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没有名字的蛋糕(出书版)》作者:[日]上田早夕里/译者:杨明绮【完结】 > 【书香门第】沒有名字的蛋糕.txt

  第一话 平行世界来的甜点师傅?  第二话 没有名字的蛋糕  第三话 当改变的风吹起  第四话 记忆中的秘密基地  第五话 最熟悉的陌生人  第六话 自由与羁绊  第七话 巧克力专卖店  第八话 除非甜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一话 平行世界来的甜点师傅?

二〇〇五年,春天。

一大清早,森泽夏织步出见不到半个人影的车站,走上通往工作地点的缓坡。

这时正值樱花时节。人行道上,小麻雀啄着四散的花瓣。

法式甜点专卖店「金翅雀」(L’Oiseau d’Or),位于从车站步行约十分钟能到达的地方。爬

了一段坡后,夏织的背后直冒汗,终于走到店门口。沉重的铁卷门紧闭着。

夏织把钥匙插入锁孔,用力撑起一半的铁卷门,再顺势往上推阵巨响后,铁卷门往上卷去。隔

着玻璃,可以窥见店内模样:卖场一片昏暗,厨房窗户却流泻出灯光。

夏织歪着头,心中一阵疑惑。莫非昨晚最后走的工作人员忘了关灯?她狐疑地走进店内。卖场

里飘散着甜甜的香气。蛋糕展示柜里空荡荡的,放饼干类的点心区也没有任何商品。到底是哪里来

的味道?墙上的时钟指着五点三十分。防潮材质的米色墙壁与天花板,冷冷地瞅着夏织。咖啡厅那

边也不见半个人。

夏织一大早的首要任务就是来开店,以及启动厨房的烤箱。商用烤箱和柜子一般大光是预热就

必须花上五十分钟左右。为了方便前辈们上工后能马上作业,新人必须提早一小时开火预热,然后

布置工作台上要用的器具,打扫卖场、咖啡厅等,做完所有杂务。

夏织绕到展示榧内侧,从玻璃窗窥看厨房内部。厨房分为甜点制作区、咖啡磨作业区,以及杂

务区等,当中以甜点制作区的空间最宽敞。突然,她瞥见一名男子穿着白色厨师服,站在工作台前

专注地工作着。男子个头很高。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

夏织皱眉。没听说会有工作人员比自己早来。难道是怕新人准备得不够周全,派人来指导?如

果是这样,应该会有人事先跟自己说才对。而且,店里规定不能穿着便服进厨房……

夏织打开员工专用门,绕到后场。

二月刚从甜点专门学校毕业的夏织,四月如愿进入这里,成了新手甜点师傅。开始工作的头两

天,会有前辈带着她认识工作环境与作业流程,教导各种事务。从今天起,她必须靠自己的判断,

做好分内的事。虽然说是甜点师傅,但夏织还不能进厨房。她的第一汾工作是处理一些杂务,以及

帮忙卖场的事。

其实每家店都一样,新手甜点师傅还没办法接触制作方面的工作,只能做些厨房杂务、打扫店

内、协助卖场与咖啡厅等事务,撑过一年之后,才准进入厨房。厨房和卖场隔着中间一条走廊,后

场并排着好几间房间:右边是厨房,左边由前往后,依序是办公室、小仓库、女性员工更衣室、男

性员工更衣室。

工作人员专用洗手间位于走廊尽头,靠近后门的地方,正好与客用洗手间反方向。因为隔着墙

壁的关系,客人从咖啡厅那边进来,不会和工作人员撞个正着。

夏织走进更衣室,先打卡,然后换上厨师服,套上黑色便裤,换穿低跟鞋并戴上厨师帽,最后

步出更衣室,再次走向厨房。

夏织敲门后,轻推开门。一踏进去,就闻到一股熬煮砂糖的香甜气息。不由得停下脚步的夏织

,鞋跟踏了一下厨房地板,发出声响。空调已经开了,室内保持着适合制作甜点的偏低温度。正在

专注作业的男子发现了夏织,于是停下手边工作,抬头露出亲切的微笑。

夏织点点头,说了声「早安」,男子也回她一声「早」。

男子不仅个头高,体型也很结实,足见他入行资历颇深。因为从事这一行,常常必须扛起重达

十几公斤的面粉袋与水果箱,加上制作甜点的工具也很重,所以日积月累下来,体型也会逐渐改变

男子的视线回到工作台,继续专注工作。灯光映照下的工作台上放着糖。一旁摆着吹糖花用的

帮浦和棒子。男子拿起切糖用的剪子,用色泽沉甸的银色刀刃利落地切着伸展成棒状的褐色糖,然

后一边迅速扭转两根棒状糖,头也不抬地说:「妳是新来的?」

「是的。」

「怎么称呼?」

「森泽。」

「是喔。不好意思,我弄完后会自己收拾,妳去打扫店里吧!」

「可是,厨房的准备工作也是我的事,所以请你放着,我来洗就行了。」

男子与夏织说话时,捏糖的手始终没停过。那双戴着透明薄手套的手,不停撕扯着红色的糖。

只见那些红糖转眼间成了一片片纤薄的蔷薇花瓣,然后组合成一朵蔷薇花。

工作台上已经并排着一朵朵姿态各异的蔷薇花。男子的手艺令夏织惊叹。

做糖花用的糖,是用平底锅以摄氏一百六十度高温熬煮砂糖,再添加食用色素上色。等到糖的

温度由摄氏一百六十度降至八十度时,再移至工作台整合成型。

冷却凝固是一段与时间赛跑的过程,而且必须戴上手套作业,避免糖吸收掌心的汗,但薄薄的

手套材质抵挡不住糖的高温,要是手艺不纯熟,免不了双手灼伤,甚至起水泡。

男子做得从容利落,绝对是让人惊叹连连的手艺。

夏织心想不能打扰,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开口问。

「你是要做蔷薇花环吗?」

「没错。」

「这种造型好特别喔!」

男子做的是蔷薇与长春藤的组合,连底座也是糖做的,而且不是单纯的圆圈造型,而是扭转糖

棒、编成竹篮状,精致到可以当商品来贩卖。

「你是为了比赛在练习吗?」

「不是,这是要放在展示柜上当装饰,改变一下店里的气氛!」

夏织佩服男子的同时,却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月她刚来打工时,不记得店里放过什么糖花。如果是当成装饰品,应该是放在展示柜的一角,

或是点心柜上头,但她真的没看过。

也许那时正值忙碌的情人节时期,所以她没注意到吧。

虽然夏织满脑子问号,但一想到早上还有很多事要做,实在没心思多想,赶紧说:「那我先去

打扫卖场,等一下再回来收拾。」

「不好意思,给妳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你慢慢来,毕竟一急很容易弄坏。」

夏织打开烤箱预热,随即离开厨房,开始擦拭咖啡厅的桌子和卖场展示柜。

她不时偷看窗户那头的厨房情形。

男子专心做着糖花,丝毫没察觉夏织在偷窥。

夏织想早点结束清扫工作回厨房。既然男子有这种实力,她应该能跟他学到不少东西才对。

不过,想来也奇怪,虽然趁大家上班前作业是很好,但与其选在最慌乱的清早做糖花,还不如

利用假日加班。这样不是比较没有时间压力吗?

这时,夏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手边工作。

这人是从哪里进来的呢?

大门的铁卷门本来是拉下的。我是开锁进来的。

所以,是从后门啰?

夏织收拾好清扫用具,回到后场。

后门位于走廊尽头,门前堆放着尚未整理的纸箱。

夏织走过去,试图抱起纸箱。

还满重的。

后门采内开式防盗设计。也就是说,从外头绝对打不开。

这种莫名的诡异感,让夏织不安起来。

如果他是从店门口进来,又不可能从内侧再拉下铁卷门……因为店里的铁卷门是采手动式,一

旦进入店里,就不可能从里头操控。

问题是,后门堆着这一大堆纸箱,也不可能让人开门进来啊!

到底他是从哪里进来的?

一到夏天就沉溺于怪奇小说的夏织,内心的不安不断膨胀。

难不成男子是来自另一个空间?像是有些往生者会回到工作的场所,让应该没人在的房间,传

出不可思议的声响和说话声……

夏织的心跳加快。走廊一片静寂,只听得到远处传来车子疾驶声。空气冷飕飕的,夏织感受不

到除了自己以外有任何生物存在。

夏织斥责自己。

别再胡思乱想了。我的确看到他在做糖花,还闻到煮砂糖的甜味,也听到空调的声音和那个人

的说话声。这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

夏织快步走回厨房,打开门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厨房里没半个人。

工作台上留着完成的蔷薇花环,男子却不见了。

虽然空调还开着,作业用的灯却被关掉,工具收齐放在一处,好像在等着夏织回来清洗。

她心里的不安更加膨胀了。

别闹了……

夏织吓到快叫出声。来完成糖花的鬼魂?……别开这种无聊玩笑了!那绝对是活生生的人,不

是鬼,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闯进店里,借一下厨房工作而已。现在之所以没看到人,一定是到外

面的自动贩卖机买咖啡或是去哪里了而已……

突然,她身后的门开启。

夏织不由得尖声大叫。回头一瞧,漆谷美津子一脸疑惑地站在那里。

漆谷是这家店的主厨,比夏织年长约十五岁。

「森泽,妳在干嘛?」

夏织愣愣地站着,不知如何回应。

漆谷主厨瞧了一眼工作台,皱眉说道:「这是妳做的?」

看来她以为是新人擅自练习做糖花。夏织摇摇头说:「不是。」

「那是谁做的?」

「有个高个子的男人比我先到,在厨房工作。」

漆谷主厨狐疑地问:「谁啊?」

「不知道。」

「他叫什么名字?」

「我没问。」

漆谷主厨拿起蔷薇花环,眼神锐利地瞅了一会儿。

「这糖花的确不是刚从专门学校毕业的人做得出来的。妳可以说清楚一点吗?」

夏织道出事情经过。早在她打开铁卷门之前,厨房的灯就已经亮着,也发现后门堆着纸箱,不

可能从那边进入,正觉得古怪时,回厨房一看,发现那男的不见了……

漆谷主厨说纸箱是昨天堆在那里的,因为整理仓库的关系,清出一堆不要的东西。

夏织问:「那人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呢?」

「看来得问问他本人才知道,希望不是闯空门的小偷……」

就在两人走出厨房时,瞥见男子从展示柜的另一侧走过来。

男子的手上拎着在自动贩卖机买的欧蕾咖啡。

「啊!抱歉、抱歉。」男子若无其事地说。「我刚想休息一下,就去外面透透气。工具请先放

着,我等一下会洗。」

夏织总算松了口气。男子疑惑地看夏织一眼后,询问漆谷主厨。「妳是……」

漆谷主厨镇定地答道:「我才想问呢。你是谁?」

「妳应该先回答我才对吧?」

「我是这家店的主厨。你可以说明一下,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们店里的厨房吗?」

「主厨?搞清楚好不好!我才是这家店的主厨。」

「我是这家店的主厨。搞错的人是你吧!」

两人开始激烈争辩起来。

夏织瞪大眼看着他们。

漆谷主厨和男子完全在鸡同鸭讲,从主厨、二厨的名字,到工作人员的名字、今天预定进行的

工作等,没一样对得起来,但双方仍然坚持自己是对的。

男子顽强不肯退让。「什么叫非法阆入?这里是我的厨房,不论烤箱的位置、摆冰柜的地方、

工作台的大小,全是我设计的!这里是我每天工作的地方,非法阆入的人是妳才对!」

「胡扯!」漆谷主厨说。「我担任这家店的主厨已经八年,再加上两年的实习,在这里至少已

经十年。我记得每个工作人员的脸和名字,你才不是『金翅雀』的员工。」

男子的表情骤变,徐徐地深吸:一口气后,悄声反问:「妳说什么?」

「啊?」

「这家店的名字。妳刚说这家店叫什么?」

「金翅雀。」

「金翅雀?妳说是金翅雀?」

男子愣了一会儿,转身奔出厨房。

别逃!漆谷主厨大叫着追上去,但男子并没有要逃走,只见他站在店门口,抬头看着招脾,惊

愣地张大嘴,一副因为太惊讶而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夏织也追了上去。他还是一动也不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男子喃喃自语。「我应该是像平常一样地上班,进到自己的店里才对

啊!店里和厨房的陈设完全一样,材料也放在老地方,明明一切都没变,为什么只店名改了?」漆

谷主厨答腔:「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工作的店,叫做『银翅雀』。」

「什么?」

「L’Oiseau d’Argent,银翅雀,我工作的地方,也是我经营的法式甜点专卖店。」

男子名叫市川恭也,今年三十岁。

如果有两把刷子的话,这年纪的甜点师傅是该独立了。照他所说的,开店也是这一、两年的事

但如果市川说的是实情,那他算是非常年轻的老板兼主厨,即便是继承家业,好像也有点内情

「金翅雀」的法文名叫「L’Oiseau d’Or」,直译是「金鸟」。市川说的「L’Oiseau d’

Argent」,则是「银鸟」。也就是说,这两家店的店名只有一字之差。还真是奇了。

[银鸟」这个字的正式写法应该是「L’Oiseau de L’Argent」法文单字在加上前置词和冠词后

,单字的发音就会出现变化。恭也觉得这字太长不好记,所以简称为「L’Oiseau d’Argent」。在

对外语文法不是很熟悉的日本,甜点店的店名省略前置词和冠词的作法很常见,也有不少用日式英

文、日式法文命名的例子,例如把「bonbon au chocolat」(夹心巧克力)简称「bonbon chocolat

」就是一例。

恭也走回店里,坐在咖啡厅的椅子上。只见他脱掉帽子,放在桌上,双手抱头。

夏织把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茶放到桌上。恭也烦躁地动手开罐,喝了一小口。

漆谷主厨说:「这家店的老板也姓市川,或许是你认识的人,要不要联络看看?」

现在的恭也已经没了刚才在厨房的气势,漆谷主厨也直觉他可能遇到什么麻烦事,态度温和了

许多。

漆谷师傅又说:「你记得自己到昨天还是个甜点师傅,对吧?」

「当然,不然怎么可能做起来那么轻松?」

「这倒也是。我看过你做的糖花,的确是资深师傅的手艺。要是没有每天接触,不可能做得那

么漂亮。甚至就算资历够深,要是一年都没接触,这项作业也没办法完成……你除了名字之外,还

记得其它事情吗?」

「记得我家地址……」

「刚才在厨房,还听到你说出店里员工的名字。」

「是啊!关于工作的事,我都记得,不管是甜点的做法,还是工具的用法……不光是糖花,不

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有自信完成。」

「也就是说,只有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啰?」

「应该是。」

「你是不是昨晚喝了很多酒,喝到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有,不过……嗯?咦?」

「怎么了?」

恭也露出这才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看着漆谷主厨。「我连自己晚餐

吃什么都想不起来。昨天我到底做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夏织和漆谷主厨不由得看着彼此。看来情况比想象中还糟,可能还是报警处理比较妥当。

就在三人谈话时,其它工作人员陆续来到。

大家看到恭也,无露出疑惑的神情,但因为瞧见漆谷主厨和夏织站在一旁,所以打声招呼后,

就走进更衣室。

准备上工的时间到了,而厨房还有工作等着漆谷主厨处理。

一厨吉野隔着窗户,一脸关切地看着他们。

吉野是个比漆谷年长几岁、即将迈入四十的男性甜点师傅。资历颇深的他,有能力代替主厨控

管厨房的事。只见他露出「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还请尽快告知」的表情。

「金翅雀」的工作人员必须赶在开店前,把数十种蛋糕、饼干等甜点,摆满展示柜和架子,加

上作业人员有限,所以少一个人就很伤脑筋。

漆谷主厨交代夏织看着恭也后,就回厨房去了。

恭也用拳头一捶放在桌上的帽子。纸做的帽子瞬间扁掉,凄惨地摊在桌上。

夏织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但闷不吭声又解决不了事情,只好勉为其难地说:

「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

「市川先生,你说你是自己开锁进来的,那手上应该有鎗匙吧?」

恭也探了一下裤袋,把钥匙放到桌上。

夏织拿出自己的钥匙,放到一旁。就算是门外汉,也能一眼看出形状根本不同。

恭也皱眉,凝视着钥匙。「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晓得。来试一下好了。」

夏织从椅子上起身,把恭也的钥匙插入店门锁孔,却怎么使力也转不动。左转,右转,都动不

了。

「这把钥匙果然不对。」

所以妳是说我说谎啰?像小偷一样,偷偷从哪里潜入。」

「不,我不是这意思……但事实是你没办法从店门进来,后门也不可能。」

夏织说明后门那里堆了很多纸箱。

恭也喃喃道:「难道是我脑子出问题吗?记忆错乱……?」

「也许是暂时忘了几天的记忆吧!你还记得『银翅雀』的地址吗?」

「当然……」

恭也才说到一半,夏织就摇摇头说:「你说的是这家店的地址。还想得起其它什么吗?」

「没办法,完全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困脂色套装、土了年纪的女士推门走进来。她接到漆谷主厨的电话,所以

比平常早进店里。她就是「金翅雀」的老板市川晴惠。

「你好。」晴惠客气地打招呼,一脸镇定地看着恭也。夏织从她的眼神就明白两人是初次见面

晴惠继续说:「麻烦你跟我来说明一下。森泽小姐也一起过来。」

夏织和恭也被带往后场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只是一间摆着桌子、计算机、复印机等一些基本办公用品的狭窄房间。

房间最里面是一间小小的会客室。晴惠招呼两人入座,自己也坐了下来。

在晴惠的催促下,夏织说明事情经过,以及从恭也那里听到的事,再加上一些自己的看法。

虽然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但很显然的,恭也可能失去了部分的记忆。

还有,他手上的钥匙根本没办法打开店门。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进到店里的?现在连他本人都没办法交代清楚。

而且,有个地方存在着一家装潢跟这里一模一样的甜点店,店名还只差一个字,叫做「银翅雀

」……

晴惠看着恭也做的糖花。「原来如此。总之,我们先去一趟市公所吧!」

「市公所?」

「去查査住民票(住民票:类似户口誉本,是征服机构记载居住者的地址、姓名、性别等详细

资料。),调查一下『市川恭也』的户籍状况,就知道你的身分啦!森泽小姐,妳留下来协助卖场

的工作。」

「只有你们两个去,真的没关系吗?」

「放心!要是他中途逃走的话,就表示他有什么不好的企图,到时就报警啰!」

「我才不会逃呢。」恭也挺起胸膛。「调査户籍不失是个好方法,这么一来,也可以联络我的

家人。」

恭也从沙发站起来,表示要去换件衣服。

夏织连忙出声制止。「请等一下。」

「怎么了?」

「市川先生早上是在这里的更衣室换装的吗?」

是啊!」

「不是在别时地方换好衣服才过来的?」

「没错。」

「既然如此,这就怪了。更衣室里没有市川先生的置物柜啊!」

「也对!」

「我去帮你拿好了。或许能发现什么线索也说不一定。」夏织步出办公室,走进男更衣室?

因为打工时进去清扫过,所以她很清楚里头的配置。

夏织环视一下房间,没发现什么可疑物品。

她确认一下打卡车。当然没有恭也的,也没有多余的打卡单。

接着她依序确认置物柜上的名牌。只要是工作人员的置物柜都有上锁,不可能随便打开,也没

有被擅自打开、拿走东西的痕迹。要是真有这种事,男性工作人员一定早就闹起来了。

有几个置物柜没挂上名牌,也没上锁。

其中一个柜子里,塞着黑色外套、便裤与棉衫,上层还放着一套用洗衣店袋子装着的蔚师服,

最下层则放着一双穿到有点变形的球鞋。不可思议的是,虽然全是男性用品,却没看到衣服以外的

东西。

夏织回到会客室,问恭也「市川先生,你今天是从家里带着厨师服过来的吗?」

「不是。我都是送洗,不会自己洗。」

「既然如此,为什么店里刚好多一套男性厨师服呢?」

晴惠说:「恭也先生,你身上这一件的内里搞不好有绣名字。」

恭也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去确认一下。」就起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才回来。

「上面绣着S?市川,跟我的名字不一样。」

「这件是我儿子的……应该全都丢了,怎么会还留在置物柜里?」

恭也问:「他以前在这里工作吗?」

「『金翅雀』的第一任主厨是我先生,我儿子是第二任,漆谷主厨是第三任。因为我儿子的体

型和你差不多,所以你穿起来很合身。」

「冒昧请问,您先生和儿子呢?」

「我先生因病去世。我没有他的好手艺,所以把店交给儿子继承,无奈我的经营理念和他有冲

突,怎样都没办法协调,所以他决定出去闯闯。」

「没有阻止他吗?」

「我实在没办法响应那孩子的要求。比起稳扎稳打地经营,他更想追求创新。我想这样也好,

让他出去磨练一下,了解自己有多少实力。结果他就这样音讯全无,一通电话也没有,现在连人在

哪里都不知道。」

晴惠说到这里,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吧!去解开谜团吧!」

夏织回到卖场,用食用酒精擦拭展示柜内侧。这时候,换上便服的恭也和晴惠一起从后场走出

来。

黑外套搭配窄管裤,挺拔的恭也让人想到一身黑的喜鹊。

恭也按住门,让晴惠先通过后,才随手关上门。

夏织隔着玻璃窗,目送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亢奋的情绪总算平静下来。

「金翅雀」的十名师傅正在厨房忙进忙出。

他们分别用瓦斯枪烤热模具,拿出慕斯,上头挤些鲜奶油,再涂上让水果看起来油亮的砂糖液

,然后放上满满的果冻。

离烤箱最近的一名年轻师傅,双手戴着有点陈旧的厚棉手套,从烤箱取出烤盘和烤模,再放入

新面团。

有个师傅把刚烤好的磅蛋糕烤模往工作台敲得铿锵作响。搅拌机正在搅拌大量鲜奶油,像龟甲

那么大的钢锅里,正在自动搅拌着蛋、奶油和砂糖。

资深甜点师傅伸手探入钢锅内,徒手搅拌面粉与食材。之所以要中途换手,是为了用手掌确认

面粉是否有拌匀。师傅就这样持续作业了一会儿,才只手扛起又大又重的钢锅,把里头的东西倒入

烤盘。

大型垃圾桶转眼间塞满厨余,负责清洗的人员迅速洗刷堆积如山的工具。自动洗碗机全力运转

,清洗着烤模和搅拌棒。

专卖店每天要制作的甜点数量,绝对是一般家庭自制甜点的好几百倍。二、三十层移动式架子

上,从上到下放着一个个等着推入烤箱的烤盘。稍有闪失就得全部淘汰。因此,主厨必须严格要求

师傅们彻底遵循每一道程序,从食材调配到烘焙方法,一点都不能马虎。

夏织铺好卖场的地毯之后,开始帮忙装饰架上的亚尔萨斯奶油圆蛋糕(Kouglof)的烤模与商品

,把饼干盒摆置整齐。早上刚来时,气氛还有些冷清的店里,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除了夏织之外,卖场还有四名工作人员。带头的敦贺由美,是一位比夏织稍微年长的女性。之

前夏织还是工读生时,两人就已经认识,并不陌生。

在卖场必须面对顾客,态度自然马虎不得。

「顾客询问甜点的任何事,一定要确实回答哦!」敦贺边笑边说着。「毕竟对顾客来说,不管

新人还是老鸟,一样都是店里的人。要是有什么不太清楚的,就马上来问我,不可以马虎,否则哪

天顾客不小心吃到某种食材引发过敏就不好了。」

「了解。」

非连锁店铺为了满足顾客的求新求变,常会因应季节推出新品,因此必须清楚回答顾客的提问

敦贺逐一放入展示柜里的蛋糕中,有好几个是夏织没听过的名字。

「我们还有一些特制的蛋糕,也就是依日常需求另外制作的商品。」

「像是结婚蛋糕、庆祝入学的蛋糕吗?」

「没错,还有父亲节、母亲节、庆祝六十大寿、结婚纪念日等。这年头不管什么理由,大家都

想订个蛋糕来庆祝。另外,像是饼干类的礼盒,也能依照顾客的需求来搭配组合。你看这一带的甜

点店还不少,对吧?」

「是啊!」

「所以有时候必须牵就客人,牺牲甜点的特色。」

「要求特别订制的客人很多吗?」

「不少呢!而且这附近的甜点店里,能做到不嫌麻烦、尽量满足客人要求的,大概只有我们而

已。」

关西从以前就是甜点店的激战区,从神户、芦屋,经过西宫到大阪,阪神一带聚集了无数家甜

点店,而且类型应有尽有。

有专卖德式甜点、维也纳甜点、瑞士甜点的店,也有俄式风格的巧克力专卖店。

关西知名甜点店的崛起,可追溯至明治、大正时期。神户一带从战前就有许多外国

人居住于此,他们直接引进国外的技术,帮此地打下厚实的根基,促成战后关西甜点店的蓬勃

发展。

知名老铺更是历经二次大战的空袭、阪神大地震等天灾人祸的考验,可见其生存实力的雄厚。

另一方面,近来打着甜点师傅的名气,或是主打贩卖特色甜点的店也不少。震灾之后,标榜法

系与意大利风格的正统巧克力专卖店也渐渐兴起。

这股新旧交融的潮流,创造了关西丰富的甜点文化,同业之间的华丽竞争也是日复一日,不断

上演。

师傅穿过厨房与卖场的连结通道,送来装饰好的新鲜糕点。

因为通往厨房的门扉敞开,甜点的香甜味飘散到卖场。这是只有在甜点店工作才能懂的味道,

一股沁入心脾、刚出炉的香甜味——

夏织小心翼翼地把新鲜的糕点依序摆入展示柜,逐一确认名牌与种类无误。

她望着瞬间塞满展示柜的新鲜糕点,叹了口气。

刚出炉的新鲜糕点,美得让人百看不厌。

盛满水果的鲜果塔表面闪耀生辉;以发亮的焦糖为一大特色的席布斯特(席布斯特:chiboust

,一种由意大利蛋白霜、卡式达酱和吉利丁制作而成的法式布丁。),宛如琥珀一般美丽;装在白

色陶瓷器里的法式烤布蕾(Crème brǚlée),则是要等到客人购买后才烧烤表面,所以现在还是嫩

嫩的淡黄色。

犹如国旗一般照着蓝、白、红三色配置的,是用新鲜蓝莓制作的蓝莓塔,还有在海绵蛋糕间抹

上鲜奶油、塞满草莓的草莓奶油蛋糕,以及覆盆子慕斯。

其它还有:用大量巧克力制作的经典巧克力蛋糕;派皮间挟着浓醇卡士达酱与鲜甜草莓的拿破

仑派;完美结合咖啡与巧克力的美味、入口即化的欧贝拉蛋糕(Opéra);加入坚果的蜂蜜慕斯。乳

酪蛋糕有三种,包括用高达起司做的烤奶酪蛋糕、用羊乳白霉起司做的生奶酪蛋糕,以及用奶油起

司做的舒芙蕾。

每一款蛋糕都散发着炫目的光采,令人爱不释手,吃了还想再吃。

「工作人员都抢着要买剩下的呢!」敦贺对夏织悄声说:「想吃的话,还是先自掏腰包买下来

比较保险。」

夏织双眼发亮,这可是打工时不曾耳闻的小道消息。「任何一款都行吗?」

「当然,只要妳肯花钱买。毕竟员工也算顾客啰!但不能一开店就买,必须等到下午才行。」

夏织再次看向展示柜:鲜奶油慕斯、水果塔、水果蛋糕卷。种类之多,令人目不暇给。当中以

淡粉红色的樱桃慕斯蛋糕尤其吸引她的目光,侧面还缀着圆盘状粉红色马卡龙,顶部则缀以象征店

名、用糖雕成的金色小鸟。这款甜点的名称是「Célébré」(欢庆)。

敦贺说:「我们店里卖的蛋糕,大多是老板的先生亲自设计的商品。当然,也会因应时代潮流

做些改变。」

「这里没有第二任老板设计的蛋糕吗?」

「在店里不能问这件事,知道吗?」

「咦?」

「店里已经不做第二任老板设计的蛋糕。从他离开之后,老板就下令不准再做。」

「为什么?」

「老板大概想转换一下心情吧!连店内的装潢也重新装修过,不想让熟客有任何格格不入的感

觉。」

墙上时钟指着九点,运输公司的卡车停在店门口。

夏织回到厨房准备室,帮忙搬运要送往西富百货公司地下美食街的甜点。

沉重的纸箱,迫使夏织脚步不太稳地朝店门口走去,幸好走到一半,就有运输公司的人接手搬

到车上。

夏织就这样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然后奔下厨房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夏织打开巧克力工房的门,大声喊:「请问,要送去西富的巧克力放在哪里?」

年轻巧克力师傅马上搬来好几个纸箱。

「辛苦了,我也帮忙搬吧!」

「谢谢。」

巧克力的温度控管比新鲜糕点更严苛。因为不能在灰尘飞扬的地方制作,所以「金翅雀」在地

下室另辟了一间巧克力工房。在这里工作的是熟悉巧克力制作过程、人称「巧克力师傅」的工作人

员,反复进行着调温、夹心巧克力的披覆(披覆:巧克力的专用名词,即反复沾裹之意。有些甜点

店还有披覆用的机器。)等作业。

工房的负责人姓县,是个年约五十出头的男性师傅,带领着好几位师傅一起工作。

因为这里的专业性更高,所以夏织没有被指派到这里帮忙。从订购材料到运送,全由他们自己

处理,夏织只能帮忙搬运送往分店的商品。

「金翅雀」的分店开在距离本店车程不到三十分钟的西富百货公司,老板考虑距离并不远才决

定开分店,因为担心新鲜糕点的味道在运送途中变质。

卡车满载装着甜点的纸箱,缓缓驶下坡。

夏织回到店里,开始排列饼干类的点心礼盒。

十点半,夏织把挂在门上、写着「准备中」的牌子翻面。

开店后,客人陆续上门,以外带和购买回礼的顾客居多。十一点左右,光顾咖啡厅的客人越来

越多。

午餐前的时段,也有不少喜欢甜食的客人上门,因为熟客多半会趁这段最不拥挤的时段光顾。

夏织一收到点餐,就要从厨房冰柜拿出咖啡厅专用的甜点,交由师傅摆盘,然后趁资深师傅装

饰水果、淋上巧克力酱之际,到准备室冲煮红茶、咖啡,再用托盘把餐点送到客人面前。

正午时分,敦贺要夏织先去休息。

「下午开始,咖啡厅就由妳负责,趁现在好好休息吧!」

夏织前往附近的轻食店,点了一分炸鱼套餐,附上色拉、迷你焗饭与饮料,称得上超值美味。

因为傍晚开始要帮忙准备隔天用的材料,一直忙到到很晚,所以中午一定得填饱肚子。

夏织小心又迅速地吃着热腾腾的饭菜,庆幸有冰凉的马铃薯色拉,舌头才没被烫到。可惜没时

间好好品尝炸鱼的酥脆与焗饭的浓郁,只能快速一扫而空。

等她喝完冰咖啡后,疲劳随着饱足感缓缓袭来。

仔细算算,夏织从早上起已经连续站了超过六个钟头,接下来的八个小时也不会有空坐下来。

光是咖啡厅和卖场的工作就已经忙成这样,厨房的更不用说了。不但有堆积如山的东西要清洗,每

天还要搬运好几袋三十公斤的面粉袋。

一回到店里,夏织就忙着咖啡厅的工作。客人是早上的好几倍,不但展示柜前大排长龙,咖啡

厅那边等待的客人也不少。

她忙着把刚出炉的蛋糕,摆进早已空荡荡的展示柜内,没想到一补上去,马上被一扫而空,买

饼干的顾客也不少。

咖啡厅那边有一群看起来像是女大学生的女孩子,还有刚买完东西的婆婆妈妈。有时还会看到

身穿西装的上班族出入。

有个中年男子,带着三位看来像OL的女性同行。夏织心想,可能是上司请客吧。

只见她们每个人各点了两块蛋糕,而看起来应该是「部长」的中年男子也点了一个,还不时低

声和三位女子交谈。只见她们吱吱喳喳地讨论了一番。

临走前,「部长先生」把展示柜内所有种类的蛋糕各买了一个,一个人付了一万多元,然后要

求开立收据。

「没想到会有人一口气买这么多。」夏织心想,诧异地把手写收据递给客人。

晴惠和恭也搭上开往市公所的公交车,各自在单人座上就坐。

晴惠坐在恭也后面,两眼盯着他的后脑勺。

从后脑勺到肩膀的线条和脖子一带,越看越像自己的儿子彰一。虽然彰一的身形应该还要再瘦

一些,但毕竟已经离家多年,现在也许变得比较壮硕了。

在市公所的一楼填妥文件、拿到窗口办理之后,两人就坐在沙发上等候。窗口的办事人员招呼

他们过去,果然被问了姓名和地址是否写错。

被问到有没有带身分证明文件时,只见恭也一脸困惑地回答没有。

晴惠说:「总有驾照或提款卡之类吧?」

「没有。」

「不会吧?」

「我找不到钱包,不过裤袋里倒是塞着几张钞票。」

「难不成是掉了,或是被偷了?」

「对喔!也许吧。置物柜里除了衣服之外,没有别的。」

「要是没有能证明身分的东西,就没办法查资料。」

「你怀疑我连名字都造假吗?」

「至少在没有住民票的情况下,只能这样合理怀疑……只是不能确定你到底是在胡扯,还是单

纯记错就是了。不过,你填写的户籍所在地,确实没有市川恭也这个人。」

「那去租屋处问问看吧!至少我还记得今天早上是从家里出发的。」

结果,去了恭也说的地方,也找不到他的住所。虽然的确有那栋公寓,但门牌上的名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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