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婷仍不肯放下手中的小镜子,头也不抬地说:“你吃饱撑的,琢磨这干吗呀?太复杂,回来你问你们家小芸吧!”
“那我不是找抽吗!说你们小脸漂亮头脑简单一点没错,今儿我回学校就到图书馆查资料去,我还不信就没个说法。”我斜眼看着那新村的门口,在想如果周琳此刻出来该怎么办。
火辣的太阳当头,用它的热情无言地表示着拒绝入秋的决意。我的心里还惦记着昨夜的清凉,那悠悠驶过的洒水车,浑然一色的树影墙身,路灯下拿烟的手。一切都是这烈日无法蒸发的。
第二次换车时已是在城里,我和马小婷分道扬镳,她回学校,我去火车站。到达火车站发现还是早来了两个小时,我就找了个角落斜靠在栏杆上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很后悔出来时没把随身听带上,一路上和马小婷闲扯时间倒过得快,如今在茫然等待中就度秒如年了。更奇怪这烟也燃得特别慢,想想如果昨夜那烟的燃烧速度也有这么慢的话,或许我能等到周琳熄灯。
有件事在脑子里过一过时间就跑得相对快了些,总算等到了小芸那班火车抵站,我原本计划好请老六用毛笔字刷个大牌子什么的表表衷心,但昨晚那么一闹,早就没了心情。
远远看见小芸背着个双肩包,又拎了个包走了过来,她由于长年读书刻苦,眼神不大好,东张西望地却并没看见我,当然也许是我理了发变化比较大。眼看着她脸上露出了失望,我心里暖暖的。等她走出出口,我跟在她身后问了句:“大姐,要卧铺票吗?”小芸很慌张地说:“不要,不要!”加快了脚步,但随即认出了我的声音,转身笑道:“好啊,你做起这个生意了,一见面就使坏!”
“我还抢行李呢!”我接过她手中的包,仔细端详她,果然还是我熟悉的小芸,恬静淡雅,带着我能体会到的柔情似水,但我还是她熟悉的我么?
“你看你剪短了头发,清爽多了,还是这样好。”小芸把架在脑袋顶上的墨镜拉下,挡住刺眼的阳光和我的目光,晃了晃我的胳膊,轻声问:“你平时伶牙俐齿的,怎么好多我想听的话你见了面却不说了?”
“还说呢,我给你写了那么深情款款的信你都不带理我的,你再晚来一天半日的就得下河里捞我了。”
“还冤枉你了?我正要批评你呢,你写的都是什么呀,我爸看了以后说……”
“慢着慢着,什么,我给你写的信你让你爸看了?”
我险些晕倒在汽车站上。
“别着急,是片段,有删节的。我爸说了,从你这封信就可以看出你这个人,第一,不学无术,除了武侠小说就是流行歌曲,第二,太不拘小节,不认真,字写得象动物爬,第三,有流氓无赖作风,没给你回信你就寻死觅活的,一句话,这个人,不可靠。我的意见就更大了,你用什么纸写信不好,偏偏用那个病史记录纸,那纸头顶上还四个大黑字‘病史记录’,横格道也是黑的,你说这象话吗?”
“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的错误还真的很严重,太可怕了,你看我的脸都吓白了。”
“你才不会呢,红润着呢。你考虑考虑怎么将功补过吧。眼下就给你提供一个大好机会,告诉你,我假期里想通了一件事,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你猜是什么?”
“猜着了,你拿定主意准备委身下嫁给我了,我向你保证,我头天拿到毕业证书,咱们第二天就去领结婚证书,不过,那时候你还没毕业哪?”
“你别臭美了,跟你说正经的。”这时候车来了,我们冲上去抢了双排座坐下。“假期里我爸和我讨论了一下我现在面临的形势,你想我们这个专业在国内的发展水平低,大学学五年毕业了就去管小摊小贩什么的,青春都给荒废了,所以我打算好了,我去年不是考好托福了吗?成绩还不错。我爸已经开始托他在学术界认识的那些国外朋友给我联系学校,还好我现在才大三,耽误也不是很多,如果顺利,这半年就有消息了,到美国去念大学,你说怎么样?”
小芸的父亲是位研究所里的教授,显然不是在说笑话,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那还有什么说的,我还不是一颗红心一手准备,你说吧,我能做些什么?”
“还用问吗?可见你根本没把我说的事放心上,你要做的很简单,就是从现在开始努力学英语,争取明年一月份那次把托福考过,当然考得不能太差,然后我再求我爸帮你也联系个学校,咱们就可以一块儿远走高飞了。”
“怎么听着象要去私奔似的,我是没意见,到国外能做大夫吗?”
“看你,说不上两句就胡扯开了。做大夫就比较难了,我已经帮你打听过,你得先重新读医学院,学费非常贵,简直不可能承受,还是读个别的专业比较实际。今天回学校以后你就把我前几个月看的那些托福书和磁带拿回去,你不是说你们实习特闲嘛,正好学外语。”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我虽然早就知道小芸存着这份远渡重洋之心,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快得我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小芸看我沉默无言,立刻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柔声说:“我知道做医生一直是你的梦想,咱不就是高考差了几分吗,但人不能在一棵树上自绝于人民是不是?”
“你这话是和谁学的?”我心头泛起的甜蜜足以让我有充分的信心抵挡下周一开始罗静芳对我在意料之中的冰冷挑剔,但周琳,周琳会对我怎么样?
“还有谁?这个假期我回去,我妈和我爸都说我说话贫了好多,我妈说,女孩子这样不好。都怪你。”小芸象征性地捶了我一拳。“何况,哪怕你坚持不懈地努力,你也不可能有机会分配到大城市里的医院,难道就去什么桃花岛做医生,我可不跟你去那鬼地方。那和大城市的感觉差远了。所以,还是现实点吧。”
“桃花岛好着哪,你什么时候有空过去玩儿吧,我让你开开眼,再给你炒几道名菜。”
“我才不去呢,我已经想好了,周末要去上口语班,还要去市里那几个外语角转转,好好练练口语,你周末要没事儿,陪我去吧!”
我不置可否地哼了两声,因为实在无法给她什么承诺,通常这种情况下我就只能哼哼。我甚至在暗暗检讨是否对小芸的情意还不够深切,很多小说电影里的人物谈恋爱时为了对象可以在一刹那放弃一切追求理想金钱地位乃至生命,可以在一刹那由革命者变为叛徒由伪善者变为真流氓,而我为什么不行?
或许我是无法被改变的,又或许我已经被改变了太多。
小芸是善解人意的,她能从我有意地转换话题听出我的烦恼,便淡淡地对我说:“算了,你想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让你一下子做个那么大的决定也挺难的,我可不逼你,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还是谢谢你来接我。”
我没想到这次见面会这样不欢而散,前几天我准备好的一车皮温言软语和俏皮话都成了垃圾。下了汽车走在学校的树荫里,我们彼此都缄默无语,一直走到她宿舍楼下,我才说:“咱们去吃点什么吧?”我虽然知道小芸会怎么回答,但还是很愚蠢地问了。
“坐火车挺累的,我想睡一觉,你没事就回医院吧,太晚了回去不好。”
事后老五方耀明把我痛骂了一顿:“有你这样犟头倔脑的吗?一起出国有什么不好?再说,你对小芸哄也得哄着呀,怎么能话都说不出来了呢?”但当时我目送小芸的身影消失在女生宿舍黑洞洞的楼门里时,确实在想:“我为什么要完全放弃我的目标,如果我现在没有任何目标该有多好?”
我无精打彩地在校园里游荡了两圈,走回我们在学校的寝室,隔壁班一个叫倪志伟的哥们曾主动要求住进来帮我们看寝室的,但此刻并不在。我见他睡的那张床上胡乱扔着两件女孩子的小衣服,就知道他利用这里干什么事。
饥肠辘辘,我来到学校开的小饮食店要了碗面条。欢声笑语传至,只见翟俊胳膊上吊着个女子走了进来,这个女子当然不是马小婷。翟俊长得的确不辜负他的名字,挺俊秀的,他是我们学校歌迷协会的会长,以前经常倒腾点磁带什么的,因此我和他也算是老相识。他是医学系学生,高我们一级,目前在我们学校边上的一家三甲医院实习,他一见我,显得有些不自然,但我已把烟递过去了,他只能笑着接过:“老弟已经抽‘红塔山’了,不得了。”他伸过打火机帮我把烟点上。
“他们坐门诊的,一天就能攒一包,我是沾光,你们难道没有?”
“带教看得太严。”
“你就不能介绍介绍?”
“这是我们医院里的同事。”翟俊向那个姑娘比划了一下,把我拉至一边轻声问我:“马小婷还好吧?”
“好得很,就等着你浪子回头呢!但看来你是要逆天行事了,我们马小婷哪点比不上那个小妞啊?”
翟俊嘿嘿笑着说:“你难道还没体会吗,我们在医院里诱惑太多,实在不是个从一而终的好地方。说实话我和她也不太合适,她挺老实的姑娘,我可能……花了些,应该是属于可以原谅的吧。我上午看见她了,远远的,我就绕道走了,她来干吗?”
“她到图书馆去查点资料,准备写论文,在国际妇女大会上发言,专门声讨你这号的。你可再好好琢磨琢磨,你也知道追求我们小婷的也是一航母航母来的,你当年是怎么脱颖而出挤掉一身皮的你还记得吧?”
“行,我再回去好好想想,写个深刻的思想总结。”
他呵呵笑着,和我说了声白白,吊着那个女孩子走了。
我仍然不甘心就这么回医院去,便又来到了我们系的女生宿舍楼下,料想她一定不会真的去睡觉,她目前对学外语的热情是不允许她这样做的。她们楼下门房老太太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仿佛我随时会猝起发难。
但徘徊了许久仍不见小芸出来,却等到了一脸怅然的马小婷:“你等小芸呢?我刚才在楼道里见她了,还聊了一会儿呢,她好象挺好的,我可不好,找了一天也没见那小子。估计是回家了,我也不好意思往他家里打电话,真不知该怎么办。你接着等吧,我先回医院去了。”
我稍稍仰头,太阳已经微微西斜,看来它也无法偏离季节为它预定的轨迹。“我等你呢,咱们一块儿回去吧。”
又是一个星期一,上班族最恐惧的日子,我们实习生本来就没多少工作的压力和责任,因此并不觉得恐惧,但这次只有我是例外。罗静芳一早就来准备查房。我已从于侃处得知她那个夜急诊过得并不愉快,总抱怨于侃动作太慢,因为于侃对本地语言不是很熟悉,对罗静芳的每次指令有个反应迟滞时间本也属正常,偏偏罗静芳有个雷霆霹雳般的脾气,那晚于侃可谓受尽折磨。罗静芳的这种虐待倾向一直延续到她查房时,只不过受虐的对象是我和马小婷。
和以前一样,我推着装病历的小车,周琳和刁德一向罗静芳汇报着新病人和有异样老病人的情况,罗静芳不等刁德一说完,就开始向我和马小婷提问,我们一早见到罗静芳的脸色就知今日难以幸免,也就视死如归了,大义凛然的结果自然就是迎来更猛烈的暴风雨。从查第一个病人起我们就被训,直到返回病区值班室开化验单。罗静芳对我的最后总结是:“刘峥啊,你现在和刚开始实习时比简直判若两人,别的同学都在进步,而你越来越会混日子,你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
总算捱到罗静芳离开,我们每人手头都留了一大堆的化验单要开,我们颇觉负疚,因为今天病人们要做更多的检查和吃更多的药。马小婷轻声说:“看来你得换种混法了,是不是再打个电话向董老师请教一下?”
“都是被你害的,你今天凭什么打扮得比回城那天还漂亮?你想刺激谁啊?罗医生这是恨屋及乌,你把我也给连累了,我的律师等会儿会和你谈赔偿费的问题的。”
“谁连累谁啊,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受这种严刑拷打多少次了,下回去重庆玩儿都不用再逛渣滓洞了,你可是皮白肉嫩的,这回血淋淋了吧。”
我抬脸朝坐在对面正忙着整理领药单的护士苏萌英说:“苏姐,麻烦你让我们这两个难兄难妹到你们里面值班室里痛哭一场吧,你运气好,我可十八年没哭了,你负责记一下吧,以后这就是历史上的今天一个很重要的条目,你可是活的见证啊。”
苏萌英轻笑一声:“我看你至少十九年没哭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不过想当年我也被训哭过。”
“罗医生也训过你吗?嗨,你早生了几年,要是遇上我这样的和气大夫,你绝对永葆青春,对天发誓扎根工农兵医院。”
马小婷轻轻嘀咕了一声“流氓”。苏萌英笑道:“罗医生对我还蛮客气的,把我骂哭的是我刚上班时的一个护士长,现在已经退休了,我那时笨手笨脚的,经常被她骂,刚开始她骂一回我哭一回,慢慢地她骂两回我哭一回,等她退休那年,她怎么骂我都不哭了。”
“你怎么象朵苦菜花似的,居然还挺下来了,要是我,早就不干了。”
“谁有那么大的气量,我当时也不想干了,天天嚷着要换工作,幸亏当时的副护士长特别好,总开导我,很多技术亲自手把手教我,渐渐我才适应了这里,后来还挺喜欢干这些活的。你们猜,那个副护士长是谁?”
“不会是我们敬爱的罗医生吧?”
“当然不是,料你们也猜不出,就是管你们的姚老师。”
“真没想到,那我们姚老师当年一定是位很出色的护士,因为你就是。”此话是发自我的本心,因为苏萌英实在太出众了,不光是她的容貌,她的容貌是这个医院里最出众的,而且是她的业务。大多数的护士可能是因为工作辛苦待遇低的原因,训斥普通病人都象训斥孙子似的,而苏萌英不然,她对病人的态度总让我回忆起以前看过的歌颂社会新风的电影。“你别美得不好意思,我是说真的,我听说小芳、李姐他们都在忙着跳槽,你怎么这么安心?
说实在话,护士的地位实在太低,而且又脏又累,待遇又差,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苏萌英说:“嗨,干什么不累啊,我得去取药了,回来再聊吧。”起身而出,身后传来刁德一的声音:“妹妹,等会儿我陪你聊。”
刁德一往苏萌英的位子上一坐,没好气地说:“今天真邪门了,没一个妹妹搭理我的,尤其那个周琳妹妹,象变了一个人。”一听此言,马小婷也坐不住了,立刻走了出去。我看刁德一露出了难得的尴尬,就笑着说:“你思路放开些,那不还有姐姐么,今天你罗姐姐心情不错,我和马小婷都沾了阳光雨露了,你也去来点儿吧。”
周琳一声不响地走了进来,拽出两本病历,又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刁德一叫了声:“你没看到我们这里两个大活人啊?”也很烦恼地开始翻病历。
总算带教萧蓉的住院医师秦薇走了进来,但柳眉紧锁,显然不是来和刁德一聊天的,披面就问我:“你是大组长吧,你们那个叫萧蓉的同学怎么回事?平时就挺散漫的,病房里总见不着,那倒算了,呆着也挺闷的,但也不能不来呀?今天翁主任查我的病床,她却到现在没来,也太不象话了,你得和你们姚老师反映反映,这叫我结束时怎么给她评分啊?”
刁德一没放过这个解闷的机会,笑着说:“薇薇,干吗这么生气啊,我看是因为被套牢了吧,上礼拜三我就让你抛,你黑心,做股票必须要我这样的能做好,你这样斤斤计较肯定不行。”
“都是你这个乌鸦嘴,气死我了,今天真不是好日子!
刘峥啊,等萧蓉来了你一定要和她好好谈谈,还有一个月的实习呢,这样下去可不行。“
刁德一又飞快接上了话茬:“刘峥和她说没用,还得我来,萧蓉最听我的话了。嘿嘿。多半是她周末回家,相亲去了。”
“我看你们家新娘子对你的思想教育还不够,下回我得提醒提醒她。”秦薇气乎乎地离开,估计翁主任查房时把她给批了。
翁主任是内科主任,是个精瘦精瘦的老者,虽然老态龙钟,但目光如电,一看就是那种武功深湛的大内高手,话很少,对我们实习生也很和气,然而不怒自威,内科大大小小的医生护士都有些怕他。秦薇一颗心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扑在炒股票上,显然翁主任没少发现她治疗方案上的问题。
一上午过去,萧蓉还没有到病房,我也暗自着急,生怕她出了什么事,因为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不能上班,她至少可以打个电话来说一下,总不该这般杳无音信。我去找王悦询问,希望她能有什么消息,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态度镇静异常,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你就别瞎操心了,她没事儿的。”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周琳和苏萌英等几个护士已端来了在蒸饭箱里热好的饭菜,她们一般都是自己从家里带些饭菜来热着吃,平时总把我们馋得心痒难熬。马小婷叫着:“周医生,你带什么菜来闻着这么香啊?哇,茭白丝,青椒丝,肉丁,这样吧,下回我到你家搭伙得了!”我往周琳那儿看了一眼,正巧遇上她的目光。
我努力保持常态:“行了,行了,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按巴依老爷的经济学理论,你闻着香味儿了也是要付钱的,乖乖地回去啃窝头吧。”
马小婷骂了句:“你这人有病,跟你没什么说的。”
和我一起走出病房。我们看见前面王悦和老大并肩走着有说有笑,我轻声说:“坏了,我知道萧蓉的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你等着瞧吧,等她再次出现的时候一定不会给我好脸色。”
“你别在这儿自作多情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马小婷一时没明白其中奥妙。
“关系太大了,谁不知道我和我们老大特铁,忘了我早上说过什么名言了吗?恨屋及乌,等她来你就知道了,我的预测肯定比电台的天气预报准。”
“她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不会,估计早来了,耍点小性儿,在寝室里静坐示威呢,等王悦一回去就会有场砸盆摔碗的大闹,你回去学着点,等你以后嫁人了会经常复习的,据说一大半的夫妻就是这样度过了他们幸福的婚姻。”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怎么这么糁人呀,我可不信,萧蓉要是下午再不来,你还得乖乖地和姚老太说一声。”
回到寝室,我对正在喜滋滋地用煤油炉热菜的老大说:“从今晚起,咱不能再开着天窗睡觉了,太危险。”
老大抬头看了看门框上那扇小天窗,摇头道:“不可能,这么小的窗户,小偷爬不进来。你小子有什么话直说吧。”
“嘿嘿,知我者老大。人是爬不进来,但扔进个炸药包什么的还是有可能的。萧蓉今天一上午没上班你知不知道?我估计着你的大限将至了。”
“那我也得拉你垫背,没那么可怕,再说,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闷得慌,整天坐门诊枯燥无味,有个人唠唠嗑也好,小丫头说话怪好听的。”
正说着话,王悦走下楼梯:“刘峥啊,你们家里还有味精没有,我们家没了,施舍点儿吧。”“你们家”、“我们家”是我们在桃花岛对各个寝室的昵称。“哎哟,高鸿君,你也会炒菜呀,真没看出来!”
“你凭什么看不出来,我们老大是内秀,我们家菜全我们老大烧的,我们家全体成员穿的毛坎肩儿都是我们老大织的,你还不会织毛衣吧,回来让我们老大……”
“行了,你适可而止吧!再说我就该去练那个……那个什么了。”老大拿过手边的味精递给王悦,他本来要说练“葵花宝典”,突然发现不对,可见他平时和女孩子说话是不多。王悦笑着说:“你是说‘葵花宝典’吧,嘿嘿,我等会儿就还来啊。”
老六在屋里自言自语地说:“看来是有问题,楼上那么多家,就非到咱家来借味精,嗨,近亲繁殖的恶习何时能止,老大,我们有必要和你强调一下我国计划生育的几个基本点。”
果然王悦很快返回,我问她:“萧蓉回来了吗?”王悦用很古怪的眼神看我:“管我什么事儿啊,回来没回来你自己上楼看去。”沉着脸转身上楼去了。我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向老大发泄怒气:“这小丫头,都被你宠坏了,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老大说了声:“该!”我们便坐下吃饭,我心里总算踏实点,不用再担心去向姚老太汇报,显然萧蓉已经到了,马小婷会劝她去上班的。
下午去上班的时候看见王悦和萧蓉两个站在病房大楼的过道里别别扭扭地说话,萧蓉阴沉着脸,王悦脸阴沉着,看看来上班的同学渐多,就各奔东西。好在秦薇一般下午从不在病房出现,萧蓉不用担心有人再烦她,连刁德一见到她的脸色后都退避三舍。
一般来说,下午总是比较清闲,我就开始考虑小芸向我提的那件事,我昨天在宿舍里无聊了一天也没能想出个究竟,宿舍只是休息和娱乐场所,做不成任何正经事,病房里是做正经事的地方,可以心无旁鹜地投入工作和思考。
看着静悄悄的办公室,接二连三打着哈欠的于侃、陶尚华,一脸愁容整整一个月还没有从死了病人的打击中坚强过来的胡彬,我突然觉得做医生的欲望似乎淡了不少,如果为此失去小芸,似乎理论地,实际地,理论联系实际地看都只能看出个“不明智”来,可笑的是我居然还在犹豫。
我陡然觉着成熟了许多,摸摸下巴,是硬硬的胡子茬,我一身轻松地来到值班室去打电话,准备告诉小芸我的思想转变,却看见苏萌英、周琳和另外两个护士在聊天,我只好满医院去找没人的地方打电话。但此刻哪间办公室或值班室都是一堆人在聊天,门口公用电话排了一二十人,根本等不起。我生怕再过半小时又要改主意,便执着地继续寻找,最后我走到病理室,见只有袁雨晴坐在里面看书,心想就是这儿了。
我向袁雨晴说明来意,她笑问:“要我回避一下吗?给你女朋友打电话我在不好吧。”
我忙说:“那怎么行,这不成了叫化子赶和尚了,错了,是赶女施主。我不说什么肉麻的话,我纯着呢,你就放心吧。”
袁雨晴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她的书。我拿起电话要了外线,拨通了小芸宿舍楼下的传呼。她们楼下的电话是个热线,别的不敢比,肯定比电台点播歌曲的热线更热,因为一个大楼千余人就指望这一个电话出入。下午这个时候因为大多数人去上课,因此还不难打通,我只希望运气好一些,赌小芸今天下午没课。
接电话的门房老太冲着话筒大吼:“现在都去上课了,没人!”我忍着怒火软语相求:“我这是长途,麻烦您喊一嗓子吧,她说好今天下午在的。”
依稀听到老太在喊:“405,葛芸,长途!”等了片刻,再来接电话的真的是小芸!“喂,谁呀?”
我早想好了该怎么说:“哎呀,抱歉,找错人了,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啊,好象不是我要找的。”袁雨晴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小芸听出了我的声音,说话更柔和了:“那你找谁呀,老实交待吧,我帮你喊去。”
“你是不是逃了学等我电话啊,这样可不好。回来我得和你们班主任谈一谈这个问题。”
“我说你这人没皮没脸是到家了,我们今天头一次的临床见习课取消了,下周才开始。你有什么话快说吧!”
我把刚才的想法和盘托出,又痛心疾首地忏悔一番,虽然早知道她一接电话就已原谅了我。我的心血总算没白费,小芸笑着说:“好吧,看在你认罪态度比较诚恳的份上,这个周末我就屈尊到桃花岛来进一步改造改造你吧,但可说好了,再下周你就得回来和我一起去英语角。”
“别说英语角,英语大街,英语广场我也陪你。”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给我听的吗?”
我真后悔应该让袁雨晴回避一下,现在倒是骑虎难下了,灵机一动,我只能说:“还有什么话?你来选吧,是三个方块字还是八个英文字母,我可都会。”袁雨晴微笑站起身,我忙摇手示意,小芸笑着骂了句:“下回去了桃花岛再收拾你。”又说了声白就挂下了电话。
袁雨晴问我:“你的主意怎么变得那么快,下回我们再去作案就不用叫你了。”
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迷失了?”显然袁雨晴的字典里词比我多。
“随便怎么说吧,其实从来就没明白过,也从来就没有过,无所谓迷失,我可告诉你,这生活太复杂,我是过来人了,你就吸取点我的经验教训吧。”
“你吃了几碗饭啊,还来教育我,我给你上上课还差不多。”
“你还别不服气,我问你,你在看什么哪?琼瑶小说吧,你们可真是不成熟的一代。”
“胡说,我看专业书呢,哪有上班看小说的?你还不快回病房去,回头周医生找不着你了。”
“她找我干吗。”我想到出来也很长时间了,便懒洋洋地走回病区。办公室里马小婷正忙着,招呼我道:“你们病床进新病人了,周琳找不着你,我正帮你开常规化验单呢,她已经去问病史了,你赶快吧。”
六、大梦谁先觉
我赶到病房,周琳刚开始问病史,瞪了我一眼说:“你跑哪儿去了,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我这里刚开个头,你继续问吧,他症状挺典型的,这份大病史你来写。”
我问完病史,做了体检,出了病房后说:“我都记录好了,病史还是你写吧,我没兴趣,挺累人的。”
“不行,就得你写,口口声声想做医生呢,连个病史都懒得写怎么行。”周琳也有些生气,但显然没有罗静芳那么可怕。
“我不想做医生了,怎么办?”
“不想做也得做!写吧,啊,听话,对你有好处的,你就再听我一次,算我求你还不行吗?”周琳的神色和语气都由恚怒变为婉转,我不敢这样面对面地多看她,便低下头默认了。
足足坐到了五点正,连胡彬都回去了,一份病史还没写完。写这份病史我倾注了不少感情,和张国荣开告别演唱会差不多的一种感情,因为我想我以后再不会很认真地写病史了,就这么几个小时的功夫,我已经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确切说是鞋跟声,周琳的鞋跟声。我仍然埋着头写,但可以瞥见她开了柜子门,换下白大衣,然后走了过来,把一个手袋放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我拉过那手袋往里看了一眼,原来是我上次在她家换下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用个塑料袋包着。还有那双鞋,也用些白纸包得紧紧的。
我不能再沉默了:“上回那些衣服我洗了,昨天天潮,没晾干,我明天拿来。”这也是我此刻唯一能说的。
“不急。”周琳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这份病史你好好写,其实你挺听话的。你有两天没刮胡子了吧,好邋蹋。”我抬起脸,看见了周琳脸上的一丝笑容,这才想起她似乎整整一天都没笑过了。
周琳走后,我把那些衣服从塑料袋中取出,扑鼻而来的是一股香水味,周琳那天晚上用的那个牌子,我想我往后几十年是很难忘掉这种味道,虽然我还是不知道它的名字。
又熬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病史写完了,我本该一身轻松地走回去,但脚步却很沉重。
老六和陈畅两人在艰难地准备食物,见我来了才露出了笑容,把锅铲都推给了我,我奇怪地问道:“老大呢,踢球去了吗?”
老六冷笑着说:“你没看我这不刚踢完回来,他今天没踢,据说和一位姑娘打网球去了。”
“难得,他以前连苍蝇拍都没举过,这次举着网球拍只有满世界捡球了。”我知道王悦是一直打网球的。
吃过饭,我对着从周琳家穿来的那身衣服发愣。因为一洗过后全棉制的衫裤都起了皱,想想周琳还我的那些衣服处理得如此周到,根据投桃报李或者至少投桃报桃的原则,总不能就这样还给周琳。我立刻采取行动,上楼去挨门挨户地询问那些女同学谁有电熨斗,结果除了招致一番诸如“臭美”、“我们都没有,你要了干吗”、“打扮给谁看”之类的恶毒辱骂嘲讽外,居然没找到一个熨斗。我只得卷了这些衣服去找胡彬,希望在他那里能有所收获,结果还是扑了空,不过他提供了另外一条线索,答应带我去找袁雨晴问问。
袁雨晴的寝室就在胡彬他们楼上,这时袁雨晴刚洗完澡回来,脸红红的,头发松松地披散着,听胡彬说明来意后笑着说:“我倒是有,但好久不用了,可是你会熨吗,熨得平吗?这点我很怀疑。”
“我熨不平也是有道理的,咱们专业不同。我还真没干过这个活,你要不忙就雷锋一次吧。”在此之前我的确从没熨过衣服。
在袁雨晴帮我熨衣服的同时我打量她住的寝室,这间寝室住了三个人,属于袁雨晴的那张床上收拾得很洁净素淡,枕边放着一个大个儿的茸老鼠,床头一个小架子上竖着几本书,散文随笔类的,还有一些小动物玩具。
我又观察袁雨晴熨衣服,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双眼出神地随着熨斗移动,好象和这衣服有某些特殊的情意,到后来,嘴角竟然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两件衣服足足熨了半个小时,我道了谢,又忍不住说:“说你小吧你还别不承认,到现在还供着这些小孩儿玩的东西,多可笑啊。”
袁雨晴突然换上一脸冰霜:“谁让你看我的东西了!”
我正欲辩解,被胡彬拖出了门外。
胡彬一路下楼一路训斥我:“你就不能少说点?那些玩具都是她男朋友送她的,她一直视如珍宝的,现在他们好象有了问题,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是刺激她嘛!刚才你注意了没有,她熨衣服的时候神色可有些不对,我想起去年她男朋友曾来看她,那家伙一贯很注意衣着外表,我就见过袁雨晴替他熨过衣服,估计今天有点触景生情,嗨,早知道不找她了。”
平平淡淡过了第二天,星期三的时候,翁主任突然把我传到了他的办公室,我猜多半是罗静芳告了我的状,主任要亲自出马给我洗洗脑。
翁主任还是很客气,让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翻着桌上的一叠纸,我心想罗静芳还挺有精神,看样子搜集了我不少罪证。
“实习一个月下来有什么想法?和你们理想中做医生的感觉不大一样吧?其实我也知道,有些医生的工作态度不是很好,对你们实习生会有些不利影响,但是你们是来学习临床技能的,更应该向一些做得不错的医生学习,比如小胡医生和带教你的周医生都是业务过硬的。”
我更肯定他是要批评我了。
“我桌子上是你最近写的几份病史,我仔细看过了,看了以后觉得很振奋,虽然说里面问题还有不少,但有些分析很精辟,我看比我们有些住院医生写得还好,尤其是最近这份,我看看,好象就是前天写的,非常专业,可惜我前几次抽查病史时没抽到你的,否则我早就要和你谈一次了。我们医院很希望能从你们这些大学生中接收个别同学毕业后来工作,也是给你们这些没能进入医学系的同学从事临床工作的机会。你好好考虑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看你还是很有希望的,好好努力吧。”
这次谈话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不知为什么,最近的好消息总让我惶惑,尤以这次最为显着。如果早两天有这番谈话,估计周末我将见不到小芸,如今我该怎么办?为什么不早不晚就在今天翁主任看了我的病史?
鞋跟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是周琳,一定是周琳把我写的病史推荐给了翁主任,我突然想明白为什么当时她坚持要我写那份病史和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这难道是对我由于拒绝去做夜急诊而得罪罗静芳的一种补偿?我应该感谢她吗?
“小琳姐,谢谢你。”
我突然敬佩起那些年不满二十就封官拜将以及成为一代大侠或侠女的人物,怎么我年轻的脑子虽然经过大量的数理化和记忆训练仍然理不清这些看似简单的头绪?我依稀记得欧洲有个特别伟大的诗人在梦里让他的一个崇拜对象和一个爱慕对象作为引路的导师畅游了天堂和地狱,而我只想在一块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土地上散散步却不知该求谁给指个北。
周琳没有做任何否认,只是笑笑说:“你总算又叫我小琳姐了,叫了两天周医生你累不累啊?其实我认为以后做什么工作也都一样,只要自己喜欢。那天我还和苏萌英聊呢,她说她也觉着做护士挺苦,但做习惯了,还真喜欢上了。说得好听,什么热爱工作,神圣职业,错是没错,我看说到底就是个习惯。”
“难怪我叫了两天周医生咱俩都觉着累,原来这也是个习惯问题,难怪我们小芸一来就和我闹别扭,也是两个月没见不习惯了。”
“对了,就是这个道理,你还挺开窍。你们小芸好吗,你们又闹什么别扭啊?你又怎么淘气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接她回学校吗?我要坐39路回去,她非要坐161,我说你非坐电车干吗呀,漏电怎么办,就为这闹了别扭。”
“又不说真话,看来罗医生对你批得还不够。不过你可要注意,为了你以后着想,可别再轻易得罪谁了,对了,我这样操心你嫌烦不嫌,你要嫌烦我下次就住嘴。”
“哪能啊,我要不是从小得了泪腺萎缩症,就这会儿我眼泪已经流了一夜壶了。”
“跟你真是没法说话。”周琳一笑,看陶尚华和余培嫣走了进来,便转身离去。小两口似乎闹了点不愉快,余培嫣一坐下就捧起从来不看的内科治疗手册,陶尚华坐在她身边几次想开口都没能找到机会,我心想:“你们天天在一起,都这么习惯了还有冲突,可见都不是好人。”
之后的两天,我又象上个月一样很精神地在病房里忙碌,但在周五下班的一刹那,我突然又焦虑起来。
拨了半个小时的号,总算听到了电话那头小芸的声音,我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虚:“你明天过来带的行李多不多,要不要我去接?”
“不用,我就带一个小包,里面装套换洗衣服,你不是说马小婷她们宿舍有空床吗,这么老远,我就住一晚上,礼拜天下午再回学校吧,另外我带些托福书和磁带给你,你可以开始背单词了,你们那里有教室可以看书吗?”
“有,不过……”我在考虑如何措辞,“那些托福书就先别带了吧,挺沉的。”
“怎么回事,你……又变卦了?”小芸显然比我想象的聪明得多。
“哪里,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是怕你小肩膀累坏了,咱们又不是表演纤妇的爱,把你累着了你爸还不得恨我入骨?”
“没那么严重。你说实话,是不是又动摇了?你知道吗,这两天我天天都在想,你可千万别动摇啊,你可不能再改主意了,我又想听你电话,又怕接你的电话,就怕你说你不学外语了……”小芸话说到后来,竟透出了一股凄凉,让我仿佛看到她楚楚可怜的神态。
“真的不是,我真是怕你累着了,这样吧,你多了别带,就带一两本吧,我没有动摇,意志坚定着哪。我这两天已经在逐渐遗忘人话该怎么说,现在每天早上见到我们主任都说‘Good morning’,彻底变成假洋鬼子也就是个把星期的事,你别瞎担心了,说好,明天几点到我这儿?我到医院门口接你去,然后带你参观太平间。”
“你吓唬谁呀,咱们学校的停尸房我又不是没去过,你不总喜欢带我去那儿嘛,我现在才发现你心理可能真有问题,只有我来拯救你了。明天我可说不准,谁知道车顺不顺,我大概八点半出来。”我似乎能看到小芸破涕为笑,这才放心地挂下电话。
小芸来的两天我尽量显出对学习英语的浓厚兴趣,但我的表演水平不能算是上乘,我想小芸多少有点感觉,因为她在临上汽车前对我说:“下周末你不用到学校来找我了,这么远的路,我来一次可有数了,挺累的。”
“别这么说,我一定得去,天上下刀子也去,咱们还有私奔计划哪。”
小芸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片刻,这时候车来了,她说了句:“你为什么要骗我呢?”当我刚看清她眼中的水光,她已经上了汽车。
又一个星期开始,周一上午翁主任特地到我们这个小组来查房,看了我和马小婷写的病史记录,表扬了几句,批评了几句,又很详细地给我们分析了病例,让我认清了什么是真正的高手。但是认清了这位高手面目又有什么意义?
除了日常一些驾轻就熟的工作,我就在考虑如何挽回小芸对我的绝望。然而事态已经发展到了很难收拾的局面,我数次打电话去她都是一接即挂,我又现出了哪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而这种模样又没能逃过一个人的眼睛。
根据老习惯,周琳临下班前又坐在了我对面的椅子上,静静地听我说完烦恼,慢慢地问:“你告诉我这些干吗?”
我这才注意到她最近说话的频率放慢了许多。
“你不是我小琳姐嘛,总得是个知心小姐吧,我发现我现在有些什么话除了和你说也没别人可说了,”我没留神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你要不爱听我下回就不说了。”
周琳低了头仔细研究着修得尖尖细细,涂着透明指油的手指甲,从我这个角度可以看出她的嘴角在向上牵动。“我爱听着呢,闲着也是闲着。”
“我说你这个人也太残忍了,我都烦成这样了你不心疼啊?”我是真的很着急,“你的小爪很美丽了,你再看它也就是五根小棍,多不了,你帮我出点主意好不好?”
“你又在臭美了,我心疼你干吗?你烦死才好呢!我这不帮你想着呢?你如果真要想永远抓住你们小芸,没别的,一句话,她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要总是很有自己的想法,她永远不会觉得踏实,尤其在这种无法妥协的事情上。你这个人,表面上看稀里糊涂,嘻嘻哈哈的,其实犟着呢,属牛的,还真没错。你不改改这个毛病,以后让我操心的事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