神不定的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走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的时候,我看到了濑户朝我递来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的热切视线,但我还是狠下心来关上了房门。
我在心中随便地念诵完「濑户加油!」之后,暂且朝着厕所走去。
在走廊上稍微走了几步就找到了写着「W/C」的门。虽然不太明白英语的意思,但这是指厕所这点连我也明白。
我走进厕所里发出了「呼」地叹息。厕所,不知道为什么能让我感到如此的安心。
说不定是因为住的不是单人房的缘故,所以才导致能让我安下心来的地方只有厕所而已。
这样想着就觉得悲哀起来,于是我放弃再想得更深。
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要回去的话,现在那个房间里不是一般的难待。
但就算这么说,要一直呆在厕所里不出来的话,也会招致家里人不必要的担心的吧。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我回来了!」
突然,传来了即便是隔着门也能清楚地听到的声音。
听到那个声音,我的心脏猛地加速起来。
之后传来了啪嗒啪嗒的气势十足的脚步声,然后响起了咔嚓一声拉开门的声音,接着戛然而止。
即便不开门去看也很容易想象到这是「姐姐」回家了。
听声音,应该是个相当精力充沛的人。不像是阴暗的坏心眼的类型。
等下,说不定实际上是坏心眼的人也说不定……。
……不对,我在想些什么啊。
迄今为止我不就是像这样,明明还没有有所接触就被判定为「恶」,还被人讨厌了吗。
明明是这样,却还对只听到了声音的人妄下评论,真是太差劲了。
不见一下的话就不会明白。人类就是这样的东西。
「好嘞」,我下定决心,走出了厕所。
听刚才的声音,「姐姐」应该是回家之后就立刻跑去了儿童房。
也就是说,可能濑户和木户已经和「姐姐」完成了初次见面。
虽然多少有些不安,但毕竟是那两个人,应该没事的。
就算会因为紧张而没办法好好说话,也总不至于会突然口出狂言拒人千里之外之类的吧。
没准儿,大家意外地意气相投正在热闹地聊天也说不定。
我一边猜测个不停,一边走到了儿童房的门前。
轻轻地深呼吸,将手搭上了门把。
然而就在我准备要打开房门的瞬间,从房内传来了「咕诶!」这样一声,蠢得不得了的悲鸣。
……等下。
这个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确实是……很久之前在公园里……
想到这里,我突然注意到了不得了的事实,猛地拉开了房门。
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蹲在地上的女孩子的身影。
女孩子一边发出「咕呜呜……」的呻吟,一边痛哭地挣扎着。
而站在旁边的木户则是来回地看着我和倒下的少女的脸,念叨着「为、为什么揍了还不变回来……为什么有两个鹿野……」。
将状况审视至此,我猛地关上了房门。
然后用全力飞速跑回了厕所,锁上了门,跪在地板上。
「神啊别这样啊……」
糟糕到极点了。
虽然对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明抱怨也没有用,但我还是忍不住发出感慨。
谁能想到这种事情啊。
「姐姐」居然是公园里遇见的那个少女。
太过偶然了吧。世界上会发生这种事吗。不,倒不如说究竟是谁造成的啊快点出来。我绝对不饶你。
不,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许还能只靠一句「哎呀,真是太巧了啊」就能了事了。
然而,少女的那个样子,完全就是我吃了木户的那一记重击时的那个。绝对没错。
想来,那个少女应该是跑进房间之后做了「我是姐姐哦~!」之类的自我介绍了吧。
对着接下来就要成为姐弟、姐妹的我们,那个行动完全一点都不奇怪,倒不如说对我们来说应该是很幸福的事情才对。
然而,那样可爱的举止,在木户的视角看来也摇身一变成了丑恶。
明明在不安地等待着「姐姐」,作为现在进行时的吵架对手的我却变作经常变身的女孩子,还一边说着「我是姐姐哦~!」这种意味不明的话一边跑进了房间。
嘛……。
「……肯定会被打吧」
而像是要盖掉我的这声呢喃一般,咚咚咚!地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
紧接着传来了咔嚓咔嚓地,粗暴地扭动门把的声音。
「嘎啊啊啊!」
我忍不住发出了悲鸣。
「你在里面吧。出来。快点」
木户淡然的发言,在我听来除了「杀了你」之外什么也不是。
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形式与我盼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木户的话相遇,这个世界真是太差劲了。
「我、我有点肚子疼……」
「明白了。我现在立刻就让你解脱所以快出来」
「噫—!放、放过我吧真是的……!我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啦……!」
我用恐怕是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最为悲惨的声调如此说道。
之后,铛!地一声,像是要把门破坏掉一般的轰鸣。
「啊,已经逃不掉了。要是吃下这一记的话我会死的吧」,领悟到这一点的我,终于做出放弃打开了门。
而木户的神色,已经不用我说了,就是完完全全的愤怒。
「你还有什么遗言」
「……那最后就让我说咕哈——!」
明明我才说到一半,木户强劲的一击就已经嵌入了我的胸口。我扛不住只能朝着厕所的地板倒去。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有什么遗言啊。
啊啊,我的意识在渐行渐远。
濑户啊,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不要输给木户,要坚强地活下去啊。
「……啊咧,你……」
从远处,传来了某人说话的声音。到底是谁呢。
「果然!是之前在公园里碰到的孩子!呜哇~,好巧!」
我濒临消失的意识,被女孩子的声音唤回了现世。
忍着疼痛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之前蹲着的少女正带着笑脸低头看着我。
半长的黑发加上漆黑的眼瞳。
与那一日别无二致的女孩子的身姿,就在那里。
「好久不见了呢。你,还记得我吗?」
那个身姿,那个声音,那个气味,我连一天也都不曾忘记。
明明在说完「明天再一起玩哟」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但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形式再会……
……不过场所是厕所未免也有点太那啥了。
「啊,肚、肚子……」
大概是很在意之前揍了女孩子吧,木户担心地揉着女孩子的肚子。
「嗯?没事哦!没事!因为我有锻炼的!」
女孩子说着挺起胸膛,补充说道「一般的事情是死不掉的哦,我!」。
「但是吓了我一跳!没想到会突然挨拳头嘛!哎呀~,你可真是有着很厉害的必杀技啊」
说着女孩子咧嘴一笑,摸了摸木户的头。
木户则是一边害羞着,一边说着「对不起……但全都是鹿野不好」若无其事地把罪全都推给了我。
「啊,刚才你也说了呢,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女孩子说着歪了歪头。
「不、没有!不是的!这里面有很深层次的原因……」
抱着深深的罪恶感的我,忍不住说出了随便地答案。
「深层次的原因?吼吼,那可真是有意思……」
而且还不小心说出了「深层次的原因」什么的,反而让女孩子更加感兴趣起来。
带着兴趣盎然的表情,女孩子仔细盯着我的脸。
那个身姿、声音、气味,我脑袋中存在的少女和眼前的女孩子是同一人这一事实,我再一次认识到了。
说起来,这个孩子的身影,究竟为什么会只短短一瞬就留在我的脑海里呢。
明明就连要记住猫的样子我也花了长得不得了的时间的说。
我「呃」啊「啊」啊地一副犹豫不决的态度,女孩子大概是等不及了,说着「嗯~,算了」露出了笑容。
「先别管那些,我们来做自我介绍吧!自我介绍!呐?」
女孩子说着调转方向,快步朝房间走去。
看到她的动作,木户也朝我瞄了一眼,留下一句严厉的「顺便一说我还没有原谅你。之后给我好好说明」,随后朝女孩子身后追去。
看来,木户还是依旧敌视着我。
我估摸着两个人已经进到了房里,大大地叹了口气之后,也回到了房里。
*
我到达房里之后,适当地安抚了一下濑户。
濑户眼含泪水说着「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被杀掉了呢」,没死恐怕只是单纯的运气好而已吧。
要是打中的地方不对的话已经死了。
在女孩子的指示下,我们三人并排坐下,面对着正对面坐着的女孩子。
「那么,我来自我介绍咯」
女孩子像是在说「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了」一般一副激动的样子。
「我叫文乃。楯山文乃。请你们,一定要叫我姐姐哦!」
与刚才彩花小姐说的「不用叫我妈妈也没事~」形成鲜明的对照,自称文乃的女孩子这样说着噌地挺起了胸膛。
(图6)
「我、我叫木户蕾。请多关照」
紧接着木户这样说着,轻轻一笑。
而站在一旁看到了这一幕的濑户,露出了像是被石子儿砸中的鸽子一般的表情。
木户带着从不愿意给我们看见的亲昵的表情,而且还简简单单地就揭晓了一直不愿意告诉我的名字。会吃惊也是难怪的。
我忍住想要嘀咕出「明明是木户还挺坦率的」的冲动,带着些许不快从旁看着。
接着濑户做出了相当简短的自我介绍,「我是濑户幸助……」。
虽说简短但也有在好好说了,作为濑户来说也算是努力了。
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濑户别说是自我介绍了,就连从床上下来都花了好几个小时。
这样一想也不禁感到他也成长了不少。
然后最后是我做出了「我是鹿野修哉。请多关照」。
我话音刚落,对于之前两人的自我介绍只是一边说着「嗯嗯嗯」一边听着的女孩子,说着「终于知道名字了」笑了起来。
我的脸像是要变红了一般,于是我说着「算是吧,嗯」低下了头。
「好~嘞。那么既然大家也已经把名字告诉我了,也就差不多该~……」
刚一做完自我介绍,女孩子就这样说着坐立不安起来。
看到她的那个样子,我们三个人一齐歪起了脑袋。差不多该?差不多该怎样啊。
听她的语气,应该是指之前定好的某件事,但只凭她的样子却没办法读出其中的真意。
我们沉默地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而张皇失措的女孩子却说出了让人扫兴的话。
「差不多,该叫我姐、姐姐(お姉ちゃん)了吧?」
说着女孩子眼神闪烁地朝我们投来视线。
「反、反过来,叫姐姐(お姉さん)也可以的哦?」
说着女孩子继续朝我们使着眼色。到底哪里反过来了啊。
什么啊。是说这个啊。
简单说来就是想要被刚成为兄弟姐妹的我们以「姐」相称吧。
仔细一看,濑户正一副茫然的样子,而木户则是在考虑着什么,看上去正在权衡不少东西。
然而只过了一会儿她就「嗯」了一声,然后对着女孩子叫了「姐姐(お姉ちゃん)」。
而被叫了姐姐的女孩子则是非常高兴地摸了木户的头说着「蕾~!好可爱好可爱!」,过了一阵之后又猛地朝我和濑户的方向转过身来。
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里正写着「接下来就轮到你们叫我姐姐了呢」,那份威压感让我和濑户都忍不住感到了退缩。
「怎、怎么了?我是姐姐哦?快啦……」
说着就靠了过来的女孩子的脸,认真得让人觉得有几分危险的味道。
「姐、姐姐(お姉ちゃん)!」,濑户忍不住叫了出来。
虽然其中明显带着「赶紧结束掉吧」的色彩,但女孩子却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说着「请多关照哦~!幸助~!」摸了摸濑户的头。
濑户意外地一脸幸福。
然后就剩下的就只有我了。
女孩子的视线将我捕捉,再次蹭蹭地靠了过来。
嘛,虽说就这样叫一声姐姐会轻松得多,但老实说,我一直都以为这个孩子是「同年」或是「比我小一岁」,所以相当地有违和感。
然而,女孩子当然不知道我的这些烦恼,只是说着「快~点,我是姐姐哦~」凑到了我的跟前。
到此为止了。我只得放弃,决定选择妥协。虽说会有违和感,但只是叫叫而已也不会怎么样吧。
「姐、姐姐(姉ちゃん※2)」
(※2:上文中涉及三种姐姐的叫法,分别是「お姉ちゃん」、「お姉さん」和「姉ちゃん」。虽然翻译过来都是姐姐不过语感多少有些差别。鹿野最后对文乃用的是省去了「お」的「姉ちゃん」的叫法,而他以前对妈妈的称呼也同样是省去了「お」的「母さん」……再追溯到第三卷当中鹿野用目欺变成桃出现在伸太郎面前的时候对伸太郎叫的哥哥也是省去了「お」的「兄ちゃん」,微博上有看到亲友对这一点进行了分析,第一种可能是这种叫法只是单纯的用语习惯,但是也有另一种可能——省去「お」的称呼是鹿野故意的,然而不管究竟是哪一种,第三卷当中的那一幕都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至少,鹿野直到那个时候都没有忘记文乃。大家随意感受一下XD)
在叫完这一声的一瞬间,总觉得我心中的某样东西 ,悄然藏起了踪迹。
至少在试着这样叫了叫之后,我的脑袋似乎已经开始把眼前这个女孩子当做「姐姐」来认识了。
听完我的话女孩子像是吃了一惊一般眨了眨眼睛,说着「姐姐(姉ちゃん)。还有这种啊」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我正为她话里的意思发愣,女孩子却说着「嗯。总之好嘞!请多关照哦,修哉」摸了摸我的头。
这就是眼前的女孩子在我心中成为了「姐姐」的一瞬间。
被姐姐抚摸,与被彩花小姐抚摸不同,有种让人焦躁的感觉。
因为实在是太过羞耻,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躲了开来,姐姐却立刻鼓起脸,说着「你刚刚躲开了吧~」。
那是因为在大家面前被摸太让人害羞了吧。会想逃也不奇怪。
「再来一次」
说着就伸出了手,皱起了脸的姐姐,不知为何让我无法抗拒。
在姐姐还是「女孩子」的时候,我一定会支支吾吾地躲开的,但看来一旦把她当做姐姐之后,连这点也没办法顺利做到了。
我只得放弃把靠了过去,姐姐则一边说着「好~乖好乖」一边来回摸着我的头。
因为实在太过害羞我的身体不禁变得僵硬起来,却在这时看到发现了这一点的木户正在偷笑。
……这个究竟要继续到什么时候啊。
那个时候,我既想让这场闹剧赶紧结束,但却又想让它永远地持续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我也许是把昔日对妈妈的感情,放在了姐姐身上也说不定。
毕竟,从这一天,这一刻直到「最后的最后」为止,拒绝姐姐什么的,我连一次也没能做到。
第五卷 the deceiving 于某日的路上
我沉默着,在微昏的夜路上,朝着家前进。
既感觉不到热,也感觉不到冷。
简直就像是所有的感觉,全都陷入疯狂了一般。
姐姐临死前的身影,与浓烈的橙色一并烙印在眼底。
接下来要往哪里走才行呢,要怎么做才行呢,我已经,不知道答案了。
但至少,必须得按照那条蛇说的去做。
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剩下的两个人就危险了。
那条蛇说了「要杀掉」。如果我没办法遵守诺言的话,它一定会用冷酷至极,残忍至极的方式,来将这句话变成现实的。
我已经,连擅自去死都不被容许了。
但却也没办法对大家说出真相。
只有残留在脑内的那条蛇的话,成为了我步履蹒跚地向前迈进的原动力。
「哈啊……哈……呜哇!」
意识朦胧摇摇晃晃地走着,一个没站稳,我朝地面上摔了下去。
水泥路面狠狠地擦上膝盖,传来剧烈的疼痛。
「……!」
我扶住近旁的电线杆,站了起来。
说起来,在回家之前,我必须得变回原来的样子才行。这样没准正好。
要是一直都保持着姐姐的样子的话,那条蛇又会……
……到底在干什么啊。我。
为什么,明明最喜欢的姐姐都已经死掉了,我却还得扮作姐姐的尸体,被拍些乱七八糟的照片才行啊。这未免也太过分,太残忍了。
所幸干脆地把我杀了就好,为什么不成全我呢。
「可恶……可恶……!」
悔恨、可悲、无可救药。
我要怎么办才好。谁来救救我,谁来……。
「文乃……?果然。是文乃嘛」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去,昏暗的街灯下,是如月伸太郎的身影。
「怎么了啊你,在这种地方」
奇怪。为什么明明经受了疼痛,我却还没有变回原来的样子啊。
……糟糕。糟到极点了。好巧不巧,偏偏是碰上这家伙……。
「怎么了?不舒服么?……啊,是那个吧。是补习的时候被老师说了什么了吧?真是的,你啊,就是因为平时不好好学习才会变成这样的啦。难得我之前还教了你的说……」
「……闭嘴」
「什、什么啊……。没必要瞪我吧……?」
我推开如月伸太郎,迈出了步子。
「喂!你到底怎么了啊!很奇怪诶!?」
我回过头,对着如月伸太郎,在最后这样说道。
「全部都是你的错。都是什么都没察觉到的,你的错」
夜晚,近在咫尺。
窗外,被长方形的建筑一点点吞没的太阳,在我眨眼的一瞬间,留下些许残照消失了踪迹。
沐浴在橙色逆光中的房子们,也终于开始裹上漆黑的外衣。到了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夜晚的降临了。
没错。这个世界的规则,从一开始就不讲什么情面。
理所当然的,既无法回溯过往,也无法加速向前。无论谁死掉谁活着,都还是会以不变的速度继续运转的,就是这个世界。
呆然眺望着窗外的我,对于这些理所当然到了极点的事情,现如今更加有了实感。
保持仰躺着的姿势,将视线从窗户移开,停在了旁边。
映入眼中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我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碰过的英雄故事。
我回想着在那本书中大展身手的英雄,热衷于玩儿扮演英雄的游戏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假扮成秘密组织在附近跑来跑去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我越是回想,就越是觉得这几年间真的发生了不少事情。
虽然想过要去上学却又没能适应,结果让一切都白费了。那个时候,我们三个人不甘心地哭了一整晚。
对于让爸爸妈妈费心买来的文具、教科书、校服全都浪费了的这件事,我们真的很抱歉。
明明他们还对我们说了「加油」,我们却没能做出回应,真的是很不甘心。
濑户无法忍受自己的能力,想要离开这个城镇,似乎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的事情。
因为他突然跑了出去,结果到了晚上都还没回来,我们一下子还以为他会出什么事。
不用说,全家都出动去找他了,但老实说还是安慰从中途起就开始嚎啕大哭的姐姐比较辛苦。
翌日归来的濑户,张口就说「我遇到了可爱的女孩子」,那个时候我感到了超越愤怒的惊讶。
虽然不出所料他之后被木户狠敲了一顿,但不可思议的是,自那以来濑户能力爆发的状况少了很多。
而那也是多亏了在不知何处的森林里遇到的「可爱的女孩子」吧。
听说他们最近也相处得挺好,但他总是不愿意把那孩子介绍给我们,这之中搞不好还有什么状况。
木户也是,与以前相比变得柔和了,不知从何时起也很少再因为能力而困扰了。
虽然她一脸得意地说「抓住窍门了」,但木户能够以自己的意愿出现或是消失也多少有些麻烦。
以前和濑户讲些没用的东西的时候,突然从旁边传来「那是什么意思」的声音的时候,我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绝对是有颜色的话题对不对!!!()゜ロ゜)」)
说起来,在濑户和木户之间频频爆发冲突的「敬语问题」,也因为濑户的努力最近终于迎来了终结。
说到底,木户会讨厌敬语似乎也是由被以前住过的家里的人用敬语挖苦而导致的,「不想被朋友用敬语」,这就是木户的主张。
而自从木户说了那番话之后,濑户也终于变得急于改掉自己敬语癖起来,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演变成了怪怪的说法方式。
到了最近,我也终于习惯了那个奇怪的说法方式,但却也多少感到有些寂寞。
但是,濑户和木户的关系也变得比以前更好了,这样就够了吧。
两人想要做出改变,然后改变了。
既不做出改变,也没有想要改变的想法的,或许就只有正躺在房间中央无所事事的我而已。
以前,我也曾经像这样,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在房间里思考各种各样的事情。
妈妈她……不,是「生下了我的妈妈」死掉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过这种像在温水中漂浮着一般的生活。
「幸福」什么的,我连想都没有想过。
然而,实际上却是如何呢。
我被新的父母疼爱,被姐姐疼爱,之后的每一日都是笑着度过的。
这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世界对一直努力至今的我说了「变得幸福吧」。
一个月前。
直到「将我养育至此的妈妈」,彩花小姐死掉的那个时候为止,我都还一直真心地,对那么愚蠢的想法坚信不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忍不住抱怨。
要是世界也有耳朵的话,我应该早就会这样抱怨了吧。
不对,不会的。要是世界真的有耳朵的话,我大概不会抱怨,而是已经将那双耳朵给扯得粉碎了吧。
要是世界也有「想法」的话,我一定会把它的脑浆拽出,狠狠地摔在地上践踏的吧。
我越想越觉得怒不可遏,甚至感觉要从口中喷出火来了。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接受「世界的全部」,对「不公平」忍住泪水,对「不讲理」忍气吞声,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幸福」,然而等待我们的却是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