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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松原真琴 当前章节:147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3:56

「知道了啦,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要等我哦。」

美果姊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处。今天昏倒的时候让我痛切地体会到这点。所以我一定会再回到这里。取回保的魂魄和御盒。

※注1:尾崎丰Ozaki Yutaka是1980年代日本摇滚教父,人称「十代的教祖」。于1992年(26岁)突然过世,然而其名曲如《I Love You》、《Oh My Little Girl》等,在他过世后十余年的今天仍不断被翻唱与流传。

※注2:富士电视台早上播出的资讯节目。早期播放时,每隔十五分钟会出现闹铃君告知标准时刻。

8

我在大厅与十郎会合,并在美果姊的目送下离开玄关。终于开始泛白的天际,从东边的水蓝色延伸至西边的深蓝色,形成一幅美丽的渐层景致。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冷。不管我怎么想,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没穿外套的缘故。七重根本无从知悉我的外套会在半山腰处落得凄惨下场,因此并没有帮我带来换穿的外套……毕竟,一般人都认为外套就穿一样的,应该也不用换吧。

(……我看我还是离你远一点好了?)

他看穿我「想穿外套」的愿望后这么说道。

『不用了,这样行的。』

因为气温和十郎差不多一样低,所以不论他靠近还是站远,身体所感受到的温度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对了,亘说了什么?』

我打算想想外套以外的事情,所以随口问十郎。

(他骂我干嘛那么早死。)

哈哈,真像亘的作风。对已过世的人生气死掉的事有什么用啊?不管说什么,结果都是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啦。

走在玄关外一路延伸的柏油路上,当我越过区隔道路与医院腹地的围墙时——当然,我是指从门下穿过去啦——立刻见到眼前停了一辆黄色的车子。身穿焦糖色外套的老妈整个人凭靠在车身上朝我挥了挥手……啊~~不想理她!真的不想理她啦!

「我送你去吧?」

她脸上泛着微笑,让我看看手中的车钥匙。

「……不用了,反正很近。」

今后我都不想再坐这台车。应该是说绝对不坐!

「今天小泽可没有附身唷。」

「没附身的话,你不就是彻底的无照驾驶了?」

「……啧。」

「别咋舌啦!」

老妈噘起嘴说「你老妈我呀,明明就是首都高速公路的赛车高手~~」

「那是电玩游戏里吧!」

在电玩里办得到,现实世界就一定行得通吗?我可不想死在她小学低年级的幼稚想法下。老妈看我抵死都不上车,于是便笑说:

「那么……那台如何?」

在老妈所指的前方,孤零零地放了一台脚踏车。

两人骑乘的脚踏车滑下了平缓的坡道。当我紧搂着老妈身体时,多少缓和了寒冷的感觉。老妈对跑着跟上来的十郎叫出像是运动社团慢跑时的吆喝声。

「十郎~~!加、油~~加、油~~加、油~~!」

在两人份的体重加持下,脚踏车的速度迅速提升。

「哎呀呀,人好多啊。」

我伸长脖子越过老妈的头往前看,这时马上看到数名员警正站在设下结界的三人跟前。

这么说来,刚才好像没见到原本应该设在医院外的紧急应变总部。大概是在我睡觉的时候移过来的吧。

「怎么办呢?」

其中一人注意到我们,就用手指着我们的方向并对身旁的人说些什么。这段期间,脚踏车仍然持续加速。

「就这样直接杀过去吧!」

老妈元气十足地说。

「什么?你是在开玩笑吧?」

「老妈可是从来不说谎的喔~~!」

死定了,老妈是认真的……!

「哇哈哈……好快哦~~!真是好玩耶~~!」

要是美果姊看到老妈现在的样子,大概会说「她是β——脑内啡(endrophin安多芬·内啡肽)分泌过剩啦~~」以前我还不晓得,但现在可以确定她这个人绝对是速度狂!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解释她为何会说出这种宛如沉浸在脑内麻药中的发言……现在我终于明白老爸和外婆极力反对老妈考取驾照的原因了。

「快~~让~~开!」

看到完全无意握住煞车手把的老妈,让原本聚集的人群慌慌张张地各自往两边闪避。耳边传来一阵阵夹杂着风声的铃声。

老妈一握煞车,脚踏车就立刻发出悲鸣般的声响,速度也跟着减缓下来。我在完全停止前便跳下车大叫「十郎,来吧!」。一股滑人背脊的寒气令我反射性地浑身打颤。接着我抬起脸来,直到刚才还看不见的结界模样,此刻清楚地映在我眼里。

以三人的指尖为顶点,与地面垂直设下一道宛若透明薄膜的屏障。在中心位置的,是双脚跪地手捂两耳的保。他的模样看起来显得有些扭曲,感觉就像是从水面上望着水面下的东西一样。

十郎趁分往道路两旁走避的人群返回之前,朝设结界的女孩身边跑去。我们打从离开医院前就决定以那名最年轻的女孩为目标。就算是擦伤,年纪轻的人也能比较快复原。

我从挡在女孩前面的员警身边溜过去,接着把手伸向她的身体。

「对不起!」

在我出声道歉的同时,十郎推了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撞到路旁的草丛堆里。周遭瞬间发出一声类似金属之间撞击的清脆声响……结界消失了!

「笨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要是那个恶灵舍弃身体逃走的话你打算怎么补救?我们一天能用的力量可是有限的啊!」

她按着左手肘站了起来,附在少女身上的灵这么说道。

「若是这样,我就从保的身上抢回御盒,再用它进行除灵就行了吧!」

「别说得那么简单!难道你不知道白神一旦成长之后,总有一天会变得难以驾驭吗?」

她咬牙从嘴里吐出这句话……所谓的一脸怒容,应该就是指她这样的表情吧。

「我顾不了这么多了!我一定要把保救出来!」

看着语气坚定的我,她紧紧地皱起眉头。

「没想到投胎转世后,连性格也这么像……」

她一边嘀咕,一边踉呛地走过来站在我身旁。接着向冲过来准备制服我的员警们大喊「你们别动手!全给我退下!」

「随你高兴怎么做吧。不过一旦危及到你的生命安全,我们就只好牺牲那个男人了……如果你当真那么在意他的魂魄,就绝不准失败。」

个子矮小的她抬起头看我,以严厉的口吻这么说。

9

天际间混杂着粉红色,朝日升起。晒到太阳的左半边脸感到些许温暖。

「我看你是个白痴吧!明明丢下这男人不管,我就会被她们再次封印起来!难道你想自杀吗?」

保左右歪动脖子弄得嘎嘎作响,接着往我走来。十郎看向他那脏兮兮的外套口袋。只有右边的口袋鼓起,想必御盒就在里面。

「唉,不管怎样你都死定了!」

保龇牙裂嘴地笑道。他猛然蹲下,用力蹬了一下地面后跃起。一记掌劈直朝我的脑门砍来。

(差一点……就躲不开了!)

就在风压即将扫过我头发之际,先诱使他出击后,再往右边跳开。被猎物脱逃的掌劈直接击中地面,稍微劈裂了此处的地表。比保起身的动作还快,十郎迅速朝他左肩奋力一踢。

保的身体整个往后翻了一圈仰身倒在地上。

『十郎,快拿御盒!』

(我知道!)

把手伸向保外套右口袋的十郎突然感到一股寒气,于是往后退了一步。一个脚踢扫过我的额头。保直接仰着身,以右脚攻击我的头侧。

十郎急忙后跳拉开距离,并以袖口擦拭额上冒出的汗水。

(八重……这不是汗。)

十郎将视线移到袖口。鲜红色的液体……沾在袖口上。明明只是扫过,额头就被划开了一道伤口。要是那时没有往后退开一步,说不定我就已经遭到他的脚踢直击,踢断了脖子吧。

「……想不到你的感应力还满强的嘛。」

保站了起来,以一副略感懊悔的模样说道。鲜血从他的右指尖啪答啪答往下滴,可能是刚才击中柏油路面时所受的伤吧。感觉不到疼痛的他丝毫没注意到这件事。

(不快点结束这一切的话,那家伙的身体肯定撑不下去的。)

十郎会这么担心也是理所当然。因为保从昨天全力疾驰于山路至今,既没睡觉也没吃饭……他的脸色更是极差。

保举起满是鲜血的手再度攻击过来。才刚避开像是秋风扫落叶的掌劈,中段蹴踢随即又飞了过来。十郎虽然马上蹲下身去却闪避不及,飞踢直接命中我的右侧腹。我整个人飞出去,背朝下摔落在冰冷的路面。十郎不停咳嗽。右侧腹好痛……!

(痛死了……!说不定裂开了。)

十郎按住肋骨最下方的部位。就连感觉钝化的我也觉得超痛,十郎所感受到的痛苦想必是我的好几倍。肩膀后方的擦伤也很疼。或许是同个地方又磨破皮了吧。尽管如此,十郎还是咬紧牙站了起来。

保想要给被踢飞的我致命一击于是朝我冲来。他那疲累的双脚途中不听使唤而自己绊倒在地。十郎往他冲去。以连我都感到疼痛的力道用力握紧拳头。

加诸全身重量后所挥出去的右直拳,直接命中了保的左颊。然而即便如此,保依然没有倒下。他带着恍惚的眼神笑着,并往路面吐了口口水。当视线移向发出喀喳一声的方向时,只见他那满是鲜血的牙齿在朝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快倒下吧!拜托……!」

这是我和十郎两个人的叫声。

「你真的那么在意这家伙的魂魄啊?」

保在笑。歪着嘴一阵窃笑。积在口中的血沿着下颚滴了下来。

「就是因为在意……所以才不惜与你一战!」

十郎压住侧腹。疼痛比刚才更加剧烈。

「既然如此……那么被这家伙杀死,也算是了了你一桩心愿吧!」

保每每开口说话时所吐出的鲜血,令十郎的反应瞬间迟疑。

他被转瞬间缩短距离的保整个抓住右臂,直接曳倒在路面。并一脚踹上我的肩膀,令我整个人仰躺在地上,接着再趁机踩住我的侧腹。

啪叽!

体内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声音。他那血红色的嘴角露出扭曲的笑容。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郎的思考充满了一片惨叫声。我只是急促地喘着气,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被踩断了!真的被踩断了……!

十郎用痛得颤抖的右手抓住依然踩在我侧腹上的脚。保看到我颤抖的指尖后便露出欢欣一笑。他用脚继续踩着我的肚子,再顺手抓住我的右手腕用力一扯。

这时从肩关节处发出嘎吱的低沉声响。当他一放开抓住的手腕,我的胳臂随即无力地掉落地面。由于十郎的思绪全集中在肋骨被踩断的痛楚上,所以他并未因脱臼而发出惨叫声。

只是模糊地想着(啊啊,肩膀脱臼了。好痛……)

「已经玩够了,去死吧!」

保用冰冷的视线向下凝视我。

『十郎!十郎!』

即使我大力呼喊,十郎也没有回答。涌现脑海里的就只有疼痛的想法……他已经没有回答我的余力了。

保将脚从我侧腹上挪开后,站到我的头边蹲下身来。染着鲜血的手伸向我的脖子。

视野的一端,闪过向这里逼近的人影。难到……就此结束了吗?

「对不起……了。」

我从喉咙里挤出只字片语。结果还是没办法拯救保……可恶,我好不甘心。

鲜血从被划开的额头往头发流去。

连眼角泛出的泪水也一样地流进了发际里。

这一瞬间,在我视线前方的保笑容自脸上消失,动作也跟着停止。

「八……重……快一点……!」

那道声音仿佛只是吐气般……是被囚禁在体内的「保」!

保给了我最后的机会。我知道现在该做的事就是解除十郎的附身,凭自己的意志让这副身体站起来,然后把手伸向他口袋!动啊!快动啊!

「给我动啊!」

就在我大叫的瞬间,寒气从头顶抽离而出,附身状态立刻解除。一种几乎令人昏死过去的痛楚立刻袭向我。给我停下来!笨蛋!现在不是痛的时候吧?只有现在!只有现在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一口气坐起上半身。感觉侧腹好像有种被铁棒殴打的沉痛感,右手看起来就像快脱落的样子。不过左手应该还能动才是!应该说,绝对要动起来!

集中精神举起的左手,激烈地抖动到几乎无法细数手指数量的程度。我将手伸向了突然静止不动的保那身沾染鲜血和污泥的外套。以连同整个口袋都要扯下来的气势,将小提袋从里面拉出来。成功了……!

「八重,丢过来!」

老妈把手伸向这边。我毫不犹豫地将袋子丢出去。稳稳接住小提袋的老妈大叫「十郎!再离远一点!」然后就打开袋口。

仿佛以播放键再次启动暂停画面一样,保的身体重新恢复动作。

「去死吧……!可恶!」

他像是泄愤似地陕了我一脚后,便直接冲向拿着御盒的老妈。被瞍的我在路面上连翻了四、五圈,最后以仰身的状态平躺在地。感觉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哪里痛了……

美丽的水蓝色天际晴朗无云。连一微米都不想移动的我,甚至不想把脸转向保和老妈互相对峙的方向。我是从四周一阵「哇啊~~」的欢呼声中得知除灵成功的事。

真是太好了。虽然身体伤得残破不堪……但,真的是太好了。

10

保清醒过来的时间,是在晚上七点整的时候。

虽然我和保好像都是被救护车从事发现场送回这间医院,但我却完全没印象了。

我在乎躺路边时闭上眼睛睡着,当我再睁开眼人已经在诊疗台上……似乎是昏过去了。

我的伤势——除了擦伤、割伤、撞伤之外——只有右侧的第十、十一根肋骨骨折,以及右肩脱臼而已。而肩膀并非完全脱臼,只是所谓的「不完全脱臼」,也就是关节移位罢了。所以经过医生帮我重新移回后,大约过了三个小时就不再感到疼痛,而且还能像平常一样动作。

至于骨折的伤势,听说需要一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至于脚没有受伤,因此走路不成问题。只是如果像平常那样行走会造成肋骨疼痛,必须走得相当缓慢才行。

另一方面,保则是有着所谓的疲劳骨折、剥离骨折等我也不太了解的伤势。还有扭伤、全身性骨头裂伤,听说需要花费长时间和人力治疗。根据探望过保状况的美果姊说,包含复健时间在内的话,保要花四个月才能完全康复……真是可怜的家伙。

我拖着缓慢的步伐来到保的病房探视,因为我听说了他明天早上就要转院的消息。据说他的双亲为了就近照顾,所以把他和亘一起转回老家附近的医院。就连我明天也会以相同理由转回我家附近的综合医院,因此我想趁今天去探视一下状况。

听美果姊说保要等到明天早上才会清醒,于是我轻轻转开门把走进病房。病床旁的桌灯照亮他略微消瘦的脸颊。从手上延伸的点滴软管看起来好像很痛的样子。

(八重。)

寒气触摸我左手,十郎出声叫我。

『原来你在这里。』

打从我醒来之后,他连一次话也没和我说过,我以为他大概是跑到医院外头了。

(抱歉!我、我居然完全帮不上忙!害你陷入了……那样的险境……)

听到十郎沮丧的声音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莫非这家伙是因为内疚,所以直到现在都不敢来找我说话?

(这已经不是内疚的问题了吧!我竟然在紧要关头时无法保护你……)

真气人……这家伙是笨蛋吗?

『要是没有你在,我可能一开始就会被保的掌劈打破头而宣告结束吧。』

这额头上的伤,正是因为有十郎附身才能以这点程度了事。

『十郎无法努力的时候就由我来奋战,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不论是金钱上、肉体的锻链上……还是精神上。

(……是吗?)

『别怀疑,就是这样。』

我把手伸向空中打算拍拍他的肩膀。我以目测的方式试着拍了几下。

(八重……你撞到我的脸了。)

十郎笑着。反正他透过思考本身就知道我要拍肩膀,所以不要紧的……对吧?

(嗯。不要紧。)

十郎的寒气轻轻地飘上了我的头。保就是在那时睁开双眼。

「哇……!」

原本以为他不会醒来,害我惊讶地大叫出声。他那黑色的眼眸倒映着我的身影,嘴唇微微颤动。我无法听到他那沙哑的声音,于是把耳朵凑近他嘴边。

「谢谢你!」

他突然大声一叫。

「呜哇!要出声的话,以平常说话的音量就够了吧!」

我赶紧捂住左耳离开。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捉弄别人!

「抱歉抱歉。不过我全身也超痛的,所以算是平手。」

「哪是啊?你是重伤耶!」

不过……我懂了。如果他一直都没有意识,就不会知道他的伤势得花上四个月才能痊愈「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嘛,我只要能活下来就觉得很满是了。」

保以温和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你从不透露自己拥有灵感体质?」

如果早知如此,外婆和老妈就不会找保来当我的助手。也就是说,她们两人也不知道保拥有灵感的事……话说回来,撇开外婆与老妈不谈,连美果姊和十郎都没发现这点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夏梨曾说不论你想看什么或是想做什么,不相信的话就和不存在是一样的……」

「那个就别再扯了!差不多点,快说实情啦。」

他所说的夏梨是一本叫「BLEACH死神」中的漫画角色……不过此刻这不是重点。

保看着眼神坚定的我之后叹了口气,一副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我的灵感并没那么强。只是看得见像是……映在蒙胧镜子里般的模糊之物,而且也听不见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我的左侧。直视站在那里的十郎。

「我就是不想被发现,所以没有告诉任何人。即使是女大学生或十郎的灵魂接近我,我也都假装没察觉的样子。被他们碰触时就刻意想别的事,不让他们有所发现。」

触摸我左手腕的十郎自言自语地说(所以才会连我们都不知道吗……)

「可是……你为何这么不想让别人知道?」

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理由吧。我屏息等待保的答案。

「因为这不是我的风格啊。」

「……咦?」

「不可思议的傻蛋系角色,这应该是晃负责的吧。」

「……该不会……就只是因为这种理由?」

「咦?当然只是这样啊。」

换言之,他只为了营造个人风格就把大家搞得不成人样?我张开的嘴巴迟迟无法合起。

(八重,你就不要生气了。他可能没有恶意……大概吧。)

『……算了。不管怎样都已经无所谓了。』

无视我和十郎的沮丧,保一派轻松地继续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十郎也很厉害……但我的实力好像更强一点耶……那时要不是我出面制止的话,八重可能已经一命呜呼了。」

「……说的也是。」

看着面带微笑的保,我自然地叹了口气。在那样的殊死战里,他想的竟然是这档事?他的格斗狂热度竟然到这种程度啊。

「……要是能……就好了。」

一时之间,没能听清楚望着天花板的保从口中吐露出的微弱声响。但我这次就这样保持距离直接问「咦?什么?」。保笑着回答「果然没办法骗你两次」,接着就露出一脸寂寞的表情。

「当时要是能好好地和他比个高下就好了……趁十郎还活着的时候。」

保犹如喃喃自语般小声地这么说,然后静静闭上眼睛。

「十郎的死让我非常难过。」

「……嗯。」

我感觉身旁的十郎似乎低下了头。我试着问他『你的心情如何?』

(……觉得很高兴。)

十郎静静地如此呢喃……是哦,很高兴啊。

保就这样睡着了,所以我又拖着缓慢的步伐回到病房。见到我美果姊立刻说道(你回来啦~~)我坦率地向美果姊说『美果姊过世的事,让我非常地悲伤喔』……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表达自己悲恸的心情。

总是能生活在一起的快乐,会逐渐磨耗内心的悲伤。能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幽灵,对「死」这件事也就会愈来愈淡然。正因如此,所以我绝对不能忘记当时的心情。

一个生命的消逝,是一件令人感到非常沉重的事。

11

翌日。

当我接近中午时分醒来时,小西兄弟已完成转院。听说未爆弹处理的假避难劝告也已解除,工作人员和病患都返回了医院。在我枕边削水梨的老爸是这么告诉我的。

在吃完了炖萝卜乾、沙丁鱼丸汤、牛奶等重视钙质摄取的医院营养餐之后,我坐上老爸的车继小西兄弟之后转院。老爸连些微的坡度也都驾驶得很谨慎,花了两个半小时才走完平常一个小时就能到达的路程……再怎么说,这也未免担心过头了吧。

我再次接受检查,尽管医生说也可以自行在家休养,但老爸却坚持最初一个礼拜还是住院比较好!结果就住院了。

我被带到一间景观很棒的宽敞单人房。眺望窗外广阔的街景,可以看到远处我就读的武藏野南高中……原本满心期待的冲绳校外教学也去不成了。一想到准备好的旅行袋,就不由得叹了口气。好想去哦……

稍微迷迷糊糊地打盹了一下,睁开眼时,天空已渲染成一片粉粉柔柔的丹顶红。

美果姊和十郎跑去进行医院探险,老爸又先回家一趟帮我拿换洗衣物,所以偌大的病房内只有我一个人。隔着房门可以听见呼叫医生的广播声,或是护士们行经走廊的脚步声。就在我一边竖起耳朵聆听那些声音,一边眺望日落的天空时,突然听到走廊外奔跑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园原~~!听说你肋骨断了~~?」

以犹如破门而入般把门打开闯进来的人,是我的同班同学升野英美与绪方正治。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我得来不易的恬静美好时光……!

「打电话给你妈妈,她跟我们说的啦。」

看着笑眯眯回答的升野,我内心充满了想要臭骂老妈的不快感。如果要说起来,这两个人也算是朋友啦,不过——不管怎么用偏袒的眼光来看——详细情形我也不愿回想,请大家各自翻阅前作的内容——他们都只能算是损友。

「竟然在登山时摔落山崖,还真是个黏糊黏糊的受伤方式耶~~」

「嗯。黏得太多,会变成黏糊黏糊大王唷~~」

这两人相视而言。原来如此,老妈向学校扯了这样一个谎啊……话说回来,黏糊黏糊大王究竟是什么……

「明天就要去冲绳了说,真是可怜唷。」

她竟然一脸笑容地戳中我的痛处。

「你真是个不幸的仔啊~~」

又再乱造字……算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就别担心了,园原想去的地方,我们会全部帮你玩透透的啦!」

听到升野的话,我正要说「我才没担心……」时,马上就被绪方打断。

「像是钟乳洞、眼镜蛇、獴哥,大家都会代替八重你去痛快地大开眼界一番!」

接着升野继续说。

「没错没错!不论是湛蓝的天空、碧绿的海洋还是雪白的沙滩,大家都不会漏掉的啦!」

两个人带着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加灿烂的笑容看我。

「给我回去~~!」

我忍不住鬼叫了起来,肋骨立刻一阵剧痛……可恶!所以我才不希望这两个家伙来这里嘛!

他们完全不体谅我的心情,又持续对我说了整整一小时有关冲绳之旅的兴奋与期待。

又一个翌日,也就是二十六日中午。

这时大家应该已经在冲渑了吧……当我怀着满腹的空虚望着天空时,老妈和拄着拐杖的外婆刚好来病房探视。老妈把GAME BOY ADVANGE(简称GBA)丢给我之后就出去买东西了。目送老妈出门的外婆,拿出一把剪发用的剪刀。

嘴里说道「你的头发变长了,我帮你剪一剪吧」,顺势便要我坐在一张靠窗摆放的椅子上,她自己则坐一张附有脚轮的圆椅。然后一边移动椅子,一边修剪我的头发。我的睡衣和病房的地板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头发。毫不在意剪下的头发会落在哪里,这就是外婆一贯的剪发作风。

从小我的头发就一直是外婆剪的。现在我终于知道理由了……因为她想和我体内的「八重」多接近一点。

「……你什么都没问呢。不管是我们家族的事,还是警察的事。」

我眺望着外面看似寒冷的景色。隔着玻璃,听得见强风呼啸的声音。

「我不想知道,也不想有所牵扯。」

透过头皮传来啪嚓啪嚓剪发的感觉。外婆笑道「你还做得真彻底呢」。

「你之所以会如此渴望平凡的生活……或许是因为那孩子的人生充满了惊涛骇浪的缘故吧。」

或许……真是如此吧。因为陪伴在外婆身旁度过安稳时光一定是他最大的心愿。

「第一次遇见那孩子时,他的头发乱到令人分不清哪边是前哪边是后。实在是太难看了,所以我就拿起房里的剪刀帮他修剪一下。」

剪刀啪嚓啪嚓地动个不停,头发随着声音掉落一地。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不过那是我第一次帮人剪头发,因此剪得很失败。不论浏海还是后面的头发看起来都像狗啃的。当我和他道歉『对不起,剪的那么失败』时……你知道那孩子说了什么吗?」

外婆的手停下来,病房内顿时鸦雀无声。

「你不用在意。因为会来这里看我的人就只有绢代而已……他是这么回答我的。」

他那张看似孤寂的笑脸顿时浮现眼底。

「那时我只有十二岁……但我却觉得……啊,我必须保护这孩子才行。因为这孩子比起被家族视为麻烦的我还要更加孤独……」

平静地说完后,外婆又开始剪起了头发……我想外婆当时肯定也很寂寞吧。正因如此,外婆才能深刻理解他的感觉。

「……谢谢你,绢代。」

我试着模仿他的声音这么说道。然后回头再说「那家伙的话,肯定会这样说的啦」。我看着外婆,外婆竟然……哭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害你哭的……!」

我非常后悔自己轻率地脱口说出那句话。原以为外婆顶多只会有「啊,学得可真像呢」

这类的反应而已……

外婆笑着说「笨蛋」,仅用她那只没上石膏的脚站起来,紧紧搂住我的头。

「头发会沾上去的喔!」

「无所谓啦……无所谓。」

我一边将脸埋进她那柔软的羊毛衫,一边闭眼聆听外婆的声音。

「你何需跟我道谢。」

外婆这么说。

这句话……是对我体内的八重说的。

12

十一月三十日。

转院到这里后已经迈入第六天。虽然只要大声点说话伤口就会感到疼痛,但已经恢复到可以用平常的速度走路了。明天终于可以回家啰。

才刚吃完午餐,从冲绳回来的升野马上跑来探视我。腋下夹着新鲜活嫩的甘蔗……这是她带回来的土产。

升野一边给我看数位相机里的相片,一边告诉我她换好了泳衣到海边,却因为当地时常有海蛇出没而打消海泳的念头,以及眼镜蛇与獴哥完全无意开战,所以在几乎没有打斗的场面下,蛇獴秀就这样草草结束的事。虽然我完全不想要甘蔗,但她带回的趣闻倒是让我听得津津有味。

「这么说起来,我刚才在楼下听人说AUBE的成员好像就住在这家医院里耶!会不会是小晃啊?是不是小晃啊?」

「有这回事喔?我不知道。」

莫非……是指我吧。因为昨天经纪公司的社长来探病,应该是撞见的人自己搞错了。社长豪爽地笑着说「幸好现在正值精选集的制作期间。只要晃没事,其他人怎样都无所谓啦!」

然后就回去了……我真替亘和保感到悲哀。

「要是住院的人是小晃就好了~~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想办法接近他~~最后再让他那美丽的脸庞扭曲,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升野笑嘻嘻地这么说,这是那种脸该说出来的话吗……?

「园原你应该也想让他发出那种声音吧?」

「完全不想!」

「咦~~你骗人!这可是所有女性的梦想耶!」

~~闹你不要凡事以自己的标准来判断!因为即使在女性之中,你也算是极为特殊的……」

原本打算说「……特例」,但这句话却被突然冒出的开门声给打断了。

「八重!我来看你啰~~」

元气十足地走进来的人是……青山晃。升野整个人定格不动。

「……啊,你有访客喔?那……我待会儿再来好了!」

青山见到升野后这么说,接着便笑着把门关上。

「啊……啊啊啊啊啊……!!」

升野指着门大叫。

「不是啦!升野,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才刚说完,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当场捉奸的丈夫一样。

「什么不是?那个人怎么看都是小晃啊!」

「他一定是和隔壁病房搞错了……」

「他明明叫你的名字!!等等!这到底怎么回事?」

升野爬上病床,抓住我的胸口一阵用力摇晃。

啊啊,肋骨好痛啊。啊哈哈、啊哈哈哈哈……现在就只能傻笑了。

平凡的日常生活就像是在世界尽头般遥远,远到我完全看不见。「平凡」这个混蛋竟连一下子也不愿意出现,我恐怕是被它极度嫌弃了吧。

尽管如此,我也一定要达成平凡的目标给你们看!可恶,我绝对会成功的!

然后总有一天,我会带着怀念的心情回忆起这段纷纷扰扰的日子。

就好像是某个遥远世界里一个虚构的传说。

后记

我是本书作者松原真琴。喜欢的作曲家是菅野洋子小姐。(注1)

【执笔时的回忆】

到土耳其两个礼拜。我是和JUMP小说大赏的前辈定金伸治老师、乙一老师同行,因此计划在这段旅行途中,一定要设法从他们两人身上盗取一些创作有趣小说的秘诀。没想到连续几天却都是无意义的对话(像是塔摩利大师《森田一义》的事,或是「北斗神拳」,甚至还聊到吉娃娃),连个一招半式都没学到,真是遗憾。

由于本作是在盛夏时写的,所以当时的主餐都是冰淇淋,身体也长了一堆痘痘。我在后颈部与额头上各贴了冰镇敷片,一边和酷暑大战,同时敲打着键盘。我最受不了夏天了。

在写本作时,手上正同时进行将¨BLEACH死神」小说化的工作。所以文中出现夏梨的台词就是这个缘故。而这项前所未有的密集工作计划,让我经常写到快哭出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读者也能感同身受。

【关于这次的剧情】

在「心」的上头加注「ハ—ト(HEART)」一直是我的梦想,能够在本作中实现令我感到非常高兴(青山的简介之处)下个目标是挑战在「强敌」上标记「とも(朋友)」我会加油的。

本作中出现不少格斗场面,所以我都是心想「如果这样来的话,这边就会这样……」一面实际地比划动作一面写作。如果从旁人的眼光来看肯定会觉得我很奇怪。真庆幸自己是一个人住。

这次我还是记取不住教训,又写了一个奇怪的英雄角色。原本是希望可以让后藤望这个人多出场几次,但最初就设定八重对美少年不感兴趣,因此怎样都找不到让他露脸的机会。抱歉了,后藤。加油吧,后藤。

这套「灵感少女系列」就暂时到此告一段落。埋首于这个故事也有超过一年的时间了,虽然觉得心有不舍,但也总算完成了类似三部曲的完结作。

其中还有许多未着墨的地方,不过这些就当成是「留白」好了,请读者们随自己的喜好加以想像吧。我绝对不是因为嫌麻烦而放着不管喔,只是没有把它全部交待完毕的功力而已(越描越黑哪)尔后如有机会,我想再写些不是以八重为视点的作品。像是七重或升野。

【关于园原八重】

变得比预期还要好的孩子。原本是要把她塑造成任性的女孩,但在周遭的剧情慢慢加入后她的性格也跟着改变。不过即使如此,仍觉得越写越有趣。

我想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吧,就是在我开始写第一部「铁拳灵感少女」时,由于前作「そしこ龍太はニ—と鳴く」的猫视点还无法完全抽离,明明是在写八重的视点,却常无意识地写出「我用右前脚……」的字眼,真的让我伤透脑筋却又好怀念喔……

另外,八重似乎格外受到女性读者欢迎,对此我真的感到很高兴。今后也想继续创造出这样的女孩子。

【关于另一名八重】

我还记得当时我的责任编辑一副表达困难地说「八重……啊,我是指另一个八重。嗯~~那个八重和现在还活着的这个八重……」真的很抱歉让你说得那么饶舌。每次开会的时间都拖那么久,全部都是这个人害的。换句话说就是我害的,真的很抱歉。

【喜欢的桥段】

·八重和母亲一起玩电玩2P时。

·式神消失时。

·八重和母亲一起骑脚踏车时。

·外婆在病房帮八重剪头发时。

·小泽出场的所有桥段(我最喜欢Speedwagon)(注2)

【关于插画】

三部作品的插画全都是由小畑健老师担任。

要买一本完全没耳闻过的作家所写的书,实在需要很大的勇气。我想小畑老师的画肯定就是让众多困惑读者下手买书的背后推手。真的很感谢老师为本作描绘这么多精采的插画。老师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没齿难忘。我想有一天我会用拔羽织布以外的方式来报答老师。

接下来,请让我认真地写一些东西。

我初次接触到「死亡」这件事,是在小学高年级的时候。当时是我母亲那边的外公过世。我住在岐阜,外公住名古屋,所以彼此的往来并不频繁,但我却非常喜欢兴趣广范的外公。他喜欢玩相机、看电影、做料理、平常也会养出很有型的盆栽、对各种机械也相当有研究,真的是个很厉害的长者。

所以现在回想起外公,我的脑海中会浮现出魔法师的印象也是这个缘故。

在外公过世前,我曾和母亲一起到医院探病。那个时候正在学习书法的我,带了那阵子写好的作品给外公看。

「好有力的字哪。真琴将来一定能在某个领域上大放异彩的。」

外公如此赞美我。他当时握著我手的触感以及那安稳的眼神,至今仍让我难以忘怀。

只要想起他的那句话,就让我涌现出一股「我一定没问题」的态度。虽然不知外公所说的「某个领域」是不是指小说,但若是没有那句话,我想绝不会有今天的我。外公,真的很感谢您。

这是今年夏天的事。回到老家的我,看著手上从大型电器专卖店拿到的各种电器产品目录。我喜欢比较各家厂牌同时参考各式电器。我听到在一旁看著我的母亲说「这倒让我想起你外公,他也经常搜集各家型录研究呢」,我心中顿时感受到一股不可思护的情绪。或许我和外公在某些地方无时无刻都心手相连吧。

「死亡」与「幽灵」总是连结着不好或恐怖的印象。不过,我觉得绝对不单只是如此。这本小说最根本的课题,就是要想办法扭转这种负面印象。

我觉得人就算是往生之後,也一定会遗留下某些东西。

就像是八重最爱的炖饭,或是我搜集型录的习惯一样。

抱歉写了这么长的后记。承蒙能有这么多的页数供我发挥,让我有一种就是要写在这里的错觉而欲罢不能。尽管如此,前半段和後半段的温差还真大呢。

最后,我要对长久以来一直支持我、第一次认识此作、以及购得此书的所有读者们献上最深的谢意。不管是流鼻血或是被台风直击,甚至被养的猫反咬一口,只要有你们的鼓励,我就能永不畏缩地走下去。

也由衷感谢所有参与书籍制作的相关人士,今后我也会继续努力的。

※注1:菅野洋子是日本的作曲家、编曲家,兼音乐制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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