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这把钥匙一定能帮助我,于是我下定决心,把钥匙插进锁孔。」
「用那把钥匙开门吗?」
「嗯。我们初次见面时,森泽小姐确认过我手上的钥匙没办法打开大门,对吧?」
「是的。」
「那把是后门的钥匙,也就是预备钥匙。我试开过了。」
「什么!」夏织大叫。「后门的钥匙?为什么市川先生会有我们店里的钥匙?」
「可能是美浓田偷偷打给我的,或是我忘了还他。美浓田当班做卡士达酱时,我不是常出入『
金翅雀』吗?」
「这样一来,事情可就严重了。离职员工居然把店里的预备钥匙给朋友!啊、等一下,可是那
天后门前面堆满了纸箱啊!而且那扇门是朝内开的,所以就算有钥匙也开不了门……」
「如果我开门时,根本没有那堆纸箱呢?」
「咦?」
「如果纸箱原本是放在离后门稍微有段距离的地方,所以门可以呈半开状态、容许一个人通过
呢?也许是我从那里进到店里,关上门后,再把纸箱移到门前,而森泽小姐看到的就是我移动后的
状态,所以乍看之下好像没办法从外头进来——妳觉得呢?」
「确实说得通,可是,为什么要故意移动纸箱呢?」
「因为纸箱本来放的位置,会让跟后门最近的房间——也就是员工用洗手间——的门没办法打
开,而搬开纸箱后,就能制造有人为了上洗手间而搬动纸箱的假象。」
「原来如此,这样推测满合理的。」
恭也继续说:「梦里的我小心翼翼走在昏暗的走廊上,摸着墙壁找电灯开关。当我摸到一盏小
灯时,内心马上涌起满满的怀念和喜悦,感觉自己总算回到应该回来的地方,心里觉得好踏实。这
里是我的店,一家叫『银翅雀』的店。于是我走进厨房,看到熟悉的器具,打开冰箱,看到里头排
放着明天要卖的甜点。心满意足的我,想做一些摆在展示柜上的糖花,因为是小小的蔷薇花环,花
不了多少时间,于是开始专注地做起糖花。过了一会儿,听到铁卷门上拉的声音二这才意识到已经
天亮了,心想已经快完成了,索性继续作业,后来察觉有人走进厨房,我抬头一瞧,原来是个可爱
的年轻女孩子站在我面前,而且跟我一样穿着白色工作服。那个人就是妳,森泽小姐。」
说完一长串话的恭也,疲累的脸上漾着笑意。「我每次都是梦到这里就结束了,再也想不起什
么。」
一口气宣泄出来的恭也,看起来十分疲惫。
夏织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恭也一再梦到的梦境,究竟是他体验过的事,还是只是脑子混乱产生
的梦?夏织没办法判断。
但是她可以理解,当他找到『金翅雀』时,内心肯定激动不已。
因为这里的厨房对恭也来说并不陌生。于是,因为遭窃而陷入极度恐慌状态的他,开始迅速地
以这家店为中心,编造出虚构的故事,而且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对劲。
当一切的体验与虚构的记忆结合、扭曲时,会变成怎么样?藉由虚构的记忆,把恭也四散分裂
的记忆急速重整为对他来说最合适的形状,又会变怎么样?
结果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织开口:「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想先回东京一趟,毕竟有不少人很担心我,而且我在那边的房子还没退租,房租一直从帐
户自动扣缴,也很浪费。」
「所以你打算辞去这边的工作?」
「嗯。其实我就是想找妳商量这件事……妳知道市川老板有个儿子吧?」
「嗯,彰一先生,但听说早就失联了。」
「我在想,是不是能请彰一先生回来『金翅雀』。」
「什么?」
「让彰一先生回来补我这个缺,虽然不晓得他人在哪里,但肯定是在某家店担任甜点师傅,所
以我想找征信社寻人。老板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她没办法解开自己跟儿子之间的心结。」
「可是寻人要花很多钱耶!市川先生有这样的财力吗?」
「叫美浓田付这笔钱。」
「啊?」
「只要我说:『只要找到彰一先生,我就回东京。』他一定愿意出这笔钱。『金翅雀』本来就
应该由彰一先生继承,所以我这样想没有错。」
「可是,彰一先生是因为和老板意见不合才离开的,不是吗?现在又要找他回来继承……」
「我想得花一番功夫说服啰!毕竟彰一先生一定也有他的坚持吧。最近,老板问我,愿不愿意
以加薪为条件重新签约。」
这样很好啊!」这么一来,恭也就会留下来——这番话让夏织的内心骚动不已。
「特别订购的蛋糕和西富的新品都很受好评,老板当然不想让你走,再加上吉野先生也离开了
,现在要是连市川先生也离开的话,老板一定很伤脑筋吧。市川先生,你……不喜欢『金翅雀』的
甜点吗?」
「喜欢啊。『金翅雀』的甜点,兼具关西特有的品味和洗练的时尚感,我觉得非常棒。」
之前问恭也时,他还含糊回应,没想到现在却很干脆地说出口,让夏织有点讶异。
但仔细一想,恭也会说出这番话也是理所当然的。
像他这样的人,没办法待在净卖一些他无法认同的商品的店里工作。当年美浓田邀他来厨房参
观时,他应该就已经对「金翅雀」的商品很感兴趣,也很熟悉这里的味道了……
恭也又说:「可是我觉得自己不应该留下来。老板要我担任漆谷主厨的助手,也许等她退休后
,会升我当主厨或二厨吧,但这不是我要的。妳也知道,『金翅雀』的经营方针一向由老板决定,
不是由主厨决定商品风格。只要老板在,就算身为主厨也只是受雇于人,所以我没办法待在这样的
店。」
夏织没办法反驳,因为恭也说得没错。
漆谷主厨虽然是优秀的甜点师傅,但她一向听命于老板,从来不曾充分表达自己的意见。或许
她是不想违抗第一任主厨订下来的方针吧。
恭也彷佛看穿夏织心思似地说:「百货公司的新品设计案,漆谷主厨交给我全权处理,从来没
提过自己的意见和想法。这是因为她在冷静判断后,认为比起发挥自己的个性,提升店里的形象更
重要。多亏她是个谦虚的人,否则绝对受不了市川老板的行事风格,而且我们之间也一定会起争执
。」
「这么说来,彰一先生也是因为这样才离开啰?」
「但他们毕竟是母子,只要能够找到妥协的方法,就能解决问题。」
「有时候正因为是亲人,反而更容易陷入死胡同呢。家人之间的爱恨纠结,可是很恐怖的。」
「所以我想请森泽小姐帮忙。」
「帮忙……?」
「我一个人去说服彰一先生的话,恐怕会起争执。如果森泽小姐愿意同行,我想多少可以缓和
气氛。」
「这样啊……」
「只要阻止我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就行了,毕竟两个男人讲话,很容易因为小事一言不合。」
夏织的心情很复杂。
——市川先生认为我是能够协助他的伙伴,但我不想让他回东京。既然如此,那我应该站在彰
一先生那边,不让市川先生成功说服他……可是,这样做好吗?因为我的任性而破坏市川先生想开
店的梦想这是不可原谅的事,不是吗?
恭也没有察觉夏织的迷惘,又继续说:「总之,先找到彰一先生吧!」
「想说服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吧!连老板都拿他没辄。」
「当然不光是要说服彰一先生而已,也要改变老板的想法才行。」
麻烦妳了。恭也诚恳拜托,夏织蹙眉。
「你这样让我很困扰。因为……比起彰一先生回来,我更希望市川先生留下来。」
「为什么?」
「我还有很多事要向市川先生讨教。」
「制作甜点的事,不是别人教就会的。」
「我知道,所以我想一边观摩市川先生工作、一边学习,总觉得这样就能和市川先生做得一样
好……所以市川先生要是回东京去,能让我学习的对象就没了。」
「说是这么说,但我不是甜点学校的老师啊!况且,我想彰一先生也会是个值得学习的优秀甜
点师傅。我不在以后,妳可以跟他好好学习。」
「那我更不想帮你了。」
夏织明知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实在想不出来该如何回应。
面对坦白了过去一切的恭也,夏织知道自己这样的态度真的很不应该。只是,要是帮忙说服彰
一先生回来,恭也就会离开,让夏织的内心好像被掏空了一半。
不管彰一先生是多优秀的甜点师傅,她喜欢上的是恭也做的甜点。这是彰一先生没办法取代的
。
恭也一脸困惑,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问妳一个问题……森泽小姐愿意为了
学习制作甜点,跟我去东京吗?辞掉这里的工作,在那边一个人生活,跟我在同一个地方工作
。」
夏织一时语塞,跟着随即答道:「我愿意,只是得先说服我爸妈才行……」
「这样就不行了。」
「咦?」
「森泽小姐是因为喜欢『金翅雀』的甜点才选择在这里工作。也就是说,老板看中妳的志气、
聘请妳来工作,妳却连厨房的事都还没摸熟就要辞职……这样的妳,没办法成为独当一面的甜点师
傅,因为甜点师傅不是光有技术就行了,也要了解店里的事、一起工作的伙伴、默默支持自己的人
……如果不能这么想,就没办法做出美味的甜点,就某种意思来说,也就没办法真诚地对待客人。
」
「……」
「妳别忘了,我的梦想就是让目前仍然只存在我脑子里的店成真,所以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这样妳明白吗?」
——看来是阻止不了他了。
夏织已有觉悟。身为甜点师傅、力求精进的恭也,会做出这番决定也是理所当然。
夏织感觉全身虚脱,死心与失望慢慢侵蚀她的心。「我明白了。一想到市川先生的心情,我就
说不出希望你留下来的话了……但是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可以请你等过一阵子再辞职吗?至少待到满一年,希望你能待到我们初次相遇的那天。这段
期间,我会尽我所能地学习。我愿意协助你说服彰一先生,你愿意答应这个请求吗?」
「是没问题,可是森泽小姐还要负责卖场的工作……」
「我可以提早一个小时来,牺牲休假日也没关系。我会在家做好甜点,请你帮忙试吃味道。」
「我明白了,既然妳都开口了……」
恭也总算露出笑容。「那就这样说好啰!不论彰一先生回不回来,我都会在这里待到和森泽小
姐初次见面的那天。但是约定之日到了,我就真的会走哦!」
「谢谢。」
步出咖啡店,跟恭也道别后,夏织独自走在街上,舌头上还残留着浓浓的咖啡味。
这般温醇的苦味与恭也的话语,反复在夏织的脑中回响,撩拨着她的内心深处。
往日熟悉的光景,今天看起来却有点不太一样。恭也的经历,让人越想越心痛。
今天,我到底知道了什么?是事实的真相?还是恭也真实的过去?又或者是他的内
心世界……总觉得每一件事是那么理所当然,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也许「我理解」、「我明白」这些字眼,不该轻易地说出口。
自己得知的只是冰山一角——
一定是这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