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悠然摇摇头。
“这可苦了进贡的那位老兄了。整整两万块甩出来,连个响声都听不到。打水漂了,打水漂了!”好象自己就是那位行贿者,严家正两眼盯视着床上的那一堆,痛惜得连连发出“啧啧”声。
“怎么办?交纪委,还是送到福利院?”刘悠然问。
“送什么?”严家正不答反问,“这,还给过别人吗?”
刘悠然知道他说的是烟,想了想便回道:“给过小齐两条。其他人好象没有。不过烟都在这儿,总共没几条的。”说完便起身到写字台前,拉开抽屉取烟。
总共六条,一条玉溪,三条阿诗玛,两条红塔山。
“都打开看看?”刘悠然望着严家正说。
“随你。不过打开万一没有货,你可不要伤心。”
“又来了又来了。你这张臭嘴呀!”刘悠然说过,扔过一条玉溪、两条红塔山,“公平合理,每人三条,全打开看看。”
打开一条,真的;再打开一条,还是真的。片刻间六条烟全化整为零,每一支里都货真价实,细细的白纸筒里都是金黄色的烟丝。
“这……”二人面面相觑,有些庆幸,又有些失望。
“小齐……”
“小齐……”
不约而同,他两人竟同时提起小齐,又几乎同时打住。
半晌,严家正先打破这沉寂:“也不知小齐那两条里是怎么个情形。”
“没有最好。有,他不说,你也没法去查证,只能当作无。”话是这么说,但刘悠然心里却对小齐有了看法:“还是家正够朋友,堪称真君子。像这种人不知鬼不觉的黑钱,他就是收起来,又有谁知道?背贪名的是我,使钱落实惠的是他,何乐而不为?可他不,不但不私吞,反倒给你送回来。这年月,不贪财的人不说绝无仅有,也真是难得一见了!”
接下来二人便商量这两万元的去处。
刘悠然的意思是上缴纪委,这样便彻底脱了干系。
“说得简单!”严家正一口否决,“谁知你收了多少?交两万来搪塞组织。你若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能无怨无悔地接受诸如此类的流言飞语,就去上缴;若不能,就先把它放起来,待慢慢查实是谁送的,再悄悄退回给他本人。这样做的好处是;一、不会惹来那么多闲言碎语,乐得自己清静;二、保全了那位行贿者的体面,让他知过能改,也算做了件与人为善的好事……”
“得得得,再往下说,你这慷慨激昂的理想主义斗士,就变成满口上帝、阿门的传道士了。”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刘悠然却不得不承认严家正说得有道理。此类事前些年有人做过,这几年却很少听说。一、如严家正所说,上缴了贿赂,不一定就能得到清名,更多时候引来的反倒是沽名钩誉的骂名;二、一些频频上缴贿赂的所谓清官,一旦落马,不但清名尽失,暴露出的真相往往与流言绝对地相符:上缴的都是少的,看不上眼的,留下来的全是重量级货色。
“物欲横流,人心叵测,现代社会想做个清官,也难!”面对真正可信赖的朋友,刘悠然不由得发出长长的叹息。
来时拿一条,走时拎了一大包。严家正今天算是获得了大丰收:起码,一两个月内他是不用再花钱买烟抽了。
已在外县顺利当选县长的钟忠回蓝印来搬家。
即是欢送,也是祝贺高升,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王一丁、刘悠然为钟忠一家举行了一次较大规模的宴客活动,四套班子成员和县委、县政府各部委办局的主要领导都应邀出席。
与刘悠然来时的欢迎宴会不同,今天许多人的目光不是追随着主角钟忠钟县长,而是王一丁和刘悠然。前来给钟忠敬酒的人不少,但谁都看得出来,那不过是个借口,人们套近乎的真正目标是坐在同一桌的王一丁和刘悠然。这从他们在各人面前逗留的时间和面部情态上可以明显地看得出来。
“祝贺你钟县长!欢迎你常来家乡指导工作。”“叮当”一碰杯,不待钟忠把酒杯放下,敬酒者的脸已经转向王一丁和刘悠然。
“钟县长,祝你步步高升,再上一层楼。”说着话,嘴唇在酒杯上一抿,算是了了一桩事儿。而后便毫不掩饰地把酒杯伸向王一丁和刘悠然。
“钟县长,你高升走了,以后和你在一起喝酒的机会不多了。来,我敬你一杯,干!”自己干后,缠着钟忠也非干了不可。“不干怎么行?那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们蓝印。”
你来他往,场上混乱一片。
“这样的酒真不如不敬。”刘悠然有点看不过眼,站起来大声提议道:“酒喝千杯只谓少。但咱们这样一个个敬下去,钟县长就是口酒缸,也快灌满了。所以,我提议,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为了钟县长的健康,从现在起,个人行为全部终止,要敬酒就大家一起来。”说着自己先把酒杯高高举起:“下面我们就开始实施新酒令:为感谢钟县长这些年为我们蓝印所做的众多贡献,大家共敬钟县长一杯。来,干了!”
“叮叮当当”一阵响声过后,刘悠然先巡视了本桌的饮酒情况,然后大声说道:“我们这一桌可是全干了。梅处长,带人挨桌检查一下,哪个桌没干,每人罚酒三杯。”
于是,为不使自己受牵连被罚,凡响应刘悠然号召干了酒的,全把矛头对准了本桌没干的,大厅立时有秩序了很多。
“行啊,刘县长,场上气氛调解得恰到好处!出师了,出师了。”王一丁提起刘悠然刚来县里那天饮酒时的窘态,“整个一小学生嘛,一点儿也不会应酬。敬酒就喝,来者不拒,最后把自己搞倒了吧?和现在相比,真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倒喜欢刘县长那时的酒风:正!不掺一点儿假。让人……”
“什么意思?”温齐彪话没说完,就被钟忠笑眯眯地打断了,“你是说刘县长现在喝酒不老实?”
“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明明就是!罚酒一杯。”
“陷害革命领导干部,罪不容赦。罚一杯怎么行?最少三杯。”
“一杯一杯,我自罚一杯还不行吗?”直到温齐彪主动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众人才“哈哈”一笑,算是放过了他。
因为第二天就要动身,钟忠提出要早点回去休息。于是,大家在刘悠然“祝钟县长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做出更大的成就,为家乡人民争光,为蓝印添彩”的提议声中,全体起立,共同干了一杯,算是为这场宴会画了个圆满的句号。
送钟忠出来,临别握手时,钟忠悄声对刘悠然说:“晚上到你那儿再聊聊,有话对你说。”
再进得大厅,大部分人已经散去,服务员正在收拾桌上的杯盘碗盏。七八个没喝够的,主动凑在一个靠边的桌上喝五吆六。
“大家好好喝,酒不够只管向梅处长要。刘悠然过去与他们打个招呼,径直来到靠近厨房的一个小间。
梅多见他进来,马上将厨师刚刚下好的一碗阳春面端了上来。这是老规距了,自刘悠然赴任当天醉酒之后,只要有大的酒宴,只要梅多在场,她都会照此办理。刘悠然也不客气,三口两口吃完,从梅多手中接过一个黑色塑料袋,笑着向她挥挥手,便匆匆向宿舍走去。
塑料袋里装着两条红山茶香烟。按说这种东西钟忠一定不缺,但一起共事这么久,人家又主动提出要与你聊聊,临别只握握手,似乎有点太不近人情。何况自他们翁婿合好后,钟忠在工作方面与他配合得相当不错。吃面前他把这意思对梅多说了,梅多就为他准备了这个,说这是钟县长最爱的东西之一。
“之二是什么,何不一块送他?”刘悠然笑问。
“那就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儿了,本女子概不过问。”梅多也笑着回道。
钟忠也给刘悠然带了份礼物。
“这本是你来前为自己准备的,想着大干一场的。你一来,只好束之高阁。昨天清理办公桌翻出来,撕碎扔进废纸篓里,想了想,又重新捡起来抄了一份。用,在你;不用,也在你。”把几页写了许多人姓名的纸交到刘悠然手中之前,钟忠先这样表白一番。
这是一份加了简短注释的干部名录。排名第一的是李勇,职务一栏是常务副县长。后面的简短注释写着:忠正梗直有魄力,善用则是一员干将,反之必是冤家。随后是梅多,职务一栏打了两个大大的问号:现职?政府办主任?注释很简洁:红管家。再后则是宋飞扬、李显龙、孟天放等,除了两个乡镇一把手,其余都是各部委办局的副职。在这份名录上,他们都官升一级,成为政府主要部门的掌管者。
“都是些实干家,人品也不错。小毛病当然也都有一些,但总的说来,还算德才兼备。需要说明的是,你可千万不要以为他们都是我的人。不否认,这中间,有与我走得近的,可以说是朋友。但大多数,除了工作关系,没有任何私交。我说得这样大公无私,你可能不信,但时间最终可以证明我说的绝对全是真话。”
“看老钟你说的。”刘悠然见钟忠有些赌咒发誓的意思,忙打断他的话头,“连钟县长你的话都不信,我还能信谁的?虽说咱们一起工作时间不长,可配合得还是相当默契的。这大院里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好,就凭老刘你这几句话,这份东西我就算交对了。”钟忠似乎有些酒意发作,声音慢慢大了起来,“还是那句话,用不用在你。但用不用这些人,结果大不一样。说句不客气的话,你若想在蓝印出政绩,非用这些人不可!”
最后这句话刘悠然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任何人只要放对位置,都能出政绩。怎么能说非用你那些人不可?”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想是一回事,但用又是另一回事。咱们县的实际情况你清楚,就是我想,也不一定能把他们都推上去。”
“推不上去?”本来一直仰在沙发上的钟忠立起身子,瞪圆了双眼直盯着刘悠然说,“这就看你怎么争取了。以我对王一丁这些年的了解,只要你,我说的是你,而不是别人。只要你据理力争了,他是会卖点面子给你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这个人我知道,在这方面是极其精明的。当然在财政、人事等几个关键岗位上,他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虽然钟忠说的都是大实话,但在刘悠然听来,却觉得有些刺耳,特别是什么僧面佛面的,明摆着是说他有吴专员这个后台,是可以有恃无恐的。
“放不放手我不在意,但干不干事我是会在意的。不管是谁,占着茅坑不拉屎,那绝对不行!”刘悠然冷着脸说。
也可能是酒喝多了,酒劲发作的缘故,钟忠对刘悠然的情绪变化一点也没察觉,仍然大着嗓门说道:“老王和老邢那里也一定有一份这样的东西。”他指着刘悠然一直捏在手的那份名录,“不一定写在纸上,但心里一定是早就有的。不过你也不用怕,咱蓝印有个特殊情况,县委书记没兼着人大主任,他王一丁想一手遮天还不大可能。要在别处,县委书记、人大主任一肩挑,这中间回旋的余地就很小。现在,有老温这个老狐狸为你保驾护航,王一丁他们也不可能为所欲为。”
刘悠然正惊讶自己与温齐彪上次的谈话内容怎么全让他知道了,门外却响起温齐彪的声音:“是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呀?这么放肆!”
不待刘悠然出迎,温齐彪已笑嗬嗬地推门跨进屋来。
粮食储备库的事部里终于定了下来,除了张家坪被否定,其它三处都顺利通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从冯副部长后一次来蓝印,在招待所对王一丁的当面斥责中,就早已传递出这样的信息。
近千万的工程,这在蓝印本是破天荒的事。早在冯部长第一次下来考察时,几家建筑公司的老总就开始蠢蠢欲动,环宇集团的马大炮还通过省建委原主任郝军汉,把关系拉到了北京。好在冯副部长是当着众多县领导的面拒绝马大炮宴请的,不然他一定又会编出一些和冯部长关系多么多么近多么多么铁的故事来。其实,这也是当今一些民营企业家常犯的通病: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和上层人物套近乎,能扯上点哪怕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更好。只要登过一次领导家的门,或请领导吃过一餐饭,你就听吧,他不把这事宣扬得满世界都知道是不会善罢干休的。若有一两张与高层领导的合影,他们会尽最大可能地把它放大到不能再大的程度,且一定会悬挂于家中或办公室来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其用意,不言自明。
这次与冯副部长虽没拉上关系,但承建储备库的事马大炮一点也没放松。按他的说法:“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最起码晚上还有月亮。只要舍得孩子,没有套不住的狼。”
这不,部里的方案还没正式下到县里,部基建司一位姓陈的副司长就把电话打到了刘悠然办公室:“招标,一定要向全社会公开招标。这是百年大计,一定要选择那些资信好,有精良施工设备的建筑队伍来做。草台班是绝对不行的。当然县里如果有这样的技术力量,由自己人来建也好,这样对你们地方财政也是个支持嘛。听说你们县有个环宇集团公司,这些年承建过一些比较大的项目,在省里都有些影响。如果真这样,你们倒可以考虑考虑。”
话虽说得委婉,但明摆着是为马大炮揽工程。接着,郝军汉的电话也尾随而至。
以郝军汉的意思,打这电话纯属多余:“书记都同意了,还怕县长顶着不办要知道现在还是共产党执政,是党领导政府,而不是政府领导党!”
马大炮却不依不饶,说:“问题是刘悠然背后有个吴专员。现在的王一丁可不比三个月前的王一丁了,再不敢独断专行。大点的事,都是和刘悠然商量过才办的。为保险起见,还是打一个好。”说着他从手机里调出刘悠然的手机号码,拨通后把手机塞到郝军汉手里,硬要他与刘悠然说几句。
要是一两个月前,还在省建委主任的任上,这样的事,是不用郝军汉亲自出马的,让秘书打个电话便解决问题。这段时间退下来后,碰了些不大不小的软钉子,他也学乖了,一般不再出头揽事,有时却不过人情揽了事,与再小的现任官员打交道,他也要用商量的口气。
“刘县长吗?我老郝呀。”这是郝军汉现在与人通话的常用口吻。“听说在蓝印建粮食储备库的事定了?祝贺……什么,你不是刘县长?那那……”“那”声未完,那边已断了线。
“这怎么可能!”马大炮接过手机,显示屏上号码完全正确,县里给刘悠然配手机的当天就储存进的号码,打过不知多少次了,怎么可能错得了。于是又重拨。
受话者果然不是刘悠然。
“你是谁?怎么拿着刘县长的手机?”马大炮毫不客气地质问对方。
“你是谁?我怎么就不能拿刘县长的手机?”对方比马大炮还凶。
马大炮这下听出来了,“是林秘书吧?好啊,你小子,给我打官腔。”
“哦,是马总、马老板呀!没听出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其实小林早听出是马大炮,只是很厌恶他那种颐指气使的作派,所以有意装糊涂:“什么东西!与政府工作人员讲话口气还这么大,不就一个有点臭钱的个体户吗?”
马大炮这阵心里也有气,“他妈的,平时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还到我的酒店里泡小妞,这阵倒给我打起官腔来了。就是条狗,喂熟了,见了主子也得摇摇尾巴。”但气归气,这阵有事求他,还得忍了一肚子的气,好言好语地问他:“刘县长呢?他怎么不接电话?”
“刘县长有事出去了。马总有什么事要我转告吗?”小林说着朝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刘悠然挤挤眼,“如果不方便,就等刘县长回来后你再打电话过来。”
好容易等小林关了手机,刘悠然“噗哧”一声笑出声来:“高,实在是高!”
原来这是刘悠然与小林演的一出双簧。接过陈副司长的电话,刘悠然就猜到马大炮也一定会来打探消息。最近他猛然发现,县里凡有点稍大的事,马大炮总想插上一杆子,何况这近千万元的工程。正与小林说这事,手机响了,一看显示屏,果然是马大炮的,便赶紧要小林代自己接了:“就说我有事出去了。”
也就片刻工夫,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刘悠然才要去拿话筒,又将手放下,示意小林去接。谁知却偏偏不是马大炮的。
“人大温主任。”小林说着把话筒递给刘悠然。
“我了解过了,那些人还都不错。与老钟说得没多大出入。”
大概是因为房间有外人的缘故,温齐彪没头没尾地来了这样一句。别人听了可能不知所以,但刘悠然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天钟忠告别后,他就把那份名单给了温齐彪,要他私下尽快核实一下,看名单上的人是否真如钟忠所说,都可以重用。现在温齐彪说的正是这事。
“这就好。不知他们与那边的关系如何?”刘悠然相信温主任一定明白他说的“那边”指的什么。
果然,两人是心有灵犀,温齐彪回道:“大都受压制,干得不太开心。”
“好!这下我心里就有点底了。晚上……”话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温齐彪也知趣,听到手机的响声,主动收了线。
“还是你来。”刘悠然指着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向小林示意。
“还是马大炮的。”小林看看来电显示,望望刘悠然,意思是接还是不接。
“接。还说我不在。有事让他留言。”
但小林开了机,才“喂”了一声,那边却挂断了。
“看样子非你接不可了。”小林笑着把手机重新放回到桌上。
“那再来我就亲自接,让马大炮有什么招数全使出来。”刘悠然随手把小林倒置的手机转正,让他去忙自己的事。
小林刚出门,王一丁却急匆匆进来了,“我说你没出去嘛,这个马大炮硬不信。非要我来看一趟。”
“有什么要紧事吗?”刘悠然边问边解释说,“刚才是有点小事出去了一阵。”
“什么要紧事?还不是给马大炮催的。”王一丁说着操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好你个马大炮,刘县长明明坐在办公室,硬说不在。我这阵就在刘县长办公室,你有什么话要说,就尽快。”王一丁说着把手机塞到刘悠然手里。
对面说话的先是郝军汉,后是马大炮,弯子绕得不小,但中心议题还是要承揽建库工程。
正如钟忠所说,王一丁手里果然也有一份早就拟好的政府组成人员名单,看着这份以组织部名义发给常委们的征求意见表,刘悠然大吃一惊:这份意见表中所列人选,与自己手里的那份名单竟大同小异,如果不看具体职务安排,只数人头,三分之二的人员完全相同。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李宏亮的说法:为官,出政绩总是第一要事。也就是说,无论谁组阁,只要你真有才干,他都会给你一个相应的位置。当然,财政、人事等几个主要部门,王一丁是绝对不会放手让别人干的,安插的全是自己的亲信。就连已经作了副县长候选人的王哲思,也还占着财政局长的位儿。这其实也是刘悠然们早就料到的。
殊途同归,本次常委会以双赢的格局圆满结束。
正好当天钟忠回蓝印看女儿,听说了开常委会的事,马上拨通刘悠然的手机问情况,听说结果后,好一阵大笑:“这样更好,更省事,省得你在常委会上和他争。不是还有人大那一关嘛,是骡子是马,拉到那儿一遛,就见分晓了。王一丁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还有人在那儿等着他。他这可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说不定他还以为我们遭了算计呢。”刘悠然也笑着回他。
“有可能,有可能。”钟忠笑声更响了,“他这个人我知道,自我感觉一直很好。就让他再好上一阵子吧。等人代会开过,他要还能好下去,那才算真本事。”
两人说笑一阵,刘悠然问钟忠晚上有没有重要安排,“要能抽出身,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嘛。”
“饭就不吃了,你真有心,咱们就去涮一涮、按一按。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骨头架都快摇散了。”
几个月下来,刘悠然学会了不少蓝印官场上的“黑话”,什么“学文件”、“转两圈”、“喊一嗓子”、“涮一涮”……并知道了它们的真实含意分别是打麻将、跳舞、唱卡拉OK、桑拿……钟忠后说的这“按一按”,其实就是按摩。
近些天一直忙人代会的事,刘悠然也有段时间没去“按”过了,现在听钟忠这么说,身上马上有股痒嗖嗖的感觉,就痛快地回道:“行啊。去哪儿?地方你定,单我买。”
与刘悠然想的一样,钟忠点的正是“水中情”。
途中,刘悠然深有感触地对小齐说:“还是人家外国人会享受啊!以前,咱们哪知道什么桑拿、按摩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谁知道谁不知道的问题,关键是生活水平没到那个高度。”小齐反驳道,“以前咱们穷,肚子都吃不饱,当然没条件想这些上流社会的玩艺儿。现在人们生活富裕了,什么想不到,什么不会做?有些地方,恐怕连外国人都要自愧不如呢。比如‘旭日东升’、‘潜水艇’之类,可能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小齐说的“旭日东升”和“潜水艇”,都是一种拼酒方法。前者在啤酒中打入一枚生鸡蛋,蛋黄如旭日,蛋青似大海,啤酒则是黄灿灿的半边世界,想想倒也形象贴切;但将其一饮而尽,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有人“太阳”没下肚,肚里的其他东西倒先出来了。后者则是在大杯啤酒中投入斟满白酒的小杯,大杯是海,小杯则是潜艇,直白是直白了些,但白酒啤酒掺和着喝,非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特别是两军对垒,喝到高潮时,往往几个潜水艇就可定胜负。所以在酒桌上颇为流行。
刘悠然不完全同意小齐的看法,说:“你这算不得绝对真理,不可一概而论。富裕的地方倒也罢了,像咱们这样的国家级贫困县,你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玩艺儿,不也十分红火?”
“贫困县穷的只是个人。只要公款消费这个口子不堵住,穷地方也照样有高消费。”小齐不服气地辩解。
说着就到了“水中情”,刘悠然才说找找钟忠,一辆黑色“公爵王”无声无息地停在他的“桑塔纳”旁。车门一开,下来的正是钟忠。
以前来“水中情”大都由马大炮签单,这次有建粮食储备库这档子事,刘悠然不想在这时再欠他的人情,免得招标时不好说话。所以先由小齐一人进去办好手续,而后一行人由后门而入,径直来到这里新开设的自动调温蒸气浴室,一人占了一格,在内舒舒服服蒸了起来。
这是一种全透明、全封闭的多角形浴室,也就一平米多点,人进去坐好,一按开关,门自动紧合,蒸气由下而上,片刻间就蒸得你大汗淋漓,而后又有冷水喷淋而下,激得你浑身皮肤收缩,肌肉发紧,再后又来蒸腾。如是者三,人出来后,真格是精神焕发,通体舒畅。
“好啊!还是这新方法过瘾。”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新式桑拿的钟忠边用浴巾擦身子,边赞叹道:“回去就带他们来参观参观,让他们也学学人家马大炮的气派,这才算得上现代化的生活!”
接下来便叫了小姐来按摩。
自上次在乡下妹饭店与亚红约会差点生出事端后,刘悠然再没见过亚红。本想栽赃于他的城关派出所那帮人,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蝉没捕到,自己倒被顶头上司抓个正着。绑架人质,警匪一家,陷害领导,知法犯法,哪一条都是罪大恶极。除了刘悠然觉得眼熟的那个姓洪的所长嘴硬,一口咬定是执行公务外,两个从属为求宽大处理,不待李勇细究,便一五一十将事件前因后果说了个一清二楚。原来他们是想以刘悠然嫖娼为交换法码,要刘悠然帮他们上下活动,将地区正查他们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想赃没栽上,几个行动者倒全落入法网,并由此带出城关派出所不少的违法乱纪行径。地区纪检委派出的办案小组以此为突破口,很快查清了城关派出所的问题,并做出了处理决定:所长、指导员、副所长开除党籍,撤消职务,移交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其余民警或开除公职,或留用查看,最轻的也背了个行政记大过处分。幸好主管领导李勇在本案侦破中有功在身,若不然党内警告处分是必受无疑的。将功抵过,落了个不奖不罚。
因此事牵涉面太广,为不影响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保证政府换届工作的顺利进行,整个审结过程都秘密进行,所以下面谣传也非常之多,县里哪个领导几天不在电视中露面,有关他被隔离审察或被拘役、被“双规”的传言就会沸沸扬扬。害得县里几个主要领导,每天都抽空碰个头,让电视台记者拍了,作为会议新闻天天播发。
案子未结时,李勇来汇报工作,有时会提到亚红的名字,她是作为证人出现的。案子一审结,李勇不再来了,关于亚红的消息也中断了。
钟忠抢先选了个乳大的小姐走了,两个驾驶员在刘悠然的示意下,也一人点了个中意的进了按摩室。
“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亚红的小姐?哦,不对,也可能叫荷花。”刘悠然假装糊涂地问领班。
“亚红?”领班与剩下的五六个小姐对视一眼,摇摇头,“不知道,我们都刚来不久,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也没听说过谁叫荷花。”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地方了。”刘悠然自嘲地拍拍额头,随手指个高个儿小姐,由她带着进了屋。
高个儿小姐十分地大胆风骚,本来穿得就少,浑身上下只一件吊带超短裙,见刘悠然躺在床上后,她竟双手交叉一捋,将吊带拨落于腰间,身子再轻轻一抖,一个凹凸有致的美妙胴体就展现在刘悠然面前。
那随着嘤嘤笑声颤悠悠的乳,平滑而光洁的腹部,还有那修长而匀称的玉腿,看得刘悠然心里发紧,喉头也上上下下蠕动个不停:是抵御、害怕,更是渴望。
“不能,绝不能做!尤其在这关键时刻,千万不可贪一时之欢。一失足即成千古恨。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今后的事业……”到最后,连自己也不知道还要为些什么了。刘悠然紧闭了双眼,痛苦不堪地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欲。
其实这岂是刘悠然一人的痛苦,只要涉足这种场合,谁人没在这种挣扎与堕落的抉择中痛苦过?想到众多同僚,如钟忠辈对此等事的适应及至追求,刘悠然心中更是充满悲苦:就一个时代而言,最可怕的不是现实的道德状况的下降,而是人们对道德感的淡漠与遗忘。想着有那么多官员打着为人民服务的幌子,自觉不自觉地干着一些与党的宗旨不符,与道德伦理相背拗的事情,在追求享乐与艰苦奋斗间日日蜕变,刘悠然真正感到了人的本能劣根的可怕和与之对抗的艰难。如眼前,面对许许多多、特别是肉欲的诱惑,在诸同僚都遂波逐流的大气候下,要保持自我人格的完善,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啊!单靠个人力量来抵御这种诱惑,实实在在是力不从心,力量对比太过悬殊。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法纪制约,他真的怀疑自己能否在这无休止的诱惑面前一直不堕落下去。
想着想着,胯下那物在小姐的纤指揉弄下,竟非常不争气地立了起来。已半个多月没回过家了,人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如虎似狼之年,又多日未近女色,刘悠然内里一下升腾起一股大干一番的烈火。他想起与亚红上次交合的快愉,那是他成婚十余年从没体验过的一种激昂、一种刺激,真可用飘飘欲仙来形容。心里想着,眼前便幻化出当时的情景,冲动中,他身子忽地往上一闪,将小姐一把揽入怀中,再向后一仰,小姐便正面扑入他的怀里,左胸一粒大弹子跳棋似的乳头正压于口鼻之间,刘悠然稍一张口,便将这香鲜之物含入口中。
小姐为挑起客人的情欲,正一心一意地使手段,没想到刘悠然会冷不防来这手,她身子前扑之时,长伸的手臂一下将挂于床头衣架上的吊带裙扯了下来,随着“啪”一声轻响,一个香烟盒大小、带有一截连线的物件坠落于刘悠然身边。
刘悠然一惊,猛地想起亚红曾说过的马大炮要她录音之事,先一把抓过那物件,紧捏于手中,而后用力将小姐掀于床下,坐起来挥着那物件说:“这是什么?说!谁让你这么干的?”
小姐哪经见过如此场面,被摔得肉疼不说,还被这样厉声质问,早吓得哭声连连、不知所措。
这时刘悠然也冷静下来,细看下也认出那物件不过是个带耳机的TCL牌袖珍收音机。懊悔之下,怜香惜玉之心顿生,忙跳下床去,拦腰抱起仍裸跪于地下的梨花带雨的小姐,说了一连串的“对不起,对不起”,并鸡啄米似的,频频将嘴唇贴于小姐眼下腮上,直到把她的泪水吃干。
小姐的情欲也被激发,两人紧搂于一起,片刻间便都进入高潮。
完事后刘悠然看看表,时间刚刚过去半个钟。小姐问他还想不想“按一按”,刘悠然兴致正浓,便笑说,要按也由我来按你。说着又把小姐压在了身子下。
也就片刻时间,小姐“吃吃”笑着提醒道:“够钟了,你该走了。”
抬腕看看表,真是,不觉间又半个钟过去了,想他们几个也该出来了,便匆忙穿了衣服,从皮夹子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塞于小姐手中,而后拍拍她的脸,从容走出按摩室。
出得门来突然一阵后怕,原来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上,正立着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若他们在那阵闯入……”刘悠然不敢再想下去。
坐在车里,又想到自己及诸同僚由不自愿不自觉,到自愿自觉的堕落,身上又冒出一阵阵冷汗:仅靠个人心底残存的道德力与整个社会的厚颜无耻抗衡,这种争斗能维持多久?就算能维持,其持续的时间、力度应该说都是极其有限的。而更严重的是,我们现在还没能建立健全严厉而可操作性很强的管官制度,照此下去,谁能保证我们的官员不都堕落下去?
母亲的病越来越重,已吃不进任何东西,喝点水都要呕出来,生命完全靠打点滴维持。用医生的话说:“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儿了。”
人代会召开在即,这时候任何的疏忽都有可能导致今后工作的被动。所以刘悠然只能每个周末抽空回去一趟,而且是快去快回。
因为不能吃东西,母亲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每次刘悠然回去,她只是拉着儿子的手,两眼直盯着儿子静静地躺着。其实说得准确点,应该是她把手放在儿子的掌中,让儿子紧紧地握着。尽管媳妇对她照应得非常周到,但只有儿子在身旁的时候,她心里才真正是安宁的、快乐的。虽然没有语言的交流,但她却感到与儿子的心是相通的,儿子掌心的脉搏的每一次跳动,在她心灵深处引发的都是自豪、荣耀与成功履行了人生义务后的一种欣慰。从这个意义上讲,她真的感到了此生的无憾。但自从儿子下派到蓝印后,勾起的她对离散丈夫的牵挂与渴望团圆的期盼,又使她心里有了另外一种念想,不忍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人世。哪怕只见一面,全家人能真正在一起过上一天,她就会含笑九泉了。但她又不想再给儿子施加压力崐尽管不懂官场的事,但从儿子与媳妇谈话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烦恼、苦闷,就知道儿子这个县长当得并不轻松。
“县长就县长嘛,还代个什么理!”她真的搞不懂这个“代理”与不“代理”有多大的区别。为什么儿子因了这两个字,就整天心神不宁,疲于奔命。“这个吴老师也真是的,直接让他当个县长不就行了?非要代的那门子理。”
所有这些几乎成了母亲每日反反复复必想的问题。每个周末儿子来,她都满怀希望地等着他告诉自己丈夫找到的好消息,但每次儿子都不提。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她也就忍着不说。真要找到了,他一定会早早就告诉我的。不提就一定是还没找到。所以她也就一直忍着。
其实刘悠然完全明白母亲的心思,他也期盼着李勇那里有所突破,能早日找到父亲。如果真那样,当再好不过。合家团聚,对母亲来说,可能是她今生最后一个愿望了。“回去后让严家正再催催李勇,叫他们把进度加快点。再不行,把面再铺开一些。”
谁知星期一一大早赶回蓝印,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小林才给泡好的茶水,严家正却进来了。
“那事有点眉目。”严家正先关了房门,而后说。
“哪事?”刘悠然一时没转过弯来。
“就找你父亲的事嘛。”严家正板着面孔,脸上不见一丝笑容。
见他这样,刘悠然有点心悸,“该不是父亲不在人世了吧?”
“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严家正根本不正眼看刘悠然,两眼盯着屋子一角,不管不顾地往下说,“人,你已经见过,身体状况也不错。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见严家正说了一半住了口,刘悠然便有些气急败坏,“人家心里急得似火烧,你还卖什么关子。快往下说呀!”
“只是他又成了家,并有了几个儿子。这些人恐怕会对你不利。”
刘悠然感到心忽悠一下提了起来:“你是说……”
“马……”
二人几乎同时说出这个字来。而后便是好一阵沉默。
“按说这是你的家事,外人是没资格说三道四的。但这事既然让我们知道了,哦,这个我们指的是我和李局长两个。你又没把我们当外人,我们也就设身处地地为你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把心里话讲在你当面,听不听,全在你。”严家正这阵终于把目光扫在了刘悠然身上。
见刘悠然没反应,严家正又继续往下说:“从亲情出发,你们相认得越快越好,特别是老太太目前又处于这样一种情形,早一天相认,她老人家就早一天舒心。但就你现在的处境,还是拖一拖为好。认早了,恐怕要受马大炮的牵连。”
“这与马大炮有什么关系?”刘悠然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有意与人赌气,竟说出这种没水准的话来。
“你装什么糊涂?”严家正不客气回敬他一句,“你想想,你们父子一相认,那马大炮就成了你同父异母的弟弟。马大炮的脾性你不是不知道,一天之内,他不把你们是亲兄弟的事,扬得全蓝印人都知道,你砍了我头去当球踢。别人怎么看这事,没什么大碍,怕只怕人大代表们投票时会有其他的想法。马大炮在蓝印人心中是怎样一种形象,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认?”刘悠然真是糊涂了,又说出一句弱智的话来。
“不是不认,而是晚些时候认。”严家正一字一顿地说,“以我原来的意思,真搞清楚,马上就认。妻离子散几十年,好容易联络上,岂能再等?什么名利、什么官职,那都是些身外之物。而亲情,却是天缘,是造化,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因而也是最最珍贵的。但后来听李局长分析一番,又觉得他说得确也有些道理。几十年都过来了,迟早还在乎这几天么?等人代会开过,你那“代理”二字一去,马上就认,大张旗鼓地去认。”
“问题是我母亲……”说到母亲,刘悠然心又猛地往下一沉,“只怕是再耽搁,她等不到那一天。”
“医生怎么说?”沉默片刻,严家正问。
“原先说半年,现在又说也就一两个月的事儿了。”
“那就不怕。”严家正立刻兴奋起来,想想,又说:“要不这样,你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明天、或者后天,我代你先去给老太太报个喜,就说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等我们再核实核实,就让你们一家人团聚。说不定呀,老太太听了这个好消息,病情会有所好转呢。报刊上常有诸如此类的报道。”
“这倒是个办法。”刘悠然脸上当下有了笑容,“晚上我请客,你通知李勇,咱们好好喝两杯。哎,”说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我父亲怎么姓了马?他应该姓刘才对呀!”
“到这阵才想起姓的事,不晚了点吗?”严家正调侃道,“我和李局长已经查过这事,老人家后来入赘到马家,改了姓。”
母亲听了严家正的通报,身体果然轻松了许多,还破天荒地喝了半杯严家正带去的蓝印刚刚开发出的新产品──草莓汁。
“没问题,没问题。你没见老太太那个精神劲。别说一两个月,我看哪,一两年也不成问题!”
严家正连说带比划,听得刘悠然也心花怒放,“这就好,这就好。这下我就彻底放心了。从现在起,咱们就暂且放下这事,一门心思筹备人代会。”
嘴上说要放下,但心里还是放不下。第二天晚上,刘悠然就叫上严家正前往马家拜访了老爷子。动员娟子回家那次,他就答应过老人家的,说抽空一定去看他。现在算来,这话说过已经一月有余了。重组后的水泥厂早已开工投产,自己的许诺却一直没能兑现。
在马家,不想又遇到林向阳。原来马家老四娶的是他的大闺女。他这是专程来看亲家公的。这又让刘悠然想起在常委会上为他能继任公路局局长,他与温齐彪联手,据理力争的事。“如果让老温知道自己与马家有这层关系,不定会怎样想呢。若是自己,定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看样子林向阳已经知晓了常委会上的人事安排,见了刘悠然异常地热情,口口声声说:“一定要好好干一番事业,绝不给刘县长丢脸。”
听话听音,刘悠然也听出省道改线的事八成有戏,就鼓励他说:“县长有什么脸好丢的?就是有,也是你们大家给的。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就是有天大的本领,最终也是一事无成。”
“这你就谦虚了。蓝印现在谁不说刘县长你是一等一的清官、好官?那万民伞是轻易能得的?翻翻蓝印县志,有名有姓做过县太爷的,不说上千,也有好几百吧,有几个得到过这样的殊荣?”
“是呀是呀,那万民伞可不是好得的。不为百姓扑下身子干几件实实在在的大事情,百姓是不会轻易给你送那东西的。那是多大的风光啊!”马老太爷也附合着亲家,一味地奉承刘悠然。
“说得好啊老人家,刘县长确实是个好官!好官哪!”严家正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强化着这种喜剧效果。
说着话,娟子和另一个女子就端了酒菜上来。
娟子是熟悉的,自那次她为工友们上岗忍辱搬回家住后,刘悠然在心里一直惦记着她。担心她回家后受气受辱。现在看来,问题并不像自己当初想象得那样严重。古人云:清官难断家务事,可能在自己惦念的同时,马家的家庭矛盾早已自行化解了。想到这些,刘悠然的心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