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那女人砰咚砰咚地一溜烟冲了上来。
然後在走廊正中央,宛如节肢动物般一跃而起。在漫长到不太寻常的滞空时间後,
「咿!」
正当她要落在艾鲁西身上的瞬间。
「不洁之辈,退下!」
四周突然响起高亢的声音。
一股强烈又清净的冲击波从艾鲁西背後刮来。
将她的头发吹得向前飘动。
「叽~」
奇形怪状的女人被冲击波打落,整个人摔在走廊上,然後翻起身子,有如野兽般抬头望了过来。
「啊。」
艾鲁西动作僵硬地四处张望,从她身後,
「……真肮脏。」
手持短枪、性感高大的巫女,身手矫捷地来到艾鲁西身前。
「……」
艾鲁西说不出话来。
不知从何时出现在桂木家的巫女,笔直地举起顶端挂着驱邪幡的短枪。
就这么飞快地朝那奇形怪状的女人冲去。
「叽。」
奇形怪状的女人稍稍低下头,彷佛在察看情势般地左右张望,然後,
「!」
她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简直就像烟雾一样,融入了黑暗之中。巫女吁了口气。
「……让她逃掉了吗?幸好她的修行还不够。」
「啊,呜呜。」
艾鲁西紧张的情绪顿时放松了下来,这股落差大到让她几乎当场瘫软在地。巫女赶紧扶住她的腰,
「动作得快点才行。应该是你的,」
巫女直盯着艾鲁西。
「是你的兄长对吧?请你帮我引见一下那位正在玩《西恩灯笼》的少年。」
那是——
巫女露出复杂的表情,
「那是会招来死亡的诅咒游戏。」
然後严肃地如此说道。
与此同时。
嘟噜嘟噜嘟噜嘟噜。
艾鲁西的发饰发出声响,出现了反应。
这幅景象相当奇妙。
首先是跪坐在地板上的巫女。
以及纯白与深红强烈对比的鲜艳巫女服。
「您好,我的名字是阿仓川紫埜,从宇留山的丰星神社前来叨扰。」
她抿起涂上朱红色口红的嘴唇,鼻粱高挺,眼神清澈,总之生来就是一副五官端正的面容;丰厚的黑发以白布束起,任其流泄身後。
她爽朗地行了个礼,然後抬起白皙的脸蛋。
「这么晚了还突然来访,真是十分过意不去。」
这位巫女的身材好到连同样跪坐在旁的艾鲁西都觉得吃惊。她的身材凹凸有致,胸部丰满到令人怀疑巫女这样是不是不太恰当。
此外,她的体型还十分高大。
无论是引人注目的美貌,还是弹性十足的四肢,就算她不当巫女而改行当模特儿,应该也能马上站上伸展台吧。
「……」
「……」
至於这位巫女抬头望着的这房间的主人,
「……」
「……」
则是坐在椅子上,完全背对着艾鲁西她们,就这么敲着键盘打电动。在他面前的是好几台分别交叠在一起的萤幕。
艾鲁西瞥了房间角落一眼。
有一台红色的箱型机器正在隆隆作响。
(电力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吗……)
艾鲁西当然不知道那其实是应急用的发电机,体积虽然小,却可以同时供电给数台电脑使用。一般游戏玩家的家里当然不可能准备这种东西,不过已经达到神之领域的桂马在设备上可是一应俱全。
「……请问阁下的大名是?」
听见自称紫堃的巫女这么一问,
「……桂木桂马。」
桂马依旧背对她们,简洁地回答。
就艾鲁西看来,桂马的心情并没有特别不好,也没有意思要躲避这个桂木家的不速之客。
而且还让她们进入自己的房间。
可是。
「……」
「桂木桂马,真是个好名字。」
他却也完全不像是在盛情招待紫埜的样子。
他只是漠不关心地,
真的只是漠不关心地玩着游戏。
他啪嚏啪嚏地敲打着键盘,那华丽的指技甚至让艾鲁西觉得好美,顺畅又迅速的指法简直像钢琴家一样。
紫埜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您,」
稍微拉高嗓子问:
「您知道自己在玩的是什么东西吗?」
艾鲁西吓得缩起身子。
其实她打从刚才就一直很好奇。好几台萤幕中只有正前方的萤幕开着电源,上头显示的应该就是《西恩灯笼》的游戏画面。开始跟「美少女游戏之神」桂马同住一个屋檐下後,艾鲁西也学到了一定程度的美少女游戏知识,所以她看得出现在萤幕上的画面和一般美少女游戏有很大的差别。首先就是画面很暗。
在黑色的画面上,白色文字快速地向下卷动。
桂马很平常地看着那些文字,但艾鲁西连那些字以文章来说有无意义可言都看不出来,里头包含了很多算式和应该是专门术语的英文。若是普通的美少女游戏,画面上出现的大多是女主角的立绘和街景等影像,但在这款游戏里却几乎看不到那些。
不,应该说有是有,但是呈现方式很不寻常。
简直跟影子没两样的黑色人物忽然划过画面,然後消失无踪;一个肤色正常、看似女主角的女孩毫无预警地出现,然後怱地扭成一团散了开去;要不就是没头没脑地一直显示真正的废墟照片,「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的红字从上头流过。说实话,
光是在旁边看,就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
桂马并没有回答,只是优雅地敲着键盘。过了一会儿,他稍稍移开身体,动了动肩膀。
然後眯起眼睛继续看着萤幕。
看来他只是稍稍活动一下身体而已。
看见桂马这种态度,紫堃很明显地焦躁了起来。
她紧抓着自己朱红色的裤裙。
「……没办法。看来我得从那游戏的由来说起了。」
她乾咳一声,像是重新打起精神一样,然後开口了。
「虽然我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
她以这句作为开场白,
「大约二十年前,有个男人的想法非常奇妙。那款游戏……是属於美少女游戏的一种对吧?」
桂马并没有回答。
紫茔紧咬牙齿,
「我对游戏的分类毫不清楚,若有错误之处,还请见谅。」
「……」
桂马毫无反应,连艾鲁西都捏了一把冷汗。紫堃似乎死心了,
「……那款美少女游戏的设计者,是个名叫最上武的男人。根据我的调查,他在这领域似乎是个享有天才之名的人物,呃,作品有通、通往颓废之路的什么的,还有第一次什么的。」
「《通往颓废之路的日常生活》和《第一次虐杀》。」
桂马立刻纠正她。他依旧面对着萤幕,就这么淡淡地说:
「最上武是一位美少女游戏的编剧、程式设计师和原画师,同时也是太过走在时代尖端的天才。他的代表作只有《通往颓废之路的日常生活》、《第一次虐杀》,还有我现在玩的这款《西恩灯笼》三个而已。他的作品虽然很少,却拥有划时代的系统、新颖的剧本、先进的人物造型,让当时部分美少女游戏玩家大受震抵。他是一位真正的天才,可惜的是英年早逝。」
「……」
这回紫埜沉默不语的原因跟刚才可不一样。
接着她似乎打起了精神,
「看来您对游戏的知识了解得相当深入。总之问题就在於那个最上武。」
「……」
桂马又恢复沉默。紫婪一脸正经地继续道:
「方才桂木兄对最上武的评价是太过走在时代尖端的天才,不过由我来说的话,我认为他是对自己的作品贪心过头了。」
「……贪心?」
一直没有插嘴的艾鲁西歪了歪头,紫堃用力点点头。
「正是。」
这时她有点犹豫该怎么解释,
「……那家伙想在自己的作品里灌注灵魂。」
「……」
桂马稍微停下打字的手。艾鲁西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总觉得话题已经进展到自己不太想听的部分……
紫埜确认桂马有认真在听後,又继续道:
「身为神职人员的我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在创作者这种人里,有时似乎会出现误入歧途的人。您知道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小说(地狱变)吗?那是一篇描述画师为了画出自己理想中的画作,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儿被烧死的作品对吧?十
紫埜先迟疑了一下,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最上武和那作品中的画师——绘佛师良秀似乎是本家。」
「……」
「……」
艾鲁西与桂马都沉默不语。发电机隆隆作响,艾鲁西又有点害怕了起来,忍不住环顾四周。
她总觉得刚才那苍白的女人又躲到了哪里。像是桂马的桌子底下,或是摆满游戏的柜子後头。
她就是放心不下。
「……虽然只是临时的,不过我已经布下结界,而且还有我在这里,用不着担心。」
艾鲁西吓了一跳,这才发觉紫堃望着自己露出微笑,看来她敏锐地察觉了艾鲁内的个安。艾鲁西笑容僵硬地点头回应,於是紫堃又转过头,继续说道:
「这世上有『恶鬼』存在。」
「……」
「……」
艾鲁西与桂马明白整件事的可信度愈来愈高了。紫堃露出慎重的神情,
「这件事已经不可考。根据口耳相传,那是遭受不白之冤而被杀害的女子怨灵聚合而成的,但我认为那是神话时代就存在的秽物具体化的结果。那东西长久以来一直被封印在我们神社。」
她稍微望向远方,
「……就封印在我们神社腹地的深处。那里布下了好几道结界,一直用石门把她关在里面。我婆婆和婆婆的婆婆和婆婆的婆婆的婆婆,一直一直透过祭祀将她封印至今,以免让她逃出来危害人间。可是,」
紫埜忽然露出不甘心的表情,继续道:
「没想到……居然有人趁我们不注意,解开了那些封印!」
「!」
艾鲁西瞪大双眼。桂马虽然仍旧背对着她们,但很明显地在注意紫堑的动静。
紫埜叹了口气,
「那个人就是名为最上武的男人。」
「我要再重申一次,说实话,我并不了解创作者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後,紫堃说了这么一句。
「不过,我知道最上武这男人是天才。因为他在解开那个连我们都不太明白的东西的封印後,便将其中一部分放进了自己的作品之中。」
「!」
艾鲁西一脸惊讶,忽然望向桂马。但桂马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让背部从椅背上稍稍滑落。
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紫堃继续道:
「据说最上武的梦想是『做出至高无上的游戏』。就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样,他想做的是『灌注了灵魂的作品』……这些是我在调查他的时候得知的,有很多人都提到这一点。」
「……」
紫埜感觉到艾鲁西的视线,於是略带自嘲地笑了笑。
「别看我这样,我对那家伙可是做了许多调查,虽然动作比他慢了好几步。」
她半眯着眼,感觉有点冷漠,
「……如何?玩这款游戏有什么咸想?最上武倾注了心血的游戏真有那么惊人吗?」
然後向桂马如此间道。
「……」
桂马并没有回答。
紫埜轻声叹了口气。
「不过,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遇见『恶鬼』的主体……」
「请问。」
原本一直尽可能不开口的艾鲁西,这时结结巴巴、很客气地提出疑问。
「呃,那、那个『恶鬼』啊,把那个『恶鬼』放进游戏,到底有什么意义呢?还有,」
有件事她一直很想问清楚。
「那个苍白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那就是『恶鬼』的真面目吗?」
「……」
紫埜花了一些时间整理思绪,
「我听说最上武的目的,是呈现出真正的『恐怖』。我接下来要说的,都是在调查他的过程中所得知的,并不是我个人的意见,这点先请两位谅解。据说他的主张是『尽可能让游戏贴近现实』。」
(现实……)
听见这句话,艾鲁西忍不住望向桂马。
桂马的背影动也没动一下。
紫埜接着道:
「两位知道所谓的『吊桥效应』吗?就是如果处於不稳定而且心里觉得恐惧的状态下,男女之间就容易坠入爱河。」
「那~个。」
艾鲁西用手指抵住下巴,
「干寻同学……我学校的朋友说,恐怖电影最好是情侣一起去看,就是这个道理吗?」
「大致上是这样没错。」
紫埜微微一笑。
「……这是基本中的基本。也就是说前卫到过了头之後,天才还是会回归原点吗?」
桂马自言自语似地咕哝着。紫埜望了桂马一眼,
「那家伙……最上武的看法,似乎就是唯有在最深沉的恐惧之中,才会有至高无上的恋爱存在。为了呈现这种恐惧,他才会找上呵恶鬼‘来作为最终元素。应该可以用这样来形容吧?这就等於是把鬼屋里黏黏的血液换成真的,或是用真正的尸体来拍电影,这种想法以人类而言简直是疯狂。」
她淡淡地说:
「说实话,姑且不论这个疯狂的想法,他选择封印在我们神社的『恶鬼』作为素材,不得不让我对他敏锐的嗅觉大为赞赏。」
艾鲁西想起那苍白的女人,打从心底噶到毛骨悚然。
「因为那东西……真的非常不吉利。」
紫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後像是重新打起精神一样,
「总之最上武从我们神社抢走了『恶鬼』,将其主体封进自己的游戏之中。您看见的那个就是她的分身。」
「……分身?」
「或者是其中一部分。」
巫女郑重其事地一一解释。
「《西恩灯笼》大致上可以分为两种,那就是原始版和复制版……其实我也不太懂,在游戏领域好像叫做original和replica吧?虽然有『恶鬼』封印其中的只有original的原始版,不过也有少部分灵魂残渣残留在复制版里,於是最上武所期望的效果就这样产生了。」
艾鲁西她,
(这就是《西恩灯笼》的原始版!)
想起了桂马那时大喊的模样,也就是说。
现在,眼前桂马所面对的游戏,难道就是紫堃所说的「主体」吗?
艾鲁西全身发抖。
至於紫埜,
「……只要进行这款游戏,随着剧情推进,『恶鬼』没被封印的部分就会去寻找被封印的部分,为了再次合而为一而聚在一起。当然了,复制版里也存在着拥有相对力量的『恶鬼』。」
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恐怖的程度可不是在一般鬼屋可以体验到的。呵恶鬼b会慢慢接近,家里会出现奇怪的影子,听见啜泣声,屋子会振动,人会作恶梦,嗯,也就是所谓的灵异现象。『恶鬼』会一步又一步来寻找自己失去的另一半身体。大部分的人会因为承受不了这种恐惧而中途放弃,不过在那之前就已经得了精神病或弄坏身体的人,似乎也不在少数。」
「……上市的时候之所以会闹出回收,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桂马喃喃自语,紫埜听他这么说後点了点头。
「无论是《西恩灯笼》的原始版还是复制版,只要把游戏破关,『恶鬼』就会被强制消灭。也就是说。」
「只要破关,弓恶鬼‘的灵魂就会消失,是吗?」
桂马依旧背对着她们,就这么直接说道,然後重新望向游戏画面敲起键盘。他的举动连艾鲁西都不禁哑口无言。
至於紫埜。
「……」
则是有点不悦地眯起眼睛。
这家伙是不是没在听我说话?
她心里应该是这么想的吧。紫婪乾咳了一声。
「没错。不过,那些复制版……真的有『恶鬼』残渣附在上头的版本,完全没人能够破关。幸好并没有人玩到丢了性命,但是每个人都输给了『恶鬼』的诅咒力量。」
「……」
桂马泰然自若地注视着游戏画面。紫埜的忍耐似乎到达了极限,於是一面缓缓起身,一面说道:
「你……觉得最上武最後的下场是什么?」
她的语气中带有怒意。
艾鲁西捏了一把冷汗,桂马则是斜眼瞥了紫堃一眼,
「……」
然後继续玩游戏。紫埜咧嘴一笑,
「就某个角度而言,他应该算是如愿以偿了吧。不,应该说他早就料到这一点,也就是说,他在亲眼看见对自己而言至高无上的作品完成後,才离开了人世。换句话说,」
她停顿了一下。
然後说道。
「那家伙,」
「在快要将游戏破关之前,就被『恶鬼』附身杀死了。」
「!」
艾鲁西吓得不由得往後倒。桂马低声道:
「也就是说,他亲自去测试原始版了吗……真是个笨蛋。」
「你!」
就在紫埜正想逼近桂马的时候,原本一直没有回头的他随着椅子叽的一声转过身来,
「……」
然後推了推眼镜,目光炯炯地注视紫堃。
「我并不是不知道,我并不是不晓得这款游戏有多可怕。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唔。」
紫埜不由自主地震慑於他的气势之下。
他只不过是一个男孩。
经过长年修行的巫女紫埜却被他震慑住了。桂马继续道:
「其实,」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
「我一直都是赌上性命在玩游戏。」
然後忽然露出微笑。
「事到如今,我才不怕什么恶灵。」
这就是桂马的宣言。
至於紫埜。
则是惊讶得无言以对。
「你的……兄长,还真是个怪人。」
到了隔天。
在葛兰帕咖啡厅里,紫埜对艾鲁西如此说道。艾鲁西虽然要紫埜不必客气,她却以「接下来要在这里叨扰一阵子」为由,半强迫地要求艾鲁西让她在咖啡厅帮忙。顺带一提,至於桂马的母亲麻里,
「令尊正在出差,家里还有令堂在是吗?唔~嗯,接下来会有好一阵子不太平静,如果能请令堂离开这里就再好不过了。」
紫埜的这席建言,
「对不起,小艾!我娘家的纠纷看来还要持续一阵子,可能还要待一个星期才能回去!桂马麻烦你照顾了。咖啡厅那边就先交给你负责,暂时麻烦你罗!」
和麻里的电话幸运地搭在一起。总之对桂马和艾鲁西而言算是不速之客的巫女阿仓川紫埜,接下来会在桂木家和他们同住一段时间。
紫埜的计画相当单纯。
「请桂木兄说什么也要把那款游戏破关。」
然後,
「在这段期间,我就算赌上性命也会保护桂木兄。」
这就是她的计画。
紫埜昨晚提出这建议时,她跪坐在地,向桂马深深鞠了个躬。
「现在桂木兄玩的是原始版的《西恩灯笼》,也就是说『恶鬼』的主体有一半被封印在里头。如果销毁这个游戏,虽然可以消灭一半的『恶鬼』,却无法处置其他散落在外的部分,反倒可能会因为失去一半主体,使得另外一半做出什么末可知的事情。如果要完全消灭那家伙……也就是『恶鬼』的话,除了把游戏破关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方法了。」
「……」
桂马没有回答,而是目不转睛地望着紫埜。
「我想这对桂木兄而言一点好处也没有。而且说实话,我也没办法百分之百保证你可以平安无事。但是!但是!」
看见紫埜说得如此严肃,桂马轻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好处,也没想过要你保护我的安全。」
「你知道吗?」
紫埜似乎很焦虑,
「愈是进行这款游戏,一半的『恶鬼』就会愈接近你,也就是说你的负担会愈来愈重!说实话,其实现在你的性命已经很危险了!」
就在这个时候。
「……什么恶鬼,」
桂马以更强势的口吻打断紫堃。
「什么你家神社的宿命,什么恶灵,这些都不重要。」
「我说你啊!」
「我只是,」
他再次露出炯炯目光,使劲将手一挥。
「只是为了亲手把所有美少女游戏破关而已,这是我唯一的目的!」
「!」
紫埜不由得哑口无言。桂马的表情忽然柔和起来,脸上挂着些许微笑,拍了拍紫堃的肩膀。
「总之我很期待看你怎么对付怪物,毕竟我在那方面完全是门外汉。」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就离开了。
「这游戏麻烦的地方就是只能从丑时三刻开始玩一个小时,我先去冲个澡。」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真是的。」
紫埜摇摇头。
「该说他胆子真大……或者只是什么都没有多想呢?」
「……」
艾鲁西也不晓得该怎么说,就连她自己有时也无法理解桂马,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也不明白他眼里看着的是什么。
只是。
只要是答应过的事,他从来都没有食言。
只要桂马说会破关,那就一定会破关。
就算必须承担被附身杀害的危险。
就算有众多威胁挡在自己眼前。
他也一定会相信自己,勇往直前。
艾鲁西颤抖着身子。
她好害怕。
害怕得不得了。
也许她还得再度和那恐怖的东西对峙。
如果可以,她真想逃离这里。
可是,
艾鲁西有个强烈的念头。
最後保护桂马的一定是……
陪在他身旁的一定是……
她自己。
「……」
艾鲁西瞥了紫埜一眼。其实她趁着昨晚,
「那个人身上有驱魂反应。」
告诉了桂马这件事。桂马一时之间似乎犹豫了一下,
「这样啊。不过,就结果而言该做的事还是一样,因为那个怪巫女的内心空隙,肯定和『恶鬼』脱不了干系。」
但他还是马上做出判断。
「我猜只要打倒『恶鬼』,就能填补她内心的空隙。」
艾鲁西也非常同意桂马的看法。
很不可思议的是,即使艾鲁西的观点和攻陷之神桂马有如神一般的观察角度完全不同,却也归纳出了同样的结论。
这是因为艾鲁西是驱魂讨伐队的成员。
想必。
艾鲁西凝视着紫埜,心想。
就像自己在追捕驱魂一样,这个人也一直在追捕「恶鬼」吧。从她昨天那席话听来,这个人想必已经赌上了人生的一切。
而且她应该不像艾鲁西,既没有一个像桂马这样可靠又值得尊敬的夥伴,也没有像哈克雅那样一同追捕目标的同事。
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一个人。
一直孤伶伶的。
「?」
紫埜发觉艾鲁西的眼眶有点湿润,於是神情似乎有些讶异,但马上又露出微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艾鲁西?」
也不晓得为什么,这位巫女打从一开始就对艾鲁西十分友善、宽容。
「啊,没有!没、没什么!」
「呵呵,你这个人真怪。不过你真了不起,不但照顾兄长,放学後还帮忙打理店里。」
紫埜今天早上曾说:「看着你,总让我想起一个亲感的小女儿。」虽然她一脸严肃,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但真要说起来或许是一位充满母爱的人吧。艾鲁西一边笑着,一边如此心想,这时,
「叮钤。」
钤声响起,有客人上门了。
「哦,有客人!艾鲁西,我只要招呼客人就可以了吗?」
「对、对。」
一待艾鲁西点头,紫堃便快步朝那两位男客人走去。
「欢迎光临。」
她露出微笑。
「啊,你、你好。」
紫埜依旧穿着巫女服。
她说这是一种正式打扮,不过进门的客人应该吓了一大跳吧。毕竟他们只是来喝杯茶,结果却跑出一个穿着朱红色裤裙的巫女。
他们望了一下熟识的女店员艾鲁西,看见她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这看来不像是什么整人节目。
客人还在犹豫不决之际,
「这边请。」
紫埜露出充满成熟魅力的微笑。
「来,这边请。」
她点了点头,彬彬有礼地站在两位客人身前。这时芬芳的香气布满四周,两位男客人同时愣在原地。
「啊,谢,谢谢。」
「麻、麻烦你了。」
两位男客人一脸像是被狐狸迷惑了一样,就这么乖乖地跟着紫埜来到窗边的座位。艾鲁西轻声叹了口气。
听到她说要穿巫女服站在店里,艾鲁西原本有些不知所措,不过紫埜不傀是接受过传统高雅修行的巫女,十分彬彬有礼(以咖啡店的服务生而言,简直是大材小用),言行举止也相当得体,看来应该是没问题才对。
而且她似乎会做菜,也会基本的冲茶技巧。只要跟艾鲁西配合得宜,就算麻里不在,或许也能在不休业的情况下好好维持咖啡厅的经营。以艾鲁西的立场来说,对於自己所敬爱的麻里,她很希望能在这方面帮上一点忙。
叮钤一声,铃声再度响起,又有客人上门了。紫埜以眼神向艾鲁西微微一笑,示意由她负责去引导客人。
艾鲁西也笑着点了点头。
看来紫埜的反应也很快。艾鲁西走向紫埜刚才引领就座的客人,为他们点餐。
两人点的是红茶和咖啡。
「钦、钦,那个大美女是谁?是新来的服务生吗?」
「她为什么要穿巫女服?」
这两位算是熟客,因此偷偷摸摸地问艾鲁西。艾鲁西含糊地笑了笑,随便说几句敷衍一下,便赶紧逃了开去。
她回到柜台後方,开始准备红茶和咖啡。在这段期间,紫堃则帮第二组客人点好餐,而且还带了另一位客人入座。就在艾鲁西正好将咖啡和红茶准备妥当的时候。
「我来送过去吧,是二号桌吧?」
紫埜一边确认,一边露出微笑,然後接过放着红茶和咖啡的托盘。
艾鲁西觉得她真不简单。
她的动作是如此的流畅、优雅。
现在身处「葛兰帕咖啡厅」的客人(刚好都是男性)全都有点讶异地,而且有些色眯眯地注视着紫堃的一举手、一投足。看来她身上那带有英气却又成熟的风韵,完全掳获了众人的心。
其实连艾鲁西也常常心想:「她真是一个成熟的美女。」那柔和的微笑,典雅的举止,以及虽然有些古老,却口齿清晰的说话方式。
至少在艾鲁西身边很少有这类型的人。
平时桂马所攻略的,或是艾鲁西自己接触到的,大多是十多岁或稍稍大一点的女孩子,大部分在个性上都多少不太稳定,很少有像紫埜这样,感觉自我意识已经确立了的可靠成熟女性。
嗯嗯。
艾鲁西点了点头,一边心想自己也得好好向紫埜看齐,一边准备调制其他客人点的饮料。就在这个时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烫烫烫烫烫烫烫!」
惨叫声与陶器碎裂声传来。
艾鲁西不由得闭上眼睛、缩起肩膀。好不容易才稍微睁开眼睛,此时映入她眼帘的是,
「好烫烫烫烫烫!」
「抱、抱歉!您没事……呀啊啊!」
客人的膝盖被红茶泼湿,正手忙脚乱地喊着烫,结果想帮忙的紫埜又摔了一跤,引发了二次灾害的景象。
杯子又哗~啦一声碎裂,被咖啡泼到的客人大喊,
「烫死了~!」
被牵连在其中的人不断增加。
艾鲁西她。
也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幅景象……
虽然看不出来,不过紫埜是个非常冒失的女孩。体认到这件事并没有花艾鲁西太多时间。
就这样,白天时桂马和艾鲁西会去上学,放学後则由艾鲁西和紫埜负责打理咖啡厅,晚上桂马会从半夜两点开始玩《西恩灯笼》一个小时。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天。
在太阳下山之前,当紫埜完成斋戒沐浴,她会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重新布上结界(用稻草绳围住屋子四周,在上头贴上符咒),然後跪坐在桂马房前,默默地提高警戒,直到天亮为止。
神奇的是,只要紫埜集中精神,桂木家的空气转眼间就会变得愈来愈澄澈,连艾鲁西都能感觉得出来。
因此,原本一直睡不好的艾鲁西,最近终於可以睡个香甜的好觉了。
她亲身体会到受人保护的感觉。
这令她感到十分安心。
此外,紫埜还给了每天上下学的桂马形状很奇特的水晶护身符,从此之後,在学校和其他地方便不再发生什么诡异的现象。
根据紫埜的说法,
「虽然只是暂时性的,不过别说是那些小东西了,就连『恶鬼』等级的东西,白天也完全无法接近他。」
就是这么回事。
而桂马和艾鲁西去上学的期间,则是紫埜小睡片刻的时候。虽然营业时间不长,但等他们放学回家後,咖啡厅还是会开到傍晚为止。
在这段时间里,桂马则是一如往常地打电动。
神奇的是,尽管紫埜上次把咖啡厅搞得一团乱,来光顾的客人却不断增加。
虽然艾鲁西完全无法理解,
「听说这里有个冒失、性厌又成熟的巫女耶?」
不过这件事似乎透过口耳相传而大获好评。其实原本就有许多客人是冲着艾鲁西的装扮而来的,看来似乎的确是有这种市场需求。
每当紫埜,
「抱、抱歉!」
不小心把茶之类的饮料泼在客人身上,
「好、好烫!」
有很多客人虽然会发出惨叫,但眼角却又喜孜孜地泛起笑意,而且其他客人也会投以羡慕的眼神,说什么「真羡慕」、「可以在我附近摔一下吗?」之类的。
总觉得有好多事都乱七八糟的。
艾鲁西心想。
真希望所有事情可以赶紧告一段落,麻里也能快点回来。
再这样下去,「葛兰帕咖啡厅」的未来可能会朝奇怪的方向发展……
但除此之外,其实日子过得十分顺利与平静。自从紫堃出现,诡异的气息与现象都消失无踪,桂木家的气氛显得十分平静。
艾鲁西原本以为之後会发生很多状况,早已做好了准备。因此对她而言,这种情况反倒令她咸到有些扫兴。
除了晚上那一个小时,桂马在其他时间还是一如往常地玩其他游戏,即使紫埜告诉他「这件事攸关性命」,他也完全没有特别提起干劲的模样,只是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依旧是个有点怪的怪人。
他每日的行程就是去上学,打电动,由借住的紫埜替他做饭(虽然她冒失到不行,但手艺还不错),只有晚上才进行《西恩灯笼》的攻略。根据他的说法,《西恩灯笼》正一步一步朝结局接近。
「这游戏虽然棘手,不过距离结局已经不远了。」
桂马在第七天早上如此说道。
他推了推眼镜,让镜框闪了」闪,向众人宣告:
「破关就在今夜!」
在这方面,桂马的预测绝不会出错,这种关键时刻他绝不会看错。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就表示结局确实已经近在眼前。
艾鲁西松了口气。
或许因为紫埜的力量太强大,结果那些妖怪根本无法接近也说不定。
她忍不住,
「呵呵。」
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过,另外两人的看法却大不相同。
首先是阿仓川紫埜,这天她格外谨慎地一再沐浴。虽说是沐浴,其实也只是在桂木家的浴室洒水净身而已,但仍确实遵循着一定的程序。
她干劲十足地往自己白皙的裸体上洒水。
每洒一次,从紫埜身上散发的气息就变得更加澄净。她并不像艾鲁西那样乐观,而是已经做好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
(今晚……就要一决胜负了。)
她的灵感感应到一件事,那就是想要闯进这屋子的可厌气息正日益壮大。
在这之前,那东西确实被紫埜的结界阻挡在外。
不过,那东西并没有放弃。
其实正好相反。
那东西正虎视眈眈地等待时机。
等待自身的力量达到顶点的瞬间。
这时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桂马将游戏破关的前一刻。
(今晚。)
这位巫女光着身子起身,昂然地仰望天花板。
(就要和那家伙一决胜负了……)
就在她正要离开浴室的瞬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滑了一跤,整个人难堪地向後摔倒在地。她的脚踢飞洗发精和沐浴乳,发出砰然巨响,那声音惊人到连在外头更换浴巾的艾鲁西,都忍不住缩起身子……
同一时间。
原本在玩PFP的桂马直盯着自己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