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么简单又再简单地就把一切夺走呢。
名为世界的家伙,就连让我们得到这么微小的幸福都允许吗。
到底是谁。创造了这种糟糕透顶的世界的家伙究竟是谁……。
「你在失落个什么劲啊」
突然传来的那道声音,让我惊得跳了起来。
再一看,穿着运动衫运动裤的木户,正在低头看着我。
曾经乱糟糟的短发现在也长到了肩膀附近,变得更女孩子气了,但虽说如此木户的表情却还是依然冷酷。
「你、你在啊?」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被这样俯视着的啊。既然有木户的能力作为前提,答案也就无从得知了。
「怎么了,没什么精神啊」
木户依旧还是没有表情,但却似乎在担心着我。
注意到了这一点的我,急忙在脸上贴上了「笑容」。
「没有没有!没有在失落哦?倒不如说我超级有活力的啦。啊,难道是因为我一个人睡让你担心了?木户你真是可~爱啊……痛!」
我傻笑着说着,却突然被木户的拳头击中。
「……果然在哭嘛。骗子」
木户这样说完,我才恍然察觉。
贴上的「笑容」被剥下了。因为疼痛而让欺骗的能力解除了。
「呜……」
被揭下的笑脸底下隐藏着的真实的表情,看上去是什么样的呢。
预料之外暴露了哭脸的我,忍不住低下了头。
「不、不是啦不是啦!我没哭啦!讨厌啊,真是的……」
会因为这点小痛就解除的能力什么的,真是派不上用场啊。
就算慌忙擦掉眼泪想要遮掩过去也好,全都无法改变我被看见了哭脸的事实,只是无意义的举动罢了。
「笨蛋」,木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蹲下嘀咕道。
「笨、笨蛋……」
与无言以对的我形成鲜明的对照,木户干脆地开口说了起来。
「就算不用勉强也可以的啊。像这样是不行的哦」
木户说得没错。我这样做也不过像是在说「请担心我」一样。
「……抱歉。是我不好」
想不出替自己解围的话,我坦率地道了歉。
这一个月,木户也应该是以痛苦万分的心情走过来的。事实上,我也好几次看到过她在哭的样子。
明明她应该不会有为我操心的余裕才对,但我却硬是让她这样做了,我真是个大笨蛋。
「因为鹿野是笨蛋所以也是没办法的。我原谅你了」
木户撅着嘴这样说道,这话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今后我也会继续揍你的」
然后猛地变得不安起来。我,活不长了吧。
「啊哈哈……话说,你是来干嘛的?有什么事么?」
「啊,对了。姐姐说晚饭做好了来着。爸爸和濑户,已经在等着了哦」
说着木户朝门指了指。
「诶、大家已经都回来了!?呜哇哇,抱歉抱歉,我马上去!」
我说着站了起来,木户则是哼了一声,说着「费事的家伙」,随即站了起来。
这点我也同意。连我自己也这么想。然而,木户虽然说得这么粗暴,实际上却非常温柔。
啊啊,我又做出了怎样的误会啊。我明明还这么幸福啊。
与变成孤身一人的那个时候不同。不是还有像这样,会揍我会对我温柔的人在吗。
必须得活下去。必须得变得幸福。
我变得不幸的话,就连家里的大家也会变得不幸的。
……没错。我怎么能让这种世界称心如意啊。活着,活下去,绝对要变得幸福让它瞧瞧。
「今天的晚饭会是怎么样呢~。希望不要又出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好」
「大概没事。虽然闻起来稍微有点怪」
「真、真的假的……。哎,虽然不会做饭的我也没什么立场抱怨啦。木户那么擅长料理,偶尔也希望木户做一做啊~开玩笑的……」
「那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但是姐姐说要自己做不听我说所以没办法嘛」
(图7)
我和木户一边说着这些,一边朝着有家人在等候的餐桌走去。
不出所料晚饭的味道十分微妙,但那一天我却久违地做到了跟家人们一起欢笑。
*
春天的某一日。
我来到了家附近的小小的公园。
因为我今天早上,被姐姐说了「因为有想要跟你商量的事情所以来一下公园」。
在零零散散的玩具中选择了秋千坐了下来的我,只是无所事事地,呆呆地抬头看着天空。
嘛,我也早就习惯姐姐突然说些奇怪的事情了。不不,倒不如说像这样说清楚内容是什么,还比较值得庆幸才对。
毕竟,以前姐姐说了「去做点有意思的事情吧」的时候,结果可是让我半夜陪她去抓虫子来着。
与那次相比,「在公园里说话」什么的,可是轻松多了。当然,这也是仅限于,说完就完了的情况。
但是,到底是什么事还需要把我特意叫到公园呢。也就是说,是不能随意地就说出来的话题吧。
说起来,最近姐姐好像一直都很失落。
原本,姐姐可是能加上「超」字的开朗的人。毕竟连那样的姐姐都在失落了,今天要商量的事情应该就是她失落的原因吧。
对了,好像从高中入学以来功课就变难了,莫非是要说那个……。
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应该不会特地找我来商量。那种事情,只要和爸爸商量就好了。
也就是说,是学习以外的高中里的烦恼吗。对,比如说……
「……恋爱,之类的」
虽然是自己说出来的,但我却还是慌张起来。
不不,姐姐的话不可能的吧。她可是由特摄英雄故事和少年漫画的知识构成的人啊。
没可能会有那种少女漫画一样的头脑的。不,没可能的吧。嗯,没可能的,没可能的……。
「诶?没可能的吧!?」
我忍不住从秋千上站了起来。座板和锁链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不不,这种事情是姐姐的自由,我没立场多管闲事,这点事情我当然知道。
然而,要是姐姐真的,喜欢上了谁的话,要怎么办。
要是那个人,还是个来历不明底细不清的家伙的话,要怎么办。
……只有血祭了。
毫无疑问会全家总动员将那家伙揍得体无完肤。
尤其要是被爸爸知道的话,想象一下完全就是地狱场景。
恐怕会变成,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状况吧。当然我也会帮一把手的。
然而,可是。
万一姐姐真的喜欢上了谁,并且想找谁商量的话。
濑户的话一定只会害羞派不上用场,木户的话就更派不上用场了吧。
爸爸当然也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剩下的家人就只有一个了。
「……我么?咕……唔……」
虽然是我随便的臆测,但却奇怪地有了真实感。
听说,升上高中的话,一般人都会交上一两个男朋友的。不,什么一两个的啊别开玩笑了。我绝对不允许。
但不管怎么说我也没办法否定。
就算从姐姐口中蹦出「我恋爱了啦~」什么的,也完全不值得奇怪。
说起来,姐姐之前说过「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没记错的话,那家伙去年应该也去了那个有「奇怪的射击」的学院祭才对。
再加上,高中入学之后两个人好像也进了同一个班。
也就是说,嗯。
「……是那家伙么」
对仅仅是靠臆测得出的假想敌,我的眼神完全变成了「猎人之目」。
你敢对姐姐出手试试。在你那么做的那一天我就……
「抱~歉,我来迟啦~」
伴随着气势高昂的声音,姐姐快步跑着出现了。周身包裹着冬季的学生服,像往常一样围着围巾的那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高中生了。
我暂时把先前的臆测锁进脑海深处,朝姐姐回答道。
「怎么了,姐姐。不用那么着急也可以的啊」
「没啦没啦~,因为觉得让你一直等也挺可怜的」
姐姐说着腼腆地「诶嘿嘿」地笑了起来。
虽说像这种从以前就有的天真无邪的地方没有改变,但升上高中的姐姐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虽然说也有可能是因为是自家人的关系,但我觉得像这样的好孩子真的很难得。
「这么突然真是抱歉~。把你叫出来」
「没事啦。你有哪次不突然的啦。然后呢,什么事?」
「啊,嗯。呃……」
我询问着,姐姐似乎有点不想说的样子。
我静静地等着她回答,但姐姐却一直不开口,反倒一副意志消沉的样子。
「怎、怎么了?」
「没没,就是有点不好开口啦。想着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说来着~」
虽然姐姐这样说着掩饰着,但果然,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先前我脑内的展开,又慢慢地抬起头来。
「怎、怎么,是那么严肃的事情么……?」
我正心神不定地想着会不会真的是恋爱的话题的时候,姐姐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慢慢地张开了嘴。
「……不是,的呢。是关于……妈妈……死掉的理由啦」
「哈诶?」
面对这与我做好了准备要迎接的话题完全不同方向的话题,我没忍住做出了奇怪的回答。
「不是说,妈妈是被卷进泥石流里死掉的么?」
姐姐忍不住垂下视线说道。
我的新妈妈……彩花小姐的工作是研究民俗学和考古学等等的「考古学者」。
因为那个少见的职业,她在家里的时候也很少,似乎总是在各种地方跑来跑去。
那一天也是,好像是要做什么调查,和爸爸一起出门去了某处……。
「那一天也是去做什么调查了对吧?那点我也有听说……」
「嗯,那点倒是没错啦……啊,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这个鞋子,我还没习惯」
说着,姐姐敲了敲学生鞋的脚尖。
我们暂且在附近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继续话题。
「这个……」
姐姐说着,从包包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
虽然不是旧的,但大概是因为写了不少东西,笔记本的边缘变得皱皱巴巴的。
封面上用端正的笔迹写着「关于『怪物』的调查记录」。
「这个『怪物』是什么啊……话说回来这个,是妈妈的?为什么又会……」
我伸出手去想要接下,姐姐却将递过来的笔记本啪地抽了回去。
「哇。什、什么嘛。不能看吗?」
「稍、稍微等下!抱歉……」
说着姐姐把笔记本抱在了肚子前。
仔细一看,她正在发抖,眼角也渗出了些许眼泪。不管怎么看都不正常。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摸着她的背,姐姐则弱弱地说道「呜,对不起」。
「不是身体的问题。只是,觉得有点害怕……」
从刚刚开始就欲言又止的这种语气,让我的脑袋开始混乱起来。难道这个笔记本上写着些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吗。
还写着「关于『怪物』」这种严肃的标题。那个可能性相当的高。
姐姐像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来回进行了三次深呼吸,重新说道。
「对不起啊,好像让你着急了。这个笔记本,我想让修哉也看一下。……看之前,能听我说说么?」
姐姐一边盯着我的瞳孔深处一边这样说道。从她的眼神里,我能感觉到像是做好了觉悟一般的,坚定不移的意志。
「当然可以了。不管什么我都愿意听哦」
听到我这样说,姐姐露出些许悲伤的表情回答了「谢谢你」,切入了正题。
「修哉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大家玩儿的『假扮秘密组织』的游戏」
「嗯,记得哦。大家一起穿着卫衣玩儿的吧。我记得名字是叫……」
「……『目隐团』」
我正要回想,那个让人怀念的名字就从姐姐口中蹦了出来。
没错,小时候我们玩儿的游戏一定是扮演「秘密组织?目隐团」。
「大家的「目的能力」是我们四个人的秘密吧。隐藏起自己的眼睛……目隐团。现在想起来这个名字还挺耻的」
说着姐姐有点害羞起来。
确实如此也说不定。就算是恭维也算不上是很帅气的名字吧。
但是,我却很喜欢那个名字。
虽然事到如今我才有此想法,但被人们所恐惧,被忌讳被讨厌的我们的「眼睛」,姐姐用游戏的形式想要帮我们隐藏起来,而那个游戏就是那个目隐团。
自称团长,为我们准备好便于藏起「眼睛」的卫衣,让我们能够露出笑容的,不是别人正是姐姐。
但是,为什么现在要突然提起那件事呢。我到现在也还看不透这个话题的目的。
「为什么又要说那个呢。跟姐姐要商量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么?」
「……嗯」
姐姐说着,再一次深呼吸,然后再次慢慢地说了起来。
「妈妈她啊。对大家的『目的能力』,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大家因为能力而痛苦的事情,她也知道」
「诶!?骗、骗人的吧!!我们那么拼命地隐藏来着!为了绝对不被这个家赶出去……!」
「我明白,我明白哦。但是妈妈,想要从那个『蛇的力量』中把大家救出来来着……那件事……我完全不知道……」
说着,姐姐流下了眼泪。干燥的地面上出现了小小的斑点。
姐姐却不去擦流下来的眼泪,只是紧紧地抱着笔记本,呜咽着。
「事情变得严重了……怎么办……大家说不定都会死掉……!」
我,是如此的无力。
在呜咽着的姐姐的面前,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突如其来的现实被摆在面前,我连理解都做不到。
没错,我什么也不知道。
被称为『怪物』的可悲存在也好,寄宿在我们体内的『诅咒』也好,爸爸的事情也好……。
那时开始,我们身边仅存的一点点「幸福」,也已经无可挽救地腐烂掉了。
(图8)
*
「……凭依在爸爸身上的「冴蛇」,果然像是要实现爸爸的愿望的样子」
「愿望……」
「没错。『想要再见妈妈一次』的,这个愿望」
「那、那种事情能办到吗?」
「只要在『这边的世界』里制作出怪物的话就可以。那样的话就能跟被『对面的世界』吞掉的人见面了……」
「那、那不是很棒吗!我们也来帮忙吧,那个……」
「不行!!」
「诶……?」
「……要制作出怪物,就必须要收集将作为生命的替代品的蛇才行。要把蛇聚集起来,全部合为一条才行……所以……」
「是说我们的……?」
「我也,想要见妈妈啊……但是,代价是让大家都死掉什么的,绝对不行……!」
「姐姐……」
「……妈妈她,直到最后为止都在担心大家的事嘛。明明如此还让大家死掉的话绝对不行……!」
(图9)
*
「姐姐的前辈是指……那些人?」
「对,修哉在学校也见过了吧?贵音和遥。……那条蛇,想让对面剩下的蛇凭依在贵音他们身上。大概,是想让那个世界把他们吞掉」
「那是要杀人吗!?……再、再怎么说做了那种事情警察之类的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修哉帮我去学校的这期间,我一直都在调查。那条蛇,用爸爸的身体,已经做了很多坏事了。……还持有着数目巨大的钱款。医院也好,学校也好,警察也好……甚至是更了不得的地方的坏人,都在协助那条蛇……」
「怎、怎么会……」
「呐,修哉。我呢,想要去试着跟那条蛇沟通一下。大概,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哈!?不行的啦,沟通不了的!它可是简简单单地就想要杀人的家伙诶!?怎么会好好跟我们对话……!」
「是吗?但是你看,我这么笨,它说不定反而会不把我当回事而愿意跟我说话哦?」
「别开玩笑了!要是连姐姐都不在了的话,我们……」
「你在说什么啦。我当然,想要一~直都和大家在一起的哦?所以别哭啦?」
「讨厌……我讨厌这样……姐姐不在的世界什么的……!」
「就说没事的啦。修哉,你忘了吗?姐姐可是『目隐团』的团长哦?那样的家伙一条两条的都是小菜一碟嘛!所以呢,修哉你……」
「不要变得讨厌世界哦?大家,一定都能变得幸福的」
(图10)
*
「姐姐!!不可以!」
我忍不住推开了门,跑了出去。
呼啸的晚风,将站在屋顶边缘的姐姐的黑发掀得飞舞。
周身笼罩在橙色光晕里的姐姐的身影,是如此的梦幻,简直像是马上就要被吸入空中了一般。
「修哉……!」
姐姐带着害怕的表情叫了我的名字。
「不、不要说什么奇怪的话啦……还说要一直在一起……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吗!」
听了我的话,姐姐露出了万分抱歉的神色,但却没有点头。
「……已经明白了不会成功的计划,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前辈他们也好,家人也好,就算都杀了也没有意义了吧?」
姐姐说着,转身朝向了黄昏时分广阔的天空。
只要再往前踏出一点点的话,那个身体就会毫无抵抗地朝着地面坠落了吧。
「住手!姐姐!!」
我拼劲全力呐喊道。然而,姐姐却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
「会把死掉的人拉进去的吧。这个」
说着姐姐的眼前,一瞬间,有某种黑色雾霭般的东西摇晃了一下。
而我,曾经看到过那个。那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悲伤」的存在。
我简直快要陷入疯狂了。
从心底里祈祷着,下一个瞬间永远不要到来。拼命地哀求着,这个深恶痛绝的世界「给我停下来」。
谁都好,来救救我们。把姐姐,把我,都救下来吧。
「抱歉,修哉。果然姐姐,很逊呢。稍微有点……害怕啊」
最后,姐姐这样说着,流下了眼泪。
现在跑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无力地,委身于空中的姐姐的身体,从我视野中消失的同时,我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叮」的响声,裂成了碎片。
「……哈,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样啊。越发觉得,对这些家伙们我连惊讶都说不出了啊」
「……杀了你」
「喂喂喂,你也知道的吧?就连让你的老爸活着的,也是我哦。所以也谈不上杀不杀的吧。……话说回来,多亏那家伙计划失败了吧。既然没办法在这边聚集起全部的蛇,也就没办法把这家伙的老婆带回来了,到底要怎么办……」
「那就什么都别做了啊。至少把爸爸……还给我啊……!」
「笨蛋。这次失败了的话重来就好了啊。从头开始。……没错。你啊,去假装那家伙的『尸体』吧。这种事你很擅长吧?然后随便被谁发现就好,跟我有牵扯的家伙我都会处理成自杀。毕竟要是弄成失踪什么的也挺麻烦的啦」
「……你在说什么啊……!」
「别误会哦?你也好,你的家人也好,都是我让你们活着的啊 。还是说你想看你的家人悲惨地死掉的样子?不想看的吧」
「呜……啊……」
「你的能力还多少能有点用处啦。乖乖照我的话做的话我不会对你怎样的。……听好了?不管你做什么,命运都不会改变的。要是不想全家一起死光光的话,就给我小心一点」
「可恶……可恶……!」
「你们可是活在我的手心里。这点可别忘了哦?臭小子」
第五卷 the deceiving 在名为今日的路上
孩子,最后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吗。
要是能够回来的话,也就没什么意义了,不过最后能够听我抱怨真是太好了。
毕竟,那个时候在屋顶上可是我被一个劲地倾诉个不停啊。在最后,听一听我的牢骚也没什么吧。
话说回来,我有多久没对别人讲过自己的事情了啊。
搞不好,这还是第一次也说不定。
我,之所以能够像这样不停地讲述自己的经历,一定也是因为对方是那个性格扭曲到了极点的孩子的缘故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和那个孩子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异样地相似。不过事到如今,那种事情也都无所谓了。
脚下的夜路,被零星的街灯点亮。那隐隐约约闪动的管线,不知为何让我觉得安心。
每踏出一步,响起的脚步声都是如此的悦耳。不知从何时起,我也已经喜欢上了这样的夜晚。
快要崩溃的我的脸色,也被一点点涂上了漆黑的色彩。
夜风替我将无关紧要的肮脏言语稀释其中。
黑暗,可以容许我这颗丑陋的扭曲的心。
……我,什么时候改变了啊。
对连这种事情都不明白的自己,我越发地感到惊讶。
连疼痛都不再能让我看到自己,我已经连确认「自己」的存在这件事,都做不到了。
然而,也已经没有必要考虑这些事了吧。
还差一点点,一切就都会终结了。
因为,无力的我们,一定会被无法与这黑暗相比的更加巨大的黑暗所击溃的吧。
……但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对昨天的少年们做了坏事。
虽然我也想至少能让那些孩子逃掉,但却什么也没做到。
那家伙曾经说过向「女王」身边聚集是「蛇」的本能,看来少年也没能免于这点。
真的,什么都无法改变。
挣扎着想要改变些什么的时候,一切都会像嘲弄一般,变得和那家伙所说的一样。
要是连这个世界被创造出来的理由,都真的如家伙所说的话,我们已经完全无力回天了。
结果,幸福到底是什么呢。
事到如今,我却觉得那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未曾存在过。
没错,连在那个家里度过的日子,事到如今也只能认为是虚构的产物。
恍然,传来了他人的脚步声,我停下了脚步。
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那里是濑户熟悉的身影。
「啊~!总算找到了!」
说着,濑户一边大幅度地挥着手,一边朝这边跑了过来。
「真是的~,我可是从打工结束开始就一直在找你哦?明明要去哪里的话先跟我们说一声就好了,过分!」
「为、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啊。没事的吧,只是稍微出个门而已」
我这样说完,濑户露出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啥!昨天晚上也是,大家都很担心哦!?要是不回来的话,应该跟我们联系一下的」
濑户那啰嗦的措辞,让我开始烦躁起来。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啊。
「我知道了啦,别吵了烦死了」
我发泄一般地说道,濑户则是迟钝地说着「那个语气是怎么回事啦~!我也很担心你哦?」垂头丧气起来。
……我也不是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在担心我这件事,我也当然早就注意到了。
然而,违背我本意的,连我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我的心,与激烈的疼痛一起破裂了。面对从那裂缝中溢出的负面情绪,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吵死了啊!!闭嘴啊!你这家伙!」
我的喊声,在夜晚的路上回荡。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不要乱说啊!!只会轻率地傻笑!就连担心我也只是表面上的……」
我的情绪,连续不断地从口中溢出。已经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怎、怎么了啊突然之间……」
「别……别再用那种语气了!!什么啊……凭什么……」
我跪在了地面上。从双眼中,流出了一颗颗的眼泪。
「为什么会变啊……濑户也是、木户也是……。为什么大家没有注意到我的事情啊……!就连姐姐也是一个人死掉了……太过分了吧……」
我的全部,都像是快要崩溃了一般。
「我已经受够了……这种世界,干脆……」
「鹿野……」
蹲了下来的濑户,抱住了我的肩膀。
「没关系、没关系的……」
「什么……什么没关系啊,可恶……」
没有任何事情是没关系的。
这种残酷的世界,干脆终结掉就好了。那样的话……。
「没能注意到,对不起。你明明在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
面对濑户的言语,我已经只剩下依靠一途了。
「……做不到。因为太害怕,所以没能跟大家说……所以……」
濑户咚咚咚地拍了拍几近崩溃的我的后背。
「我知道的。抱歉让你一个人扛着。……之后就由我们来一起背负吧」
「……我们是兄弟嘛」
这感觉真让人怀念。
我回想起了在养护设施里的时候,在「107号室」里,两人秘密的话题。
很久很久之前,幼小的我说着「不错嘛」,应该是露出了笑容。
*
我和濑户走在返回基地的路上。
大家,现在在干什么呢。
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说过这种话的我,会不会已经被大家讨厌了呢。
「没有那种事啦。没关系的」
濑户的话,让我楞了楞。
「你、你又用能力了……?久违地被读取想法,有点耻啊」
「诶诶!?你刚刚不是说想让我听的嘛!」
「何!?别提刚刚的事了!……话说回来那件事,不要在大家面前讲啊」
「哈—哈—哈,不会讲的啦!这是男人间的秘密嘛!」
说着濑户咧嘴笑了笑。
然而,我沮丧地低下了头。我又做了这么丢脸的事啊。
「啊~,做了不符合自己角色的事情了。啊~……」
「偶尔做下也挺好的嘛!偶尔的话!」
濑户那副快活的样子,与平时没有丝毫区别。他真的有理解到事情的严重程度么。
但是,就算理解了,濑户也还是会这样的吧。
明明以前是个哭哭啼啼的家伙的,现在已经完全变成可靠的男人了啊。
我们一边进行着这样的对话一边继续在回家的路上前进,却在自动贩卖机前发现了一个人影。
「呜……又碰到麻烦的人了……」
那个人穿着像是从哪里偷来的病号服,长长的黑发扎成双马尾。
「……诶?那个人是谁啊」
「……ENE酱」
面对我说的话,濑户的思维停顿了片刻。
这也难怪。不管怎么说也是二次元和三次元的差别。应该没有哪个家伙能立刻轻巧地理解吧。
「诶诶诶!?ENE酱的话应该是更……小巧玲珑的……」
「说谁小巧玲珑呢?说谁呢」
靠近过来的眼神凶恶的少女,说着朝濑户瞪了过去。
濑户忍不住眼神游移地说着「噫!?啊,没啦~……」。
「……还是说叫你贵音会比较好?」
面对我的发问,贵音露出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咕……太麻烦了随便怎样都行啦」
「嗯~……毕竟贵音,也是姐姐用的叫法嘛……那,我就用符合我个性的贵音酱来叫好了」
说着,贵音酱虽然发出了「明明我比较大……」的不满的声音,但却还是认可了。
「……话说回来,怎么回事。你已经变得那么有精神了啊。明明到刚才为止还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的说」
「没、没啦~一言难尽啦。还有,刚才的事情,希望你尽量别跟大家说……」
我说到这里,贵音酱露出了坏笑。真的是性格扭曲到了极点。跟我一模一样。
「诶~,变装成姐姐去学校上学,有那么丢人么。这样啊这样啊~……」
贵音酱坏心眼地这样说道。
不行了。果然跟这家伙讲是个错误的选择。她已经跟得到了水的鱼一样了。
「话说贵音酱也是,难得你愿意回来呐。明明你都扮演了那么久爱撒娇的『ENE酱』了……」
就在我说完的瞬间,贵音酱朝地面蹲了下去,抱起了头。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看来好像打出了干净利落地一击了呢。
「啊啊~……要怎么办才好啊真的。会冷场的。绝对会冷场的……」
也罢,这也难怪。
毕竟她可是直到今天为止都一直在那么敌视的家伙面前叫着「主人主人」胡闹个不停啊……。
……没错,我也得向伸太郎君道歉才行。
虽说我是一时兴起,但结果也还是做了这种无可补救的恶劣的事情。
虽然我觉得他应该会原谅我,但至少,得把所有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他……。
「怎么了?你在在意那家伙的事情么?」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想法,一直抱着头的贵音酱,这样说着抬起头望向了我。
「……是啊。毕竟做了这么对不起他的事」
「嗯~。那家伙也不是笨蛋,好好说明原因的话,他也不会那么紧抓住不放的。我好像也有很多必须得跟那家伙说明的事情啊。一起说吧」
「……是呢。就这么办吧」
贵音酱,对于有关伸太郎的事情似乎非常了解。
不愧是,在一起待了那么久。
「啊,果然还是不行……只要一想到那个家伙我就要吐了……」
突然这样说着,贵音酱又抱起了头。
「诶诶!?话说你明明两年都没吃东西了要拿什么来吐啊」
「啊,我刚刚来的路上吃了拉面」
「哪儿来的钱啊!?」
「啊~!吵死了啦!我想吃很久了啦!!两年诶!?两年!!会想吃一碗叉烧面也很正常吧!!」
「不不,所以说那个钱是从哪里……」
听着我们这一来一往的对话,濑户静静地举起了手。
说起来,我们完全把濑户晾在一边了。
「我、我稍微有点不能理解你们说的话……」
濑户一副头晕脑胀的样子说着。
虽然现在给他说明也未尝不可,但接下来基地里应该会开大型说明会,所以还是之后再说吧。
不过,不会轻率地读取别人的想法这点,也很有濑户的风格。
「……嘛,反正之后大概也会变成不得了的状况,就到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再说明吧。现在还是先回去吧?」
我这样说完,贵音酱和濑户像是约好了一般地回答了「哦了」。
「话说贵音酱,既然你回来了,也就是代表有干劲吧?」
我这样问道,贵音酱露出一副不屑的神色。
「那当~然!我和文乃酱也约好了嘛。话说回来,总之先把那个胡渣老爹狠狠揍一顿就行了吧?再说不揍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眼睛闪闪发光的贵音酱,似乎没太理解我话里的意思,但毕竟也是眼下这么个状况,她还是很可靠的。
「我也去跟茉莉说说看。哎~,虽然看起来好像挺难办的,但大家一起上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濑户这样说着拍了拍我的背。
「疼疼疼……啊~真的,我还一个人扛着简直跟笨蛋一样」
自己说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好笑。
即便眼前就是世界的终结,大家也丝毫没有改变。
「大家变了好寂寞」什么的,简直错得太离谱了。
「诶~,你还会像这样笑啊」
贵音酱一副吃惊的样子这样说道。
「诶?」
「就是嘛~!鹿野他很害羞的所以很少笑!」
被这样说了的我,一点点地变得燥热起来。
「哦~?怎么,你又想藏起来?」
贵音酱立刻坏笑着挖苦道。
「吵、吵死了啊!快点,快回去啦!」
「哦了!哎呀~,不过肚子还真是饿了啊。去吃饭吧!去吃饭!」
「不不不,就说我吃了拉面了……」
……姐姐。
你在看吗,姐姐。
虽然变得比以前热闹多了,但我们,好像没有什么改变。
今天也是,这之后好像会变成扮演秘密组织的游戏。很好笑吧。
……呐,姐姐。
接下来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姐姐最喜欢的「那家伙」哦。
总觉得他很没用,老实说我还挺讨厌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那家伙很有趣。
总觉得如果是那家伙的话,一定会从爸爸手里,从世界手里把姐姐夺回来。这真的很奇怪吧。
啊啊,对了。姐姐的号码……No.0还一直是空着哦。
等你回来,大家再一起,像笨蛋一样地玩吧。
……再等一下下哦,姐姐。
第五卷 the deceiving 后记+插图
从眼中落下鳞片的故事
(译注:原文「目から鱗の落ちる話」,日语中「目から鱗が落ちる」这个短语,字面意思是一直遮挡着眼睛的鳞片从眼中掉了出来,意指“因为某种契机导致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能够理解事物的真相”。)
我是JIN。不知道这本阳炎DAZEⅤ -the deceiving-大家看得还开心吗?
这卷的主人公是名叫「鹿野」的青年。
与迄今为止扮演主人公的角色们相比,鹿野是个有些别扭的角色,这让我在写的时候非常辛苦,但也同样是因为这样的性格,使他成为了一个非常可爱的角色。在今后我也希望他能和伸太郎他们的关系在真正的意义上变得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