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桃花部落:一个大学生的情感历程》作者:刘峥【完结】 > 桃花部落.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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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峥 当前章节:155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董强盛大概听出不对了:“你谁啊?”我赶忙抢过话筒:“你招了吧,非法同居了是不是?”

董强盛呵呵地笑:“你是派出所的?你管管厕所也就差不多了。你干吗骚扰我?”

“怎么能够既打了人,又不受学校处分?”

“昨儿小菲刚问过我这问题,答案很简单,抽自己嘴巴子。搁你这儿还有个答案,和你们马小婷对打,多半咱乔姐也不会干涉的,别让姚老太看见就行。”

“我是诚心请教,可不是跟你玩脑筋急转弯,你可是我的指路煤油灯。”我把老五的事儿大致说了一下。电话那端董强盛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谁有处分的权力咱就避开谁,记住,现在你是在和社会初恋的阶段,不是你征服它就是它征服你,仔细想想吧,你这架要在医院里打,由于你是实习生,肯定会有麻烦,出了医院你们就是一群多读了几年书的小流氓,你明白了吗?”还没等我继续请示,他就把电话挂了。

回到办公室,周琳上下把我一打量:“你好象还是很不对劲。”

我说:“别理我,我在思考人生呢。”

周琳拿出两个棒棒糖,给了我和马小婷一人一个,我没好气地说:“我可越来越小了,你替我托儿所里报上名了嘛?”马小婷一边嘬着糖一边嘟嘟囔囔地说:“你这个人可真不识好歹,这可是日本进口的棒棒糖,那次我在商场见了,两块多钱一根呢。”

周琳笑着说:“还是小婷有眼力,那这样吧,明天我带点烧鸡来给你尝尝,我们家楼下那个食府做的,特别好吃。”

“你说什么,食府?”一个计划蒙蒙胧胧地在脑海里诞生了,等下班的时候,我已想好了每个细节,别管谁征服谁,老五的那口气总是能想办法给出了。

四、大红灯笼低低挂在寝室里,我们召开了战前动员会,我问冯佳:“上次那几个人里除了那个大个子,还有没有哪位你比较熟,会可怜你的?”

冯佳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说:“那就好办了。他们下回要再来,一个多钟头的路,一定不会是个临时计划。为了避免老五不再继续被打,希望你能从你那几个同学里得到消息,我想除了那个大个子,别人也愿意看到化干戈为手绢,我们得知他们准确抵达的时间,就能安排和他们调解,你找那几个人中的一个做内线,等他们来的那天,你再在你们同学中制造个谣言,就说晚上你要给阿明过生日,在‘小天兴’,就你们俩甜甜蜜蜜过,别的就没你什么事了。你现在快去给他们打电话吧。”

“阿明,你不是五月份的生日吗?”冯佳不是特别明白我的用意。方耀明说:“你就这么说吧,听老三的没错。”

冯佳将信将疑地离开,我把整个计划和大家一说,指出了其中一个关键人物就是头一天我们来桃花岛路上处理大车掉行李问题的一个小交警。此人刚参加工作第二年,最近常来医院看门诊,给他老妈开治胃病的好药三九胃泰。老大念他一片孝心,两个人就上了酒馆。这次我让老大一定请他来,就说喝酒。

我这次的方案是典型的先礼后兵,在确知大个子他们要来的当天约好小交警到离医院不远处的“小天兴酒家”喝酒,当然同时去的除了兄弟六人,还有本班的内蒙同学白大勇和新疆同学吉力塔尔,这就是本班比较强大的一个阵容了。考虑到桃花岛上的大专班实习生里显然有大个子的耳目,我又让冯佳在当天放出消息,把他们引到“小天兴”,到时候我们不但高手云集,还有公安人员做后盾,捶那个小子几下是不会有任何障碍了。当然,一定要捶得他再不想到这儿来了为止,这就要靠公安人员的力量了。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进行,因为是我们请客,小交警自然很痛快地答应了。冯佳的魅力显然也并不是仅仅征服了方耀明和大个子,她很快获悉了大个子一伙下次行动的准确日期。

乾坤尽在袖中的感觉是美好而可怕的,这个时候如果有人问我尊姓大名,我肯定会回答成卡斯特罗或董强盛。

我们平时聚餐还真不敢去“小天兴”这样的名牌酒家,都是花父母的钱,以当时的生活方式而言已经算堕落得无以复加了。今天这餐说好三分之一由一向小康的方耀明承担,其余的本寝室剩下的兄弟五人平摊。

“小天兴”离医院十分钟的路,正对着一条繁华大街,载着人来车往和西瓜皮、冷饮纸。酒家是东方古典装饰,门口蹲着两个呆乎乎的石狮子,门檐两边低垂着两个灯笼,门廊里面立着两个穿尼龙旗袍的小姐。两个小姐热情而鄙夷地看着我们这群穿着沙滩裤、踢拉着凉鞋的客人,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人多和有少数民族兄弟,她们一定会拒不接客或报警。

老大和小交警已经在二楼先聊上了,见我们进来,老大笑着说:“看来没什么问题了。”我问小交警:“你们的人是怎么处理流氓斗殴的?”

“可比我们管交通方便多了,一快儿抓进去,认识的放了,没关系的打一顿,然后放了,就这么简单。”

“太令人神往了,早知道当年怎么没报考社会大学哪!你妈喝了三九胃泰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早认识你们该多好,我们科长的丈母娘已经喝了两年了,他认识你们医院的丘主治,都从他那儿开的药,你们丘医生的摩托就是我们科长给办下的,可惜我这一个小兵,没人答理,等你们老大实习完,我真不知道该找谁呢。”

老大忙说:“我不早跟你说了嘛,下个月我们老四做门诊,再下个月是老三老五,这半年你就不用愁了。”我也接着补充:“过了这半年你也不用愁,我们下面几届都有哥们,他们都得来实习。我帮你算算,基本上到香港回归那年你老妈的药是有保证的。再往后,估计你也该熬到科长了吧!”

这时候方耀明和冯佳爬上楼来,冯佳一看这么多人,再看到白大勇和吉力塔尔,立刻完全明白了我们的计划,本来就比较苍白的小脸更没了血色。方耀明只得轻声安慰她:“没关系的,这次过后,他们再也不会来找麻烦了。”冯佳直到刚才还以为这事是要调解的。

冯佳战战兢兢地问:“你们真的要打他吗?”我们几个对她的问题感到很惊讶,面面相觑了有半分钟。我口齿含糊地说:“这个,打他不是目的,是……手段,如果他上来就给咱们作揖陪不是,就看你的阿明是不是原谅他了。”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冯佳眼圈和鼻子开始发红,老大的脸色则非常难看。“其实,他也蛮可怜的。”

“你是说我们老五被打还被打对了?”老大目露凶光的神态和罗静芳见到马小婷时差不多。我真担心他一怒之下会说出什么让冯佳受不了的话,那往后好多天我们就将吃不到可口小菜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说……我也不知道。”冯佳眼泪已经下来了,方耀明忙着给她递餐巾纸。白大勇轻声嘀咕了一句,只有邻座的我听得真切:“真肉!”

“行了,等会儿怎么样还不知道呢?等会儿他来了请他喝酒总可以吧。”我忙打岔。“我说吉力啊,你们新疆的哥们在一起喝酒都喝什么酒,还喝马奶子?”

吉力塔尔用洋味普通话说:“你不知道可别瞎说,不过我也说不清楚。家乡烧酒和店里买的酒都喝。”

不识趣的冯佳还抽抽嗒嗒个没完,我看老大的火山已是喷发在即。

“登登登”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我可算松了口气,小雨来的正是时候!

这次来了有六个人,为首一个的确长得高大而不英俊,看见冯佳就走了过来,但一看我们剩下的一桌人,登时愣住了不知进退。跟在他身后的五个人索性就站在楼梯口没敢迈腿。

看来真正负隅顽抗的土匪恶霸已经在现代化的都市里不多见了,至少来的这个大个子不是,我看他的脸色比冯佳还要苍白,站在那里既不肯丧失了面子地抱头鼠窜,又不肯上来和我们以死相拼,心里又好气又可乐,低声对身边的白大勇说:“这小子块儿大,要麻烦你了,请他来这桌上喝酒。”

白大勇斜着头斜着眼走了过去,一把捏住了大个子的胳膊说:“哥们,来喝酒。”大个子想用力甩脱,但显然不是经常玩摔跤的白大勇的对手,老大也走了过去,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到席上,在冯佳的正对面坐下,就坐在小交警的身边。

小交警将一筷子肘子塞进嘴里,很平稳地说:“你上回打了他是不是?这样不好。你在罗店镇卫生院实习是不是?你们镇派出所的顾所长你认识不认识?他手下那个叫潘庆祥的从前可真是个打架出身的大流氓,下回见到他你一定得小心点,最好呢是不要打架,更不要到别的地方来打架,太不聪明,比如你在这里和他们打架,我们维护治安的一定把你们都抓进去,你不要以为我和他们喝酒就会包庇他们,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抓进去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你的日子更难受。”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效果也很明显,大个子的脸已由白变青,楼梯口的几个随从立刻消失了踪影。小交警由于每天要和无数的司机磨嘴皮子,显然演讲能力不弱于林肯和马丁路德金。“你的脸色好象不太好,来,喝杯酒活活血!”

小交警把一大杯足有三两多的白酒放在了大个子面前,大个子抬起眼,面对的正是梨花带雨的冯佳,估计此刻是别有幽愁暗恨生,同时又迫于“淫威”,一扬脖子竟然将整整一大杯酒灌下了肚子。

我说:“好,够爽快!再来一杯!”那小子仍是不眨眼地喝了下去,我心想,真没想到,碰上个丐帮帮主。但显然他比英雄人物差远了,两杯猛酒入空腹,他的眼光开始空洞迷蒙,然后是潮湿下泪。

“佳佳,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开始对我整个自鸣得意的计划进行反思,怎么到了这一步?

“佳佳,你以前说你喜欢我也不止一百次了吧,你给我看过你的日记,也是说喜欢我的,好象也不止写了一百次了吧。你那时候说你在我身边就再不怕别人欺负了,我当时听了,开心得一晚上睡不着,我开心啊,开心啊。我这些天,使劲地想,就是想不明白,这人,怎么变得那么快?怎么变得那么快?噢……”

黑社会头目开始号啕痛哭,一个尼龙旗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颤颤巍巍地来窥探,小交警忙打手势表示没问题,让多拿点餐巾纸来。

冯佳也动了真实感情,嘤嘤地抽泣,倒把我们几个置于了尴尬境界。我还得劝大个子:“此一时彼一时,社会在进步,观念在更新,你就勇敢地接受现实吧。你打了我们老五一拳还不够啊?”

后来听冯佳说大个子原来根本不会喝酒,喝一杯啤酒就上脖子上脸了,此时多半已醉得一塌糊涂,抱着小交警就叫哥:“大哥呀,我没法接受,我没法接受呀,我还是死了好!”

小交警使劲把他掰开,生怕他吐在自己身上:“别,你不能死,祖国和人民还需要你呢,你死了,谁给顾所长开药啊?”

冯佳语不成声地说:“龙哥,对不起,对不起,你让我怎么办?”方耀明再也憋不住了,大叫一声:“好了,你们都别麻烦了,我退出还不行吗?”冯佳条件反射般飞快抓住方耀明的手说:“不要,求求你!”

真乱!

我和老大几乎同时立起了身,异口同声说:“我到外面抽根烟。”

站在红灯笼下,沉闷的我看着沮丧的老大。“跟那些破小说里写得一模一样,连台词儿都没带变的。”老大好不容易点着了烟,忿忿然说。

“别逗了,你什么时候看过这种小说?”我当然不相信打渔杀家出身的老大也会看这种书。

“这不闲着无聊吗,前几天还跟王悦借了两本看。”

“那可好了,以后你就是粗中有细,刚中带柔了,咱们班那些女单身汉之福啊!”

“你小子别埋汰我。你瞧这事整的,真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是个情种,现在醉得这德性连我都不好意思修理他了。其实这里面有我们什么事儿啊,不就是个三角恋爱吗?偏偏那小子是个假横真孙子,老五这一拳还真白挨了,反正事儿闹到这地步已经完全模糊转化了敌我主要矛盾,咱也别接茬儿点菜给这饭馆募捐了,撤席吧!”

到现在我也辨析不清那晚我们做的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是第一次听人赤裸裸地用嘴表白对失恋对象的倾诉,当然还有那么多的眼泪鼻涕,每次想起来都有一定的震撼人心效果。说到效果,至少大个子再也没来找麻烦过,我想这是因为一方面大醉一场痛哭一场排泄掉了未能消化的情感废物,另一方面则是法律和武力的威慑力。一幕闹剧结束,方耀明和冯佳更是加固了不离不弃的连体人状态,我们也免去了吃不到开胃小菜的担心。

一旦没有什么大事可供运筹帷幄,我又空虚起来,过早体会了退居二线的老人们那种不良心态。再难捱中度过了两天后,我竟然收到了小芸的回信!

每天我都会到传达室问三遍,在此之前只收到过一封象政治学习大纲一样的家信。当我一眼看到小芸娟秀字迹的时候,差点儿向传达室大爷提出替他免费守一晚上大门。

小芸的信比我的上两封短多了,简直象电报一样短,第一劝我别胡思乱想,第二告诉我她返校的火车到站时间,然后就结尾了。饶是如此,也让我美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第二天上班还掩不住兴奋之情,对马小婷说:“你瞧人小芸多聪明,真不愧是人黄蓉的老乡,就写个火车到站时刻,其余尽在不言中。要换成你啊,肯定罗嗦一大堆:”你如果有空的话就来接我好吗,没空的话让你们宿舍的老李来接好吗?我行李多多耶!‘是不是?我这下半辈子可省心了。“

“你这个人烦不烦哪?”

我这才意识到平时和马小婷说话太随便了,有些喜悦是无法和朋友共享的,尤其是当那位朋友已经得不到相似喜悦的时候。前些日子马小婷和我有说有笑,是因为我有着和她类似的处境,但小芸的出现是真实的,而她从前相恋的翟俊却似乎要变成某种泡影了。

“你别难过,我明天接完小芸回学校,找那小子好好谈谈,我和他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不是那种大坏蛋,估计还是能挽救的。”

“还求他怎么着?他不同意你就给他下跪不成?”

“你别说,如果能力挽狂澜,大哥还真替你豁出去了。”我立刻想到了“小天兴”里的大个子。

“说真的,反正明天是周末,我想和你回学校一次,咱就一路走吧,你说得对,说不定他是一时糊涂呢,咱也得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不是。”马小婷是真的性格开朗,但我预感她明天只会更伤心,我又想起了“小天兴”里的大个子。

“你可慎重,这三个小时的长途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果没有什么历史使命的话我看还是以休养为上策。”

“我说你这人就是成不了事,你看方耀明女朋友的前任男朋友也一个多小时的路,跑了两个来回,精神多可贵啊!”显然这回是她想起了“小天兴”里的大个子。

我强忍着没把“那你就重蹈复辙吧”说出口:“那咱明天一早就出发,我必须中午十二点之前到火车站。”

这时,刁德一和周琳走了进来,刁德一悻悻地说:“妹妹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可是难得请客的。”周琳笑着说:“这我就更不敢去了,你要天天请客我习惯了就好,谁愿意每天自己烧饭啊?”

恰巧此时,刁德一和马小婷分管的病床进了新病人,两人就匆匆过去问病史、开化验单。周琳可能是见我一脸幸福状感到有些吃惊,问我:“真难得,整整一个礼拜没见你呲过牙了,昨天幼儿园里得了几朵小红花啊?”

“那倒不是,谁希罕小红花啊,昨天坐我隔壁小板凳的周娜娜送了我一条小手绢,她说用它只擤过一把鼻涕就送我了,我能不乐吗?”

“你以后要做了大夫那才可怕呢,保准比刁德一还要刁德一。说正经的,你今晚没约会吧,咱们去跳舞怎么样,我一个中学同学最近在人民路最繁华地段新开了一家歌舞厅,因为新开张,今晚说好了让我免费去玩儿,你去不去?”

“这还用考虑吗?我当然不去,姚老太头天就说了,我们不能出入营业性歌舞厅,最主要的是我没衣服,我不能就穿沙滩裤进去跳吧,成跳大神的了。”

“活该,你如果少抽些烟,怎么会一件象样的衣服都没有,说你多少次了,没个听的,我可告诉你,今晚去之前一定得刷牙啊。”周琳边说边穿上白大衣。我寻思着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我妈这样说过,小芸也这样说过。

“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象我这样的三好学生不会跳舞这种腐朽的娱乐,你还真找错人了。”其实我还是挺想去跳的,闲着也是闲着。

“你骗谁啊?三步四步不会,两步你总会吧。你不用抵赖了,我看你天生就会。没好衣服没关系,我老公身材和你差不多,你就穿他的吧。说好了啊,下班你就和我一块儿坐车回去,到我家凑合吃点。动物饼干也就免了吧,我把儿子放我妈家里了,晚上我再去接他。”

我把办公室的每个角落都搜遍了,没有找到于侃的影子,这才点头答应,周琳夸了我一句:“乖,这才听话哪。”说完,登登登地忙去了。

我坐着发呆,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顺乎自然的事,但仍有足够的理由发呆。大概秋天真的快要来临了,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很温柔很浪漫,但让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等马小婷问完病史回来,很不解地看着我:“你又怎么了,怎么半个钟头不见,你又一脸颓废了?”

我只得装深沉:“生活是美好而复杂的,所以我们要思考思考再思考,三思而后行,一日三省我身……”

“是三xing,不是三sheng.怎么,你不准备去接小芸了?”

是啊,我当然要去接小芸。我的思路变得涩滞,此时肯定可以提笔就写朦胧诗或意识流小说,但却说不了人话了。马小婷用笔在我眼前测试我的瞳孔聚焦反应,得出结论是:“你这种坏蛋看来不能有什么好事儿。”

周琳又走了进来,我只得用病历夹遮住脸,过了一阵,忽然觉得办公室里没有一点响动,猜想她们又都出去了,才重新露出眼,却发现原来都还在,只是又多了个罗静芳,她的出现总是能起到让“东船西舫俏无言”的作用。紧跟着,于侃和胡彬也走了进来。

罗静芳走到我桌前,轻声问我:“小刘啊,今晚我做夜急诊,你能不能也来,不会很累的,开开处方什么的,你们再过一个月就要做门诊了,你也正好熟悉起来。”

我想起董强盛说过,他实习时罗静芳的每个夜急诊都是他去陪的,我当时就笑他是个大牛郎,董强盛冷笑说:“行,你到时候就严辞力拒,看你有好果子吃没有。”

如果今晚没事,我一定会同意,我本来就不反感有这样的机会观摩罗大夫是如何打发病人的,而且我还留着份私心分配时打这个桃花岛的主意,其实现在答应下来,对我怕也是弊少利多,周琳会理解我的,这样我心里也会轻松些。

我偷眼去看周琳,周琳立刻转过了身,只有那些妖娆发髻在微微晃动,晃得人心烦意乱。我在脑海中闪电般辨认着哪种选择属于背叛革命,看来只有跟着感觉走了。

“罗医生,我太想去了,可惜今天我表哥结婚,我还得赶回城里去参加婚礼呢,我父母在外地,我家可就我一个代表,您下回夜急诊是什么时候?我一定去。”

眼看着罗静芳修长的脸上浮出一丝残酷的笑容,她把眼光一横,于侃心领神会地说:“罗医生,今晚我没事儿,我来吧。”

罗静芳冷冷地留下一句:“晚上七点半急诊室。”愤然离去。

和周琳一起挤上大闷罐似的公共汽车,我叹息道:“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能保持这么苗条的身材了。”

周琳抬着脸眯缝着眼看我的头发:“我还没发现哪,你几个月没理发啦?”

“等会儿用你点摩丝,把头发呼啦往后一梳就得。”

“不行,下一站咱就下来,先找个发廊把你这头烂毛修理一下,回来我同学想,怎么周琳把个叫花子领到我的歌舞厅来,这不是砸我场子嘛!”

我被周琳拽下刚才好不容易才挤上的公交车,进了路边一家挺大的发廊。好在此刻人不多,稍等了一会儿就轮到我了,接着周琳也到另一边去维护头型,一个比女孩子还细腻的小伙子开始忍着臭味给我剪头发,问我要剃成什么样子的,我说:“最近张学友新剃的那种,他那种头型特别适合我们这种长得比较英丑的人物。”

周琳远远听见了开始发急:“阿毛,不要听他胡说,就剃你那样的。”给她护理头型的少妇笑着问:“周医生,这是你弟弟吗?”周琳笑着说:“你看不出来吧,他是我表哥,马上就要回市里结婚,这种头发怎么行啊。阿毛,你动作快一点,下次我给你捎两包他的喜糖来。”

在周琳不断的催促下,小理发师不久就完工了,我朝镜子里一看,自己差点儿就爱上自己了,但付帐的时候却发誓往后半年决不再剃头。

周琳住在一个很普通的新村里,两室一厅的房子,和所有那个城市的居家一样一尘不染。有些不同的是整套房子的摆设装饰基调强烈的女性化,比如暖色调的各类织物,特别突出的梳妆台,淡淡而熏人的幽香,我开始有些不自在。

周琳很快用微波炉热好了上次我品尝后赞不绝口的烧鸡,我依稀记得当时我是第一次认识了微波炉,象刘姥姥似地琢磨了好久。软而糯的米饭和青椒茭白肉丁都是久违了的天堂食品,我连叫好吃,随口说:“行了,下回我就在你家搭伙了。”周琳笑了:“那得看你抢饭吃的功夫比我儿子怎么样了。不过真没想到,你说瞎话的功夫还不错。”

“你以为罗静芳会信啊?你当时也太不够意思,只拿个后脑勺给我,也不说给我点精神支持什么的。”我已经吃完了饭,还以惊人的速率夹着茭白肉丁吃。

“你用勺子盛不得了,真笨。我当时能怎么支持你啊?

其实你就答应她好了,对你更有好处。跳舞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你以为我真指望她分配能帮我什么忙啊?说不定到时候学校苦苦挽留我做教授呢,顾不了那么多了。总之今天晚上我是不想给她抄处方,很简单,我不乐意。”

周琳支颐一笑,我又寻思着这笑容看着怎么那么眼熟,不是我妈的那种笑容,是不是和小芸有时候的笑容类似?

“行了,我们不说罗医生了,反正有于侃帮她,你们于侃也挺好学的。”

我正想说:“是好学,连大弗小弗都知道。”心里突然各登一下,忙说吃饱了。

换上周琳丈夫的衬衣、休闲裤和皮鞋,这一身下来估计比我本人都值钱。周琳又仔细审查一番,连续让我换了三四件衬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让我等着,开始精工细刻地描眉画眼,约莫半个小时后才宣布大功告成。

那个新村穿过两条街就到了人民路,我印象中绝大多数的城市中人民路总是最繁华的,这条人民路就有最费钱的商店和最腐败的娱乐设施。周琳远远地指点我看那家新开的歌舞厅,原来又是古典风格的装璜,近看大门两边大柱子上写着两联字,“喜乐无限”和“歌舞升平”,居中匾额就是歌舞厅的名字“富丽美娱乐城”。最刺眼的是门口低垂着两个灯笼,又让我立刻想起了大个子,马小婷,然后是小芸。

脑子里又开始意识流了。周琳往我身边靠近了些,她身上的香水味才让我又清醒了过来。

我们刚跨进门,一位穿着丝绸旗袍的妇人就迎了上来,尖叫一声:“琳琳,你今天真漂亮,你还象当年在高中一样年轻嘛!”

“什么话,我没出息,不象你,都是老板娘了,不对不对,是女老板了!中学在班上你就是女老板,现在还是!”

“你也不帮着介绍介绍,这位小阿弟是……”

“这是我表弟,小峥,这就是我的中学同学,现在是大老板,月珍阿姐。”

女老板嘱咐了几句玩得开心之类的话,又去招呼别的关系户。我这才注意到舞厅内部却是现代派的,中央激光舞池,吧台,情侣小桌,灯光昏暗而闪烁。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周琳说:“今晚在这儿的饮料就算我请了,你别再逞能了。”

“不是免费的吗?”

“门票免费,还能白吃白喝啊?这叫最低消费,你要一分钱不花,出门还不得让我同学骂死。”

我张了张嘴,特别想说:“你老公要知道我穿着他的衣服来和你跳舞,不也得把我骂死。”

音乐响起,一对对男女迫不及待地下了池子,翩翩起舞,周琳催着我一块儿去跳,我说:“再等会儿,先让我凉快下来再说。”其实厅里空调打得很足,我早就有凉意了。

“我在想他们干吗不用一些改编的京剧段子,比如李铁梅‘我家的表叔真不少’,就是挺好的一首慢四。”

周琳在昏暗中盯着我眼睛看了一阵,我知道她带了隐形眼镜所以看人还是能看清楚的,良久才说:“你还挺有想法。”又停顿了一下说:“等会儿说不定会有呢,最近样板戏新唱不是挺流行的?你歇差不多就行了啊,下一曲就是迪斯科,总要跳出汗的。”

自从和小芸在一起,我的脚法的确生疏了不少,因为她不是很热衷于这种自蓝田元谋年代以来就一直流行的玩乐方式。但往池子里纵身一跳,又有周琳这么一个不错的舞伴,感觉立刻回来了。

舞场是个让人疯狂的地方,尤其是面积不很大的舞场,我们学校里能装千把人的体育馆就不同,是个锻炼绅士淑女的环境。我身边几个家伙穿着西服在扭,有个小子领带夹掉了好几次,他总是拣起来夹好了继续扭。有个姑娘穿着高丝袜,也许因为袜子质量不太好,扭一会儿就得用手往上提一把,但步子一点儿也不乱。我原本有些心事,扭得略显沉重,但看着他们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依然执着如故,便放下了包袱尽情蹦嗒。

周琳显然跳得也很尽兴,来之前脸上涂的油彩一浸汗,更是油光锃亮,亮可鉴人。跳了几曲后我们又坐回角落,她用面纸擦干净了脸。其实她不涂油彩时也很美丽,我终于没憋住委婉地向她表明了这个学术观点,她怔了一下,缓缓吸着手中的椰汁,直到吸管里只剩下了气泡,才开口问我:“你看仔细了没有,眼睛边上有皱纹吗?我现在可是一点伪装都没有了。”

由于舞厅里的光线实在太暗,激光球更是让人双眼迷离,我欠身凑上前很认真地看过了,又坐回原位说:“不笑的时候就没有。”

“难怪我最近照镜子觉着老了不少,原来是笑得太多了,从明天起我就开始忧郁,你看怎么样?”还没等我回答,一首慢四的曲子响起,虽然不是李铁梅的唱段,我们还是牵着手下到池子里去磨鞋底。

池子里大多数的舞侣跳的都是两步,有人说跳交谊舞可以锻炼身体,跳两步显然起不到这个作用,摇晃了好几分钟,还不见得挪动三寸。我一边搂着周琳摇摆,一边想起去年学校圣诞舞会上我要和小芸跳两步,被她狠狠批评了一番,说要跳就跳正规点的四步,我当时虽然说:“都是跳舞,那么注重形式干吗。”但还是听从了。想到小芸,不知不觉地就有些共济失调,猛觉脸上痒痒地,原来是周琳用她那发髻在和我打招呼:“没见过你这种人,跳两步还能踩错点!”

曲终,我们面对面坐下,周琳又拿了面纸慢条斯理地擦脸,我不发一言,静静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擦脸。那个叫月珍的女老板大声说:“谢谢大家捧场!”鼓掌,欢笑,我都听得朦朦胧胧的,清晰入耳的是周琳的声音:“你又在想什么哪,呆乎乎地发愣。”

“我在想于侃,今晚小子肯定累得够呛。”

“呵呵,你后悔了,没跟着罗医生坐急诊。”

“那倒还不至于,好久没这么玩儿过了,挺开心的,真的。你呢?很抱歉我没有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到最后也没找着机会把你脚脖子踩折。”

周琳递给我两张面纸:“你说话就不能正经点?告诉你我明天起就开始忧郁了,你可别再逗我笑了。你也擦擦汗吧。”于是我开始慢条斯理地擦脸,周琳不发一言,静静地看着我慢条斯理地擦脸。

人散,我和周琳缓缓往回走,比几个小时前过来时走得慢,同样长的路,好象突然没有了尽头。我想此刻已经过了十一点,我没有抬碗看表,因为胳膊上靠着周琳。大街上喧闹尽去,静谧的夜色使远远近近的一切都笼罩着柔和。一辆洒水车以比我们稍快一点的速度驶过,扑面送来一阵清凉。

我不愿辜负这份清凉,轻声问周琳:“该去你妈家接咱小外甥了吧,我可以陪你去,这么晚了你路上一个人不方便。”

周琳想了一下说:“都这么晚了,他早睡着了,再接他回家也是折腾,回去我给我妈打个电话招呼一声就是了,反正是周末。”

显然这是个难忘的美好周末,周琳的发丝在我的脸上和脖颈里轻微摩擦,酥痒的感觉传遍全身,最可怕的是传入了心里。周琳似乎有所察觉,轻声问我:“我用的香水味道怎么样?”

“还行吧,跳了那么一身臭汗居然都没变味儿。”

“嗨,你是不可救药了。那你说说,我这香水是什么牌子?”

“你还真当我是刁德一啊,我对女孩子的东西没研究。”我想起小芸从不喷香水的,天冷的季节我有时候能闻出她脸上夏士莲雪花膏的味道,我之所以能嗅出是因为方耀明冬天也抹这种牌子的雪花膏。

“料想你也不知道,这是前年欧洲流行的一个牌子,你猜怎么样,我去年刚用了这种香水,一去大阪,我老公居然喊出了这种牌子的名字,他那是炫耀,他有炫耀的臭毛病,但我心里可明白了一件事……”

“你瞧,两个人一路说着话走就是快,转眼就到你们新村了。”我不想她说那个话题,而那个新村确实近在眼前了。“我今晚是真的很开心。”我说着无意义的话,想尽一切办法理顺当前的头绪,但显然无效无功,我突然感到有一滴液体落在了我拥着周琳的手上,接着是两滴、三滴、很多滴。

这是一种有着特殊滋味的无奈,很甜蜜,有些心酸,有些不知所措,也很明白自己该怎么做,顾虑很多,有一股勇气表达自己的喜欢,道学,耳鬓厮磨的感情,慢慢地放松,慢慢地抛弃,同样都是并不在意。

不对,我们都很在意。

我们很在意地吻着,和在别的角落的情侣们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我琢磨着周琳此刻的心理一定比我还复杂,所以我也不想和她理智地讨论那些理智无法解决的问题。她流了很多泪,接吻的时候仍在流,我想大量地流眼泪一定很费体力,因为不久我就感觉她的身躯在微微发颤。

我在她耳边问:“你是不是有点儿冷?要不就是跳舞跳累了,我背你上楼怎么样?”

周琳淡淡一笑:“那你就是猪八戒背媳妇了,我还走得动路呢!”

十分宁静的夜,能听见很细微的声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火车笛鸣,我立刻停下了脚步。

周琳仰着脸看我,目光有点凄寒,就那么一点点寒,冷得让我心颤。我凭着不知从何处借来的勇气说:“要不,你先上去,我得去买包烟,我毒瘾又上来了,没海洛因不行。”

月光正无情地洒在周琳脸上,让我认为此刻她的脸色很苍白,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家里有,摩尔和紫罗兰,其实我有时候闷极了也抽几口,是挺管用的。”她说这话时声调很平,象是在背课文,好象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声带。

我盯着自己的脚尖,也象背书似的说:“女孩子抽的烟,太淡,我怕抽了比不抽还难受。我刚才看了,那边拐角有个小烟摊还亮着灯哪,我去去就来。”

我并没撒谎,新村外街拐角确实有个小烟摊仍亮着灯,这种小烟摊是个小铁皮房子,同时也卖点零食,里面坐着个胖子,拿了本武侠小说在看。我要了一包“红双喜”,也不知要犒劳自己什么。转身临走时,那胖子说:“你女朋友很漂亮,我早注意了,就住这新村里,但好象有孩子了,不是你的吧。”我知道我的长相别人很难看出年龄,说十八也不离谱,说三十也有人信,就点起一根烟,也递给了他一根,吸了两口说:“就算是吧。”

鬼使神差我又走回了新村,这和我买烟的初衷背道而驰,我很佩服自己居然在数十栋长相一模一样的楼房中认出了周琳家所在的那幢,又在四个一模一样的楼梯口认出了周琳家所在的门洞。让我如释重负的是周琳已经上楼了,三楼她家的窗户里已经透出了灯光,不是很明亮耀眼的那种灯光。我想现在走上去敲门她一定不会把我踹出来,我至少有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把身上他丈夫的衣服换下。

我坐在她家楼下的花坛沿上抽烟,不时地向上瞟,等着她一熄灯,或许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回医院了。但等了很久,那盏半明半暗的灯还亮着,也许是抽烟抽多了双眼痉挛,我似乎还看见隐隐绰绰的人影,但我怀疑那人影不是周琳,因为头上似乎没有高高的发髻。

一大半的烟并没被吸进肺里,那一吸一吐的动作仿佛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我没有明确的目标要在这楼下坐到什么时候,但有预感如果一包烟吸完了那灯还没灭,我或许就想尝尝摩尔或紫罗兰的味道。

连续地抽可以很快消耗一包烟,何况我已给了胖子一根,于是不久我就在抽最后一根了。那灯今晚看来是不会熄了,也许周琳一个人因害怕而习惯开着灯睡觉,但不管怎样我只能当是上帝安排好了一切,我立起身,活动了活动已经坐得发麻的腿,迈上了她家门洞的台阶。

突然头顶传来“吱呀”的开门声,大约就是三楼,我浑身一抖,捏得紧紧的烟头竟然掉落在地,我转身离开,再也没敢回头。

我象喝醉了酒一样昏昏沉沉回到了医院,这一路来很多次差点和电线杆撞在了一起。到宿舍时已是两点左右,老大的床头还亮着灯,他正在看小说,见我进来,惊讶得在床上直起了身,看着我的一身装束和头发,张大了嘴,好久才哑声说:“你……你……坏了,你小子没钱使去卖身了!”

我此时已清醒了不少,一边扒身上的衣服一边说:“不能,哥们儿我卖艺不卖身。”一纵身上了床,刚躺下,猛然闻到臂间还残留着周琳的香水味,舔了舔手背,咸咸的是她的泪痕,不由得又痴了。

五、大路通往罗马

第二天一早,马小婷在我们寝室外叫门,我从不知是美梦还是恶梦中惊醒,一看表,已经八点了,我真想大吼一声:“我不去了!”但还是很利索地下床穿上衣服,拎了毛巾漱口杯开门而出。马小婷早已打扮得花枝招展,精神奕奕地亭亭玉立着,我低着头就往水房里走,马小婷紧跟着身后罗嗦:“嚯,你真是相亲去啊,把头发都犁过了,上回我让你理发你怎么说来着?割完一茬又长一茬,不如保持原始森林景观。哎,等等,你嘴边上好象有什么东西没擦干净,好,偷吃巧克力冰淇凌也不叫我一声,你忒抠门了吧你。”

“净瞎说,明明是草莓冰激凌,走眼了吧。”我已飞快地用肥皂把满脸都涂白了。“你还说我哪,你自己不也捣饬得象花骨朵似的,哪个电影制片厂请你去拍外景啊?”

“我这身还算得体吧?我的任务可比你的艰巨。再说了,快一个月来就赶这一回集,人村里二妞还知道要穿花衣裳呢。你瞧这鞋好久不穿了,还真有点磨脚。”马小婷站在水房门口,低头审视自己的中跟凉鞋。可恨的是记忆中又出现了周琳化完妆临出家门时的情景,也是低着头,只不过审视的是双高跟皮鞋。

桃花岛所在的这个卫星城属于那个大城市的一个行政区,那个大城市有数个这样的卫星城,而这个区最令人向往之处就是离海边不远,从桃花岛向东骑自行车二十分钟就到海滩了,这边的海滩不能作为避暑胜地或游乐区,因为海水是黄的,比黄河长江还黄,光着脚下去走一圈没脚气的人会生脚气,有脚气的脚气会加重,所以我们也很少到海滩上去观光或享乐。从桃花岛返城可以坐小火车,也可以坐汽车,但小火车一天只有两班,必须赶点,坐汽车要换三部才能到学校,但毕竟灵活一些。

从桃花岛坐三站路下来第一次换车,车站正好在周琳所住那个新村的门口,不巧的是我们要转的那班车刚刚离去,而下一班要等十五分钟,我便央求马小婷到街拐角的烟摊帮我买包烟。

“别做梦了,我干吗呀,又不是买吃的,还能蹭你点。”

“算我求你了,看到那个胖子没,我和他打过架。你这次回去要想马到成功,不得行点善积点德?佛爷和观士音娘娘他们老两口会保佑你的。去吧。”我苦苦哀求总算打动了她。

我望着那新村的门口,在想我昨晚是否真的从这里走过,其实走过又怎么样,按流行歌曲的说法,就是个过客。

马小婷把烟和找来的零钱塞在我手里恨恨地说:“下回再不干这事儿了,你给我下跪也不干,买这么劣质的烟,那胖子阴阳怪气地看我好几眼,我都差点儿要和他打起来了。”

“他是看你长得漂亮,那人就这毛病,特有想法,下回找个帅哥守的烟摊再让你帮我买怎么样。”

“你趁早醒醒吧。我都帮你这个忙了,你就不能给我来点建设性意见,比如我见到翟俊该怎么说啊?”

“开玩笑,你怎么能先说话?记住,要保持沉默,后发制人,欲擒故纵。具体说呢,就是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开口,即便开口也要顾左右而言他,可以谈谈海湾局势、巴尔干危及和反腐败新动向,但不能说拍拖的事,扯到第十八句话估计那小子就绷不住了,会重新栽进你的小网里。”

“那算他走运。”马小婷灿然一笑,从小背包里取出一个不知派什么用场的小盒子,打开来现出一个小镜子,仔仔细细把脸检查了一遍,还抿了抿嘴唇,呲了呲牙,又和昨晚周琳临出门前的作派酷似。我轻声问她:“我有个学习上的问题向你请教,你说一个小伙儿,这样说吧,比方说方耀明,他不是和冯佳在恋爱吗,感情深,但如果方耀明同时又很喜欢罗静芳,比方说他们因为天天蹲一个办公室里日久生情,你说这正常不正常?该不该开他的批斗会?冯佳该不该和他彻底决裂?该不该把丫送上道德法庭进行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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