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平行世界来的甜点师傅? 第二话 没有名字的蛋糕 第三话 当改变的风吹起 第四话 记忆中的秘密基地 第五话 最熟悉的陌生人 第六话 自由与羁绊 第七话 巧克力专卖店 第八话 除非甜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一话 平行世界来的甜点师傅?.2
连恭也把钥匙插入说是自家的大门,也打不开。
晴惠出声制止正在用力扭转门把的恭也。「你这样会惹来邻居侧目的。」
恭也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晴惠用力拉着彷佛随时都会倒下的恭也。「我们去医院吧!」
「为什么?」
「因为你的脑子出了问题。去看脑外科,照个脑断层或磁核造影,就可以知道原因了。只是这
一类检查必须自费,不便宜就是了。」
「我身上没那么多钱。」
「我先帮你付,等你找到家人再还我。」
两人走进这一带规模最大的医院。
恭也向柜台人员说明事情原委,挂好号后,坐在沙发上候诊。
等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总算轮到恭也。医师问了恭也一些问题后,请他用双眼追着医师手上
的原子笔,接着是双手反复交握开阖,以及双眼闭上、保持直立姿势等各种测试。
然后,恭也被带往检查室接受脑断层摄影。
等恭也再次回到诊疗室,医师才请恭也和晴惠看照出来的片子,说明检查结果。
「从片子看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但就记忆错乱这部分来说,有可能是因为脑中某个地
方血管堵塞的关系。」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依市川先生的情况来看,头部应该有动过手术,而且手术痕迹满新的。你对这方面的事还有
印象吗?」
恭也歪着头说:「我只记得小时候从攀登架上摔下来,伤到头。」
「那时受的伤很严重吗?」
「还好,顶多肿一个包。」
「照你头部的手术痕迹分析,应该是最近发生的事,而且伤势不轻的样子。」
「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所以……是后遗症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就算是一般正常生活,要是不小心堵塞血管,造成脑细胞坏死,记忆就
有可能受损。」
「意思是部分脑病变?」
「听说你是甜点师傅,还记得怎么做甜点的方法,是吧?如果手指功能没问题的话,有可能是
自我认知方面出问题。」
「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呢?」
「一般是先开药,观察一阵子。因为是自费的关系,所以必须开立诊断证明,你再拿这张证明
去社福单位。如果诊断是因为疾病导致记忆受损,患者又没有亲人的话,就会被列入生活保护对象
。只要申请到社福补助,就不用支付医疗费。如果已经付过诊疗费,也可以申请退费。」
「拿药也不用付钱吗?」
「当然,带着证明单去药局拿药就行了。」
「需要回诊吗?」
「我们先花点时间观察一下情形吧!毕竟这种事急不得。」
晴惠先帮恭也垫付了几万元的诊疗费,也帮忙付了医药费。
恭也一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
「不会啦!反正社福单位会把这些钱还给我啊!一点小事,没什么!」
前往社福单位的途中,两人先去一家专卖中华料理的家庭连锁餐厅解决午餐。
恭也说他没有食欲。「不吃点东西,哪有精神啊!」在晴惠的苦劝下,恭也才勉强选了辣鸡肉
搭配烧卖的套餐,还附了色拉、白饭和汤,算是店里最便宜的餐点。
「吃点暖呼呼的食物就会有精神啰!」晴惠一边说,一边也点了同样的套餐。
恭也喃喃道:「看来改变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我的脑子。」
「也对啦!只是还不知道原因就是了。」
「奇怪的是,为什么我会去『金翅雀』呢?为什么会把两家店搞混?」
「这单纯只是我的猜测——也许你认识我儿子,他曾经让你在『金翅雀』见习,进过厨房帮忙
。」
「彰一先生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其实我连他休假日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但如果是他请人帮忙研究新品,也不无可能。你对类
似的事有印象吗?」
「完全想不起来。」
「那就没办法了。」
也许是吃了口味比较重的料理,让恭也的心情顿时放松不少,把鸡肉、烧卖一扫而空,还拿了
好几次自助式饮料。
晴惠也稍微松了口气。看来经过这段时间,恭也多少能接受自己目前的状况了。毕竟他也老大
不小了,应该能处理自己的事。
用完餐后,两人前往社福单位,申请紧急救援与生活补助费等。
社福单位的办事人员说明,在查不到恭也的确实身分之前,政府会给予必要的保护和生活方面
的照顾等,当然也会代为支付房租。
但恭也除了丧失部分记忆之外,身心方面都很健康,因此一旦找到工作,生活补助之类的援助
就会中止。
此外,要是找到家人亲属的话,所有生活补助费就必须归还。
两人离开社福单位,准备去一趟警察局,因为恭也可能名列警方的寻人启事中,结果证实并没
有。
社福单位离警局有一段路,因为天气不错,两人就默默地从JR三之宫车站南口走到北口。
晴惠向警方说明恭也丧失部分记忆,连自己的真正名字都不知道,但能确定的是,他是个甜点
师傅,希望警方能帮忙在网络、报章杂志公布寻人启事,协寻他的家人或是晓得他身分的人。
出了警局,晴惠问恭也:「这样算是解决了一件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今晚住宿的地方。」
「也许去住相关收容设施比较好。」
「第一晚就这样实在太悲惨了。反正我身上还有些钱,够我住一晚便宜的商务旅馆。」
「是吗?你别丧气,加油哦!明天再去社福单位看看能得到什么协助。」
「关于这个……」恭也欲言又止的样子。「请问可以让我在『金翅雀』工作吗?」
「不行,凭你的实力,去哪儿都没问题,还是去找其它地方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待在『金翅雀』。」
「为什么?」
「我很熟悉厨房的陈设,简直跟我的店一模一样……没有比那里更能让我得心应手的环境,总
觉得待在那里就能想起什么。」
「不行、不行!我不答应,你还是去找其它地方吧。」
「我不要求薪水多高,只要给我新人的薪水就行了。我除了做甜点之外,没有其它长才。应该
说,只要能做甜点,我就很满足了。你们的店已经开很久吗?」
「从重新装潢前算起来的话,已经超过二十年。」
「那应该经营得很稳定。至少让我待三个月,如何?如果我觉得那里不适合自己,就会另觅他
处。」
晴惠思索片刻。她想起临走前,漆谷师傅拿恭也做的糖花给她看。
蔷薇花环设计得非常完美,别具吸睛的华丽感与色调。这是光看履历表不可能知道的才能,就
算面试时再怎么严谨,也可能不会察觉。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糖花,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如果恭也的手艺能够吸引到更多客人,就算来路不明,也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而且,她总觉得恭也很像彰一。虽然他想不起什么,但也许在哪里见过彰一……晴惠没办法否
定这点可能性。
如果留住恭也,也许就能知道彰一的行踪。其实,晴惠没有要彰一回来的意思。事到如今,见
面还真不知道要说什么。
毕竟人各有志,就像制作甜点的方法有千百种。
而对于已经离家的人,实在没必要强迫对方回来。
尽管如此,她的心还是牵挂了八年。如果与恭也邂逅能够解开这个结,她当真要舍弃这个机会
吗?
「好吧!我答应你,但是有个条件。」
「谢谢。」
「除了在我这里工作之外,也要努力找你待过的那家店。你可以去西点协会查查有没有叫『银
翅雀』的店,或是查查看历届比赛得奖者名单,搞不好有你的名字,也可以调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哪
家店的主厨突然失踪。如果找到的话,无论记忆有没有恢复,你都必须回去,这里只是你暂时栖身
的地方。你愿意接受这个条件吗?」
「愿意。我们快回店里吧!我想买蛋糕。」
「什么?」
「我想尝尝『金翅雀』蛋糕的味道……既然要在店里工作,就得了解才行。」
下午五点是咖啡厅的最后点餐时间,客人总算少多了。因为「金翅雀」不提供简餐,所以咖啡
厅傍晚就打烊。
夏织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卖场,瞥一眼展示柜,叹了口气。
蛋糕类的甜点已经所剩无几,看来是被下班回家的上班族一扫而空。
就在夏织准备拿托盘取蛋糕时,店门开了。原来是晴惠和恭也。
恭也瞧了一眼展示柜,赞叹地说:「卖得可真好呢!」随即又对夏织说:「可以帮我把剩下的
各拿一个装起来吗?」
夏织蹙眉,斜眼看向晴惠。晴惠没说什么,只露出「照他意思去做」的表情。
夏织无奈地问恭也:「你需要花多久时间到家?」
「大概三十分钟吧。请帮我用最大的盒子装,然后帮我去厨房拿个保鲜膜。」
厨房都会把钢锅里的面团或卡士达酱用保鲜膜封起来,放进冰箱冷藏,所以随时都会准备很多
个,但恭也要这东西做什么?夏织好奇问:「要用来做什么呢?」
「商务旅馆的冰箱比较小,蛋糕盒恐怕放不进去,所以我想直接用保鲜膜包起来冷藏,当作我
的晚餐和宵夜,还有明天的早餐。」
夏织无言以对。「我觉得这种吃法不太健康。」
「放心,没事的。美食比赛的评审不也是一天吃好几盘吗?」
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人难不成是把蛋糕当饭吃!
夏织把蛋糕一一放上托盘,装进工作台上的纸盒。为了避免有空隙,她慎重地选择甜点的排置
方式。因为恭也的关系,柳橙水果塔与名为「欢庆」的蛋糕都没了。
虽然觉得很可惜,夏织终究还是没办法提出「因为自己想吃,所以请对方别买」的要求。
除了新鲜糕点之外,恭也还买了最大盒的饼干,然后一脸满足地说:「那我走了,明天见。」
点头行礼后,独自步出店门。
晴惠向夏织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对她悄声说:「去帮我叫漆谷主厨和吉野先生来一下。」
夏织离开卖场,朝厨房走去。
漆谷主厨和吉野先生来到咖啡厅,晴惠低声对他们说:「那个人明天开始上班,麻烦你们照顾
了。」
漆谷主厨和吉野一脸错愕。
吉野开口:「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以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厨房呢?」
「虽然他来历不明,但的确有实力。而且,我总觉得他和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晴惠简单说明他们去了一趟市公所和社福单位的事。「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跟我儿
子好像有什么关系,所以不想断了这条线索。」
晴惠都这么说了,漆谷主厨和吉野也没办法再反驳。
一旁的夏织更是没有出声的余地。
「那要派给他什么工作呢?」漆谷主厨问:「厨房不缺人手,总不能让那么有实力的人清洗锅
子吧。」
「一开始就让他洗洗锅子吧!要是发现他有什么可疑行为,立刻告诉我。也麻烦森泽帮忙监督
一下,毕竟妳是第一个和他打照面的人,又是新人,他对妳的戒心应该比较低。一发现他有什么不
对劲,随时向我报告。」
「了解。」
夏织答道,心里却觉得没必要。
能做出那么精致的糖花……拥有这样实力的人,没必要从这家店偷走什么东西。
虽然他拥有的实力多少会影响其它师傅,但不至于想从这里拿什么吧……
就算展示柜里的东西全数售完,卖场还是有很多工作要做。只要架上的饼干和果酱还有剩,就
还会有客人上门,也会有客人来订购生日蛋糕。厨房这边则必须准备明天贩卖的甜点。
这一天当中,顾客不断追加的作业也尚未结束。
师傅站在炉子前,开始制作明天要用的卡士达酱。
师傅们除了从傍晚开始轮流休息之外,几乎一整天都站着,频繁地开关冰箱、取出材料、揉制
面团、雕刻水果与制作慕斯。
敦贺交代夏织清洗咖啡厅使用的道具,不光是餐具,还有咖啡机也要清理。夏织把抹布洗干净
漂白后,披到晒衣架上。
夏织接着去小房间帮忙把出炉后冷却的饼干装袋。「金翅雀」的所有工作人员,包括卖场人员
都要帮忙装饼干。在一般工厂是由机器代劳,这里则是采人工操作。
夏织戴上薄手套,迅速装袋、贴上标签。所有卖场人员默默地包装着堆得有如山高、里头装着
玛德莲和饼干的礼盒,等数量够多了,再放到架上。
点心悉数包装完毕之后,厨房的作业也总算告一段落,夏织开始清扫。打扫完厨房后,她还得
清洗咖啡厅的小型调理器具,紧跟着又送来大型挤花袋等着清洗。清洗、漂白、放入锅中消毒,最
后挂在衣架上晒干。
清扫地板也是夏织的工作。因为厨房不能湿答答的,所以必须用两种抹布擦拭工作台,就连止
滑垫的背面也要仔细擦拭。放在冰箱下方的水桶也要每天清理。垃圾收好后,也得立刻搬到店外等
业者来清运。
卖场这边的收拾工作和早上完全相反:摘下展示柜里的价格标示牌,收拾放在架上没卖出去的
点心盒,收拾烤模和摆饰,搬动架子,卷好地毯后关灯。
最后,全体齐聚厨房开会,一天的工作总算结束。
这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夏织一回到家,就打开店里带回来的蛋糕盒,拿出水果蛋糕卷放在盘子上,还泡了一杯红茶,
享受美味。今天店头只剩下蛋糕卷和奶酪蛋糕,恭也现在八成在旅馆里大啖那些蛋糕吧。那种情况
下,夏织实在很难开口,只有羡慕的分。
蛋糕卷的夹层鲜奶油平均散布着草莓、奇异果、香蕉、哈密瓜、芒果等新鲜水果。
近来有些蛋糕卷强调表面华丽的装饰,但「金翅雀」的蛋糕卷属于塞入大量水果的传统关西风
。
夏织用叉子锁定看得到草莓的蛋糕体,舀了一口。入口即化的鲜奶油,草莓的甜味与酸味,软
绵的蛋糕,各种美妙滋味一起跃上舌尖。
甜点在口中扩散的味道一点也不猖狂,而是一种把品尝者温柔包覆起来的美味——
这就是「金翅雀」甜点的特征。不论男女老少都能吃得愉快、吃得尽兴的温和口感……虽然没
有走在流行尖端的时尚感,却是不失稳重大方,层次丰富又高雅的味道。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总是笑
脸以对的老朋友,或是提供客人最周到的服务、让人住起来很有安心感的旅馆。
夏织一边享受着不一样的水果滋味,一边细细品尝蛋糕的美味。
洗完餐具、泡个热水澡,等夏织躺在床上时,已经快要午夜十二点。
她睡得很沉,直到闹钟响起才醒来。
凌晨四点,夏织感觉双脚与肩膀又肿又硬、疲惫不已。她真想就这样赖床赖到脑子清醒,但还
是不行,只能逼自己起身。
凌晨五点半,夏织走到店门口,发现恭也早就到了。
「早啊!」
「早安,你起得真早。」
「这时间的电车班次还真少。」恭也朝夏织伸出手。「钥匙给我。」
「咦?」
「铁卷门的钥匙给我,我来开门。」
「但这是我的工作。」
「从今天开始,我也是这里的新进员工。」
「市川先生和我是不太一样的『新人』。」
就在夏织打开锁、准备把铁卷门往上抬时,站在一旁的恭也迅速弯身,只手把铁卷门往上抬。
夏织还来不及反应,铁卷门已经瞬间往上升。
「要是钥匙给我的话,每天早上我来开门就行了。」
「这得问过老板才行,因为备用钥匙要交给谁,是老板决定的。」
「妳是怀疑我?认为我会带着店里的商品和钱跑掉,是吧?」
「没这回事,只是这种事要问老板……」
「好吧!那我去问老板好了。」
两人走进静谧的店内。
对夏织而言,与其说恭也的作风比较强势,不如说他让人心神不宁。该怎么面对一个连自己从
哪儿来都不知道的人?这实在很不可思议。
夏织一边巡视店内,一边问:「我们家的蛋糕味道如何?」
「很好吃。」
恭也干脆地响应,夏织忍不住又问:「跟市川先生店里的蛋糕相比呢?」
「哦!开门见山!妳满敢问的嘛!」
感觉恭也的话中带剌,夏织立刻僵住。
惨了。问了不该问的事。
至少就立场而言,自己和恭也都是制作者,不应该以顾客的感觉来比较口感。
「对不起,市川先生也是主厨,当然会觉得自己店里的蛋糕最棒……」
恭也对此没有回应。「森泽小姐喜欢『金翅雀』的味道吗?」
「喜欢。」
「那不就好啦!要是对自家东西没信心,对顾客多不好意思!」
夏织觉得有些羞愧,只好飞也似地逃进更衣室。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真的很丢脸。
两人换好衣服后,一起从仓库拿出清扫用具。恭也步出店外,开始仔细擦拭起橱窗玻璃。
夏织走进厨房,打开烤箱预热,把各种挤花袋排放在工作台上,方便师傅进行打发鲜奶油的工
作。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陆续到来,和昨天一样,做好开店前的各种准备。
恭也在开店前一个小时举行的晨间会议上自我介绍。
晴惠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简单说明考虑到厨房的生产量提高,于是临时聘请恭也来帮忙。
恭也也没提到自己拥有一家店,只说因为和老板认识,答应来这里帮忙一段时间。
接着,漆谷主厨说明今天的作业排程,再由敦贺报告昨天卖场与咖啡厅的营业情形。
敦贺对于客人的喜好、咖啡厅的满意度、哪一种甜点卖得最好等,都观察得非常仔细,让夏织
十分惊讶。因为敦贺虽然不是甜点师傅,却能专业地从各个角度观察甜点。
最后是由办公室职员报告今天的气象预报,因为雨天客人比较少,而天气好的时候,业绩也会
跟着提升,所以多少必须根据天气预报来调整产量。
会议结束后,大家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夏织也和昨天一样,移动点心架,铺上地毯,然后隔着窗户,窥看厨房的情形。
二厨吉野正在向恭也说明道具与材料放置的地方。
厨房靠墙一侧被大型冰箱与两台烤箱占据着。
最小的冰箱是用来保存牛奶、袋装鲜奶油,以及客人订制的蛋糕等,是那种咖啡厅常见的小型
冰柜。
最大的冰箱是那种连人都塞得进去的大型冰柜,里面有层架,可以存放大量食材。
中型冰箱则是做为餐厅、厨房的冷冻室,门上还用磁铁贴着制造预定表、便条纸等。连工作台
下方一部分也成了冰箱。
由于需要用到大量生鲜食材,所以制作甜点的厨房几乎被冰箱占满。
吉野逐一打开冰箱门,说明醒面团的地方、卡士达酱与水果摆在哪里,还有存放慕斯的地方。
冰箱上方堆放着一个个平底锅,从天花板垂挂下来的架子上,也排放着很多银色器具。恭也认
真地听着吉野说明,移动时瞥见从玻璃另一头窥看的夏织,还笑着对她抛了个飞吻。
夏织勉强挤出笑容回应。
早上十点半开店,意味着忙碌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傍晚休息时间,晴惠邀漆谷主厨到附近的咖啡厅聊聊。
晴惠询问恭也的状况,「适应得不错。」漆谷主厨答道。「他很勤快,能力也很强,实在没得
挑剔,甚至让其它人有危机感。」
「只是洗个锅子,也会让其它人有危机感?」
「因为他手脚很快,所以我让他稍微帮忙做甜点的工作。」
现在有自动洗净机,不是所有道具都必须手洗,而且这种机器连大型搅拌机的机头也能清洗得
很干净,所以只要手脚快一点,还是有空做其它事。
但也不光如此,他还得迅速处理不断放到脚边水桶中的脏污打发器、烤模、平底锅、不锈钢锅
等,所以想要多点时间做别的事,得具备一定的灵巧度才行。
恭也第一天的表现非常好,什么东西放在哪里,都记得一清二楚,彷佛早就非常熟悉这间厨房
。
「也就是说,他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
「老实说,的确如此,所以森泽不用进厨房帮忙也没关系。」
「听起来不错呢。这样一来,不但能减轻每个人的负担,大家还能轮流休假,又能解决吉野的
事……是时候该让他独立了。」
晴惠从两年前就开始考虑吉野离开一事,是时候该培育新人了。虽然吉野也认同,却迟迟没有
更进一步的行动。
有别于第三任主厨漆谷,吉野一开始就表明想存一笔资金、之后独立开店的想法。
拥有自己的店,是甜点师傅最大的梦想。
吉野确实具备这样的实力,还有参加比赛的实绩∣当然,他本人也有此企图。
让恭也适时递补的话,刚好能解决人手不足的窘境。
晴惠问:「恭也和大家相处得如何?」
「他是个挺开朗大方的人呢!平常大家不是都默默地各忙各的吗?根本没空闲聊,但他会趁有
点空闲的时候,突然迸出个话题逗大家笑,像是自己的失败经验,或是客人的趣事。」
「所以是那种会关心周遭的人啰?」
「我想他只是单纯想逗大家开心吧!毕竟工作气氛一紧绷,就会比较慌乱,不是吗?」
晴惠思索了一会儿。
师傅的实力代表一切,底子深厚与否,一眼见真章。
也许恭也是不希望自己的出现带给其它人莫名压力,所以才扮小丑娱乐大家。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未免想太多了。
恭也既然有此实力,就该大方表现,甚至威胁到其它人也无妨。这么做比较自然,也能给大家
一些刺激,达到更好的目标。
「总之,他的适应力好得让人惊讶。」漆谷主厨又说:「只花一天就记住所有蛋糕的名称和价
格,当然也包括成分,而且不只新鲜糕点,连饼干类的点心也都记住了。」
晴惠睁大眼。「一天?」
「是啊!在开店前看了一遍摆在展示柜里的东西就记住了,连成分也是听吉野先生讲过一遍就
记下来了。」
一般人都是下班后,用笔记的方式才慢慢记住所有商品的名称,其它像是内馅、成分等,更不
可能一次就记住,只能靠每天工作时慢慢记下来。
漆谷主厨的口气突然变得很严肃。「那个人的记忆真的受损了吗?那种记忆力可不是泛泛之辈
。不光是甜点,连厨房哪里摆什么东西,他一天就能记得清清楚楚,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真的很
不可思议也很诡异,就像从十年前就熟悉厨房的一切这绝对不是一句头脑好就能解释的。」
「记忆受损和失智症不一样。听医生说,他只是部分大脑受损,其它功能还很正常。」
「就算是这样也很怪!头脑那么好的人,为什么只有自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实在太诡异了。
市川先生记得所有甜点的事,只有身世怎么也想不起来。老板觉得市川先生可能认识彰一先生,是
吧?」
「嗯。」
「市川先生会不会是受彰一先生所托,故意来我们店里工作?假装丧失记忆,一边暗地找什么
东西?会对『金翅雀』感兴趣的同业,除了彰一先生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也许他想知道老板过
得如何?或是担心店里的情况?」
「我儿子才没那么重感情。想知道的话,直接问不就得了。真那么担心的话,当初就不该一走
了之啊!」
「可是……」
「也许市川先生还没丧失记忆之前就认识彰一了吧。听妳这么说,我更觉得有这种可能,也许
我儿子瞒着我偷偷让市川先生进过厨房……例如他当班做卡士达酱的时候。」
「原来如此,如果趁休假日来店里,的确不会有其它人知道。市川先生或许是为了开店,才想
来我们厨房见习……」
「所以他记得所有器具放在哪里、记住所有蛋糕名称也是理所当然的。」
卡士达酱通常是根据店家的规模与销售情况来制作,一般每天会用到八公升到十公升牛奶,有
些店家甚至一口气用到十五公升。
如果以八公升牛奶来说,其它必备材料像是蛋黄就要用到六十四颗,还得准备两公斤砂糖、六
百四十公克面粉与玉米粉等,还有当作香料的香草荚。而且必须用手敲破每一颗蛋,再把蛋与砂糖
充分打发,倒入面粉等,最后加入香草荚;用铜锅稍微温热牛奶之后,一边慢慢倒入,一边搅拌,
可以说是完全手工。
等材料全都充分搅拌后,还要再加热一次,而且不能煮焦,否则一切必须重来,可以说是一项
马虎不得的作业。
做好后,还要放进冰箱,让味道变得更好。因此,通常都是利用傍晚到关店前这段收拾时间来
进行这项工作。有时还得利用休假日加班,做好需要的分量。
所以,在甜点店厨房负责这项工作的人员,被称为「卡士达值日生」。
虽然现在也有全自动制作卡士达酱的机器,但讲究一点的店,还是坚持手工制作。
所以彰一可能是趁当班制作卡士达酱时,偷偷带恭也进店里。有着同样梦想的两人,肯定有聊
不完的话题。
对于体型和彰一差不多的恭也来说,彰一使用得很顺手的厨房,应该是非常理想的设计这么一
想,恭也彷佛早就熟悉「金翅雀」的表现,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晴惠试着想象彰一和恭也在厨房谈论将来的模样,感觉它彷佛真的在眼前上演,如此真实,如
此自然。
晴惠想象着儿子一边搅拌着的卡士达酱、一边和恭也热烈讨论的模样。不光讨论恭也打算开店
的事,彰一搞不好还聊到自己想离开的事。也许彰一是恭也商讨工作的伙
伴,恭也亦是彰一倾诉烦恼的对象。
晴惠和漆谷主厨一起回到店里,探头偷看厨房。
恭也正在用菜瓜布刷洗放在工作台下装面粉和砂糖的置物盒。未显疲态的他,看起来就像已经
在店里工作好几年的工作人员。
晴惠心想,这个人就像从窗户飘进屋内的樱花花瓣,如此偶然。
他到底是谁?
是彰一的朋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还是打算来这里窃取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