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找吧?!
我从电影院开始慢慢往回走,一路走还一路打着哈欠。我走了好几步才发现地上有很多落叶,而且还湿湿地散着霉味。
落叶大多是黄的,再仔细看看也有半青半黄的,于是担心这么多落叶在路面上,即便丢失的东西仍在原位躺着也不一定会被找到。我继续打哈欠,想着我可能还得回去睡上半天,下午呢?
去买菜烧吃的。但我分明记得我整整一个礼拜只吃食堂,随便老大和王悦他们怎么折腾我坚决不入伙。对了,还可以去海边逛逛,说不定又能看到红帽子和绿帽子。
往回走了一站路,却走到了某个新村门口的汽车站。一辆车刚刚过去,真可惜!我就站在人群中等下一班,直到下一班车来了我才发现我原来根本不想登车回市里,要回医院则必须到街对面去等车。身边的人们争先恐后地挤上车,并没有多留意我这个找不着方向的人,就当我是送人上车吧,再见了,下周再来!
于是我又开始等下一班车,再次看着大人小孩们挤了上去,心想车里一定挺暖和,如果有个人伏在胸前会更温暖。那就抽根烟吧,抽烟肯定能使人觉得热乎些。
我在身上摸了半天即没摸着烟也没摸着火,这风衣自从上次从学校拿回来以后就没穿过,在医院里也的确用不着穿。好歹裤兜里还有十块钱,我在想我是不是再去街拐角铁皮房子买包烟,但又烦那里的胖子和我一样罗嗦。
思想斗争了很久,我还是准备坦然面对那胖子,转过身时却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还是位女同志,挺不好意思的,忙连声道歉。那女同志也特别和气,非但没骂我不长好眼睛,反而用一种很瓦解人斗志的声音说:“你又想抽烟了是不是?”
这位女同志我认识,在七院内科工作,名叫周琳。
“我难得早锻练一回怎么就碰上你了?早上好。”我虽然还想说你真的在搞特工啊,但却并没多言。
“昨晚我值夜班,这不一大早刚下班一出医院就见你晕晕乎乎地往外走。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一到周末总睡大懒觉的,看你那样子真怕你出什么事,就一直跟着你了,看你在人民电影院门口转悠了半天,又到这汽车站傻站了好久,你没事吧?”
“我这人自我控制能力比较差,但一般出不了事,您不用担心了,回去休息吧,值夜班挺累人的。”
“一般出不了事,但两般呢?你又是在想小芸吧?你们的事我听说了。你是不是常在这个车站送她上车?那天我见了。
你们也一块儿在人民电影院看过电影吧?“周琳说话的速度又上去了,让我心烦得不得了,我正想再次大叫:”你烦不烦哪,问那么多干吗?“她却突然又轻又慢地问:”你还有哪里没去,我陪你去吧。“
我感觉烦燥郁闷被抚平了一部分,似乎可以正常呼吸了,事后我想起来她其实不讨好地问那么多对我是一种疏导,至少我觉得有些话无法和马小婷说的,无法和老大老六说的,都必须立刻找一个对象吐出来。但我却说:“不麻烦你了,我不能再犯错误了,我已经毁了两个人,准备洗心革面了。”
“那我痛斥你怎么样,你怎么对你那些哥们那么讲义气,对你小琳姐这么狠毒啊?上次那女孩子是方耀明以前的女朋友,他后来自己都交代了,你骗我干吗?骗得还特别不高明。”
“不能,我不能再犯错误了。”连我自己都感觉自己有祥林嫂的症状,但我此刻脑中只有这句话。
“告诉我,你还有哪儿没去?”
“海边。”
波澜不惊的海面一直延伸到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我也再没有想看清楚那方区域的奢望。周琳坐在我身边,我开始说着前前后后的差错,背诵着小芸录音的全文,我已经听了无数遍所以没有道理不能把它背下来。我还有很长一段总结认为这一切都存在着偶然性和必然性以及归根到底是我的错误。我说从这件事我得到启发做坏人就要坏到底做好人就永远别犯哪怕是一丁点的小过失。然后我开始真正毫无逻辑的胡说八道比如我说虽然人人都认为这件事无法挽回我却以为从革命乐观主意者的角度而言不然。她有多远?我指着海的方向说拿五千块钱买张机票波音七四七也就是飞十几个小时,那块陆地不过就两亿人口还不抵我们这块陆地的一个零头而且身份证制度完善要找一个叫葛芸的二十一岁姑娘还不象啐口唾沫那么容易?我还说那个叫葛芸的姑娘临走时还误解我以为我如果知道她已经结婚是偷跑了来看我而会赶她回去,事实上我一定会让她留下让那张机票作废让一次私奔成为现实。这个误会实在太深太害人虽然它保持了我完美而大公无私的形象,可惜这个形象上不了报纸上不了电视顶多在人们的嘴里嚼嚼再吐出来而且这个形象如今真正成了一个空壳一无所有随时都会灰飞烟灭。
我坐累了就斜躺在大堤的斜坡上继续说,把一个星期来在黑灯瞎火中想的话都说了出来还有很多即兴的发挥,到最后我还没忘了嘲笑说姑娘们就是心软不象我们拿得起放得下瞧你周琳怎么听别人的故事也会眼泪直掉,然后抱怨说这大堤附近也没个垃圾箱什么的可以扔扔废物你擦眼泪擦掉那么多面纸该往哪儿扔真是个很大的问题。
终于讲完了我对周琳说我好受点了问她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她诧异地盯着我问:“你就这么回去吗?两眼又红又肿的,不怕你那些哥们笑你啊?”
“什么,我难道流眼泪了吗?你可别诬陷我。”
“要不是我紧着给你擦,都流满一夜壶了。”
到周琳家吃过了饭,我虽然有些困倦,但脑子却清醒了,看着屋中熟悉的一切,我就想快点回医院去,熟悉的一切如果以后都成为强烈的回忆对身心健康不会有任何好处。周琳似乎也没有任何挽留我的意思,只是嘱咐我路上小心,别再撞到别人身上。
走在大街上,我迈着和别人一样的步伐。也许是周末的缘故,我看见大多数的行人们脸带欢喜和轻松,我突然想起自己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行人,也应该拥有欢喜和轻松,没有任何道理刻上一脑门子的官司,这样即影响市容又摧残身心,于是告诫自己要快乐,就象来桃花岛之前那样快乐,快乐地说笑快乐地骂,不管别人爱听不爱听。
回到宿舍,老六说方耀明在神神秘秘地找我,以他一个老公安人员的嗅觉能闻出一定又有不可告人的勾当,我苦笑着说:“这小子自打进驻桃花岛后就没给咱找过好事,你想想,他先是横刀夺爱,然后是斩草除根,接下来就非株连九族不可,我得穿上防弹背心去找他。”
到了方耀明的寝室,见他一个人正在对镜巧梳妆,把大把大把发胶往本来就油光光的头上抹。我四下看看,没见着冯佳的影子。
“嘿,奇怪了啊,我得快给晚报寄特约通讯员报导去:本市以医疗条件落后着称的工农兵医院成功地进行了首例联体婴儿分离术,目前左半边男性婴儿生长发育良好,已学会把米糕往头上抹。你们佳佳呢?鸳鸯分飞了?”
“飞不了,先小别一下。你快感谢我吧,今天我给你找了个好差使,算是你上次被曹瑞娟痛殴的赔偿,如果你抓住今天的机会,很可能要改变你的一生。”
“我这小命儿也太不值钱了吧?一天能改变三回,连你都能创造机会让我改变,真是白活了。”
“我没那本事,要看你自己了。你快去拾掇拾掇,等会儿就和我一起出发回市里。”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先让我缓过这阵再说吧,不怕我睹物思人啊?我现在最怕回市里,尤其不敢坐车。”
“忘掉伤痛的最好办法就是再给身上拉一口子,这个你总知道吧?等会儿我让你陪我去见张姗。”
“坏了,你旧病复发了,狗改不了吃排泄物这句话用你身上实在太完美了。你要去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最好别让人跟着,尤其别让我这种心眼特善良的人跟着,回来哪天我见佳佳可怜的样子就把你给揭发了。你不是打算无条件接受人民领导吗?
怎么看你象旧资本家不愿彻底改造似的。“
“我发现这还得一步一步来,先从公私合营做起,我就是变得太快了,现在和佳佳已经有点七年之痒的感觉了,当然了,虽然七个月还没到,更主要的是张姗她执意要向你我表达感激之请,因此他提出要请我们俩去玩,先到龙宫宾馆楼上去打桌球,然后去喝咖啡。”
“你这里做了什么好事了?祸都是你惹的,从头至尾这里就我一雷锋。再说她既然要谢我,干什么不好要打台球啊?敢情还是她自己想玩,明知我十八般兵刃中最不擅长使棍,多丢人哪?再说我一去那就是个特大灯泡,你们觉着不错我还难过哪,你自己去吧。”
“你看你这个人,我们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非得让我现在就把话说明白了,不会让你做灯泡的,张姗要带上她一个老同学,你不就有伴了?你不是目前很空虚吗?要是换成我,是不会允许自己在哀叹声声中度过余生的,活着轻松点儿行不行。”
“不行,我不能再犯错误了,象我这么大魅力的人,万一让人爱上了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凭你这光能嘴上练的德行,我还真不担心会出什么事。大礼拜六的,就去玩玩,你怎么想那么多啊?快点儿收拾吧,天不早了。”
“你们张姗管晚饭不管?”我突然发现此刻的确出现了一个让自己走出困境的机会。
“你小子就知道吃,喝咖啡可以叫点心的,反正今天是她请客。”
我们坐车到了龙宫宾馆门口,看着入云的二三十层楼有点眼晕,问方耀明:“你说这张姗也真能矫情,有那么多钱请咱来这种地方消费那几百块打气的钱却不肯出,看来还真吃定你了。”“打气”是我们的黑话,因为“打胎”同时可以理解为“打自行车胎”,我们就用更好听点的“打气”来代替。
方耀明叹气说:“我要真能明白姑娘们是怎么想的我早从一而终了。”
大堂里张姗已经先到了,又是紧身装束,我都奇怪保安没把她当飞贼盯上。她身边立着一位和她个头差不多高矮的女孩子,披肩直发,五官长得都很娇小,没施什么粉黛,穿了连身的月白色羊毛裙,总体看让人立刻有好感。张姗先抱住方耀明差点啃了他一口,从这种亲密态度我可以想象那天方耀明送她回家的路上两人一定又叙过旧。她又接着给我们介绍身边她的老同学,刘明明,说是今年刚师院毕业,目前就在离桃花岛不远的一个中学里教外语。
“你家在卫星城,怎么会和姗姗同学的?”方耀明奇怪地问。刘明明踟蹰了一下没开口,张姗抢着说:“废话,你忘了我读了一年师院,我不是退学的吗?”
“你读过师范?读什么呀?”我也不大相信。
“我读中文,你们别不信,我作文写得可好了,我就是没写,我要一动笔,老至琼瑶小至席娟都得到她们街坊的再就业办公室报到去。”
“真没看出来,你还挺厚道。”
“刘哥你嘴真够损的,你让我怎么向明明介绍你啊?”
“不用你了,明明,咱们是本家,不过据历史学家考证,有一半刘姓是大汉宗亲,另一半是当年突厥人得赐姓的后裔,明明你是哪个部分的?我应该算少数民族那部分的,但高考时他们就是不给我加分。否则我现在真做大夫了。”
“你现在不是在做大夫吗,上个月我见过你!你在七院看门诊对不对?”刘明明一笑的时候露出一对小虎牙。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看来我这个人对女孩子不大留心,这个缺点不好。”
“你还说呢,当时本来我排着队该轮到你给看了,正好那会儿你对面那位女大夫也空着,她就招手让我过去,我犹豫了一下就到她那儿看去了,你当时还说:”小婷啊,你也太不象话了,你怎么这么不照顾大哥呀?你那臭手可别把那么漂亮一姑娘给治坏了。‘你对面那女大夫说:“放心吧,一点感冒没什么大问题,我这不是学习辛德勒同志的精神吗,能解救一个解救一个,落到你这个流……流氓大夫手里那才叫坏了呢。’”
方耀明和张姗在一旁笑了起来,我只得说:“这个马小婷,回去一定得好好教育教育她,太没大没小了。”
张姗催着我们上楼去打台球,我问刘明明:“你会打台球吗?我看你这个温文尔雅的样子可不象会的。”
刘明明笑着摇摇头,反问我:“你打得怎么样?比姗姗打得怎么样?”
“你看我这个温文尔雅的样子也就是不打台球的,今天我就陪着你看他们俩互殴吧,到时候负责喊个救护车什么的。”
张姗说:“刘哥,你虽然打得臭点,可不能不打,一局是一局的价钱,你不打就可惜了。”方耀明也跟着起哄说:“明明也要打,咱们又不是什么台球精英大赛,不就是玩儿吗?刘峥你的讲解功夫比较好,你教明明打吧。”
刘明明是个很聪明的姑娘,我这个师傅当得一点也不吃力。
我虽然知道打台球的动作要领,但从来都做不好,经常把母球直接捅进网里,然而一经给刘明明讲解,她很快就能和在这方面也没什么天分的方耀明旗鼓相当了。刘明明也很大方,做示范的时候我扶着她的手她也没有做出什么扭捏之态,显然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张姗打台球经过名师指点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辛勤耕耘,我们远远不是她的对手,但她今天显然并不曾拿出十成的本领,只是随意挥洒,但她的笑容看上去很开朗,也许她今天真的只是想玩一玩,忘却前几天的恶梦。
打完球,外面天已全黑,四个人来到龙宫宾馆附近的一家叫“梦丽莎”的咖啡馆。这家咖啡馆在全市也很有名气,因为靠着宾馆区,有钱人和外国友人及非友人经常光顾这里。这家咖啡馆的设计的确有其独到之处,和包子馆很不一样,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黑,比熄了灯的病房里还黑。里面用台阶划分了四五个区域,再次显示出和普通食堂的区别,于是走路得特别留神,一不小心就能绊一大跟头,好在进这里来坐的都是闲人,有足够的时间精力认路。各个区域之间放着一些花石,有的石头里还往外吐水,仔细听有轻微的哗哗声。
屋里各个区域已经坐了不少人,但声响不大,都在窃窃私语。我们跟着前面一个领路的黑影在一张四人台边坐下,张姗要了咖啡,又问我们要什么点心。我问:“有包子没有?”立在我们身边的黑影一尴尬,张姗忙说:“这儿只有汉堡,你只能凑合了。”随后她和刘明明都要了甜点和冰淇凌。
那黑影手一晃,手上便多出一星火来,把桌面正中酒杯状的烛台上一高一矮两根蜡烛点着了,一转身又消失在黑暗中。
张姗低声说:“刘哥你怎么打台球的技术越来越差呀?你现在连阿明都不如了。”
“没跟你说我现在光顾着努力学习了?你还不信。我发现我现在越来越适合脑力劳动了,从每天起床一睁眼就开始思考,直到晚上洗脚,我发现这世上我不明白的事儿太多,我可不是明明,明明是姓刘的明白,我刘峥是姓刘的总发呓怔。比如我自打进这门起就没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这屋子弄那么黑,直到刚才那老兄一点火我才有了点线索,敢情他们就是为了省电。
另外也是方便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方耀明说:“你这个人说到底是个大老土,好多咖啡馆都这样,不点灯,点蜡烛,这叫情调你懂不懂?”
“情调,啥叫情调?把情调俩字翻过来那就是调情,我一点没说错,这就是属于见不得人的事,当然我也没说这就是坏事,好多见不得人的事都不是坏事,对不对,明明,你最明明白白我的话了对不对?”
张姗笑着说:“我看明明都被你吓着了。”
刘明明缓缓地说:“他要一见面就这样说,那真能把我吓着,好在我现在不害怕了,刘峥你说的有点道理。”
“人海茫茫,知音难寻哪,明明,有你这句话,等会儿汉堡来了我就得分你一半。”我觉得直到此刻,我对刘明明已经有相当好感。
咖啡端上来了,就我一人要的是清咖,张姗说:“刘哥真是一苦孩子,不过据我所知,喜欢喝清咖的后来都挺幸福,这叫先苦后甜。”我很奇怪地问方耀明:“这姗姗什么时候学会嘴这么甜的,说得我现在就想往老里长上个十岁八岁的。”
刘明明说:“姗姗说你上次帮她一大忙,是不是姗姗?”
张姗还没开口我就忙说:“别提了,乐于助人是我性格上的最大弱点,我下次一定得改改。”
张姗说:“那你再帮我一忙,敲打敲打这个死阿明,这小子那天就是不肯出面。不过他以前也没遇见过这种事,刘哥你那天怎么象挺有经验似的。”
我随口说了声:“那是。”但忽觉不对,“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有什么经验?”
张姗不回答我,斜了身子问方耀明:“等会儿你送我回家吧?”我轻轻踢了方耀明一下,方耀明会意道:“这么多人,你怕什么,自个儿回去吧,咱们两家一个天南一个地北的。再说你爸见了我还不得生吃了我?”
“不行,现在到晚上坏人可多了。你又不够意思了,是不是你现在那小媳妇看你看特严,你就一点革命人道主义精神都不讲了?我碰上你这一个坏人就难受了好多天,再碰上个把那日子还怎么过呀?”张姗真假并作地一撒赖,我即便把方耀明的腿剁了看来也无济于事,方耀明只得说:“那就只能送到你家楼下,等会儿你出钱咱们做出租回去吧。”我暗暗佩服这小子看风使舵的本事,适当的时候一毛不拔。张姗笑着说:“那怎么行,就象喝咖啡不点灯一样,送人回家要么压马路,顶多做公交,绝对不能坐出租的。”
方耀明说不过她,又转脸问我:“明明家就在人民路附近,我晚上回家,肯定不回医院了,那就得你送她回去了。你不会认错路吧?”
“我能象你似的那么不够意思,是不是姗姗?我就算跑到唐山也能闭着眼再摸回来,放心吧明明,跟哥走丢不了。”
刘明明没说话,不亮的光线下可以看到她的眼睛挺亮。我想我此刻需要这样一双眼睛,照明,指路,走出困惑,抛弃散发着混和气味的古怪心情。
几个人又扯了一会儿闲话,自始至终都是压低了嗓门在嘀咕,这样和周围的气氛就很协调。因为如果在这个环境里用平常的声调说话那就不能算是一般的说话,可以勉强算做演讲。
当然如果我们的谈话很有意义能警醒世人,演讲倒是件造福闲人之举,偏偏我们的对话和周围的人一样都没什么内容,就象屋子里萦绕的那种音乐,一种叫萨克斯风的时髦吹奏乐器吹出来的,配着比爬还慢的鼓点,没什么调,絮絮叨叨,但并不让人心烦,音量开得极低,让我继续怀疑开店的是为了省电。刘明明说这种音乐叫爵士,并告诉我她们以前的外语老师曾开玩笑说大概因为爵士们都日子过得特轻松,所以爵士音乐也都从来不高亢激昂。我说那些爵士真该回家卖白薯去,当官不为民做主才会日子过得轻松。
就是这些废话,当然不能用来演讲。
半黑着灯,谈谈笑笑,心里很平静,我想我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我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本来就该少点惊涛骇浪,就该象这音乐一样平平淡淡,不着什么调。
我们出了咖啡馆,方耀明送张姗回家,我就和刘明明一起上车回卫星城。我笑着自我检讨:“真不好意思,让你笑话了,我是个老土,第一次进那种有情调的地方,连里面不卖包子都不知道。”
“你成心的,你当我看不出来啊?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进那里。你和方耀明玩儿得那么好,难道以前从来没出来过?”
“他从不带男的出来,要不是今天张姗请客,等我国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了我也不一定有机会进那个黑馆子。”
“不会吧,等你有女朋友了就得往里钻了。”
平阔开朗的心境突然堵了一下,我暗骂自己哪年学会了多愁善感一触就痛,便立刻笑笑说:“我要有了女朋友就天天刻苦学习,做一好大夫,再不打台球了。”
“也不看电影了?”
“当然不看了。”
“那麻将呢?”
“我就这几个优点你怎么都知道?”
“那是你自己说的。”刘明明半低了头一笑,小虎牙又闪了一下。我仔细回忆之前几个小时说过的所有语言也没记起来曾说过打麻将的事,暗暗奇怪。
“我们寝室就有一兄弟说只要他喜欢的姑娘点一下头,他就立刻奔赴商场,不弄他个百八十万的绝不回头,你可以想象爱情的力量有多伟大了吧。所以麻将算什么?麻花我都可以戒了,所有带麻字的食品我都能戒了。”
“太可怕了,那得多有魅力的一位女士啊?”
“和你差不多的就行。”
“你别胡说,你这样我没法和你说话了!”刘明明也不知是真赌气还是假赌气,微微背转了身子,把小脸避过了我的目光。
“我这不说着形象点嘛,你说我这人又不擅长语言,你问多有魅力我描述半天你也不会有个概念,所以就直接了当打比方了。我这样打着比方说话是跟我们专业有关系,比如你那天来看感冒吧,那位马大夫让你张嘴一看,好,扁桃体发炎。她怎么知道肿多大算发炎?我告诉你一个内幕吧,她那天啊也扁桃体发炎,嗓子眼儿里烧似的,自己对着镜子一照,喉咙口又红又肿,再一看你的,和自己的一样又红又肿,那就是扁桃体发炎了,等再来一位扁桃体比她的小一号,那就不是扁桃体发炎了。你明白了没有?”
“我更糊涂了。”刘明明还是不转身。
“你可不能糊涂,你是刘明明啊,你可是姓刘的明白,你要糊涂了我怎么办?”
“那你就继续发你的呓怔。哎?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刘明明总算转过脸,眼睛一闪一闪的在比咖啡馆还黑的汽车里象那天晚上的星星。
“关系太大了,打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这关系太大了。”
汽车离人民路还有一站的时候刘明明就说要下车,和我道再见,我忙跟着下来说:“这都几点了?你一个人走回家我放心你妈还不放心哪。”
“我这不是不想麻烦你吗?那真得谢谢你了。”
“跟我还那么客气什么?你要哪天给学生补课天黑了不敢回家也可以通知我来陪同一下。你说你教中学是不是,那帮孩子是不是特别不听你的话?”
“谁说的?我对他们可严格了,为什么会不听我话?”
“这么可爱一小姑娘,好欺负啊?要换了我肯定不听你的。”
“是吗?”我听出这是个反意疑问句。
“做学生肯定不听,做别的就不一样了。”
“你这家伙够坏的,我今晚要是不认识你,听你说那几句话非报警不可。”夜里有些寒,刘明明抱住了胳膊,我把皮夹克给她披上。刘明明轻声说:“你自己可别冻着凉了。”
“那我求之不得,说不定病一场好了我这儿就开窍明白了,可以改名叫刘大明白。”
“那不行,你要病了,我一过意不去,说不定还得给你送慰问品呢。”
“那好啊,你算社会女青年了,富裕,就得敲诈你这号的。”
“你除了包子还喜欢吃什么?”
“还是包子?”
“那什么馅啊?”
“人肉馅。”
“真拿你没办法,说真的,还喜欢吃什么?你会不会说人话呀?”
我张口想说“喜欢吃烧鸡”,但又咽了回去,只是说:“只要是肉类都喜欢。”
“这不就好了?你这个人,让你说句真话真难。你下次再这样我真不和你说话了。”
“只要有下次就行,你要不和我说话我就撬开你的嘴和我说话,你敢不听大夫的?张嘴,念,啊……”
“你敢不听老师的,老师让你念什么你就得念什么。”
我突然觉得,十一月的风,原来并没那么冷,我只穿了件毛衣,但看来并不会真的冻坏了。不知不觉就走了挺长的路,进了一个大院,在一幢楼前停下,刘明明笑着说:“真谢谢你了,要不去我家喝口水再走吧。”
“你爸妈都在吗?”
“应该在吧,那有什么关系啊?你还不至于把他们吓着。”
“他们都在我没法干坏事我进去干吗呀?”
“你又胡说,我真不理你了。不过你干不干坏事我倒不担心,你走一路了都没敢碰我一手指头。那你就回去吧,路上当心。”
我满心喜悦地一溜小跑回了医院,竟然忘了皮夹克还没穿回来。
十三、大盘大碗
这晚我睡得很踏实,再也听不见风还吼马在叫,只有一些细语,象黑馆子里人们的说话声,所以我再没有可能辗转反侧,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冬天的日上三竿含金量更高,确切说已经是中午了。
老大早已起床,人一旦开始谈恋爱就没大懒觉可睡了,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情。他进进出出也不关门,估计是在洗衣服晾衣服。忽然听见有人敲了敲门,轻轻地问:“这儿有人吗?麻烦问一下你们这儿有个叫刘峥的住哪儿啊?”
“刘峥住床上。”我听出是刘明明的声音,从帐子里伸出头冲她笑。
“你怎么还在睡呀,是不是昨晚真冻感冒了?你那夹克也忘了穿走,你要真生病了,那我可得买慰问品去。”刘明明走进来很关切地问,还伸手来摸我额头。
“我不感冒你就不给我买慰问品了?我是昨晚睡太迟,太高兴了想人想得睡不着。可见你这个人冷酷无情,你也该高兴得睡个大懒觉才对。”
“我凭什么呀?我顶多被你吓得睡不着,你真没生病吧?否则我真过意不去了,下次给学生补课天黑了也不敢让你来护送了。”刘明明说着,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低了头微微地笑。
我幸福的感觉似乎全回来了,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刘明明的手,刘明明也没拒绝,笑着说:“你可别臭美,我今天是来还你衣服的,咦?这是什么声音?是你肚子在叫吧,真佩服你,睡到现在不吃东西还能扛得住。你快起床吧,我带来点吃的你对付对付。”
“你真买慰问品来啦?那我可要腼腆了,怎么能让你破费啊?”
“不是你昨天说的吗?我算社会女青年了,我比你富裕。”
“我说你是不是把我每句话都记录了?以后准备出刘大夫语录啊?搞个人崇拜不好。”
“你要再瞎说我可要把带来的吃的都扔了,你要不想糟蹋东西就快起床。”说着话时,老大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了进来,看到如此情景呆了一下,事后他说他差点儿把盆扣地上,吃惊地打量着刘明明回头一笑时的小虎牙。
我笑着说:“明明,这就是我和你在过去几十年里经常提起的老大,老大,这是刘明明,我们刘家几百年来诞生的唯一一个明白人,目前正在将她的明白和智慧用一种鸟语传授给祖国青春期的花朵们。她就在咱们上次去踢球那个中学,你记不记得,咱们和看门老头差点儿打了一架。”
“失敬失敬,你小子怎么让人坐着也不起床啊?”老大确信没走错寝室。
“我这不是害羞吗!”
刘明明笑着转过身,请老大帮着点起煤油炉说要帮我热吃的。在她忙碌的时候我起了床,去水房刷牙洗脸,但一回到寝室,鼻中传来的香味却让我又愣住了,那正是烧鸡的香味,可以勾起我不止是食欲还有很多回忆的香味。
刘明明轻声问我:“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你又想起什么坏事了?”
“这烧鸡……你在哪儿买的。”
“桐柏新村边上一个食府,这烧鸡可是有名的,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告诉我。”
“没想什么,你跑那么老远去买鸡,多累啊。”
“离我们家就一站路,走走就走到了,怎么了?你要不吃我可真把它扔了。”
“别,咱不能浪费粮食,来,一块儿吃吧,别客气。”
“你倒挺会借花献佛,我不饿,我看你吃。”刘明明真的坐在我身边看着我。
“你以为你在动物园看猴山哪?吃吧,吃饱了咱逛街去。”
“谁跟你去逛街啊?我还没备好课呢。咱去哪儿逛?”
“我还没想好呢,你是本地土着,你给个主意吧。”
“去海边怎么样?”
我险些把嘴里的鸡肉吐了出来,使劲地摇头。刘明明不解地问:“为什么呀?我好久没去了。”
“你最近很少看晚报吧,说海边那大堤上啊,最近出现两个不明身份的摩托飞车歹徒,专门劫掠在大堤附近谈情说爱的男女。据说这两个歹徒一个戴绿头盔一个戴红头盔,坐后面的红头盔歹徒手里拎着根狼牙棒,当车从人身边经过时他就一棒把人打晕,然后是男的劫财,女的劫色,已有多起类似的恶性案件发生,引起了广大公安人员的注意。目前区委区政府和公安局已号召全区居民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安全着想,尽量不要去海边游玩。你说多可怕呀!”
“你别骗我了,我爸就在区委工作,他都没说起过,报纸上怎么会宣传?”
老大不识时务地说:“听你描述的怎么这么象‘一丘之鱼’啊?”“一丘之鱼”是我们用来形容丘主治和余培嫣的代称。老大更不懂事地把“一丘之鱼”的出处说明了一下,就差说是我和小芸最先看见的。
刘明明有些怏怏,我大致知道毛病所在,小声劝她:“我这不跟你开个玩笑嘛,又不是什么实质性的欺骗,老师一句话,咱做学生的还不是乖乖跟着,好家伙,不听老师的话,我敢吗?我毕不了业你负得了这个责吗?”
“你毕不了业,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刘大夫语录第一百零八条关于人民关系的论述是怎么说来着?”
“关系太大了,打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这关系太大了。
嗨,你说我这人,干吗答理你呀?“刘明明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你赏我一鸡翅膀吃行了吧,我这人真的吃不多。“
吃饱了,刘明明还是让我先陪她到她学校的办公室去备课。临出门时她又走到我床前看了一下说:“你这床怎么真的跟狗窝似的,那些衣服是脏的吧,就那么扔着也不洗洗?”
“我不是没雇保姆嘛!”
“你给我吧,我拿回家去洗。”
“那怎么可以,你瞧我脸都红了。”
“你的脸啊,白净着呢。又不是我洗,是洗衣机洗,多你两件也多不到哪儿去,还有吗?”
“那不都在盆里泡着哪,估计已经臭了。”
刘明明把那些脏衣服收集起来,放在刚才拎来装着我夹克的塑料袋里,老大搓着因冷天下水洗衣服而冻得通红的手,看着那个塑料袋一脸的无奈。
我陪着刘明明去那个中学她的办公室备课,说是备课,其实也就是去温存了一下。然后两人出了学校坐车到了人民路,在两个商场逛了逛,在人民商场顶楼的美食城吃了些点心,大概是觉得这次亲密接触达到了预定的程度,刘明明就让我送她回家。临分手时她说:“咱们要早认识该多好?”
我说:“是,我天天陪你备课。”
“你净不想好事。再给你警告一次,下次就该记过了,记过处分可是要跟进档案的。”
“不怕,我档案里迟早得有你的名字。”
刘明明笑了笑,转身上楼去了。
回到宿舍,只见方耀明斜靠在我的床上,手里拿了一份晚报在看,很悠闲地用个小梳子梳着头上本来就很整齐的细毛。我一看就知不妙:“完了,你完了,彻底要抛弃佳佳了是不是,昨晚你又把持不住了是不是?”
“你把我瞧成什么人了?佳佳给我打了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要请两天假,我都去她家慰问过了。你别说我,你把持住了没有?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是不是连手都没敢碰。”
“我又不是澡堂子里修脚的,干吗对人的手足那么感兴趣?话说回来,这小姑娘可真不错。”
老六走了进来,在屋子里转了个圈,说道:“来晚了一步,老大说你又领了姑娘上……不对,坐床边上,你小子速度也太快了吧,希特勒的闪电战算什么?他要有你这速度,别说欧洲大陆,南北美都夷为平地了。”
“行了,我和方老师比起来还差了好几个数量级呢,是不是方老师?不过我可有个怀疑,这姑娘也太完美了,长得如何就不说了吧,反正哥们我也就这副嘴脸,不能要求尽善尽美了。但她怎么就象没什么毛病似的,勤劳勇敢,严肃活泼,该撒泼的时候撒泼,该撒娇的时候撒娇,她还说了,她完全支持我以后到七院来做大夫,还说她老爸在区委工作,我要想成为桃花岛永久岛民,只要她爸放个屁就没太大问题了。但是要知道完美的事物一出现就有问题,上次小芸来找我那俩礼拜你们也见了,那是最完美的,但却是昙花一现般的,抽根烟的功夫就没了。在那之前的小芸可不是那样的,脾气火爆着呢,那才是真实的。但这回这个刘明明,我可真有点心虚,要说她配我这个完美无缺的好人也没什么不合适,就是觉得以往上帝他老人家总是把一个好人和一个坏蛋拴在一起形成帮教组合,没听说浪费两个好人指标在一起搞‘争先创优’的。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你有病。”
“而且不轻。”
第二天上班一进办公室,却发现杨文然一个人坐在里面抽烟,整个屋子浓雾腾腾,象大年初一凌晨大街上的空气,只是由于小小的办公室空间有限,这浓浓的烟雾除了沉闷别的什么也让人感觉不出来。我坐在他对面,透过镜片见他双眼血丝密布。他示意让我自己在桌上拿烟。
“我们小小挺想你的,我和老婆一闹架,她就嚷着要来找老板叔叔玩。”
“那你怎么不把她带来,我可是随叫随到,下回你就牵她来,我领着去公园,看电影都行。”
“不用了,我老婆带她回我丈母娘家去了。我告诉你,人不能犯一点错误,不管你认为是不是错误,别人不乐意的你就别做。”
“这个我有体会。”
“你有什么体会?你干得挺好啊?‘杠开’兄挺欣赏你。
下回分配争取到这儿来吧。“杨文然昨晚主动和别人换的值班,因为家里冷冷清清,他也呆不住。
护士来喊说有我的电话。跑过去拿起听筒,却传来张姗的声音:“刘哥,想死我了。”
“不要糖衣炮弹,我看你是在想阿明吧?你怎么回事,一大早打电话来,不知道我们一大早最忙吗,要不要我给你喊阿明去?”
“刘明明不错吧?”
“这话我爱听,真不错,你长这么大可算干了一件好事。”
“我也觉着刘明明这人和你最合适了,她说她特别没有远大理想,就想太太平平在卫星城过日子,我那天晚上和阿明聊过以后,一下子就想起你来了,正好要感谢感谢你,就自作主张撮合你们俩了。我干这么大一件好事,你也该再回报一下吧?”
“怎么回报啊?我一抱你方耀明和刘明明都不乐意。”
“我说正经的,我觉着方耀明这个人真改好了。照理说吧他现在恋爱谈得好好的,我也不该瞎搀和,但自从上次出了那事,我突然想踏踏实实找个人从了。”
“你才几岁啊?还是个小毛丫头哪,那你就认认真真慢慢找吧,好哥们有的事,只要别打方耀明的主意就行。”
“坏了,我还就打他主意了。那我该怎么办哪?我现在考虑着先横刀夺爱,再斩草除根。”
“等等,然后就该株连九族了,把我杀人灭口了是不是?
我说你们这些孩子能不能别瞎闹腾?“
“刘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自己有包子吃了也不管我们连馒头都吃不上的人了?”
“问题是这种事我帮不了你,我说你打台球时先消灭哪个再消灭哪个思路不是挺清晰的么,怎么到这儿钻起牛角尖来了?别瞎想了,阿明这小子改好了,我们应该替他高兴才是,等他抛弃了现在这个碗里的再去找你这个盘里的,没过两天他又会再抛弃你这个盘里的去找另外一个未知的锅里的,你希望他再走回这条不归之路吗。我怎么说着这么费劲哪?
再说你不也象块咸肉似的身边有好大一堆苍蝇吗?干吗非跟自己过不去啊?“
杨文然在外面叫:“刘峥,程医生到了,该查房了!”
我只能对张姗说:“你在电话里听见了没有,我们要查房了,现在无法继续交谈了,你要有什么想不开的下午再打电话给我吧,要跳楼前看看清楚是不是一楼,争取一次成功。”
“那我下午再打电话给你吧,你可别和方耀明说,别让他骄傲自满。”
“明白了。”
我们跟着程道开查房,身边马小婷和邵波两个人别别扭扭的,其实他们上周起就这样了,只是那时候我自己跟自己也别别扭扭的,所以没太注意。
程道开一边查房一边安排这星期的手术,到了36床前看了一下病历后说要把他的手术从周二推迟到周四,因为病人最近症状不太稳定,还要观察两天。出了那间病房杨文然问到底怎么回事,程道开说43床的那个胃大部切除手术要挤到前面来做,有人来打过招呼,赵医生吩咐下来的,而且这位主任大人还要亲自主刀,看来对方来头不小。杨文然很奇怪地问是什么来头,白道还是黄道?这也是桃花岛的切口,白道是指一些权力部门,黄道是指能甩钱的主。这里还有些辨证关系:白道中人大多伴随着黄道,而黄道中人很多只是纯“黄”,未必一定能攀上白道。程道开说看样子是白道,究竟他们怎么“看”的,自然只有他们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