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九品人家
过去有一出戏,叫七十二家房客。借其意,将金大侠笔下的男女人物编排出新七十二家房客。这里“家”是个计量单位,以一对男女为一“家”。
九品人家,是想大致将这一男一女的“家”划分个等级,就如同人分九流,花分九品。当然,这标准也没经什么认定或通过,只是图个趣儿,在这大致说说,作个话头,以期引起大家说话的兴致。
一品为神。神,超凡脱俗也。如令狐冲和任盈盈琴萧合奏《笑傲江湖》曲,神仙眷侣也;又如胡一刀与胡夫人谈笑间,勘破人间事,情好不计生死,不带一点儿俗气,也属神品。
二品为痴。用情之深谓之痴,痴几近神。如黄药师与阿衡都是痴男女;又如丁典与凌霜华也是痴;一痴撼鬼神,况人矣。
三品为缘。全没道理,本不相干,可一旦遇上了个“缘”字就任什么也阻挡不断。明人有支曲子,单论这“缘”字:“有缘法那在容和貌,有缘法那在前后相交,有缘法那在钱和钞。有缘千里会,无缘对面遥;用尽心机也,也要缘法来凑巧。”如夏雪仪与温仪,本是世仇,却结情缘;又如郭靖与黄蓉,一个憨憨傻傻,一个乖巧精灵,一个“缘”字说尽了。
四品为趣。一帆风顺也不算好姻缘,好事多磨也不都是坏事。人们把男女喻为鸳鸯,一阴一阳,一柔一刚,以有趣才有味。如俏李逵与武诸葛,趣夫妻也;又如林玉龙与任飞燕,叫他俩不吵不行,说他俩不好也不行,只能说是真有趣。
五品为爱。爱是恩爱。夫唱妻随是爱;妇唱夫随也是爱。上西山一起上西山,下东海一起下东海,爱结同心。如黑白双剑石清与闵柔是也;又如梅超风与陈玄风也是。
六品为淡。平平淡淡才是真,情实才能淡,无猜无忌才能淡。如杜百当与易三娘,不见一句情话,却夫妇同仇,淡而真;又如归辛树和归二娘,两人间从未言情,却丈夫多怪,娘子就多怪,尽管这对夫妇极惹人烦,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对无二话的夫妇。
七品为醋。夫妇如一盘菜,偶有酸醋,亦可调味,但要适量。如陈正德与关明梅,陈正德醋则醋矣,但从不做过头事,终一天感化了娘子,从七品醋夫妇升到五品恩爱夫妻了。前人也单论过夫妻间的醋,明朝冯梦龙先生就认为:“说到恩义,吃醋也不淡,使性也不妨。不切己,不吃醋;不相知,不使性。”但要吃醋、使性到了温青青和哑婆婆的地步,则可恶了。这两者不在此品之内。
八品为错。“错”是俗话所说的“搭错了车”。搭错车的原因很多,有的是当事人心知肚明,但因情势所迫,不得不然;有的是搭错了车还不知,直到情变或后院起火,还百思不解,一头露水。如苗人风与南兰,官宦家女子嫁了江湖豪客,且缘的不是情而是所谓的“义”,焉能长好?又如徐诤与马春花,一个粗坯汉子娶了个多情女子,女的自然要红杏出墙了,男的就得绿巾飘飘。
九品为奸。夫妻间使奸用诈,瞒得了今日,瞒不了明日,最是悲剧。(终是能瞒得到底,也是好事,可入二品痴也)。如万圭与戚芳,终一天戚芳知道真相,夫妻如同死敌,苦酒一杯同饮;又如林平之与岳灵珊,何尝不是使奸用瞒呢。这类夫妻无论谁瞒谁,都是末等九品。
九品划定。前三等,神、痴、缘,超凡脱俗,天作之合,为上品;中三等,趣、爱、淡,人间好合,良侣佳偶,为中品;下三等,醋、错、奸,错配姻缘,烦苦无尽,为下品。
把金大侠笔下的情人伴侣,欢喜冤家辑之为新七十二家房客,不言其侠义武功,只评说其情意如何,亦颇有趣,献诸读友共品评。原想以“九品人家”给七十二家房客评出个等级,一怕读友不耐烦;二怕一己之见太偏颇;三想留给诸友自己划分评品,也算个乐趣。
不赘,是为新七十二家房客引。
文泰来与骆冰
文泰来是金大侠笔下的第一大哥;
骆冰是第一大嫂;
文、骆夫妇是最佳搭挡。
第一次见文泰来和骆冰是在客栈里。文泰来受重创躲在客栈里养伤,忽听得大内高手张召重来,呀的一声。骆冰忙过去相扶,爱怜之情见于颜色,使得一旁的余鱼同看得出神,痴想,要是我有这样的妻子,纵然身受重伤,那也是胜于登仙。
这一段既写了文、骆两人心心相关的恩爱之情,又借余鱼同的感慨大予赞誉。这也确实是一对恩爱夫妻,所以才有文泰来被官兵捉去后,骆冰与红花会的奔走,让读者与骆冰同忧同喜。忧喜之后,由不得感叹:有这样妻子,夫予何求?
是骆冰,让“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话不灵了。
据说,金学专家倪匡先生曾议论过金大侠笔下的女子谁做妻子最好?选中的是双儿。双儿固然不错,但与骆冰相比,双儿身上的奴仆味儿太重,依我之见,夫妻应是本事见识相当,尤其是人格要平等,像骆冰这般才算好妻子。双儿适合做小老婆,不争不闹,又听话,少好多麻烦。
文泰来也值得骆冰这般爱他。文泰来是条汉子,武功好,为人爽快,拿得起,放得下,办事不拖泥带水,尤其是胸怀度量,真是有个大哥样儿。就说余鱼同暗恋骆冰,并曾偷吻过骆冰。待他在生死时刻向文泰来道歉时,文泰来却说他早看得出来,却拿他当年轻人糊涂而已。既然看得出来,文泰来从未猜忌过骆冰,也没怪罪过余鱼同,这也不仅是胸怀度量大的事,更主要的是夫妻双方间的信任。
这份信任是建立在相当深厚的感情基础上的。
骆冰不仅是个好妻子,也是好大嫂。对余鱼同的轻薄,她先是惊怒,不假颜色,义正词严,待见余鱼同确实是一片痴情,不由得心软,最后说:“只要你以后好好给会里出力,再不对我无礼,今晚之事我也绝不提起。以后我给你留心,帮你找个才貌双全的好姑娘。”这真是大嫂才能说出的话。后来,在余鱼同与李沅芷的婚姻上,骆冰真的没少费心思。骆冰对驼子章进也极像大嫂。因章进脾气古怪,旁人都忌他三分,骆冰却怜他残废,衣着饮食时加细心照料,当他是小兄弟一般。
对外是好大哥好大嫂,在内是恩爱夫妻,江湖最佳搭挡,微有遗憾的是,结婚许多年了,却没有孩子。不知是金大侠忘了说,还是文、骆两人争当计划生育模范?
文、骆一家应是七十二家房客中宾朋最多的人家。
徐天宏与周绮
徐天宏是红花会七当家,多计谋,侠名武诸葛。
周绮是铁胆庄周老庄主的爱女,性急躁,人称俏李逵。
在红花会里,凡事都是武诸葛运筹计谋。可到了铁胆庄,此诸葛不是彼诸葛了。遇上了俏李逵,真是秀才遇上了兵。看到徐天宏让周绮用话顶撞得哑口无言状,再看徐天宏使小计逗弄俏李逵,真是又热闹又有趣。大概情苗苗就在此时悄然萌生,只是当事的两人,只缘身在相斗中,不识相争真缘由。
再经过一段患难与共,彼此渐见真性情,终成夫妻。
最好看的是他俩斗气,使我想起在乡下插队时,队上有两个本地男女青年,平常极不对付,常常斗嘴呕气,说起来两个人为人处事都不错,怎么就像天生对头似的呢?劝了好多回,也不见效果。返城后不久,听说两人结婚了,当时极不解,后来自己也结婚生子,有了些阅历,知道了两性相吸有不同种方式,武诸葛和俏李逵与那两位男女青年,也是男女相吸引的方式之一。
这是一对很有趣的夫妻。
于万亭与徐潮生
细读过《书剑恩仇录》的读者知道,于万亭是红花会的老舵主,是陈家洛的义父。就是这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也是性情中人,且是因他的一段情事,才引出了红花会与大清皇帝斗法,才有《书剑》里的故事。
于老舵主在用情上亦是上上人物。
于老舵主在遗书中自述:幼爱邻女徐潮生,私订终身,因家贫出外,待回来心上人已做了他人妻。他为了这段情,才与官府结怨,被少林除名,还在已是他人妇所在的庄上做了五年佣人,再后来,把当年情人的儿子收做义子,还扶持他做了红花会的总舵主。用情之深罕见。
徐潮生嫁给官宦人家,做到相国夫人,荣华富贵尽享,但这位相国夫人,也留下了“威逼嫁之陈门,半生伤痛”的话。若是让她自己选择,我想她会选择青梅竹马的于万亭,宁可不做那神气的相国夫人。
情亦如此,千古难全。
于万亭是至情之人,徐潮生是无奈之人,这是一对苦侣。
周促英与周大奶奶
周促英即铁胆庄老庄主,周大奶奶是其继室。
生下个女儿叫俏李逵,可想见其母的脾气。
夫妻吵架,谁也不肯服输,纵是心里千悔万悔,如没有相隔的壁板,这对老夫妻恐怕还不会和好。所以,劝爱吵架且脾气不好,死要面子的夫妻,家里不妨预备个屏风,可作壁板用。
李沅芷与余鱼同
李沅芷与余鱼同能成一家,李沅芷是积极主动的。
李沅芷是个聪明、顽皮的奇女子。她本是清朝提督的千金,按现在的说法,应算是高干子女。教她学业的是武当老侠客“绵里针”陆菲青。李小姐跟这位官府西席学习四书五经,也学会了武当的柔云剑法,随师父一起行走江湖。
自从与红花会十四当家“金笛秀才”余鱼同患难相处,动了真情,就主动地追求余鱼同,可偏偏赶上余鱼同暗恋骆冰不成,又伤了脸面,心灰意冷。李姑娘落花有意,余公子流水无情。余鱼同百般躲避,竟还出家做了和尚。
李小姐千里寻情,敢爱亦敢为,最后,在大漠与官府高手张召重相斗时,用计逼得红花会和余鱼同认成婚姻,痴情终于如愿以偿。
有意思的是这段逼婚,李沅芷故意把张召重“救”到迷宫,使他逃不出来;又让红花会,尤其是急于报杀师之仇的余鱼同找不到张召重。这位小姐则装痴卖呆,使红花会的众位英雄明知道她可以找到张召重,可又没法让她说出来。骆冰去说不行,搬出她师父来也不行。这位小姐忽然想遵循“三从四德”来,说要她带路可以,得有个人叫她才行,别人不行,得符合“三从”才可。武林豪杰忙合计,“三从”是“从父、从夫、从子”,原来这鬼丫头让大伙儿给她找个丈夫。
于是,余鱼同也好,红花会的众英雄也好,都央求她给个面子,应允了余鱼同的求婚。
这一段让人看得心旷神怡,敢爱敢恨谁不能,难能的是这位李姑娘有办法实现自己的目的。更难能可贵的是姑娘不满足形式的婚姻,而是要对方的一片真情。所以,余鱼同在她应允婚事后,第一句话就问怎么能找到张召重,惹得李姑娘老大不高兴。
与李沅芷相比,余鱼同就逊色多了。余公子先是暗恋四嫂骆冰,后来在与官兵械斗中伤了脸,心灰意冷做了和尚。李小姐千里追情郎,他躲躲藏藏,只是为了寻出张召重,才被动地应承这桩婚事。比起李姑娘来,余鱼同办事不够爽快,李小姐怎么能看上他,亦让人不解。好在两人婚后还不错,总算没委屈了李姑娘。
这是一个落花流水的爱情故事,这样的故事很多,但李、余两人的故事好看,主要是李沅芷不同于流俗。
对这对情侣,我的态度是随礼不吃席,既然李沅芷情有独钟,自己愿意,也是没法子的事,能成了夙愿也是件好事,怎么说都是侠义中人,随一份礼是应该的,但吃酒席那天就不去了,实在怕的是席上不知说什么好啊!
陈正德与关明梅
陈正德与关明梅是《书剑恩仇录》中颇有名气的“天山双鹰”,亦有侠名。
作为夫妻,这两个人过得不好,夫妻吵架,弄得武林中人都知道这两个人“数十年来口角纷争,没一日安宁”。这名声不亚于侠名。
究其原因,是秃鸠陈正德醋性极重,夫妻数十年却还疑心夫人移情别恋。其实,也不全怪陈正德疑心,也不全无道理。其夫人关明梅与师兄天山怪侠袁士宵从小青梅竹马,后因斗气分开,袁士宵在外边过了几年,知悔而返,师妹已嫁给了陈正德。更要不得的是关明梅见师兄回来。又勾起旧情,时时拿丈夫与师兄对比,还总说嫁了陈正德后悔了,不如等师兄回来,如此这般,关、袁两人的遗憾成了陈、关两人夫妻生活中大碍。数十年这对夫妻过得真没劲。
所幸后来有了转机,在大漠里,这对老夫妻与香香公主做小孩子游戏,陈正德输了,被罚唱歌,关明梅见丈夫憨态可掬,并听丈夫唱“我和你少年夫妻好儿戏? 。”,触景生情,想起新婚时的甜蜜(由此可知,这两人新婚时还是很幸福的,口角纷争是袁士宵回来以后的事),想起这些年对丈夫冷言冷语,颇生悔意,心里内疚,面貌上偶露柔情,使得陈正德受宠若惊,泪水盈眶。从此,关明梅从中悟出番道理来,两个人和好如初。
这番道理,后来关明梅当着丈夫的面,曾对袁士宵说起:“一个人天天在享福,却不知道这就是福气,总是想着天边拿不着的东西,哪知道最珍贵的宝贝,就在身边,现在我懂了。”
袁士宵听了这话,怔了一会儿,也扬长而去。
他是否也悟出番道理呢?
道理能悟到这境界,知道珍惜身边的,珍惜眼前的,算是明白人。但还不够透彻,不是不要“总是想着天边拿不着的东西”,其实,拿着又能怎样?古往今来,许多人的婚姻都不是初恋情人,婚姻嫁娶之后,总好把意中人比眼前人,总觉得眼前人不如意中人。其实,意中人只是在意中,是经过了美化和理想化的想象中的人物;眼前人再好,天长日久,优点淡化了,缺点凸现了,再去和只剩下优点的意中人去比,实在太蠢,实在是和自己过不去,自寻烦恼还不算,弄得家中的另一位一头露水,错都不知是怎么错的了。
话说回来,关明梅要真是与陈正德分开,再与袁师兄重温旧情,也许她过不上多长时间就会觉得还是陈正德好,而袁师哥不像想象的那么好。
人都有病,大都病症是得到的不珍惜,失去的才宝贵,病重者将一生的幸福都白白葬送。所以,关、陈两位能悟出道理,脱离烦恼,真是大幸,虽说有些晚了,年纪已老矣,但最美不过夕阳红。俗话也说,少是夫妻老是伴,老来有个好伴侣也是幸福。
陈家洛与香香
陈家洛是江湖第一大帮会的总舵主,武功相貌俱佳,是翩翩佳公子。他还有三个特殊的身份:一是相国陈阁老的二公子;二是当朝乾隆皇帝的亲弟弟;三是原红花会老舵主于万亭的义子。这三种身份构成了他复杂的社会背景,也使得他在日后行走江湖时异于常人。
香香公主是回民部落的首领的二女儿,天生丽质,绝色美人,并有异禀,玉体生香,人称香香公主。
这两个人可谓是天作之合,就连要杀死他俩,为徒弟出口气的天山双鹰,见了面后不由得感叹,真是一对壁人,不忍杀之而罢手。
可这天生的一对却未得善果,令人惋叹之余,不仅要问,毛病出在哪儿?
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了毛病,毛病出在陈家洛的脑袋瓜里。
不管陈总舵主如何英雄了得(也不见得如何英雄了得),在情场上却是一个失败者,且是一个败不足惜的蠢蛋。
他与翠羽黄衫霍青桐一见钟情,本可以好好发展,却因见了霍青桐与女扮男装的李沅芷拉手亲热,便黯然伤神,小心眼不算,还是个榆木脑袋。意中人霍青桐点化他,他依然不觉,如果没勇气当面问霍青桐,那么总应该有勇气问问李沅芷师父陆菲青(霍青桐已告诉他这样做了),只是自个儿犯浑,要是真爱一个人,连她的底细都弄不清楚,连做点调查都未做就自己弃权,不足惜矣。
后来遇上香香公主,又是一见钟情,陈公子的人品便低了一等。
在迷宫里,陈家洛相伴一对姐妹花,只觉得这一个是可敬可爱,那一个是可亲可爱,拿不定主意到底哪一个更好,大有因“鱼与熊掌不能兼得”而苦恼,陈公子的人品又低了一等。
言人之愚,是说人遇事糊涂,陈家洛却是遇情糊涂,最后,既不得青桐,又失了香香,只好年年去拜香冢。
也只能这样了。
香香是极美丽的女孩儿,可与其媲美的只有汉乐府中的罗敷。罗敷美得“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看泯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采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金大侠笔下也写有人见了香香的种种异象,是言语不足言其美,反衬写之。香香公主是金大侠笔下最纯真、最纯情的女孩儿,纯洁得如大漠之晴空,万里无云。只是这种女孩儿在现今社会已经不再有了,只是金大侠笔下才有。套一句古句:“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何曾见音信?”
好在只是书上才有,若香香真是生存在现今世上,倒叫人为之忧虑,恐怕不出三天,她就得被人骗卖了,她还会高高兴兴地帮人数钱呐。
香香是天人,书上见见,可荡涤浊世俗气。
就情而论,香香是上上人物,陈家洛是下下人物。
香香死后化蝶,恐怕也舞不成梁祝,她的梁山伯是个大蠢蛋。
老雷说:一对壁人,可惜可恼。
胡一刀和小妹
胡一刀是绰号,因为太有名气了,倒把原来的名字忘了。
小妹是胡一刀的老婆。胡一刀管老婆叫“小妹”。别人不好这么叫,要叫得叫“夫人”。
胡一刀夫妇有趣得很,旁人见了都说是貂婵嫁给了张飞。
看不出胡一刀像张飞,胡大侠一露面就情意了得:夫人要临产焦急得很,银子也花得,人也杀得,只要夫人好。夫人好了,顺顺当当为他生下个小胡一刀,他倒像李逵了。大碗大碗喝酒的劲儿像李逵。
那夫人更是了得,从相公的一句话就知道仇家来了,就知道丈夫心里想的是啥,这有几多相知!
胡大侠夫妇千里寻仇,临战前却有一怕、一悔、一哭,颇有意味。
胡大侠怕了。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怎么忽然害怕了?
还是夫人知情:你不是自己怕他,是怕他害我,怕他害了咱们的孩子。此妻知夫矣。
胡夫人悔了。
胡夫人说:早知如此,当年我不阻你南来跟金面佛挑战倒好,那时你心无牵挂,准能胜他。
还是丈夫会说:今日相逢,也未必就败在他手里。此是夫慰妻也。
最叫人诧异的是谁见大英雄临阵哭泣?可胡大侠竟在半夜哭了起来。
这一哭大有讲究:
一、胡大侠是至情至性之人。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关情处。流泪如何不丈夫?
二、胡大侠说是为孩儿哭,哭诉孩儿出生三天便没爹没娘。为孩儿哭也无可非议,怜子如何不丈夫?可奇怪的是,比武的是胡大侠,顶多叫苗人凤杀了,没爹也就罢了,怎么会没娘呢?是说错话了,还是哭得蹊跷?
三、胡大侠哭得让夫人说话了:大哥你不用伤心,你若当真命丧金面佛之手,我决定不死,好好将孩子带大就是。有了这话,胡一刀不但不哭了,竟大喜。原来胡大侠知道妻子与他情意重,他是死后怕夫人不肯独活,这一哭是劝妻也。
这是何等的夫妻。
在凡夫俗子眼里,这位夫人千娇百媚,如花似玉,却嫁给了胡一刀这么个又粗鲁、又丑陋的汉子,这本已奇了,居然还死心塌地地敬他爱他,那更是叫人怎么也想不通。
胡夫人要是不爱胡一刀才奇了。
凡夫俗子要能想得通才怪了。
胡夫人没留姓名,胡一刀叫她小妹。外人叫她夫人。
胡夫人在短短的几天里光彩照人。她刚产后便下厨为丈夫做菜,夜里替丈夫打发宵小恶人,看出金面佛武功的破绽,直到最后一刀抹了脖子终是不肯独生,这些哪一点不情关夫君?情深处叫人眼热。
更难及的是那份胸怀和见识,她将儿子托付给苗人凤时说:“我本答应咱家大哥,要亲手把孩子养大,你既答允照顾孩子,我就偷一下懒,不挨这二十年苦楚了。”
怪不得胡一刀一再向金面佛赞道:“内人是女中豪杰,女中丈夫。”
此言不虚。多少年后,金面佛说起当年事时,大为折服:“胡大侠得此佳偶,活一日,胜过别人活百年。”
程灵素与胡斐
程灵素是毒手药王的关门弟子。
程灵素不是很漂亮,她还是很小很小的女孩时,就因为长得丑,而把家里的镜子都打碎了。女大十八变。长成大姑娘的程灵素不美丽,也不丑。但她很聪明,聪明得让人喜爱。“冰雪聪明”这四个字正好形容她。
渐渐地熟悉她,就觉得她聪慧、细致,还有些不卑不亢;就会觉得这女孩儿渐渐丰满起来,透露出风彩和魅力来。
但她也有解不开的难题,这就是她爱上了求她帮忙的胡斐,而胡斐不爱她。
胡斐爱上一个叫袁紫衣的女孩儿。她本可以挟胡斐,因为她有恩于胡斐,起码她可以设置障碍,但她都没做,只是流着泪,与胡斐结拜成兄妹。
其实,她不愿意做妹妹,满心想做个妻子。
胡斐也不是不喜欢她,但认识袁紫衣在先,几经较量,竟情窦初开,一颗心只在袁姑娘身上,后来认识了程灵素,由敬佩而生亲近,但在情爱边缘站住了脚,以结拜兄妹的方式拒绝了程姑娘的爱。
那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袁紫衣竟是出家人,为报仇而下山,因立严誓,无法接受人世间的男欢女爱。这三个人成三角失恋。
程灵素苦,胡斐也苦。
这一对侠义男女,缘情缘爱,各饮相同的苦酒,缘份如此,叹亦枉然。
程姑娘为心爱的人送了性命,也可聊慰痴情。
剩个胡斐苦不苦?“你不见她面时一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
情亦害人。
李三与上官虹
李三是白马李三,在《白马啸西风》书中一出场就受伤了。
上官虹是白马李三的妻子,有个很好听的绰号,叫金银小剑三娘子。
白马李三舍命保妻女,是条汉子。
金银小剑三娘子智报夫仇再殉夫,是位烈女。
只是这对夫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虽是来去匆匆,也叫人赞许,这是对生死夫妻。
林玉龙与任飞燕
有句老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话说的就是《鸳鸯剑》里的林玉龙和任飞燕这对夫妇。两个人一露面就打,打嘴架、动刀子,惹出个打抱不平的萧中慧,却被他俩骂得一头露水。有趣的是,打归打,吵归吵,谁也伤不着;更有趣的是那套夫妻刀法,叫这对夫妻白糟蹋了那些风光旖旎的名字。
只是两个人争斗时,林玉龙是放下孩子打;而任飞燕是抱着孩子打。林玉龙这父亲不怎么样。任飞燕倒像个好母亲,但她抱着孩子打,有些吃亏。金大侠应该让他们有对双胞胎,每每为谁抱哪个孩子瞪眼吹气,要是动起手来,一人抱一个孩子,也显得公平些。
(这对夫妻的武功应该好才是,因为他们练功时间长。别的夫妻花在恩爱上的时间,他俩都用在动刀子上了)。
夫妻争闹,到了林玉龙与任飞燕这种境界,是金大侠故意将其夸张成一幅漫画。
天下有没有不吵架的夫妻?
真是“不吵架的夫妻便不是真夫妻”(林玉龙语)吗?
你要说这话没一点道理也不对。
你注意一下身边的人:情人间吵架的少,夫妻间吵架的多。
但这也不能说是夫妻就没有不吵架的,也有的夫妻一辈子也没吵过架,甚至没红过脸。人家确实是夫妻,且是好夫妻。
其实,新七十二家房客家家都不一样。
有位俄国老人说:幸福的家庭往往相似,不幸的家庭却各有不同。其实,幸福的家庭也不完全相似。不信的话,你要说林、任两位不幸福,这两个人准会立即联合起来冲你恼。
花开千朵,各不相同。任、林两位只是表达爱的方式别致些而已。
铁板琵琶,都言一段情。
狄云与水笙
狄云和水笙的相识纯属是误打误撞。
狄云被误为江湖淫僧,为自保也为了保护水笙,他竟劫了水笙。水笙一开始就把狄云当作恶棍。在水笙家人的一路追杀下,狄云一路逃命,水笙也一路耽心被奸杀。就这样,一直逃到了雪谷。
困在雪谷的日子里,两个人由误解、戒备,到和解,明的是澄清了误会,暗里下已种下情苗,只是这两个当事人还不知,一个还想着师妹;另一个还惦记着表哥。旁观者清,当事者迷,就是说此时的这对小男女。
在雪谷里,两个人往来最大的事件是一件羽衣。
羽衣是水笙姑娘拆了自己的衣线,串起一根根羽毛编织而成,而姑娘还不知道自己把女儿家的情意编织进去了。
狄云虽然没穿那件羽衣,并还叫人伤心地踩了几脚,但那羽衣已存进了心里。
人生要走好多路,要经过好多波折。
待狄云认清人情世故,决意远离尘世独处偏乡僻野,再重返雪谷时,却意外地见到了水笙。
水笙说:我等了你这么久!我知道你终于会回来的。
——这两句话的后面该有多少故事。
这两句话让狄云的生活中有了暧意。
人间自有温情在。这一对苦尽甘来,还有许多好日子可以过。
真好。
丁典与凌霜华
这是一个千金小姐与流浪汉的故事,也是金大侠笔下最动人、最凄宛的一对。
丁典为了存续与凌府千金的情缘,甘愿每月惨遭一次毒打。
而凌小姐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呢?只能天天摆一盆花,放在情郎一抬头就能看得见的地方。
丁哥哥缘情进了大牢;凌妹妹为情自毁了如花似玉貌。
人世间有这么痴情的么?
闻知情义深重的凌妹妹死了;丁典又上当中毒,可他是怎样对狄云说的呢:“兄弟,别说我中毒无药可治,就是医得好,我也不治。”为的是死了便可以与情人相会了。这让狄云在伤心之余,更多的是羡慕他的幸福。
不仅是狄云,谁个不羡慕以心相许,以命相许的鸳鸯爱侣?
古人云: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似人间无数。
丁典与凌霜华,彼此有真情如此,死了也值。
只是凌小姐是被狠心的爹活活钉在棺材里的闷得喘不上气的不仅是凌小姐自己。
掩卷长叹息,为这对痴男痴女。
万圭与戚芳
戚芳是“铁锁横江”戚长发的独生女,与师哥狄云青梅竹马,虽说没有行定聘之礼,但早就芳心暗许。算不上大家千金,几近小家碧玉。
万圭是“五云手”万震的儿子,家居闹市,是个公子哥儿。他自见了戚芳后,一见钟情,费了不少心思,终成了夫妻。
两相比较,说万圭恶是小人者肯定多;说戚芳好,是好姑娘者也肯定多。
就人品德性而言,上面的说法是有道理,但就两人间用情而言,应当别论。
我的说法是有情的小人、无义的贤女。
万圭是小人,可小人有情。一、万圭对戚芳一见钟情,缘情而设计陷害了狄云。手段是卑鄙小人的手段,情却是真的。二、误会戚芳和吴坎私通,大为恼火,几起杀妻之心。心胸狭窄且黑,但情是真的,缘爱生恨。三、是自己在可能失去妻子的情况下,一刀杀之,因妒而杀人,也是缘情而为。就连戚芳自己也说:“二哥是为了爱我,这才陷害师兄,他使的手段固然阴险毒辣,叫师兄吃足了苦,但究竟是为了爱我。”
而戚芳自己的举止就经不住推敲了。说她无义,一、她轻易地相信别人而误会师哥狄云,且在师哥无音信的情形下就嫁了万圭,对师哥无情;二、嫁了万圭也就嫁了,还不忘旧情人,生个女儿叫空心菜,整天喊着旧情哥的名字,对丈夫不忠;三、知道了万家父子是杀父仇人,而师哥又是被人陷害,真相大白,见到狄师哥投怀送抱,亦是应该,再下去更应该一走了之,偏又去救什么万圭,反复无常,不定性。
这两个人的结果都是自找的,苦酒自酿,自家喝了就别说苦了。
胡斐与苗若兰
此胡斐虽然与《飞狐外传》里的胡斐是一个人,却不能作一个人看。理由是他对待苗若兰,根本不像经历了与程灵素、袁紫衣感情纠葛的人。金大侠是先写《雪山飞狐》,后写《飞狐外传》的。小说故事又不是人事档案,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只是要记住此胡斐不是那胡斐,不然有些事情全不可解。
苗若兰是武林第一高手苗人凤的千金,却全然不会武功;美貌如仙,吐气若兰,也不知苗大侠怎么想的,你在武林结怨不少,养个千金不习武也罢,养在深闺人未识也就是了,却不该让她行走江湖,简直是拿女儿的生命开玩笑。苗若兰一出场气派就大,可愈大愈危险,幸好遇到了胡斐,也幸好胡斐是正人君子。
胡斐救了苗若兰,躲在一个小山洞里,相生爱慕之情后竟双手相握,不再说话,似乎这小小山洞就是整个世界,顿忘身外天地。
这看着不错,但有点不对,总觉得胡斐与苗若兰的爱恋来得太突然了,太完美了。尤其是胡斐与苗小姐借《诗经》夫妇对答之词“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来言表心情,词是好词,可怎么看也看不出胡斐会文雅到精通《诗经》以言情。是金大侠太主观,太急了点。急得竟超越了一见钟情的恋爱纪录。
且看胡斐言语:“我第一眼瞧你,我? 。我就管不住自己了。”
更神的是苗若兰:“十年之前,那时候我还只七岁,我听爹爹说你爹妈之事,心中就尽想着你。我对自己说,若是那个可怜的孩子活在世上,我要照顾他一生一世,要叫他快快活活? 。”
这有点玄了吧!
金大侠又弄出了古老的模式:上一代恩仇,下一代爱恋,使得胡斐那一刀总也砍不下去。总举着刀一定挺累人的,不但胡斐累,看者也累,说这个胡斐远不如《飞狐》里的胡斐可人。
(也许,金大侠也觉得对不住胡斐,才在《飞狐》里让胡斐潇洒好风光)。
硬做成的情侣,能否做成夫妻,真是不好说。金大侠也没了主意了,所以只好让胡斐的刀总也落不下去,留下个题目,让读者去说。
田青文与曹云奇
田青文未婚先孕,若缘情缘爱亦可谅,却杀子灭迹,希图再嫁,爱慕虚荣,无情无义,此女人大恶。
曹云奇能看上田青文这样的女子,眼光实在低下。这等人还能说出:“我就是为你粉身碎骨,也是甘愿,天蹋下来我也不理,管他掌门不掌门?”岂非怪事?
对田青文一味地厚脸皮乱缠,亦非男子所为。
露水姻缘,无情无份,苟合男女,下下品也。
萧中慧与袁冠南
萧中慧与袁冠南有情有义,练夫妻刀法,甜甜蜜蜜,风光旖旎;待知晓是兄妹,再合用夫妻刀法御敌,十分凄苦,十分尴尬。甘苦之间,叫人好不遗憾。
金大侠妙笔一挥,峰回路转,却原来是有惊无险,父亲是太监怎能生儿育女?
此兄妹不是真兄妹,小男女暗自喜,这回终可以结成连理枝。
读书人亦为此长出一口气。
假家庭散了,成一个新家,还可以过在一起。金大侠心善定有善报。
南无阿弥陀佛。
苗人凤与南兰
苗人凤是武林中人,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
南兰是官宦千金。
两个人是萍水相逢,缘礼而婚。
苗人凤路遇不平,拔刀相助,救了南小姐,自己却中了毒针。南姑娘也非不晓礼仪之人,不能见死不救,用柔嫩的小口为苗人凤吸毒,至此,南小姐心里想的是:两人肌肤这么一接触,自己就是他的人了,他是大盗也好,是巨贼也好,再也没第二条路。
而苗人凤也知道:这几口毒血一吸,自己无牵无挂,纵横江湖的日子是完结啦!他须得终身保护这女子。
这实在是中国老字号的独家的男女关系规则。据说外国人看了中国的电影和小说,见女人被男子占有了,就无奈地自认:我是他的人了,且忍辱相从,便大叫弄不明白。不但洋鬼子不明白,再过二三百年,大概那时的中国人也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那时的年轻人说不定会选择这个问题作他的毕业论文。
要说得明白清楚怕也不易。只能笼而统之地说,当时男女间的交往规则就是这么订的,那时的人傻、老实,怎么订的规则就怎么办。
苗人凤和南兰就是按这个规则办的。
南兰是官府中的千金小姐,苗人凤是江湖豪杰,出身、教养大不相同,又是萍水相逢,连个“情”字的边也不沾,只是违不过一个礼字,便硬是结成了婚姻。
结成婚姻却不快活。金大侠说是因为苗人凤在胡一刀墓前,夸赞其夫妇时无意间说错了一句话,才造成了夫妻间永难弥补的裂痕。
实不尽然。原因有三:一、两人无感情基础;二、无法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三、两个不同环境生存的人本来是可以沟通的,但只有一条渠道,这就是爱,可两人偏偏缺少的就是爱。
所以,在商家堡大厅里,苗人凤试图追回离家出走的娘子,待见了自己的妻子瞧田归农时眼睛流露出来的款款深情,这样的眼色,她从来没向他瞧过一眼,即使在新婚中也从来没有过。
苗人凤终于明白了,他这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金面佛,在情场上彻底输了。
输在一个“情”字上。
是怨南兰无情?还是怨田归农当了第三者?还是怨苗人凤大意失娇妻?
南兰不该,田归农不该,可谁人无错?
说到底,这一对缘礼而成的夫妻,少了一个“情”字。
这怎么得了?
马春花与徐铮
马春花与徐铮订婚那天,马姑娘就红杏出墙。
究其原因,一是马春花不爱徐铮,尤其是订婚后,一直唯马师妹之命是从的徐铮立马摆出大男人的威风。可马姑娘不吃这一套,原有的不多的好感都荡然无存,一气之下,做了别人的情妇;二是福公子气度见识,温情体贴已让马姑娘心醉,这才是梦中情人。一个有心,一个有意,终成了一段露水姻缘;三马姑娘也有不是,水性杨花,不自爱。
那么,后来马春花不爱徐师哥,又何必和他成亲?徐师哥已明白有人捷足先登,为何甘戴绿头巾?
若是说与马春花有了身孕,情势所迫,不能不嫁,只好嫁给一直痴情的徐师哥是一种无奈;那么,徐哥哥知道了“孩子是嫁过来就有了,”能装作不知,是否缘情缘爱?马春花嫁了徐哥哥,却心不在彼。丈夫被伤,命在旦夕,马娘子却呆呆站在那里发呆,默不作声。可见这夫妻俩名为夫妻,实情而言,还不如路人。
徐哥哥娶了马师妹,纵是残花败柳,总算了结一桩心愿,但临死之前,说出了两个孩子的秘密,可见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耿耿于怀。可以想见徐铮结婚后,也不曾真正地开心过一日。
错结姻缘,硬拉郎配,各有心思,同床异梦,勉强维系的婚姻,经不起风波,马、徐两人就是明例。
杨康与穆念慈
杨康是个坏蛋,贪慕虚荣,认贼做父,做了不少坏事。但杨康对情人穆念慈来说,是不是也是个坏蛋?
穆念慈是个痴女,一经动情,痴心不改,虽是几下决心永不理杨康,结果是不但救过杨康,还为他生下个孩子。
杨康和穆念慈相比,一个奸诈,一个善良;一个明白,一个糊涂。
说杨康明白,是说杨康爱穆念慈。金大侠也说,杨康初时没有把穆念慈放在心上,后来见她对自己一往情深,不禁感动,遂结婚姻之约。杨康戏弄穆念慈,也是有的,比武招亲是戏弄,就是杨康身陷归云庄,前去救他的穆念慈因无法解开铁锁,急得落泪。杨康却笑道,你亲亲我吧。穆念慈急得跺脚说:“人家急得要命,你还闹着玩。”杨康悄声笑道:“谁闹着玩了,这可是正经大事。”也许就是这些戏弄才让穆念慈念念不忘。对杨康这般举止,正人君子会谓之为痞子,但在穆姑娘这样情窦初开的女孩儿心目中,这是胆色和爱的表现。现代人有一种说法,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男人能坏起来也要有胆色有本事才行。
要说杨康骗穆念慈,只是在做不做金朝太子的事上屡屡骗她。除此之外,杨康没有在外边寻花问柳,没有朝三暮四,也没有把穆慈念弄到手了,就弃之如敝履。尽管这些事杨康都能做,但杨康没做。杨康追求的女人只有穆念慈一个,他还因为穆念慈把欧阳克给杀了。
与杨康相比,穆念慈就爱得不明不白了。她在情与义之间徘徊,所以矛盾得很。作为女人,她很爱杨康;作为汉人,她又恨杨康。她希望杨康能脱离金朝的王爷府,成为她心目中的英雄。为此,就把穆姑娘折腾苦了,一会儿投怀送抱,一会儿反目成仇,叫读书人不知说她什么好。有一些纯粹的女人,只要男人体贴,专一,对自己好就行了,管他是谁呢,管他做什么呢?陈圆圆就是这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