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安通与苏荃
洪安通是神龙教教主。
苏荃是教主夫人。
《鹿鼎记》里,这两个人一出场,气派非凡。连见过许多大场面的韦小宝也嘀咕:“这是皇帝升朝那?”
洪夫人貌美如花,任性使气,发号施令,说说笑笑间,樱桃小嘴决人生死,全仗着身旁不声不响的老公支撑着。洪教主极是宠爱这个小媳妇。他比苏荃大很多,来路也不正,是霸占来的。后来,洪教主也没想到,怎么就三千宠爱在一身了。洪教主就这么一个小夫人。他要是有七、八、九、十来个也不足奇,神龙岛没人能管了他,大清律也不禁娶妻后再纳妾。可他不但就爱这一个夫人,且还言听计从,不惜把当年的老兄弟杀戳治罪。
苏荃也春风得意,当初的强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看不出有什么不高兴。尤其是在传给韦小宝武功时,洪夫人的“美人三招”和洪教主“英雄三招”
真可谓相得宜彰,两人间嘻笑间虽说有点肉麻,可也是风情旖旎。
洪教主武功、势力,都算是一方霸主。为什么能折伏(不是错别字,“伏”
是伏地之“伏”)在小娘子的石榴裙下?况宠就宠罢,为什么还由着她性子胡闹?
这里有问题,且问题还不小,也就因为这问题,苏荃才会离他而去,做了小滑头韦小宝的七夫人之一。
这问题就是:洪教主为练成绝世武功,不近女色。这就好懂了,洪教主是不是自己觉得在床第之间亏了小娘子,所以格外娇宠她任性而为?他不知夫妻间性爱,远不是娇宠就能替代的。天长日久,让个正当年的少妇做活寡妇焉能不出毛病?结果在丽春院的大床上教主夫人让韦公子擒下,真正妾伏于男人了。
苏荃能在洪教主死后,安葬并说出:“他虽霸占了我,但对我还是很好的。”
始叫人相信,一日夫妻百日恩,诚然。
老雷曰:洪教主能治一教之众,却在男女间少了见识。在夫妻间偷工减料,反自食其果。就男女情事而言,洪安通应该改个名字叫洪不通才是。老夫少妻,已非敌手,须格外努力,形如偷税漏税,终有一天算起总帐来,就死定了。
李自成与陈圆圆
此李自成非历史的李自成,仍金大侠笔下的李闯。陈圆圆本是被迫作盘中餐,却念念不忘强占了她的李自成,究其因,李闯不但在疆场是员战将,床第之间亦是猛将,威风抖擞处叫天下第一美人一生不忘。
李自成比洪教主高明。
平一指与平夫人
平一指名气很大。
“医一人,杀一人;杀一人,医一人。”江湖上谁人不晓?
这也得靠真实本事,吹大气吹不来。连一贯胡打乱缠的桃谷六仙,也让平一指整治得大气不敢喘,让坐着,绝不敢站着。
可这个平一指惧内,是金大侠笔下第一怕老婆的男人。
惧内,通俗的说法就是怕老婆,这病症和中国传统文化一样悠久,在历代男人身上生生不息。清朝李渔有一妙文单论“惧内说”,他认为,天地之间只有爬不起的男子,没有压不倒的女人。而惧内者,只因当硬者不硬,以至当软者亦不软也。其实,李渔只说了惧内三种可能之一种;男人在床第之间不像男子,女人就不像女人,就可作河东狮吼了。还有二种可能:一种是因爱生惧,爱到极处,便怕爱人受了委屈,着了风寒,生了闷气,一味儿地陪小心,下着心意侍候,使女方养成了颐气使性,渐渐地把男人不放在眼里。男人待觉得不对劲儿,毛病已经惯成了;再一种是惹不起,真遇到那能歪缠的,罗索起来没完没了的,发起脾气天翻地覆的,你惹不起,初还试图抵抗较量,很快就败下阵,举起白旗,以后,连招架之功也没有了,不战便降,大方的说法是,我不和她一般见识,顺着她是图个省事,图个清静。真也是清静了,家里只有执政党发号施令,在野党从不提反对意见。这三种惧内的原因只是大概,特殊的不计其中。
平一指是属于哪一种?金大侠匆匆写过,没作交代。我们不妨猜猜看。
首先,不会是爱,据金大侠笔下交代,平夫人是个高高大大的黄脸婆,既无羞花闭月貌,又无千娇百媚身,大概不是能让人爱得生惧的对象,加之,“黄河老祖”中的老头子不知从哪得知平一指极恨其岳母一家,竟帮他杀了。如此这般,缘爱生惧排除了。
二是床第之间灭了男人威风,强硬不起来也不象。平一指内功不错,身体不会差了。即或有阳萎之类的毛病,他是大医师,自会弄个方子治得好,这一条也可排除。
剩下的是惹不起了,这一条极有可能,不但这位平夫人闹,大概妻党也动不动兴师动众,不然平大夫不会恨极其岳母一家了。
幸亏平一指有若大本事,自有人明白他的心思,替他杀了岳母一家,乐得他精心为老头子开了一方药剂:“续命八丸”。倒叫人不解的是,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恶妻,不是根除了吗?
也许,惧内俱到想都不敢想这样的念头,平大夫悲矣。
惧内也不都是悲哀事,起码因爱生惧就不是,不但不是坏事,反而是件极幸福的事,不信你找一个千娇百媚的心上人试一试,惧内也是一件回味无穷的乐事。所以,有的人不忌惧内名声,反而招摇,生怕人家不知道,并有理论为“打是亲,骂是爱”,幸福之感叫你不得不佩服之至。只是,千万别摊上平夫人这般的河东狮子,况现代是法治社会,离婚你想都别想,平夫人这般人不会给你手续的,你只好受着了,习惯了也许就好了。
完颜洪烈与包惜弱
完颜洪烈是金国的王爷,曾在牛家村被包惜弱救过,既怀报救命之恩之心,又存独占佳人之意,用计终于如愿以偿,将包惜弱弄到自己府上做了王妃。
包惜弱是个很典型的女子,如有研究典型人物,或想了解中国传统女性的学者,不妨细细琢磨包惜弱这个女人。她是一个心理和行为都极能表现中国传统女性复杂心理的女子。
为了更好地了解这女子,我们给她作个简历。
出身:乡村私塾教书先生之家。
性格:自幼便心地仁慈,见了受伤的麻雀、田鸡,甚至蚂蚁之类,必带回家来安为喂养。这脾性大了仍旧不改。“惜弱”是教书的父亲按她性子起的。“惜弱”惜怜弱者之意也。
性格决定命运。这话应验在惜弱娘子身上了。因为心存惜弱之心,才救了受伤的完颜洪烈,一念之慈,奠定了一生悲剧。
包惜弱是属于凡事都抹不开脸,结果又都是无奈的人。
丈夫死后(其实没死),她对完颜洪烈的态度和处理两人关系的方法就极有意思。丈夫死,她也想一死了之,但完颜洪烈说帮她报仇,就信以为真,一直跟随到了边疆;已知报仇无望,又想一死以全节义,但想到完颜洪烈会不让,就又算了。再以后,经不住完颜洪烈百般哀求,终于答应完颜洪烈,做了王府里的王妃。
追求新的幸福,也无非可议(这是现代人的思想,包夫人所处的年代则大不同,改嫁为失节,况嫁与“金狗”,既失节又失义,但我们不妨放她一马),可这位包王妃却偏偏弄出间和老家一模一样的房子,以示不忘旧人。
这段时间,包惜弱的表现是个惺惺作态的女人,既忘不了节义,更忘不了自己是个女人,且是个女性意识很纯的女性,有些水性杨花。
失了贞节,做了婊子,又想立牌坊,这纯是传统文化药水里泡大的女人,你同情她也好,你受不了她也罢,传统教育和本能冲突矛盾下,大都是这样的怪胎。
尤其是那间旧房子,要多假就有多假,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有一个细节很值得品味儿:
“包惜弱闻知丈夫已死,找到一块白布,剪了朵白花插在鬓边,替丈夫带孝,但见镜中红颜如花? 。”
丈夫死了,夫妻情重,戴孝应该。有意思的是,戴孝照镜子作甚?是看看那朵白花正不正,美不美?怎么又端详起红颜如花来了?这一细节表现出的极复杂的心理,竟有些不可言传了。
有不少男人还就喜欢这样的女人,完颜洪烈就是其中之一。大凡这样的男人,也在传统文化的药水里泡过,才有这样的品味,才能见事处事有这些先人遗风,硬是叫你目瞪口呆,屁也放不出一个。
再以后,包惜弱知道原来的丈夫没死,也不管自己和完颜王爷已做了近二十年夫妻,立马要和旧夫走,结果闹得旧夫上次未死,这次终是送了老命。她也随之自杀,竟会淡淡一笑,安然而死,容色仍如平时一般温婉妩媚——真不知金大侠是赞这个婆娘,还是骂这个婆娘呢?赞也就罢了,要是这样的骂法,真是天下一绝!
这样复杂的关系,事情发展及结果,古怪得让东洋人、西洋人想上一百年也想不明白,弄不清楚,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不会?
就是这样,也无甚理由,中国的女人就都这么活的,不这样做,就不是中国女人了。(当然是那时的中国女人,现在大多数的中国女性绝不会这么做了)。
对这对夫妇,说不出什么,套句现成话,叫无可评论,因为论起来也算是前辈,不敢也不愿太放肆。
梅超风与陈玄风
一个叫老婆是贼婆娘;
一个叫丈夫为贼汉子。
两个人都是偷儿,都是胆子不小的偷儿,竟敢在黄老邪的眼皮底下偷情,眉来眼去,私订终身。这还不算,竟敢偷了师门的武林秘籍“九阴真经”,这胆色也不同寻常小贼。
可恶的江南七怪,尤其是那柯瞎子,他们用死人头练功夫关你何事?那么些贪官污吏,恶霸劣绅你不管,干嘛非跟这两人过不去?
(看不出柯大侠有何侠义之举,把他做过的事数点一下,尽是糊涂事;也看不出梅超风做了什么邪道勾当。凭什么要你柯大侠充当什么大侠客?)
黑风双煞,名号不善,若真是一对恶人相知相爱,于情而言,亦是一双佳偶。
安剑清与安大娘
安剑清是皇家武官,安大娘仍在江湖,两个人已分居些时候了。
安大娘在江湖上遇到了安剑清,并在红花会的帮助下,制服在地。
安大娘杀不杀负心汉?
安大娘拿不定主意,所以,她没回答李岩问她怎么发落安剑清的问话。
金大侠也拿不定主意杀是不杀,所以,让安大娘一个人怔怔地看着被绑在地上的丈夫发呆。
杀或是不杀,一百个人不会有一百个说法,但也不会只有两种说法。当然在杀与不杀之间,还有其他方法,如不杀,折磨一番,出一口恶气;如杀但不杀死,弄他个残废,叫他无法再到官场去做鹰爪;也可趁机下毒,叫他乖乖俯首听令,等等。你要有智慧,还可以想出许多更好的法子来。
等袁承志进皇宫又见到安剑清,仍是禁军头目,这才知安大娘那天不但没杀,连根毫毛也没损坏他的。
其实,早就应该知道安大娘杀不了。纵使是恨极了这个负心汉子,可安大娘行走江湖,用的仍是夫家的姓氏,仍把自己视作安家的人,所以我们除了叫她安大娘外,连她娘家姓甚,她本名叫什么都不知。
常话说,痴心老婆负心汉,就是说的这家人家。
干光豪与葛光佩
这一对出自《天龙八部》。
干光豪是“无量剑”东宗的弟子。
葛光佩是“无量剑”西宗的弟子。
东宗与西宗不对付,暗中较劲,五年比一次剑,哪宗赢了哪宗就为无量剑的掌门。
干光豪和葛光佩可不管这些,师父不对付,这两宗弟子却对付得紧,更有趣的是,暗结情缘,恰恰就在比剑场上。
在上一次比剑时,两个人各领师命比试,结果干光豪输了。而葛师妹自己心知:“别再说你败在我剑下,当时你假装内力不济,故意让我,别人虽然瞧不出来,难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幸亏,这位葛师妹能心有灵犀一点通,干师兄的心思总没有浪费。有志者事竟成,趁乱这两位终于背逃师门私奔了。
就偷情一事,明代冯梦龙认为: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偷,偷着不如偷不着。而清代李渔则不赞同,他也有一段文字,就单论这偷情:初以情挑,继将物赠,或逾墙而赴约,或钻穴而言私,饶伊色胆如天,到底惊魂似鼠,虽无人见,似有人来,风流汗少,而恐惧汗多,儿女情长,而英雄气短。照笠翁之说,个中滋味亦不好享受。
偷情者大概不会说夫妻间的正经话,你看这段情形象是夫妻吗?
“只听那女子屏中唔、唔几声,低声道:‘别? 。别这样。’”显然是干光豪有甚亲热举动,那女子却在推拒。干光豪道:“你依了我,若是我日后负心,就掉在这水里变个王八。”那女子格格嬉笑,腻声道:“你做王八,那不是骂我不规矩吗?”
偷情者荡,这大概也是有人好此的原因之一吧!
可怜的是干、葛两位,初识情滋味儿,就被木婉清姑娘一抬手用袖箭射杀了,死得好无道理。
阳世做不成夫妻,阴间亦可再做,但愿到了阴间能大大方方地做对颠倒鸳鸯,而无人扰了兴致才好。
周孤桐与吴柏英
周孤桐、吴柏英人称“桐柏双奇”,果然不同常人,以其用情之深,用情之专非凡俗可与之比肩。
看《笑傲江湖》桐柏双奇怎样相识、相恋的尚不可知,但金大侠真是个中高手,几段文字就尽现了一对用情不俗的奇男女。
在《笑傲江湖》中,桐柏双奇出场不多,亦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在书中只是供人差使,以至听从岳不群以任教主之命去抓令狐冲时,反被令狐冲所治。当时盈盈亦在场,几乎险为其所害,治服这一对后,盈盈和其二人有一段对话,让人觉得这对贤伉俪言语举止大为超凡。
盈盈道:“我问你们二人是不是夫妻?”
吴柏英道:“我和他并不是正式夫妻,但二十年来,比人家正式夫妻还要更加好些。”
盈盈说:“你二人这就动手,杀了对方,剩下的一人便自行去罢。”
桐柏双奇齐声道:“很好!”黄光闪动,二人翻起黄金拐杖,往自己额头击落。
自杀不成,这两个人竟相互埋怨起来:
周孤桐大声道:“我杀了自己,圣姑言出如山,即使放你有什么不好?”吴柏英道:“当然是你活我死。”这道理看似简单明快,但须有多深的情爱才可!
较之“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不知高超多少倍。
凡人间夫妻若能明此理,哪还会打八刀,整天家闹口舌官司?就是盈盈的见识,也不及这二位。盈盈让他俩人速速下山,拜堂成亲。其实,成不成亲有什么关系,也许正是因为未成亲,才能如此相亲相爱,真要拜堂成亲,领了结婚文书,两个人都觉得从此后两个人是铁定的夫妻了,一不小心大意疏忽间,冷落、慢待了对方,日积月累,夫妻间情意冷淡起来,弄得不死不活的鸡肋婚姻,不是就没意思了。
不是说周、吴两位好是缘为他们没结婚,也不是说结婚的桐柏双奇就不好了。但婚前好,婚后闹的却是大有人在。
婚否是形式,要紧的是得有周、吴两人间的情份。死都肯,还不能陪夫人逛趟商场?为丈夫做顿可口的饭菜?时时事事都多为对方想想,若能如此,保你夫妻恩爱,不输桐柏双奇。
有情人终成眷属,成了眷属的有情人,不要淡了“情”字。
钟万仇与甘宝宝
甘宝宝有个绰号叫“俏药叉”,可想见其风姿。只是这婆娘做事有些颠倒,嫁了钟万仇,心里还不忘旧情人,见了旧情人亲过亲老公,可却在生命攸关时,倒认自己是钟夫人,而不想与老情人有瓜葛,颠三倒四,是为情乎,还是为命乎?
钟万仇亦是糊涂蛋,对女人言情,非是打擂台,武功高低全没关系,如能把在谷中刻字的功夫,用在老婆身上,你何怕他姓段,还是姓常?一个颠三倒四,一个又笨又蠢,半斤八两,也就正对付了。
岳不群与宁中则
岳不群是华山派掌门,号称君子剑,人儒雅斯文,江湖中口碑甚好。
宁中则是岳掌门的夫人。岳、宁两位本是同门师兄妹。
宁中则剑术武功不比岳不群差,且又极有见识,其与岳不群成婚后,仍喜欢武林同道叫她“宁女侠”,不喜欢叫她作“岳夫人”。
初见这一对中年夫妇,行走江湖,夫唱妇随,是极般配,极恩爱的夫妻。
自从江湖上开始寻找避邪剑谱,不但闹得武林不安,也影响到这对夫妇。
岳不群不再是君子了,他城府很深,使尽心机,终于得到了避邪剑谱;他不但瞒过了武林同道、自己的弟子、女儿,连自己的夫人也瞒过了。
但他忘了,知夫莫若妻。他妻子终是发觉了他的秘密。但已晚了,避邪剑谱极是邪性,沾上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先是得自宫才能学成,学成的人武功确实无人可挡,可人也变得如同鬼魅了。
夫妻俩先是失了和谐,仍保持原来夫唱妇随的样子,从不在外人面前口角,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为爹妈从来不口角的。背地中却时时争执,大都是宁女侠劝丈夫。做给外人看,对岳不群来说就是虚伪;对宁中则来说就是贤惠。
后来,宁女侠明白了全部事情的真相,亲见了岳不群无信无义,无情无耻的做法,知其人已是不可救药了,便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膛,一死了之。
对宁女侠的自杀,盈盈姑娘说得透彻:自然是为了岳不群这奸人。嫁了这样卑鄙无耻的丈夫,若不杀他,只好自杀。
有俗话说:男怕选错行,女怕选错郎。宁女侠选错了郎,连命都搭上了。
笠翁有文论及红颜薄命,说,“世上姻缘一事,错配者多,使人不能无恨。
这种恨与别的心事不同,别的心事可以说得出,医得好,唯有这桩心事,叫作哑子愁、终身病,是说不出,医不好的。”
笠翁认为只有美妻嫁了丑夫,才女配了俗子才算是红颜薄命。
岂不知,那宁女侠这般侠女,错配了小人,尤甚于前两者。
美女嫁丑夫,才女配俗子只是不如意而已,用个叹红颜薄命就是了,天长日久,美女要老的,老得与丑夫终有一天般配;才女可以俗,或俗子可以雅,就这侠女和小人事关人之德性,是改也改不了,挨也没盼头的事。如果说前两者是真苦,那后者则是真真苦,苦到苦不堪言时,只好像宁女侠这样,一刀结果自己。
一个好好人家,让虚名和野心,给弄得惨不堪言。宁女侠若苦,一死也就了之,更可怜的是岳不群,做了不男不女之人,受丧妻失女之痛,终其了得到什么?
有人说他活该,谁让他无情无义了。要知,使他无情无义是因他无性。举刀自宫时,家亦不是家,人亦不是人了。
不戒和尚与哑婆婆
不戒和尚真不戒;哑婆婆也不哑。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是夫妻,竟还是因为点小事,而分开十几年的夫妻。
不戒和尚,被老婆命名为“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
这位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的唯一劣迹是:抱着孩子与过路的一位妇人说了几句话,正赶上老婆从外面回来见到了,这位娘子醋意大发,竟抛夫弃子,离家出走了。
你说这“天下第一”当得冤不冤?
可当事人之一的不戒和尚,却不觉得冤枉,倒是诚心诚意认错。他当着女儿是这么说的:
“那也不全是冤枉,因为当时我见到那个女人,心中便想:‘这女子生得好俊。’你想,我既然娶了你妈妈做老婆,心中却赞别个女子美貌,不但心中赞,口中也赞,那不是负心薄幸,好色无厌?”
诚实自省者,如不戒和尚者,世上罕见。
倒也别多见为好。如都照不戒和尚这般自省起来,天下的男人大概薄幸、好色与不戒大师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省后的男人真个悔过,像不戒和尚扯根绳子都上吊去,那还了得?就是不这般过激,真的做了个和尚般的男人,那满街打扮得花枝锦簇的女孩子们,不是白白耽误功夫了嘛!
况是缘那醋娘子捻酸,酸得可以,无怪令狐冲叫她是“天下第一醋坛子”,真是酸死人了,还是别去理她。
可就这么个醋坛子,不戒和尚不但满天下找了十几年,还把她当成仙女,自己朝思暮想,还让女儿也觉得这世上最温柔、最贤惠、最和顺的女子就是自己的母亲了。
哑婆婆是仪琳的母亲,可仪琳姑娘不知道。当仪琳把爹爹告诉她有关美丽、善良的妈妈的话都说给哑婆婆听,哑婆婆愣住了。
——夸醋娘子贤惠,醋娘子会怎么想?答案是,醋娘子叫人大骂一顿却无法还口,一个字也回不了。你说这岂不快哉!
在这夫妻俩身上能叫人称快的事,真有那么几件:一是不戒和尚原不是和尚,为了娶亲才做了和尚,剃了度便娶了娘子,不亦快哉!
二是令狐冲妙计授不戒和尚,醋娘子终是酸人正有浪子磨,想见醋娘子赤光光面对不戒和尚的愤怒和窘相,跑难跑,不和好也得和好,不亦快哉!
三是一对老夫妇终于和好,还有一个绝色乖乖女长大成人,不亦快哉!
快哉!快哉!
黄药师与阿衡
黄药师号东邪,是非汤武薄周孔的人,在《射雕》里不但武功奇高,琴、棋、书、画更是无所不精,可谓儒侠。
阿衡是黄药师的新婚夫人,不会武功,但绝顶聪明,与黄药师堪配为绝佳伉俪。
写阿衡的文字不多,却是金大侠笔下唯一一位过目不忘的奇女子。她说笑间,竟为嗜武如命的丈夫,取得武林高手以命相搏都没有得到的武林至宝《九阴真经》。这份聪明机智,真是黄老邪的妻子。只是,为了回忆重写《九阴真经》,加之生产蓉儿,早早地撒手而去。
黄药师用情之深,远过嗜武,是个至情至性的大好男子。
爱妻死去,至少有三件事可以看出黄药师一片痴情。
一是黄药师一生不学《九阴真经》上的武功。非不想学,是不忍学也。因此书是爱妻拼了性命精血抄写出来,睹物思人,已将这抄本做了夫妻间的信物,哪还做武林秘典?好武之人,到了这种地步,好似嗜酒的见了美酒佳酿而不动心,嗜画的见了名家丹青直若不见,这其中必有道理所在,于黄药师而言,只有缘情才会如此。
二是黄药师十五年没出桃花岛,独自带大女儿。一个大好男子,十五年独处孤岛不出,须多大的意志。既当爹,又做娘,带大一个女孩儿,更是不易。看日后蓉儿的才智见识,娇任脾性,可以想见黄药师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如果黄药师不是心里承诺爱妻,带大女儿,这一番辛苦难以承受。古人说,爱乌及屋。
蓉儿固然是嫡亲女儿,骨血相连,焉知不是因妻爱女,多一层呵护?
三是黄药师早有与妻相伴于地下之意。桃花岛的码头上有只花船,原是黄药师准备带了娘子的尸体沉入海底的。早因蓉儿尚未长大;后让老顽童和洪七公硬要了船去。船在与否不论,单论黄药师此举所表达的一片痴情。
硬汉伤心,将军落泪,需较之常人更是伤痛深些。以黄药师的武功才智,对一个女子这般痴情,这才显得非凡。想一想他那聪慧的娇妻也真值得黄药师这般情深。
自古恩爱夫妻难到头,金大侠笔下亦如是,胡一刀夫妇是天下一等一的夫妇,也是未能白头偕老;黄药师夫妇,堪如之比高,也是鸳鸯折侣,凤凰难偕,看来是天嫉佳偶也。
现代有一句歌词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若以此论之,黄药师和阿衡此生不虚。
段正淳与刀白凤
段正淳是大理国的段王爷,在武林中也是响当当的名号,他武功了得,但更出名的是他的风流韵事。
段正淳风流成性,是金大侠笔下所有情种、情圣、情场高手中的高手,高到数一数二的地步。
段正淳有很多情人,如秦红棉、甘宝宝、阮星竹、阿萝等等,都是一等一的女子,春兰秋菊,各胜一时;还有好多连金大侠都不知道,都没有来得及提到的女子,究竟有多少段王爷怕也说不清楚,只要一提到女人,段二就会想到自己,就会问自己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呢?想不起来也不要紧,段二会先认作自己的女人,完了再说。(即或以前不是,现在就可能是,或者以后还保不准是呢!)少林寺群英聚会时,叶二娘一提到负心汉的时候,段正淳就按照上面的程序想过一遍。
可段正淳的妻子就只有一个。他妻子是个水摆夷族的女人,长得很漂亮,还会武功,名字叫刀白凤。
风流的男人找到女人,就免不了给别的男人戴绿帽子。
段正淳没少给别人戴绿帽子。当然,别的男人要想给他戴顶绿头巾,胆大到连一阳指都不惧的人不多,所以没有男人找这麻烦。男人不做,不等于女人不做,就在段二没在意的时候,就有人找了顶绿帽子给他扣在脑袋上了。能给他造出绿帽子的,只能是他的老婆。老婆要给丈夫弄顶绿帽子戴戴,就比别人容易得多。
之后,这夫妇俩就分居了。只是我们不知道段正淳是否知道自己戴上了绿帽子;也不知道做妻子的弄绿了丈夫头上的头巾,是否心中有愧,而提出并实施了分居。
段正淳无疑是金大侠笔下用情最泛、亦最真的男人。也许有人会对用情最泛、亦最真的说法提出疑问,认为即是“泛”,就不“真”。段正淳是这样为自己辩护的:“在我心中,这些女子和你一样,个个是我心肝宝贝,我爱她们是真,爱你也是一样真诚。”用情泛且真的男人在世上真有,段正淳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若一个食欲极好的人,什么都吃,吃到嘴里的都香,怪亦无法。
刀白凤对这样的男人,也是无法,自己也说:“你便有一千个,一万个女人,我也是一般爱你。我有时心中想不开,生你的气,那也是正是为了爱你? 。”
刀白凤的爱法倒需要推敲,若天下女子都爱丈夫,爱到给丈夫染绿头巾的地步,叫男人们放心不下,虽然花心的男子多,但没一个肯大大方方戴顶绿帽子的。
段正淳能最后在几处心爱的女人相继被害,也一刀了断自己性命,陪众女子同到另一个世界寻欢作乐,也算是个真正的情种。幸亏金大侠没让这个仁兄终悟什么虚呀,得啦,成为一个什么鸟高僧之类的人妙。
段二亦应谢谢金大侠。
姜铁山与薛鹊
姜铁山和恭鹊都是毒手药王的门下,先是师兄妹,后成夫妻。
同门学艺,纵算不得青梅竹马,也应是日久生情的。如就是姜、薛两位已结连理,纵不能白头到老,也不会半路夭折。但因有了个大师慕容景岳,这对夫妇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先是薛鹊苦恋大师兄,大师兄却另娶了他人,薛鹊一怒之下,毒死了大师嫂,却也让报杀妻之仇的大师兄毁了容貌,残了身体,成一个驼背丑女。
二师兄姜铁山却不嫌,自来喜欢师妹,这回终遂了心愿。
大师兄待两位师弟、师妹成亲,反想起薛师妹的种种好处,反纠缠,争斗不休。后来,慕容景岳帮师叔“毒手神枭”石万嗔杀了姜铁山父子,终和师妹结成夫妇。
就姜铁山与薛鹊两人来说,姜铁山当年不嫌薛鹊之丑,可见姜铁山是有情,情人眼里出西施,薛鹊难出落个西施模样,但缘情生爱,不以丑为丑,倒是有的;薛鹊肯嫁给姜铁山,论情则恐不及,八成是无奈,丑到这地步,二师兄肯娶她,她实在没本钱惺惺作态了。
婚后大概两人最开心的日子,就是铸铁屋,拒大师兄慕容景岳了。夫妻两人同心协力,一致对外,姜铁山大概更加开心些,因为夫人是和他一起拒他的情敌。
后来,慕容景岳用“桃花瘴”毒伤了姜铁山和其子,薛鹊却不援手,程灵素说:“亲夫亲儿中毒,薛鹊自有解救之药,却忍心不救,她虽非亲自下手,却也是同谋。”
同谋倒未必,不敢援手倒是真的。因为毒害姜铁山父子的虽是大师兄下的毒,但真正的指使人却是石万嗔。薛鹊要是救人,则是违抗师叔,会要了她性命,所以她不敢,正应是“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一生一死,薛鹊自是往生路上飞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不是好夫妻。
姜铁山有薛鹊这样的老婆,倒了八辈子霉了。
薛鹊不是好女人,驼背丑女不算不好,比她更丑的如春秋时的无盐也做贤妇;薄情黑心才算是不好,亲夫亲儿都见死不救,真是冷血。这样的人最终也不会有好果子,所以,薛鹊和慕容景岳都中了七心海棠的毒而死,亦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二人是金大侠笔下最叫人生厌的一对。
老雷说:薛鹊从头到尾,看不到一点可爱处,怎么会让两个师兄都争着抢着要呢?看书中所说的情形,那时世人还有别的女人呀,怎么会如此呢?想破脑袋,终想起儿时一句歌谣: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
马大元与康敏
马大元在《天龙八部》里是丐帮副帮主,并没有更多的让读友知晓,因为,马大元在书中一出现就是死人,大概能了解到的是他较和顺,能做到副帮主的位置,人才武功也不会太差了,因为丐帮是江湖第一大帮。要说马副帮主有不如人意的地方,就是他娶了康敏为妻,命亦丧在康敏手里。
康敏是马大元的夫人,丐帮弟子叫她马夫人;老相好段正淳叫她小敏,新相好白世镜叫她小康。她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马大元命丧其手,乔峰因少看了几眼她的花容月貌,丢了帮主之位不说,命几不保;老相好段正淳,如不是运气好,恰逢乔峰肯暗中救他,也成了小敏手下的风流鬼了。
书中有关马大元和康敏的夫妻生活交代甚少。但我们从康敏的自叙中,还是可以看出,马大元平素对小康是言听计从。这也难怪。首先,小康是个极美的女子,连萧峰都认为平生见过的人着实不少,却想不到世上竟会有如此艳媚入骨的女子。这位马夫人是柔到了极处,腻到了极处,又是另一种风情。《天龙八部》中有不少出色女子,如王语嫣、木婉清、阿朱、钟灵等,都是绰约处子,而这位小康却是绝妙的少妇风韵。不少读友更多注意小康的恶行,而忽略了小康之美。
这不可忽略。一是小康真美;二是小康若不美的话,她就无法做下那么多的坏事。
在情场上,常有一句话,形容拈酸作醋的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小康则超乎其上,她是吃不到葡萄,就拆了葡萄架的人。她自述小时候,因自己穿不上花衣服,而邻居女孩却有花衣服穿,而她半夜去邻居家,就把那女孩儿的花衣服剪成碎片片。这种狠劲儿,衬出了她鲜明的个性。
从她的出身看,是小户人家,情场上又遇到了段正淳这样处处留情的男子,最后能位至副帮主夫人的身份,这其中的酸甜苦辣,较常人更多些,也使得她个性,乃至命运受到相当影响。
小康看不起马大元,活着看不起,死了也看不起,当白世镜疑神疑鬼、惊恐万分地认为是马大元冤魂作怪时,小康则怒道:“马大元,你活在世上是个脓包,死了又能作什么怪?老娘可不怕你?”
就这个脓包偏偏做了一件硬气事,当康敏要他揭露乔峰身世,毁了乔峰时,马大元让小康大吃一惊。小康自己说:“他非但不听我话,反而狠狠骂了我一顿,说道从此不许我出门,我如吐露了只字,要把老娘斩成肉酱。他向来对我千依百顺,几时有过这样的疾言厉色?”如此看来,马大元日常是缘爱生惧,但大事上不含糊,也还算个汉子。也许是积重难返,最后还是毁在了婆娘手里。
读书到此,总觉得小康是个角色,如果不是所遇非人(不是说段正淳、马大元如何,也许他们不适合小康),有更强的降住她,或让她折服的男人,她会很幸福,也能做个好内助(不敢说是贤内助,因为贤与不贤的评判标准太麻烦,但小康可助你,是不用怀疑的)。
我总信一个临死时还在乎自己是否好看,是否漂亮的女子,就这份心劲,也是常人难及的。
玄慈与叶二娘
玄慈是《天龙八部》中武林泰斗,少林寺掌门。
叶二娘是《天龙》中“四大恶人”之一,名列第二。
一“正”一“恶”,本不相干。却不但相干,还生下个私生子叫虚竹。
正派的玄慈怎样和恶人叶二娘,结下的这段孽缘的,想是一段奇异的故事,金大侠没讲,我们也无从所知。但这件事总有些解不得的地方,照年龄和时间看,玄慈已是“带头大哥”的身份,想已是少林方丈了,这样的人物非平凡小辈,行动相当瞩目,应若现在的明星,动则惊动四方;而叶二娘又是什么身份,又怎样能与玄慈接触的,又怎样结下一段情缘的?种种不解,也给人遐想空间,读友不妨自己编编故事去填补这些空白。
读友请注意的是,玄慈受杖责时,叶二娘曾哭叫说:“此事须怪不得方丈,都是我不好,是我受人之欺,故意去引诱方丈,这余下的棍了,由我来担吧!”
这“受人之欺”是真是假?真,是谁欺瞒了叶二娘,其目的是什么?从情势上看,应是慕蓉博或萧远山,但事情大白后,并没有说到这件事,显然不是;假,则是叶二娘引咎自责,想要代玄慈受杖,故言之。这也是悬案。
回过来说玄慈、叶二娘,这两个人是七十二家房客中最苦命的鸳鸯之一。
玄慈与叶二娘分别三十余年,见了面,温言有劝:“这些年来,可苦了你啦!”
叶二娘道:“我不苦!你有苦说不出,那才是真苦。”
叶二娘想夫想子,却从不敢当人前言,一是私情无法与人言;二是玄慈的身份地位不能言,长期的压抑、郁闷成病,大概现今谓之为精神病,以杀小儿为典型病症。如果我们细察之,叶二娘也是因此而名列第二大恶人的。这实在成问题,精神病伤害人,现今法律也是不追究的。只是让叶二娘这样的病人,在江湖上伤人,大概应该追究的不是叶二娘。
叶二娘能知玄慈和尚真苦,这份相知和理解,也算是个好女人了。可惜的是玄慈和尚在武林上名重一时,却少了与这样的好女人相聚,是可惜他少了这份福份。
与叶二娘相比,玄慈和尚抛妻弃子,纵是身不由己,纵是无可奈何,也有推托不了的过失。常言道:好汉做事好汉当。失了少林掌门又能怎样?名声不好又能怎样?是真丈夫,何必靠名号自重?是真豪杰,行止自有公论。到后来,躲了初一,没躲过十五,一样坏了名头,反让小人捉了话柄。算算帐,多做了三十年的亏心掌门,少做三十年的恩爱夫妻,你蠢也不蠢?更是糊涂的是,见了妻儿,竟为解脱而乐,解脱何人?彼一人而已。所以,玄慈前前后后都是自私,为自己盘算多,而为妻儿盘算少。如果玄慈受过杖责,能欣然而起,一手携妻,一手拉子,飘然而去,那才是真丈夫,也不枉叶二娘三十余年,别夫失子之痛;也可稍补虚竹小和尚三十余年无父无母之苦。说说也恨,骂他一句,糊涂老和尚。
叶二娘一死从夫,第二大恶人倒作为殉情女子。我真不知世人那些正人君子,节烈贞女作何说法。
无崖子与李秋水
无崖子在《天龙八部》中算得上世外高人,一局“珍珑”棋局几乎难倒了所有的个中高手。虚竹误打误撞解开了棋局,那是天意。
虚竹见到这位高人时:“只见他长须三尺,没一根斑白,脸如冠玉,更无半丝皱纹,年纪显然已经不小,却仍神采飞扬,风度闲雅。”算来这位无崖先生已经是八、九十岁的年纪了,你倒想想看,他年轻时的神采风度又该是怎样?
李秋水是他的师妹,两个人在无量山的“琅环福地”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从金大侠描述的光景看,神仙似也。
后来,又和所有的幸福婚姻一样,总是难有圆满的结局。但究竟为什么,使得两个神仙似的仙眷分离?从书中看来,显然不是天山童姥,因为天山童姥大概也不知“琅环福地”,至于天山童姥划伤了李秋水的脸面,也是以后的事。据李秋水说,是她小妹,就是无崖子临散功自尽时,交给虚竹那幅画像中的人。说起来这个人也是个悬案。李秋水曾说:“师妹与我相争时,我小妹子才十一岁,且有酒窝和黑痣。”显然确有其人也。而李秋水又说:“师兄你为什么爱上了你自己手雕的玉像?你心中把这玉像当成我小妹,是不是?”依据此说,李秋水的小妹,就是那尊玉雕石像而非真人。
问题是,无崖子为什么爱上了自己手雕的玉像,却不爱那会说、会笑、会动、会爱他的师妹?不光是书中的李秋水不解,想必有读友如我一样也不解。
玉像美,有用庄子的话来形容:“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竟使见了玉像的段誉也由爱生敬,由敬生痴。请注意这个“痴”字。
李秋水说无崖子之所以爱玉像,是因为他痴得绝顶。
虚竹在评论这件事时,心里也道:我佛说道,人生于世,难免痴、嗔、贪三毒。也送无崖子一个“痴”字。
人真痴到爱石像胜过爱有血有肉的人?有。无崖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