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超一流的嗅觉。
曾培育出好几位有名歌手的名制作人有云:「真正的人才看起来一定光芒四射。」这并非比喻,而是在伯乐眼中,有潜力的音乐人看起来就像是被光芒笼罩着一样。
无论他们是在小到不行的live house或是在路边演奏,有能力的制作人都能靠着自己的眼光,发掘出有机会大红大紫的歌手。而制作人做出决定的依据,就在於对方身上的光芒。
换句话说,这就叫做「识人之明」。
在银座经营寿司老店的师傅是这么说的。
「走在鱼市里,脚就会自己往那天最好的鱼移动。」
这应该叫做第六感吧,唯有像这位师傅一样,在寿司之道上不断钻研才能得到这种直觉。这对一般人而言只能用神奇来形容。
身体会自己动起来。
也就是说,身体会根据经验「自行反应」。
一名经营谐星公司的社长曾说:「从那些不断成长的年轻人身上,我可以隐约闻到一种味道。」
「这种味道啊,该怎么说呢,不是什么好不好闻的问题,而是有点香香的。每个人的味道都不一样,总之就是酸酸的!」
呃,这单纯只是因为没有洗澡吧?
绝不可以急着做出这种结论。至少这位社长的确培育出好几个大红大紫的谐星,在掌管公司期间赚进了大把大把的钞票。想必他可以透过「味道」来感应出别人的才气吧。
换句话说,他可以「嗅出」才能。
如果再举个极端一点的例子,
「告诉你喔,天使在耳边告诉我『这支这支,这支股票一定会涨~』呢,呵呵。」
有个天才操盘手这么说。听到这种说法,一般人可能会觉得「这样有点离谱吧」,不过他确实赚进了万贯家财。从这个事实来看,想必他真的听得见天使在耳边呢喃吧。
大概是这样没错。
总之,不管这是一种因为天分或努力,抑或是经验累积而获得的成果,这种能力在一般人眼中简直与超能力无异,而他们就凭藉着这种直觉来发掘目标。
如果以超一流的嗅觉来形容这个能力。
那么确实可以说。
桂木桂马具备了所有的「直觉」。
而且他还拥有上天的眷顾。
会在这站下车完全是一个巧合——前一班电车因为电力系统出问题而停住,造成铁路本身无法通行。
出远门买了美少女游戏的桂马,以及陪他一同出门的艾鲁西,这时只好一边听着站务员的广播「请转搭其他交通工具,如有不便之处敬请见谅」,一边在目的地的前三站下车,一同走出验票口。桂马用PFP查了一下,在车站附近的站牌处似乎可以搭到会经过他家的公车。
在火炉般的盛夏阳光下,桂马有点不耐烦地驼着背,迈出步伐。
他双手提着塞满游戏的纸袋。
艾鲁西伸手遮挡阳光,看起来有些伤脑筋,从柏油路反射出来的热气让人光是静静站着便汗流浃背。
汗水流过艾鲁西白皙的脸颊。
话说回来……
艾鲁西思考了起来。她从来没有在这站下过车,这里给人的印象十分冷清,放眼望去几乎不见人影。
阳光十分毒辣,所有景象都被清楚地切割为光和影。
「……有很多店家没开门呢。」
艾鲁西喃喃自语,於是走在前方不远处的桂马有点烦躁地回过头。
「艾鲁西!你在做什么?快点走了!」
「啊,好的,神哥哥!」
艾鲁西小跑步追上桂马,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大概前进了两百公尺左右时,
「哎呀?神哥哥,应该不是这个方向吧?」
桂马突然走进岔路,於是艾鲁西讶异地提出疑问。要去公车站脾处的话,应该还要直走一百公尺才对。
然而,桂马他,
「……呃,这个嘛。」
却难得回答得暧昧不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连他自己也疑惑地歪着头,
「总觉得一定要往这里走才行。」
说着便继续快步前进。
艾鲁西赶紧追了上去。
「等、等等我,神哥哥!」
桂马从大马路转进小巷两、三次,而且脚步愈走愈快。
他并没有用跑的。
尽管如此,他光是像被什么拉着似地快速移动脚步,速度便已经非常快了。
由於下半身的速度太快,他提着纸袋的上半身因为跟不上而往後倾。
「唔?哦?」
连桂马自己也瞪大眼睛,噘起了嘴。由於他的上半身跟不上,只有脚在拚命前进,看起来实在是十分诡异。
「神、神哥哥?」
艾鲁西陷入恐慌,挥舞着手全力追赶桂马,桂马则是继续往小路走去。
而且愈走愈里面。
他走进一条阴暗小巷的深处,那儿阴暗的程度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紧接着。
「!」
桂马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简直像是结束了带路的任务。
他恢复了平时端整的神情。
「呼,哈。」
艾鲁西好不容易才追了上来,正按着膝盖不停喘气,然後,
「呼。」
她深呼吸了一次,接着站直身子。
「讨厌~你是怎么了,神哥哥?」
艾鲁西抬头一看,发觉桂马把眼镜推了上去,正揉着眉头四周。
「艾鲁西……」
桂马将眼镜推回原来的位置,然後提出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
「那家店,」
他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
「……喔。」
艾鲁西看着桂马所指的方向,应了一声。
「你不觉得那家店在发光吗?是金黄色,不,应该是粉红色?」
「咦?」
听见桂马这么说,艾鲁西眉头深锁。
「啊?」
她反射性地回头望向桂马,然後目不转睛地凝视那家店,接着,
「这个I嘛。」
她以双手指尖按住左右两边的太阳穴,深思了一会儿。
「并没有啊。」
(神大人是怎么了吗?)
她如此心想。小巷里那家招牌写着「万部旧书店」的店家别说是发光了,整个店面根本就笼罩在阴暗的气氛之中,房子本身看起来还有点倾斜。有爬山虎攀附的外墙和紧闭的玻璃门,看起来也十分阴森。
就算这家店有开门,艾鲁西也一点都不想进门光顾。
「……」
不过,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桂马打从刚才便动也没动一下,而且目不转睛地直盯着那家「万部旧书店」。
他稍稍屏住了呼吸。
眼神中带有一点亢奋的光芒。
「……」
接着他就这么踏着轻快的步伐开始前进。这次并不像是被什么拉着走,而是出自於他自己的意愿。
「……神哥哥?」
艾鲁西歪着头出声叫桂马时,他的手已经按在「万部旧书店」的门上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艾鲁西有种不祥的预咸,
「啊,等……」
她话才说到一半,但已经太迟了。
「呵,呵呵。」
桂马发出有点诡异的笑声。
然後走进了店里。
至於艾鲁西,
「唔~」
她刚开始犹豫了一下,但由於个性使然,结果她还是没办法扔下桂马一个人,於是鼓起勇气追了上去。
(神哥哥!这家店好像怪怪的~)
她的内心已经有点哭了起来。并非因为她是恶魔才有这种感觉,只要是判断力正常的人,应该任谁都会如此心想。
那就是这家店并不正常。
原本就很狭窄的空间里塞进了七个巨大书柜,每个柜子里都杂乱无章地塞满了书。一踏进店里便传来一股不寻常的压迫咸,里头除了大量的书、书、书、书之外,仍旧只有书。
店里的景象混乱得令人头晕目眩。
家庭料理的食谱旁放着乡土志,超过三十年的黄色书刊上堆着学校课本,书堆里不只有百科全书,还有侧面封皮几乎脱落的推理小说。每一本书都摆得凌乱不堪,完全没有要让人方便拿取的意思。
这些书看起来就只是杂乱无章地塞满每个角落而已。
书堆的高度直达天花板,即使内页都被折得乱七八糟也不处理,就这么塞在书柜里。摺页书,档案夹里的文件,皮革封皮的日记本,上了锁头的外文书,日式摺页书,恐怖的封面上写着魔法入门的书。
还有连属於哪种语言都看不出来的书。
不只是书。
店里遗有老旧的录影带,佛像,烛台,带刺的手铐,来路不明的洋酒瓶,快坏掉的相机,以及满是灰尘的市松人偶(注1)。(注1 以日本江户中期的歌舞位演员佐野川市松为范奉,可以更换衣服的日本人偶。)
连这些东西也杂乱地堆放着。
难道这全都是要卖的吗?
(……)
艾鲁西有点害怕地缩着脖子,环顾四周。
然後,
「咿!」
她忍不住叫了出来。因为一名看似老板、皱纹满面的老先生直盯着艾鲁西,而且与她四目交会。
她原本以为那是什么摆饰。
直到对方咧嘴一笑,艾鲁西才发觉那是个活生生的人。他的牙齿几乎都掉光了,只剩下两、三颗;他头戴毛帽,身穿长棉坎肩,跪坐在收银台旁。
他的眼珠泛黄,露出诡异至极的浅笑。
这名老先生的头左摇右晃,活像个没站稳的平衡玩具。
(他、他是人类吗?)
艾鲁西发起抖来。她栘开视线,仍可以很清楚地威觉到身後的目光,却害怕得不敢回头。
说到这个。
不晓得到底是什么缘故?
从踏进店里开始,就有一股莫名的寒意。
现在明明是盛夏时节。
外头明明就阳光普照。
老板却若无其事地穿着厚重的衣服。
艾鲁西浑身起鸡皮疙瘩。
为什么这家店会这么冷?
(神、神哥哥。)
艾鲁西泪眼婆娑,有点像是要求援似地望着桂马。
不过桂马已经完全进入被催眠的状态,似乎一点也不想理会她。打从刚才他就在狭窄的店里翻来找去,兴致勃勃地四处走动。
他抽动鼻子,原本以为是直盯着哪个书柜,结果却忽然蹲在地上,接着又一直攀爬到书柜接近天花板的部分。
他一会儿从书柜後头冒出来,一会儿又消失无踪。
在艾鲁西眼中,桂马的耳朵似乎变成了狗耳朵,臀部也像是长出了尾巴。
他一副亢奋的模样,眼神闪闪发亮。
「有!一定有!这里肯定有什么!我闻到味道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呀,神大人?」
艾鲁西交握双手,忧心地开口问桂马。
「呵呵,这味道真不是盖的!味道就在这附近。」
他的回答不太寻常,接着直线冲进一个角落——即便是在这地板上堆满破铜烂铁及书本的诡异店铺里,那角落也显得特别不寻常。艾鲁西忍不住抓住桂马的衣袖,试着想要拉住他。
「神、神哥哥!」
可是,桂马却,
「走~开!放开我,艾鲁西!你没听见吗?那孩子在喃喃低语啊,你听!她说我就在这里啊!赶快来找我!拜托救救我啊!」
「哇~神大人不正常了,真的要掉进另一个世界了!」
「等一下!我马上就去找你!」
「这、这是幻听啦!!救、救护车!谁来帮我叫一下救护车!」
桂马甩开从身後架住他的艾鲁西,一头钻进那堆莫名其妙的杂物里。
转眼间。
「咿!」
在愣住的艾鲁西面前。
「呵,呵呵呵。」
啪沙。
桂马啪沙啪沙地抖落那堆杂物,然後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眼镜在微弱的光线下发出光芒。尽管动作有些诡异,但桂马的脸上浮现出胜利的笑容。
「找到了!」
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盒子。
《西恩灯笼》
上头写着这样一个标题,而且包装相当奇怪,只画了一个白发女子的侧脸。这应该是一款美少女游戏吧,但说实话,看起来其实不怎么吸引人。不过不知为何,桂马却露出了小孩子得到什么宝物般的神情,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後走向收银台。
「多少钱?」
他一脸认真地向还在摇头晃脑的老板递出盒子。
「……」
老板一脸笑咪咪的,桂马坚决地说道:
「我明白这东西的价值,我会尽可能地拿钱出来。不过,我不会毫无意义地掏钱。也就是说我有两个意思,一是不需要随便唬我,二是想敲竹杠的话,那我不会奉陪。这东西既然放在店里,至少表示是要卖的吧?」
「……」
「开个价吧。」
桂马将脸凑了上去。
「给我一个用不着讨价还价的价格。」
「……」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终於缓缓地在桂马面前伸出颤抖的手指。
「……一?」
桂马歪了歪头。老板竖起了他的食指,於是桂马蹙起眉头。
「一?一万圆是吗?」
「……」
老板摇摇头,桂马略露愠色,
「你该不会想开十万以上……咦?不是吗?」
「……」
老板虽然未发一语,但可以从气氛中感觉到他的意思:再低一些。
「一千圆?」
桂马怀疑地问道,但老板又摇了摇头。桂马有些不知所措。
「……一百……十圆,该不会,」
他稍微屏住呼吸。
「一圆?」
呵呵。
老板笑了,然後用力点了点头。桂马登时喜形於色。
「我买了!」
然後如此大喊。
「真是太便宜了!」
他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握住老板的手猛摇,
「你真是个好人!」
原本一直静观其变的艾鲁西将手放在胸前,
「神大人,拜托你怀疑一下好吗?」
然後忍不住直接吐槽。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这时桂马已经掏出一圆,买下了这款游戏,买下这款人称梦幻美少女游戏的《西恩灯笼》。
於是。
这件事揭开了恐怖的序幕……
过了一段时间。
场景换到桂木桂马的家,地点是他房前的走廊。
「美少女游戏真是深奥。就连我有时候也会大受震撼,为其中的深度惊叹不已。」
听见桂马突然这么说,艾鲁西开口了。
「那、那个,神大人,我觉得有件事,呃。」
「我攻略或检视过的游戏比任何人都多。无论是过去或将来,都不会有人比我更深爱美少女游戏,原因就是因为我是『神』!」
「那个。」
「只是。」
桂马伸出手指直指天际,完全没有在听艾鲁西说话。
「就连我也有两个领域的游戏无法顾及,虽然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说着,他拿起手帕假装擦了擦眼角。
「你知道那两个领域是什么吗?」
「呃,那个。」
「……」
「我不知道,可是那个。」
「那就是!」
桂马并不理会艾鲁西,直接开始说道:
「时间和空间。」
「……时间?」
艾鲁西有点好奇,於是忍不住如此反问。桂马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换句话说就是生命体才有的『神的间隙』。」
「?」
艾鲁西一脸迷惑。
「神的间隙?」
总觉得整件事变得非常难以理解。
桂马笑了一笑。
「不,这其实并不难懂。换个简单的说法就是『在我出生之前……也就是在我懂事而开始接触电玩之前的游戏,是绝对不可能全部玩过的』,还有『原本数量就很稀少的同人游戏,或是只在特定地区贩售的游戏,还有附送的、稀有的、被厂商回收的特殊作品,都很难买到手』,就只是这么单纯的意思而已。」
「……」
「一直以来有这么多游戏在日本上市,我也不是所有游戏都有啊。」
「咦?」
艾鲁西有点讶异。
「神哥哥不是全部都有吗?」
桂马叹了口气,斜眼瞥了艾鲁西一眼,
「这怎么可能嘛?」
「我还以为神哥哥房间里的收藏,就已经是所有的游戏了。」
艾鲁西用拳头抵着嘴边,回想桂马那个被当作美少女游戏仓库的房间。那房间里整齐地摆满数量惊人的游戏,从艾鲁西的角度而言,就算跟她说全世界的游戏都放在那里,她也不会有任何怀疑。
而且里头不仅摆满了游戏,甚至连「初回限定版」、「导演剪辑版」这些艾鲁西根本分不清有什么差别的同款游戏的不同版本,都在桂马的收藏之列。
「……我也希望啊,」
桂马略带自嘲地眯起眼睛。
「可是不管再怎么努力,总是会有漏网之鱼。」
不过,无论如何。
他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我收藏美少女游戏是不问类别的,我想无论是公司企业或个人,都不会有谁的收藏量比得上我。」
「原来如此。」
艾鲁西这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
她似乎还不肯罢休,但在那之前桂马先开口了。
「我这么说并不是嘴硬。虽然很遗憾,不过在我还没收集到的游戏里,大部分的游戏在资料上的价值都高过了作品上的价值。例如同一款游戏的小幅改版,或是做得实在不怎么样的游戏,还有bug严重到根本没办法正常进行的游戏。」
「呃,关於这一点。」
「但是,在我没能收集到的这些作品里,其实还是有不少杰作。」
「那个。」
…垣件事实在让我寝食难安。啊啊,一想到在这世上还有我没接触过的杰作,那些可爱的女孩不知在何处等候着我的攻略——」
啊啊。
桂马按着胸口,露出哀伤的神情。
这模样宛如太空人梦想着哪天,自己可以踏上从未有人类登陆的火星一样。
无边无际的浪漫情怀与求知欲浮现在他脸上。
他是一个冒险家,探险家,研究者,以及探求真理之人。
在这和平的时代,并非每个人都能展露出这种表情。就某个角度而言,他的侧脸非~常有男子气概。
不过他的对象是美少女游戏就是了。
「我一直听说有一个传闻,那就是美少女游戏界里受到诅咒的异数。」
桂马突然话锋一转。
「在网路上,在以前专门领域的刊物里,那款游戏本身。」
「……」
艾鲁西有股不祥的预感,默默地紧抓桂马的衣袖。桂马的眼神彷佛满怀梦想,又像是觉得心向神往。
「那游戏拥有杰出的剧本,以及不可思议的女主角。虽然在作画和音乐上受限於时代背景,潜力却完全不输给现代那些有如灿星的杰作。那是美少女游戏界历史上的欧帕兹(注2)。也就是说是一个不可能存在的杰作。」(注2 Out-ofplace artifact,意指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土的加工物。)
「神、神大人。」
「我真恨不得早点出生在这世上,因为那是在我出生之前完成的游戏,呵。」
他笑了笑。
「尽管嘲笑我吧,艾鲁西。虽然大家称我为『神』,可是身为人类总是无法超越生物上的限制。」
艾鲁西笑不出来。
她的表情十分僵硬。
桂马继续道: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段经过并不清楚,不过这本来就是由小公司发行而且数量有限的作品。游戏上市後马上发生了回收风波,市面上大部分的商品都被厂商回收销毁了。」
他稍稍蹙起眉头,
「根据知情人士的说法,当时出货的作品在运作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依照传闻中的说法,是那被称为原始版、总共不到十套的特别版出了问题。不过一切都只是传闻而已。」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原始版带给您超越这世界的体验。」
「啊?」
「这是一款充满谜团的作品,所以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不过原始版好像有什么超乎想像的设计。至於这设计指的是原创性还是系统,就不是很清楚了。」
「神、神~哥哥。」
艾鲁西的声音有点颤抖,桂马咧嘴一笑。
他眼神中的光芒活像是染上了热病。
「《西恩灯笼》。」
他迅速将手上的软体举到面前。
「这就是原始版。」
艾鲁西看见这诡异的包装,差点忍不出发出尖叫。桂马挥开艾鲁西的手,马上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把门阖上一半,一边稍梢探出头来,
「所以为了攻略这游戏,我要闭关一阵子。请你不要打扰我!」
「哥、哥哥!」
艾鲁西还来不及阻止,门便砰一声关了起来。在那之後,
「求求你!神—哥哥!请你开门!我有一种不祥的预厌!」
不管艾鲁西再怎么敲门、摇门,门都再也没有打开。她无力地垂着头,看起来非常沮丧。
心头那让人略微发寒的忧虑咸不断扩散,完全没有平复的迹象。
「……?」
就在这个时候,艾鲁西注意到一样东西,於是蹲了下去。她捡起掉在地板上的东西,目不转睛地直盯着瞧。
这是什么?
紧接着……
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是一根她从未见过。
而且不应该出现在家里、长度不太寻常的白发。
与此同时,在桂马将自己关进房里、艾鲁西捡起白发的这个时候,距离桂马他们居住的舞岛市相当遥远的某座神社里,一位巫女怱地瞪大眼睛。
她跪坐在铺着木头地板的房间里,两腿的膝盖略微分开,手则放在膝盖上。那直挺挺的腰杆及坐姿蕴含了静谧的威严。
她的年纪大约二十五岁。
附近的烛台映照着她及漆黑的影子。
她留着一头丰盈的乌黑长发,拥有端整的美丽容貌、炯炯有神的眼睛;虽然以巫女而言稍嫌怪异,不过她的嘴唇涂上了口红。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唯有口红的色泽看起来格外显眼。
除此之外,她丰满的胸部还将巫女服撑得鼓鼓的,身材比例十分出色;她胸前的衣襟略微敞开,可以瞥见那雪白的胸口。她的容貌相当神奇,尽管蕴含性感,却又给人一种纯洁的感觉。
「婆婆!」
这位巫女忽然大喊。
「……您也发现了吗?」
听她这么一问,从房间的阴暗角落传来沙哑的声音。
「嗯,看来似乎又有人得到那个了。」
巫女定睛看了过去,一位乾瘪的老婆婆端坐在那儿,看起来似乎已经超过了一百岁。由於她身上的衣物颜色黯淡,再加上体型十分娇小,所以才能隐藏在黑暗中不教人发现。老婆婆缓缓睁开眼皮下垂的眼睛,朝巫女望去。
「你有什么看法?」
巫女严肃地蹙起眉头。
然後双手抱胸。
「噶觉很不妙……说不定『元凶』就在那里面。」
白皙纤细的手伸出衣袖。
「嗯。」
老婆婆深深点了点头:
「连这里都可以清楚闻到不祥的气味。」
「……是啊,真是讨厌的味道。」
巫女稍稍皱起美丽的脸蛋,不屑地如此说道:
「反正那东西之前也是一直躲在那些恶质的地方吧。」
「……那东西又回到这个世界了,也就代表有个人很中意那东西吧。」
「婆婆?」
巫女目光锐利地望向老婆婆,老婆婆再次点点头。
「嗯,那个人的性命很危险。」
巫女突然起身,这时老婆婆问:
「我说啊。」
她似乎早就知道对方会怎么回答了。
老婆婆的叹息里带有死心的意味。
「……紫婪,你要去哪里?」
巫女的回答则是简单明了,彷佛是要老婆婆别担心她。
「那还用说,这次一定要消灭那家伙!」
老婆婆深深叹了口气。
「就算我不答应,你也不会乖乖听话吧……」
巫女以挑衅的目光望着老婆婆,眼神中带有匕首般的锐利,
「婆婆还是觉得我能力不足?」
「不,我不是担心这个。」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六岁小女娃了。」
「嗯,这二十年来你很努力在修行。」
「那您担心的是那曾经附身在我体内、莫名其妙的东西吗?」
「不,这我倒不是很担心。根据我的占卜,你会在最近遇见可以收拾那东西的人。」
「那您在担心什么?」
「不,该怎么说呢?」
看见老婆婆欲言又止的模样,
「别再说了!您的碎碎念我之後再听,总之我要出发了!」
巫女稍稍提起衣摆,快步走了开去,朝房间的出口前进。
「啊。」
老婆婆轻喊了一声,但巫女并没有回头。
紧接着。
「!」
就在巫女踏出房间的瞬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哀号。她的背影从老婆婆的视线中消失,看来是因为忘记外头有楼梯而摔了下去。
过了不久,外头传来物体摔在地面上的声响。
老婆婆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缩起了颈子。
然後。
「唉。」
她叹了口气,一边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一边摇了摇头。
「我担心的就是你这种地方……你冒失的个性真的很让人操心。」
……由於变异发生得神不知鬼不觉,因此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察觉,除了艾鲁西之外。
现在是午休时间。既开朗又深受大家喜爱的艾鲁西,这天也受到其他好朋友的邀请。
她们就是高原步美、小坂千寻和寺田京。
「艾利,一起吃饭吧!」
这群死党里带头的千寻出声叫艾鲁西。顺带一提,包含艾鲁西在内的四个女生组成了一个女子乐团,而千寻是其中的主唱兼吉他手。
千寻的外表、个性和兴趣,所有的参数(这是桂马的说法)都十分普通,个性并不是特别突出。不过由於她拥有大姊头的性格,还有不论好坏都会拉着别人跑的行动力,因此常常担任带头的角色。
当初拉着艾鲁西加入大家的也是她。
若是平时的艾鲁西,只要一听见干寻这么说,
「好的,我很乐意!」
应该早就高举双手赞成了吧。可是这天,
「啊,好……」
虽然她拿着便当站了起来,却表情有些阴郁地瞥了座位有点距离的桂马一眼。
「……」
寺田京注意到艾鲁西的异状,疑惑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吗?」
艾鲁西马上露出生硬的笑容。
「啊,没、没什么!」
然後在脸蛋前拚命摆手。
寺田京和千寻一样,长相也十分普通,不过她和干寻不同,不是那种会带领别人的类型。她是个脚踏实地、认真努力的人,在朋友间算是很会照顾人的一个。
所以她才会察觉艾鲁西怪怪的吧。
京在乐团里负责的是键盘和编曲器。
这时。
「来,把桌子合起来!合起来吧!」
精神饱满的高原步美叫了她们一声。
她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从後头推了推艾鲁西和京的肩膀。
「啊,好、好的。」
「嗯。」
艾鲁西和京在她的催促下点了点头。
她们可是正值发育期的女孩。尽管嘴里说什么「最近胖了一点」、「唉,看来明天要开始减肥了」,但还是豪迈地将面包或便当吃个精光。
特别是田径社的步美,由於平时消耗的热量惊人,所以食量比一般人来得大。
「结果啊,那时候学长姊他们。」
步美一边东聊西扯,一边趁着说话的空档将巨大的面包送进嘴里。她可爱的外表在这群死党里仅次於艾鲁西,发型很有运动类社团女孩的清纯厌,身材相当纤细。
因为这个缘故,她在班上也很受欢迎。
虽然她本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在意这种事的女生。
顺带一提,她在乐团里跟干寻一样负责吉他。无论是在社团或是朋友间,她都扮演着负责炒热气氛的角色。
「……」
这时步美忽然闭口不语,原本吃着洋芋片的千寻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
「……」
於是瞥了步美和京一眼。
「……」
京看似伤脑筋地蹙着眉头。
「……」
步美则是耸耸肩膀,彷佛在说「我也不知道」。
「那个。」
於足干寻代表大家开口了。
「怎么了吗,艾利?」
打从刚才,艾鲁西就一直托着下巴,手肘靠在桌上,忧心忡仲地注视着桂马。看来她几乎没有把步美刚才的闲聊听进耳里。
「……」
即使千寻出声叫她,她也没有反应。
看来她连千寻出声叫她都没有注意到。干寻、步美和京默默地交换视线,彼此点了点头,
「「「艾鲁西!」」」
三人同时大喊她的名字。艾鲁西吓得挺直腰杆,然後慌慌张张地转头看着她们。
「有、有?什、什么事?发生什么事了吗?」
千寻叹了口气,步美语带调侃地说:
「你怎么了?你好像心不在焉耶?桂木应该没有帅到可以让你看得这么入迷吧?」
京似乎有点担心。
艾鲁西笑得有些腼腆,伸手搔了搔头,
「啊哈哈,对、对不起。」
「你到底怎么了?」
这回换干寻皱着眉头问。
「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其他两个人也露出认真的表情。女孩子之间的友情虽然让艾鲁西觉得很开心,但她还是犹豫着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呃,那个。」
她又斜眼瞥了桂马一眼,这才压低声音,
「……我家的哥哥。」
「桂木他?」
「四眼阿宅他?」
虽然看不太出来。
不过步美和千寻抖了一下,虽然不是很明显。
两人的脸颊泛红起来,不过大概没有人注意到,就连她们自己也一样。
艾鲁西点了点头,然後像是下定决心一样,
「你们觉不觉得我哥哥最近怪怪的?」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紧接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在说什么啊~,太突然了吧?」
「喂喂,艾利!拜托吃饭的时候不要说笑话好吗?」
三人各自大笑了起来。艾鲁西不懂她们在笑什么,於是瞪大双眼。这时她们忽然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家伙一直都很怪啊!」」」
她们还真是有默契。
的确是这样没错。
桂马现在戴着遮阳帽,埋首於电玩之中。他噘着嘴,完全不理会周遭,独自玩着美少女游戏。
在学校的午休时间。
他这种举动除了「奇怪」以外,还有其他字眼可以形容吗?
「话、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艾鲁西左右两手的手指不停画圈,露出觉得丢脸的表情。
「可是不只是这样~」
不过,另外三个正在谈天说地的女孩,根本没听见艾鲁西说了什么。
「那家伙真的很怪耶~」
这是大家一致的意见。
从同学到老师,每个人都认为桂木桂马是个「怪人」;可是说到他的母亲,其实是一个相当正常的人。
身为女性的她一手包办咖啡厅「葛兰帕」的大小事,还代替桂马那很少回家的父亲,扛起了桂木家这个担子。
由於她年轻时曾经荒唐过,惹她生气的话下场会非常恐怖。不过她平时是个很会照顾人、很有包容力又通情达理的好母亲。她拉拔桂马这个性格十分怪异的小孩长大(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担忧),还温暖地接纳老公在外面的私生女艾鲁西(其实是她误会了)。从她如此宽宏大量的个性来看,就可以知道她绝非泛泛之辈。
从她在咖啡厅柜台亲切地招呼客人的模样,可能很难想像她其实是个相当有胆识的母亲。
「嗯~嗯~☆」
她现在正哼着歌。打烊後的她站在自家厨房里。
那熟练地做出一道道营养均衡又美味的料理的手艺,对同为女性的艾鲁西而言可是十分憧憬。
艾鲁西在她身旁帮忙准备晚餐,一边剥着荷兰豆,忽然好奇地问:
「那个,妈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