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秘书长郭斧热情招呼金洋子落座用茶,自己过去给苏云骋通报信息。办公室里的小打字员、小通讯员们都是才出家门的女孩子,看见终日在电视里露面的女主持人就坐在自己面前,既惊喜又腼腆,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这样的场面金洋子见多了,她友好地向她们点头致意,却不肯多说话。
“不愧是‘无冕之王’,连市长都不敢怠慢。”郭斧边开玩笑,边领着金洋子往里面走,“你可要知道,那些副市长求见,都没有这般痛快哩。”
郭斧与金洋子认识多年,早些年在教育系统工作时,与金洋子的父亲还是同事,所以金洋子与他说话也很随便。
“那当然了。您也要知道,副市长在这座大楼里有七八个,而著名电视节目主持人全市可就鄙人一个呀!”
金洋子也不客气地回敬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苏云骋的办公室在这层楼的最里端,是一个大套间。一进大门,首先是一组玉雕连扇屏风;转过屏风,摆着一圈做工考究的真皮沙发;里间才是他的办公处。金洋子走进外间,看见电视台的摄像和录音师都已经来了,便和他们打声招呼。几个人随郭斧往里屋走。开门的是个年轻人,他长得高大倜傥,一表人才,令人一见便生好感,他礼貌地冲着郭斧和客人们点点头。苏云骋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与一个衣着庄重的中年人商量着什么。摄像和录音师忙着架机布线。苏云骋朗声笑着与金洋子握握手:“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指指中年人,这位是常务副市长欧阳举,”又指指年轻人,“这是我的秘书安东旭……”
金洋子咯咯笑起来:“市长大人未免太官僚了——我认识您这位大秘书,可能比您还要早呢!”
苏云骋询问地望着安东旭。他有些腼腆地说:“洋子是我的未婚妻,我们相处已经四年多了。”
苏云骋故意夸张地高声说:“小安,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组织,眼里还有我这个市长吗?!”
众人都笑起来。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许多……
8
看过样带,导播和台长都很满意。金洋子对自己在节目里的风度也很得意。回到办公室,她从坤包里取出苏云骋留给自己的镀金名片,翻来覆去地端详着。名片设计得很别致,除了“苏云骋”三个字之外,没有一个头衔。也是,在这个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里,有谁不知道苏云骋呀?真正的名人是不需要靠官衔来吓唬人的。她略觉蹊跷的是,苏云骋为什么单单给她一个人名片,而且反复强调名片上的电话一般人都不知道。
她抑制不住好奇心,犹豫再三,还是拨响了这个手机号码。
很快接通了。是苏云骋那浑厚的男中音:“你好,哪位?”
金洋子的心突然没来由地嘭嘭跳起来:“是我,苏伯伯。我是洋子。没有什么事,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号码是不是能挂通。”
“调皮。”电话里的苏云骋宽厚地笑道,“洋子挂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都能通,放心好啦!”
“那我谢谢苏伯伯了。”金洋子笑着说。
“我正在开会,方便时我再给你去电话。”苏云骋温和地说,“你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放下电话,金洋子仰在椅子上,微微合上眼睛。不知怎么回事,苏云骋的形象就像生了根一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上午的电视采访非常成功。这种成功,其实有一多半应当归功于苏云骋。他是那种非常适合出镜的人物,在摄像机前风度翩翩,谈笑自如,足以令每以个成熟的女性为之心动。
不知为什么,自从在苏醒家里见到苏云骋,金洋子这些日子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别人和她说话也像没听到似的,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但究竟是是为什么,她一时又说不清楚。作为电视新闻的著名主持人,金洋子可以说阅人无数,采访过的政界、商界、学界、军界名人地位都很高,但还没有哪个人能像苏云骋一样给她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她觉得,在初见面的那一瞬间,自己的心就被他带走了。一个温文儒雅的男人,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一个周身散发着巨大魅力的男人,可他偏偏又是自己老同学的爸爸!
算了,不去想这些令人心烦的事了。金洋子抄起电话,给苏醒挂过去。“霓裳”模特学校要在春节期间搞一场大型时装表演秀,她和苏醒商量过,要为这场节目做现场直播。这是仙峰市有史以来首次进行时装模特表演,电视台相信,一定会有很高的收视率,而收视率就是广告收入。她要和苏醒把一些细节问题敲定下来。
苏醒约她到轩尼诗酒吧见面。
苏醒本人是模特出身,现在是“霓裳”的业务校长,当然希望把这场表演搞得越隆重越好。但是这涉及到转播费,而且不是个小数目。她既想把蛋糕做大,又不想多花钱,所以细节问题便谈不下去。金洋子呷着名为“冰雪佳人”的冷饮,给她出了个主意。
“你们如果能把这场演出由民营变成官办,就可以不花钱了。”
苏醒不解地抬头望望她。
“到时候可以请市有关部委办局领导参加,最好,能把你爸爸搬出来。他往台上一坐,这个活动就不需要花钱了。”
苏醒扑哧地乐了:“洋子,我发现你现在总爱打我爸爸的主意。”
金洋子心里一阵狂跳,好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被人窥破了似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
“你真是不识好心人!我可是诚心诚意为你们‘霓裳’出主意的,因为你是我的老同学、好朋友。我们老板如果知道我这样吃里扒外,肯定要炒我的鱿鱼了!”
苏醒“嘿嘿”笑起来:“别生气,洋子,我是说着玩的。不过,请我老爸,还得你出面呀,他是不会给我面子的。”
“才不管呢!”金洋子也笑了,“这是你们‘霓裳’自己创牌子的事,搞得好不好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有这种成人之美的毛病罢了。”
“别别别!”苏醒告饶了,“你就帮忙帮到底吧。现场直播搞完了,我让人专门为你设计一套时装。”
9
虽说金洋子暗下决心,如果苏云骋不给她打电话,自己决不主动找他。可这天她还是拨通了他的手机。这是安东旭逼迫她的结果。
“苏伯伯,您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情要见您。”金洋子用一种很柔和的声音说。
电话里,苏云骋答应得很爽快。但他说,现在他正在会议室里,十一点钟回家吃午饭,让她到家里去找他。
金洋子迟疑一下,答应了。
金洋子踩着钟点来到苏云骋家。张妈刚给她倒上茶,门外响起汽车的引擎声,苏云骋夹着文件包进门来。
“洋子,没吃饭吧?正好,陪苏伯伯喝一杯。”苏云骋显然为金洋子的到来而高兴,笑容满面地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金洋子见苏云骋大方磊落的态度,也高兴起来,不客气地随他来到餐厅里。
四个菜,一瓶张裕解百纳红葡萄酒。桌面上很简单,但菜做得洁净可口。苏云骋取过两只高脚杯,给金洋子斟满,劝道:“你下午如果没有事,可以多喝点。我可不行,规划局还等我去听汇报呢。”
张妈在厨下料理。吃了几口,苏云骋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在电话里说有什么事要找我?”
“是呵,”金洋子停下筷子,“本来我不想打扰您,可想起您答应过我,有事随时可以找您,这才壮了胆给您打电话。”
苏云骋笑笑:“说吧,别客气。”
“仙峰市要在香港设立招商联络处?有这回事吧?”
“不假,是小安告诉你的吧?”苏云骋一语中的。
金洋子笑着点头。
“我要批评他了。”苏云骋半真半假地说,“市政府只是有这个设想,市委常委会还没决定,他怎么就泄露出去了?违反组织原则嘛!”
“如果等到常委会定下来再找您,不就晚了吗?”金洋子直截了当地说,“东旭想去当这个联络处主任,您说行不行?”
“嚯!你的胃口不小哇。”苏云骋扬了扬眉毛,“你知道这个联络处是什么级别吗?正局级!小安现在才是副处级,哪能一下子上三个台阶呢!”
“我不管!”金洋子不自禁地露出娇态,“反正有您在,东旭就要当这个主任。”
苏云骋的心头又一次涌起上一次在家里见到金洋子时的感觉。金洋子的多少有些沙拉拉的嗓音在他听来是那样地可人,长长的披肩发下,瓜子形的脸庞白里透红,不见一点瑕疵,高高的鼻梁和略显得大些的嘴巴给人一种很性感的印象。她的个头很高,却不显笨拙,周身洋溢着热烈的活力,淡绿色西式上衣的领口,佩着一枚俏皮的小老鼠领花,显然那是她的属相。粉红色高领羊绒衫下,依稀可见凸起两只圆润挺拔的乳房,不由人不想入非非。都说秀色可餐,他的胃口立刻饱了。
“哈哈哈!”苏云骋大笑着掩饰自己的失态,推开椅子,领着金洋子回到客厅。
“小安给我当秘书不到一年,提为副处级也只是半年多的事情,如果一下子让他当上局级干部,而且是这样一个众人都盯着的岗位,我这个市长还当不当了?”他说的是实话。
“可是他有自己的优势呀!”金洋子不甘示弱道,“他是研究生毕业,这在政府机关里是凤毛麟角;他年富力强,没有家庭拖累;他学的是国际贸易,专业对口;他懂三国外语,便于涉外谈判;而且,他还是少数民族,重用他,更能说明我们市对民族干部的重视呀!”
她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
“苏伯伯,我给您鞠躬,您就给他这样一个机会吧,不然,他哪一年才能出人头地呀?在机关里论资排辈,还不得熬白了头发!”金洋子说着,真的起身给苏云骋施了一礼。
金洋子的天真活泼令苏云骋感到无法抗拒。最初,他认为她提的要求近乎儿戏,根本不值得考虑,但听了她陈述的那几条理由,又觉得也算能站得住脚。他打算与欧阳举商量商量再说,因为驻港联络处成立后,他准备让欧阳举来分管。
“你呀,不用搞这种‘柔性外交’了,待我征求征求欧阳的意见再说吧!”
就在这时,叮咚!门铃响处,苏醒走进来。看见金洋子坐在那里,她有些惊讶地扬起眉头。
“苏醒,你可要谢谢我呀,苏伯伯答应参加你们的时装表演会了!”金洋子不待苏云骋张口说话,笑着对苏醒表功,“你给我的任务我是顺利完成了,可别忘了给我设计时装哟!”
她对着苏云骋,眼睛里含着丰富的内容,刚才的一脸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云骋虽然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却很镇静地接上了话茬:“年轻轻的,怎么都学会了搞小动作。记住呵,下不为例。”
苏醒也开心地咧嘴笑了。代理市委书记和市长能出席,使她在校长面前又为自己垫高了一个台阶。
10
两天后,市委常委会议讨论决定,提名安东旭同志为仙峰市人民政府驻香港招商联络处主任人选,待市人大常委会批准后到任。这在全市都是一个爆冷门的消息。不明所以的人们都认为,安东旭将是仙峰市一颗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
金洋子给苏云骋打通了电话:
“苏伯伯,我是不是太冒昧了,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想想真有些后悔。”
她的语气里有感激,也有几分自责。
“东旭说要好好谢谢您。”她说。
“是应该由他来谢我,还是应该由你来谢我?”苏云骋调侃地说,“我可不是看他的面子。英雄难过美人关,现在我对这句话可是深有体会了。”
“你坏。”金洋子心里忽地一热,假嗔道,但听得出来,她并没有生气。
“其实你应该谢谢欧阳副市长,不是他坚定地看好小安,我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苏云骋恳切地说。
“我知道,对东旭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您和欧阳市长对他这样栽培和器重,我一定要让他好好干,干出成绩来,不给你们两位领导丢脸。”
苏云骋严肃地说:“我想要说的也是这句话,你转告小安,到那样一个环境,一定要把持住自己,尽职尽责,不辱使命。要知道,现在全市人民都在盯着他呢!”
“是呵,是呵!您说得太对了!”金洋子充满感激地说,“苏伯伯,下个月我过生日,到时候,我请您和苏醒参加我的生日Party,您可一定要赏光哟!顺便也算给东旭饯行,到时候,您要好好叮嘱叮嘱他。”
苏云骋笑道:“哦,过生日了?那我应该送你一件礼物呀!”
“不必了。”金洋子说,“东旭的事就是最好的一件礼物了。受您的好处太多了,我会有压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