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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50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5:35

这些年气候反常,地处北地、一向以冬暖夏凉著称的蓝印也变得燥热异常,每到七八月份的暑天,各机关、企事业单位纷纷组织干部职工进山避暑,首选地点就是三眼泉。因打架斗殴致人伤残、服刑期满找不到工作的高中肄业生马大炮抓准时机,利用倒卖服装赚下的七八万块钱,率先在三眼泉石壁下建起三栋蒙古包似的小别墅,专门接待上山游玩的人,以后又开展餐饮服务和导游、射猎、马匹出租、风光摄影等业务,一时间引得上山游玩的人络绎不绝。卡拉OK兴起后,马大炮又搞起崐包房出租,并招来七八个花枝招展的外地小姐,专门陪客人唱歌跳舞,生意红火得让马大炮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到后来,连县里的一些重要会议都移到三眼泉来开,至于接待外来宾客,这里更成了指定场所,

王一丁到三眼泉当然不是搞什么调查研究来了。当前,县里工作的重中之重是保证人代会的顺利召开、圆满结束,换句话说,就是要确保刘悠然顺顺当当地去掉“代理”两字。按说在这关键时刻,作为县里的一把手,他是没有闲暇到三眼泉来度假的,此时,他应该坚守岗位,密切注意各方面的动向,及时发现一切不良苗头,并尽快制止之。但这阵他却不太想理这些破事。

前两天与马大炮一起喝酒,临走马大炮看似无意地丢下这样一句话:“南平的事,狗日的又告到了刘县长那里。刘悠然让我马上把钱给付了。”

“你付了吗?”他随口问上一句。

“付了,经刘悠然的手一分不少地全付了。”

“谁能证明他付了?”王一丁心里“咯噔”一下。

“我,人大温主任,还有刘悠然的秘书小林。”

于是马大炮就说了他头天送四千块给刘悠然,第二天刘悠然就要人大温主任和办公室秘书小林来找他,要他补足还欠的四万五,一起去南平给村民付款的事,并给王一丁看了有村民签字的收条。

“本来那四千块是孝敬刘县长他母亲的水果钱,他母亲不是住院了吗。谁知他崐不但不领情,还硬逼着我凑齐另外的四万五,当着人大温主任的面,全都付给了南平那帮刁民。”马大炮解释说。

“那四千他真的一分都没拿?”

“没。连信封都没换。”马大炮顿一顿,又补上一句,“和前次给你的那种信封一模一样,也是加厚牛皮纸做的。”

“前次?什么前次?前次你给我什么了?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王一丁板起脸,围着餐桌摇来晃去。

“就是你去欧洲考察那一次。”

“去欧洲考察?我到欧洲考察过好几次,哪一次见过你的牛皮纸信封来着?我倒是记得……有一次你倒是从我手里拿走过一样东西。”

“王书记你……”

“我怎么了,马总马老板?我可是蓝印县行得正、立得端,响当当、硬梆梆的县委书记。你可不能诬陷我哟──”

“我……我……”马大炮“我”了一阵,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如此看来,这刘悠然并不那么简单。得认真防范才行。”马大炮走后,王一丁心里这么想。他决定过两天就到三眼泉去,静下心来,认真考虑考虑这事。

按说二人有了这次过节,再见面时难免有些尴尬,但王一丁说要来三眼泉时,马大炮还是相随而来,并提前给度假村负责人、四弟马大水打了电话,要他把三号别墅腾出来。

以前,王一丁都是住一号的。

昨天下午,妻子吴小玲从地区来县里看刘悠然。吃过晚饭,二人正闲遛着在街上看夜景,突然被严家正拦住了:

“最近是不是有人称你为刘青天,呼你万岁了?”

“没有啊。近几天王书记下乡,我天天钉在办公室,除了几个副县长和委办局领导,没接触过什么人,也没谁说我是青天,更没谁喊过万岁。”刘悠然沉吟片刻,以肯定的口吻回道。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而后严家正与吴小玲寒喧几句就要告辞。

“哎,等等。”刘悠然忽然想起上次在南平的事,当时,好象有村民说了刘青天的话,万岁似乎也有人喊了。于是便把那天的经过讲给严家正听。

“这就是了。我说嘛,无风不起浪。风当真是有的。看来是有人想利用这事做文章。妈妈的,当今这世道就怪,做贪官成污吏没人怕,做清官倒有罪了,成天有人议论纷纷。”

“到底怎么回事?”在刘悠然的一再追问下,严家正讲了自己听到的有关刘悠然的传言:什么收买人心,搞个人崇拜,把自己凌驾于县委之上等等,等等。

“现在的人真他妈的混帐,你不干事,没人说你不是;你真想为老百姓干点实崐事,阴风鬼火全他妈朝你吹来了。不怕,刘兄,人间自有公道在,百姓心中有杆秤。只要你真心为蓝印十二万人民办事,什么样的明枪暗箭也奈何不了你!”

“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些为好。枪打出头鸟,你不能不防。”吴小玲听后心里惴惴地说。

严家正走后,夫妻二人又继续往前走,但好心绪已被完全破坏,一条街未走完,吴小玲便没了再走的心思,于是夫妇就折转了头往回走。

虽然有严家正的一席话暖心,但想起谣传的事,刘悠然心里还是像压了块铁。回到宿舍上了床,与吴小玲做那事时,情绪也时断时续,那物也忽软忽硬,气得吴崐小玲一个劲说他有问题,要他交待是不是在县里有了“小蜜”,并发誓今后再也不来蓝印看他。

第二天早上,刘悠然起晚了。这是他来县里后第一次没按时上班。正坐在办公室生闷气,政府大院里“咚呛咚呛”传来一阵锣鼓声。

“又不逢年过节,敲的什么锣鼓?这是机关大院,不是玩杂耍的乡场。这样乱糟糟的像什么话!”正想出去训斥添乱者,小林一头扎了进来:

“刘县长,刘县长,南平的村民给你送万民伞来了。上面有许多人的签名,你快出去看,场面可壮观了。”

“什么万民伞?”刘悠然一时没听懂。

“就是一把大伞上签上好多人的名字,送给谁就写上些为谁歌功颂德的话。古时候人们常这么做。现在乡亲们……”

“你快出去。”小林还在解释着,已经听明白了的刘悠然就开始往外推他,“谁来都说我不在。记住,一定不能说我在里面。”说过,便立刻关了门,并把锁扣按死。

小林从农大农学系再到县里,与刘悠然共事五年多,还从来没见他这么紧张过,脸色也煞白煞白。他听话地赶紧拉上刘悠然办公室的门,匆匆回了自己办公室。坐了片刻,又不放心地来到刘悠然办公室门前,把门把手拉了几拉。

政府大院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送万民伞,过去只是听说过,或偶而在电影电视中见过,今天古事重现,谁不想亲眼见见?何况又敲锣又打鼓,不光把办公大楼里的人吸引了出来,连大街上闲逛的人也都被招惹得涌进了大院。借一句通俗的话说:真格是人山人海啊!

“老刘,老刘。大喜事啊,乡亲们给你送万民伞来了。赶快出来迎接吧。”

刘悠然正不知所措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想对策,屋外却传出钟副县长张张扬扬的吼叫声。

本来,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接触,钟忠因代理县长突然被刘悠然取而代之,心里产生的对上级、对刘悠然的忿懑已经有些消散。不想前几天,自刘悠然来后,已经有些日子没到过他家的财政局长王哲思的突然来访,又把他心底快要熄灭的怒火重新点燃了。要不今天这驾,他是一定会为刘悠然这个一班之长挡的。因为心里有崐气,这驾他不但不挡,反倒一心要把刘悠然直接推向前台,想看看他到底有何能耐应对这事。

“刘县长,我知道你在办公室,出来吧。你不亲自接见一下,乡亲们是不会离开的。你还是出来见见他们吧。”钟忠不顾小林秘书的一再解释,继续用拳使劲擂着刘悠然办公室的门。

几个与钟忠一起上楼来的群众代表,这时也大声喊叫起来:“刘县长,刘县长,我们是南平的村民,是专门来给你送万民伞的。你快出来吧,出来和我们见上一面,收下万民伞,我们立马就走。我们不会影响你工作的。”

刘悠然不知道钟忠的葫芦里这阵到底卖的什么药:“这类官场上人人忌讳的事,你怕惹火烧身,不帮我挡驾把乡亲们劝走也就罢了,怎么倒在这里推波助澜瞎起劲?还非要当着乡亲们的面,说我就在办公室。要是战争年代,这不是叛徒的勾当吗?你这到底安的什么心?这类为个人歌功颂德的事,其中的厉害,一般老百姓不知道,崐你为官几十年该一清二楚。你这样大喊大叫地非要叫我出来见乡亲们,不是硬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这时,正好严家正有事也来到政府大院。他先站着看了会儿热闹,见乡亲们千呼万唤,就是不见主角刘悠然出来,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也太小心了点。”他“崐噔噔噔”就往楼上跑,想当面劝说刘悠然几句:“共产党人怎么能怕见群众呢?人家给你送万民伞,是对你工作的肯定,是打心眼里拥护你。你不能因为怕人说闲话、吹阴风就躲着不见群众。何况事已至此,你见与不见影响都已出去。倒不如大大方崐方地出来和大家见上一面,起码,群众的心里是热乎的。”

谁知才上二楼,就见刘悠然办公室门口围着十来个人,常务副县长钟忠边拿拳头砸房门,边大声喊叫着什么。

“这……”严家正心里“咯噔”一下,立住了脚。片刻他又“蹬蹬蹬”下楼回到大院。

院里有与他同来的水泥厂的好几十个工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屋外“叽叽喳喳”的人声越来越响,刘悠然明白自己再不出去只会使事情更糟,便硬了头皮,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钟县长,你听说了吗?”自刘悠然来蓝印后,这还是王哲思首次来家。他先各个房中探探头,见无外人,才伸长脖子说。

“听说什么了?鬼鬼祟祟的。有话直说。”钟忠向一向见不得说话吞吞吐吐、办事拖拖拉拉的男人。他把茶叶罐和饮水杯往王哲思面前一顿,有些不耐烦地说,“想喝自己倒。”。

“下面有人传,刘悠然为拉选票已经开始给人封官许愿了。”王哲思肚量倒大,对钟忠的讥讽不管不顾,先从茶几上拎起热水瓶给放了茶叶的空杯里注满水,然后双手捧杯,吹一吹浮在面上的茶叶,“唏溜”喝一口,说。“不管下面怎么说,作为一个领导干部,少信谣传谣。”钟忠始终冷着脸。自己做代理县长时,王哲思一天三趟往家里跑,且来时从不空手,又是烟酒,又是时令水果,最不济还给小孙子来一箱可口可乐。可刘悠然一来,近三个月,家里再不见他的影儿。不是图他那几个东西,论吃喝,再怎么紧缺也紧缺不到他常务副县长家。他气的是这种人的势利:今天你权大势重,他恨不得舔你的脚后跟;明天你被削了权失了势,他又返过来损你、踩你,有些事情做的,比你多年的对头都过份。

“这怎么是信谣传谣呢?政府大院都传疯了,就你我最后才知道。”

“都传些什么?说出来听听。”既然大院人人都知道,自己也不能太孤陋寡闻。钟忠扭过头问了一句,脸却仍然冷着。

“南平的事,当初不是你和王书记给安排的嘛。人家马大炮目前手头有点紧,一时付不了那么多,可南平的农民一找刘悠然,他就大包大揽,说三天之内就保证把钱送到农民手里。”

“结果怎么样?”

“怎么样?他硬是逼着马大炮拆东墙补西墙,从银行贷了四万元的款给了那帮农民。马……”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议论的?事儿是我和王书记安排的不假,本意是为村民解决点实际困难,但没想到事情会弄到这种地步。农民兄弟这阵骂我们是贪官、赃官,我们只能认了。刘县长一来就把这桩令人头疼的事了结了,是好事,我们求之不得。无论他采取哪种措施,用了什么办法,把问题解决了,就很好,我举双手赞成。”说完这些,见王哲思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又冷冷地补充几句,“我们有些同志,干起工作本事不大,在领导间搅点儿是非,倒是劲头十足。请你转告这些人,这样下去很危险,是一定没有好下场的!”

“另外,听说刘悠然前些天还专门去了趟西吉乡……”王哲思脸皮也厚,挨了训斥面不红耳不赤,又一次往茶杯里冲了些水,吹口气,喝一口,又说。

“去西吉有什么稀奇的?昨天我不也去西吉了,怎么,也要给我编排些什么?”钟忠一脸的不屑。

“他去和你去不一样。你去是因公,是下乡检查指导工作。他去却是去看人,看他的一个学生。”

“看学生怎么了?老师看学生,学生看老师,人之常情。这上面也有什么文章可作?”

“你知道他专程看的这个学生是谁吗?”王哲思终于亮出了底牌,“这人你很熟,姓杨名永生的便是。”

“杨永生是他的学生?”钟忠心里一悸,脸拉得更长了。

“刘县长还说,一定要给他个说法。”

王哲思说的杨永生,是政府办的前任秘书,高高的个儿,白白的面皮,戴一副蓝框细边近视镜,看着就有股儒雅气。他不但相貌可人,还很有文采,每年县里的政府工作报告、大点的工作总结都出自他手。有时县领导临时要个急点的材料,拉崐了他往招待所一塞,再甩上一包好烟,要长要短,一时三刻一挥而就,保准你拿去就能派上用场。因此,他是几任县长都看好的政府办公室主任人选。

可能是因为恃才自傲吧,杨永生也有一些坏毛病,其中致命的便是好色。

因为工作关系,杨永生少不了经常往几个县长副县长家跑,钟忠做代理县长时,为去掉那个代字,常要秘书为自己准备各种材料,因此,那段时间杨永生往他家跑得也特别勤。谁知,一来二去,他竟与钟忠的独生女儿小雅搞到了一起。待钟忠夫妇察觉时,小雅腹中已有了杨永生的骨肉。

要是换了别人,就是千不满、万不愿,也会快快让他们把婚事办了。毕竟女儿的名声要紧。可对杨永生,从工作出发,钟忠是一千个满意,一万个看好。但从亲情出发,他是一千个不满意,一万个看不上眼。

“别人家怎样我管不着。我的女儿,说破天,我也不会让他嫁给这个坏小子。他那些破事,我眼里心里一本账。那纯粹是个流氓、是个淫棍。你今天和他办了喜事,他明天就会在别的女人面前大献殷勤,后天他就有可能把你当抹布一样给甩了、给扔了。”

“我不怕,我相信他对我的感情。”小雅挺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极力捍卫着自己的爱情。

“你相信,可我和你妈不相信,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炕里跳。”

但任老两口说破嘴皮,女儿还是非杨永生不嫁。无奈之下,钟忠和老伴又去找杨永生,要他主动退出,并提出可补偿点钱给他。不想杨永生态度比女儿还坚决,不但不答应退出,还把钟夫人给他的两千元钱撒得满地都是。

“我爱的是小雅这个人,不是钱,更不是你们家的权势。”杨永生在宿舍大喊大叫。

事情僵到这份上,钟忠再无计可使,只有以酒浇愁。那段时间是钟忠一生醉酒最多的时期。

“钟县长要是放心,这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一定尽快把它摆平。”

这事不知怎么被马大炮知道了,主动提出由他来了结这事。钟忠心里烦,想也没想就就点了头:

“你真要把这事摆平,我设家宴感谢你。”

“设家宴不敢,能到钟县长府上讨杯酒喝,我就心满意足了。”

马大炮话中有话,相识这么多年,他宴请过钟忠无数次,钟忠喝他的酒,少说也有百斤,而他却从没到钟忠家喝过一杯酒。一是钟忠很少在家摆酒,不只他,现在没哪个领导会在家里摆酒。即使招待亲朋,也都安排在饭店酒楼里,由公家买单;二是即使摆酒,常务副县长的座上客也不会有马大炮这号的。

钟忠以为马大炮这是在为自己宽心,不过说说而已,谁知当天晚上杨永生就遭人暗算,被打折小腿,住进了医院。

事情发生后,钟忠把马大炮叫到家里好一顿臭骂:“你立马给我去公安局自首。不然,我这就打电话叫人来铐你。”

“你让我去自首什么?这两天我见都没见过杨永生,叫我怎么去自首?撒谎报假案、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马大炮的口气比当县长的还硬,说自己这几天忙,还没顾上想这事,“那小子到处沾花惹草,不定得罪了哪个道上的人。也是咎由自取。这样也好,省得我们再劳神。”

听马大炮说得这样坚决,钟忠虽心存疑惑,也只好信其所说了。

政府办秘书被打,公安部门自然非常重视,并很快成立了专案组,但查了几个月,终没查出个头绪来,最后只好作为悬案挂了起来。倒是“甘为爱情抛头颅洒热血”的钟小雅说到做到,铺盖卷一夹,去了医院,与杨永生做起了病床夫妻。

一月后,杨永生刚能拄着拐杖下床走动,一纸任职通知又将他发配到距县城最远的西吉乡做副乡长,具体分管农业。他本是学农出身,这也算是量才重用,他即便心中有气,也没法发得出来。

常言说得好:上苍是最公平的,你有所失,他必会让你也有所得。杨永生六月中旬下的乡,八月末,在县一小任教的钟小雅就以夫妻分居的理由,请调到了西吉乡中心小学。这阵,她肚里的孩子已经六个多月,肚子大得像扣了口锅。

这件事中,唯一的失败者是钟忠,不但赔了女儿折了兵,还落了个公报私仇的骂名。

“杨永生去西吉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次酒后,终于没忍住的钟忠问组织部长邢国英。

“不是你和王书记交办的吗?”

“我……交办……”一句话顶得他再没了声气。

往后王哲思还说了许多,但钟忠都没有听进去。王哲思什么时候走的,他也懵懵懂懂没很在意。

“他竟去看杨永生,还要给他个说法。他想给个什么说法?这说法他要怎么个给法……”这一晚,钟忠脑海里转的全是杨永生、刘悠然,刘悠然、杨永生。

千说万劝,好不容易送走敬万民伞的,政府大院又迎来了一帮示威的。准确点说,不是“迎来”,而是他们根本就没走。

示威者是县水泥厂的一帮工人,严家正也在其中。他们与南平村民几乎是同时进的政府大院,不过人没南平那么多,也没像南平的村民那样张张扬扬,成群结队,又敲锣,又打鼓,还高擎着万民伞。他们化整为零,分散而来,在政府大院聚齐后,崐也只是静静地站在南平村村民的背后,静观事态的发展。若不是后来的变故,谁都崐以为他们只不过是看热闹一族。

终于,南平村民在刘悠然收下绣有“青天明净,春风浩荡”的万民伞后,千恩万谢地走了。水泥厂的工人们也跟在后撤的村民后面,慢慢往外走,不过他们的脚步要比南平村民迈得小得多,频率也没他们来得快。这样,片刻时间,他们就与南崐平村民拉开了距离。

刘悠然、钟忠上楼去了,边看热闹边劝解村民的政府各部门工作人员也相继离去。突然,即将出门的这一群猛地一个转身,一条横幅高高悬起在他们头顶,上面一溜墨写的大字:主人下岗客人上岗敢问这是谁家之天下

“干什么的?你们……”

几个刚刚松了口气,坐上警车准备离去的公安干警又匆忙跳下车,扑向高举横崐幅的这一群。

“我们是县水泥厂的工人,我们要和县领导对话。”

“我们有事要向县领导反映。”

“和县领导对话,你们?没看见领导都忙吗?添什么乱!反映情况,写好书面材料,派代表来。”

“我们有材料,我们就是代表,代表全厂217名工人。”

工人们一边回应着公安干警的话,一边簇拥着横幅向政府大院纵深前进。

“哎哎哎,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要上岗──”

“我们要上岗──”

“我们要工作──”

“我们要工作──”

“惩治贪官污吏,灭绝不正之风──”

“惩治贪官污吏,灭绝不正之风──”

突然间,工人们呼起了口号。

“把他给我抓起来。”带队干警警棍一抡,指挥属下扑向领呼口号的严家正。

“人民警察爱人民──”严家正一边往人群里钻,一边又呼出一句。

“人民警察爱人民──”

“我们要上岗,我们要工作──”

“我们要上岗,我们要工作──”

工人们在不停地呼着口号、左挡右扑掩护着严家正的同时,一步步向政府办公大楼涌来。

本来刚才聚集在政府大院里看热闹的人群并没完全散去,这阵见又有热闹可凑,又纷纷折转了头,重新涌入大院,有些甚至跟着工人们凑热闹,也大声野气地狂呼乱叫着。大院里一时混乱不堪。

“许达观──”

“滚出来──”

“许达观──”

“滚出来──”

片刻间,工人们又改变策略,所呼口号一下有了针对性。

他们要求“滚出来”的许达观,是县里分管工业的副县长,也是他们的前任厂长。这阵许达观看完热闹,刚刚被刘悠然请到县长办公室。

“这里有一封群众来信,你看看。”刘悠然将前两天严家正亲自送来的一封群众来信正面摊开,推到坐于对面的许达观面前。

“很正常的工作调动,厂里应该有这个权力。”许达观扫一眼来信,轻描淡写地说。

“问题是刚刚安排一批工人下岗,又往进调人,是不是有点……”

“下岗是宏观调控,调人是工作需要,两件毫不相干的事不能往一块儿扯。再说了……”

就在这时,工人们的口号声传了进来,许达观探头往外一看,脸一下白了。

刘悠然心下一沉:“他们果然采取其他行动了。”那封群众来信的最后,写有这样一句话:“如果两天内不见答复,我们就将采取其他行动!”当时想这不过是崐群众为引起领导重视说的一句硬气话,没想到他们敢想敢做,说到做到,真的在两崐天后采取了这种过激的行动。

刘悠然紧随许达观之后冲出办公室,往楼下看一眼后马上说:“打电话,赶快打电话,欧阳明搞的什么鬼。叫他马上来,把人立刻领回去。”

“就是就是,这个欧阳明也太不像话。这搞的是什么名堂嘛。我这就打电话给他,让他赶快来把人领回去。”

就在许达观拿起手机拨号的当儿,工人们已涌进办公大楼,向政府主要领导办公的第二层冲来。

水泥厂厂长欧阳明这阵正在与三眼泉度假村一沟之隔的小泉沟躲轻闲。

早在五天前,他就打探到下岗工人们要去政府大院闹事的消息,副厂长老蒋问他是否做做工作,省得惹出大的麻烦。

“做什么工作?他们这样闹我求之不得。”欧阳明这些天心里正烦,明知道产品积压严重,一大半工人下岗,与台商合资的事八字没见一撇,人家只留下一句“回去商量商量,争取合作愉快”的话,各位领导就今天一个,明天两个地往进塞人。塞些年轻的、能干的倒也罢了,好赖他们有些力气,干不了细活,可以干粗活。气人的是他们硬塞进来的,偏偏是些不能干的,不是老弱,就是人到中年的妇女。特别是上周许达观亲自安排的那个,都57岁了还硬要往进调。工人闹事,好!我若不是厂长,我也去闹他一次。

话是这么说,但事却不能这样做。欧阳明一边安排人密切注视工人们的一举一动,一边又有意无意地透露些上级领导不断安插闲杂人员的信息刺激工人们,前天还把已经57岁的那老头的调令,有意遗留在传达室,让工人们传看了好半天。以他现在的心态,巴不得工人们快闹、大闹,闹翻天、闹得不可收拾好。

昨天夜里听说工人们今天有行动,一大早他就叫上老蒋,驱车直奔三眼泉,“让他们闹去,闹得阵势越大越好。物极必反,事情闹大了自有人出来收场,我们乐得轻松。”

走到半路,欧阳明又拨通厂办的电话,然后把手机塞给驾驶员,要他问问厂里的情况。

“已经去政府大院了。七八十号人呢。”接完电话,驾驶员转述说。

“幸好出来得早,不然……”欧阳明与老蒋对视一眼,会心地笑了。

不想车子才到三眼泉,欧阳明一眼看到他们厂换给王一丁、也是县里唯一的红旗车正停在三号别墅前,急忙命令司机:“快快快,往回打,王书记在这里。千万不能与他碰面,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很快他们来到与三眼泉一沟之隔的小泉沟。

小泉沟气势比不了三眼泉,生活设施也简陋些,但小溪流水,杨柳依依,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许达观把电话打到水泥厂,厂办的人说不知欧阳明的去向;打他的手机,服务台说离开服务范围。无奈下,刘悠然只得与许达观一同出来接见示威的众。

不对话不知道,一对话,工人们提供的一件件比来信中详尽得多的真实事例让刘悠然大吃一惊,一边是100多人下岗,一边马不停蹄往里调人。虽然都打着引进人才的幌子,但调入者没几个能在生产第一线发挥作用。一问这些人的来路,除了自己和温齐彪及人大、政协几个副职领导,四套班子其他领导全往水泥厂安插了人,有的还不止一个。

最让群众不能容忍的是上周调进的那位,已经57岁了,而且是个文盲。

“你说这算哪方面的人才?合资后他是搞技术,还是做翻译?”

“如果这也算人才,我们都该是天才了。”

“算超天才。”

开始刘悠然不信,心知肚明,谁都知道这些年人事调动上的不正之风比较严重,但严重到以引进人才的名目调入文盲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待看过工人们递上的工作介绍信复印件,他信了。

“退回去,坚决退回去!哪儿来的退回到哪儿去。今天就办!马上办!”刘悠然当着工人们的面,大声对许达观说。

“这个,这个……”许达观凑到刘悠然耳边悄声说,“这老头是王书记的妻兄,就这样退回去是不是……”

没有相当的背景,一个行将退休的人会有单位接收?更何况水泥厂尚有与外商合资的意向。刘悠然本不想将事情挑明,笼统地来个一刀切,不管谁的人,一律退回原处。这样一可避免许多不必要的人情纠葛,二可令事态尽快平息下来。可许达观这样一说,事情一下复杂起来。

“要不等王书记回来咱们再研究研究?”见刘悠然愣了神,许达观又说。

“这样也好。”万民伞一事已让刘悠然心怀忐忑,别有用心者不定会利用这事弄出些什么是非。这时候再驳了王书记的面子,今后恐怕很难与他一块儿共事。何况人代会召开在即,这时候与一把手闹不团结,于公于私都没什么好处。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办。等自己去了这个“代”字后,再慢慢清理这些污七八糟的事不迟。这样想着,刘悠然便点了点头。

“研究?是烟酒吧?”

“少来这一套!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肯定答复,我们就不离开政府大院。当官的七大姑八大姨,七老八十了都有岗可上,凭什么要我们下岗?明天我们就全回去上班!”

“我们要工作──”

“我们要上岗──”

“我们要吃饭──”

刚才还有点融洽的气氛一下又变得紧张起来,工人们吼着叫着,又往前涌。

“肃静,肃静!”刘悠然一连喊了好几遍,但根本没人理睬。

“反了,反了。他妈的简直反了!”许达观从乡镇到工厂,再到机关,前前后后做了二十多年领导,什么时候都是被人敬着、供着,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不当回事过。更何况闹事者中大多数还是自己当年亲手招进厂的工人,他们竟这样不给自己面子。刚才因顾忌自己也往厂里塞过几个人,才强忍着没发火。这阵见工人们这样不听话,终于忍无可忍、暴跳如雷起来。他大声吼着,命令跑前跑后、极力维护秩序的公安人员:“抓起来,抓起来。把带头闹事的统统给我抓起来。他妈的,简直无法无天了。”

许达观做梦也没想到,他骂声才出,公安干警们还没来得及行动,自己身上头上已挨了好些拳头。

“揍他个狗日的,敢骂人。”

“狠狠地揍,不出点血他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往死里捧,这样的狗官死一个少一个。”

工人们压在心底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喷发口,吼着骂着往许达观跟前挤,凡能够上的,或拳或脚都在他身上比试了一番。

一直跟在刘悠然、许达观后面的十来个政府工作人员,紧赶着扑上去保护许达观,公安干警们也操起了一直挂在胯上的警棍。

“不准动武!谁也不准动武!”刘悠然见几个年轻工人开始满院子找家伙,怕干警们一旦动手,工人们再一回击,酿出更大的祸端,赶紧厉声喝呼。可打红了眼的人们,哪里听得到他的呼喊,这里一堆,那里一团,立时打得不可开交。

“住手──都给我住手!统统给我住手──”可任刘悠然喊破嗓门,交战双方没一人主动停下拳脚。

“瞿──瞿──瞿──”

突然间,正打斗着的人群被一声声尖利的哨声惊撼,一下全住了手。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严家正口含铁哨,站在院中花园的石阶上,正鼓着腮邦子,一个劲在那里猛吹。

“原来他也混迹其中。半天怎么就没看见他?”见打斗双方一时都愣在院里,刘悠然顾不得多想,赶紧趁机大喊道:“同志们,同志们,大家都冷静一点好不好?有问题我们解决问题,这样打下去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更糟,对解决问题没一点好处。再说,打人是犯法的,是要负刑事责任的,是要坐……”

“反正已经下了岗,只要有人管饭,坐牢我们也不怕。”

“打坏人是为民除害,不犯法。”

“贪官污吏,打死一个少一个。”

工人七嘴八舌地喊。

“歹徒,歹徒,全都是歹徒。刘县长,给公安局打电话,叫他们多派些人来。把这帮歹徒全都给抓起来。我就不信,他们能翻了天!”被工作人员围在中间,已经鼻青脸肿的许达观这阵气恨交加,恨不得马上把眼前这帮人全关进牢狱。见工人们又开始起哄,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喊叫起来。

“歹徒?你他妈才是歹徒。”

“是王八蛋。”工人们怒吼着又往前。

“揍他,往死里揍!”

“瞿──瞿──”严家正口中的哨子又尖利地叫了起来。

千遮万掩,还是走露了风声。

省地两家日报的记者事发第三天就赶到了县里。这次她们没依常规,先到县委宣传部,然后再听从他们的安排,领到哪里算哪里。而是直接进了县委书记王一丁的办公室。

“出事那天,我正在基层。过后倒是听了情况汇报。小事一桩,小事一桩。问题现在已经圆满解决,上上下下都比较满意。”

“‘三.二五’风波到底是怎么引发的?其中有些什么背景?听说你们有一位姓许的副县长在冲突中受了伤,是真、是假?伤情如何?你们是如何妥善解决这一事端的?从中得出些什么经验和教训?”

两报来的都是女记者,省报这位,看似文弱,说话也和声细语,但所提问题却尖锐得很,让王一丁一时感到很难回答。

事发当晚,王一丁曾召集常委会专门研究过这事。“要尽量淡化它,发生了只当做没发生。不准信谣传谣,更不准向外扩散。”以决议精神,县委、县政府要求各部门第一把手立了军令状,哪个部门的人将情况向外扩散,哪个部门的领导就要受到党纪政纪处分。此外,县里还从有关部门抽调了三位党性强、处事灵活的干部,组成一个班子,专门负责对外解释工作。谁知百密难免一疏,两位女记者竟直接找到了王一丁处。

“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思量一番,王一丁还是决定把这球传给接待人员去踢,“事情发生后,我们曾组织专门人员进行了调查,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们都比较清楚,你们是不是先找他们谈谈?”

“听说你县新来的代理县长刘悠然同志事发时在场,我们也想找他了解一下事情发生的详尽过程。这王书记能给安排一下吗?”趁王一丁打电话的空儿,省报女记者又提出了采访刘悠然的要求。

“可以可以,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无冕之王的工作。”

一会儿,接到王一丁电话的宣传部长柳婷婷急匆匆赶来了。地区报记者常来县里采访,每次都是宣传部出面接待,所以柳婷婷与他们都很熟悉。这次来的小杨也不例外。

小杨先与柳婷婷打了一会儿嘴仗,而后,王一丁便要柳婷婷先带两位记者去政府招待所安排食宿。

“民以食为天。再大的事,等吃过饭休息休息再说。”王一丁本想趁她们吃饭休息的空儿,再找有关人员统一统一口径,不料两位记者却不领情。

“不用不用,先工作后休息是我们的一贯作风。柳部长还是先安排我们去采访得好。”

王一丁怕过分阻拦引起两位记者的怀疑,只好顺水推舟,要柳婷婷这就带她们去调查组。

“调查组?”柳婷婷一愣。

“就是冯松那里嘛。”王一丁眼望别处,拉长了嗓音提醒她。

“哦哦哦,我明白了。”响鼓不用重槌敲。以高中肄业的学历,混到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的份儿上,不比常人多几份精明,恐怕是无法当好“党和人民的喉舌”的。何况柳婷婷已连任两届宣传部长,说明她还是有点真功夫的。当然也有人说她文字太臭,千字文里可找出十来个错字病句。可有谁规定宣传部长就必须是文字专家、写作能手来着?

弄清楚王一丁的意图后,柳婷婷便带两位记者往设在政府那边的调查组走去。可才走出几步,返回办公室的王一丁又出门叫回了她,“找机会再交待冯松他们一下,一定要按既定方针办,绝对不能擅自做主,胡说八道。”王一丁虽然小声,但很严厉地交待说。

待柳婷婷再度出门,王一丁又即刻给刘悠然挂了电话。

接到王一丁电话时,刘悠然正在办公室与水泥厂厂长欧阳明商量往回退人并处理善后的事。

“好好好,我处理完手头这点事马上就出去避一避。”刘悠然也怕被记者缠上说不清。

“一定要快,千万不要让人家堵在屋里,那样可就被动了。”王一丁最后又交待一句。

紧赶慢赶,也就四五分钟时间,没等刘悠然与欧阳明把事儿谈完,柳婷婷已带着两位记者来到了县长办公室。

原来,只与冯松交谈了几句,两位记者就对他的夸夸其谈心生厌烦,更可气的是你问一句,他云山雾罩说一大通,初听似在回答你的问题,随后却缠三绕四让你不知所云。

“好了好了,你说得辛苦,我们听得也累,咱们就此打住吧。”到底省报记者底气足,尽管小杨也早不耐烦,但碍于柳婷婷的面子,还是强忍着。可省报记者一点不忍,生硬地打断冯松的话头,头一扭,说:“走,小杨,我们去刘县长那儿。崐不弄清事情真相,我绝不离开蓝印!”

“工人们以集体名义来反映情况是实,闹事二字可千万使不得。同时,这也算不得什么‘三.二五’风波,充其量是个小事件。”面对两位女记者的问话,刘悠然连连摇头摆手。

直接面对记者,这在刘悠然还是第一次,加之采访的内容又比较敏感,真话不能说,假话不想讲,他真是后悔自己行动得太晚了。

“工人们反映的情况是否属实?你们调查过吗?刚才王书记说,问题你们已经圆满解决,工人们对此反应如何?满意度怎样?”省报记者作派依然,问起话来有条有紊,滴水不漏。

“工人们反映的情况完全属实,问题的确很严重。刚才我还和水泥厂欧阳厂长……”话说到这里,刘悠然突然想起记者刚刚提到的王书记“问题已经得到圆满解决”的说法,一下住了口。

“明明才拿出方案,根本还没有实施,怎么能说已经圆满解决了呢?王书记到底是怎么想的?开会研究的方针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这事了了吗?根本没有!你说已经圆满解决,一下子把话说得这样绝对,让我怎么跟记者解释?”

沉默片刻,刘悠然硬着头皮与记者绕起了弯子,“此类问题不解决,既不利于调动各方面的积极性,发动人民群众为改革开放献策出力,也不利于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所以县委、县政府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非常坚决,谁的人谁领走,哪儿来的,原退回到哪儿去。”

“这些人现在退回原处了吗?是部分,还是全部?工人对这种处理满意吗?”

“请刘县长站在党性的立场,站在对党、对人民的利益高度负责的立场,实话实说。”小杨从刘悠然的话中看出了问题,说了一句上纲上线的话,把刘悠然一下逼到了绝路上。

“我……”面对记者的咄咄相逼,刘悠然终于说了实话,“目前调查已经结束,处理方案刚刚确定。县委、县政府的态度就是我刚才说的,谁的人谁领走,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领导责任呢?一边安排大批工人下岗,一边往进塞与生产毫不相干的闲人,对这些以权谋私、违法乱纪的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这……”这问题又把刘悠然难住了。此事牵涉到大部分县领导,一把手王一丁书记也混迹其中,开会时,他仅仅做了个口头检查,钟忠也照此办理。别的涉嫌者见样学样,每人也都敷衍了几句,算是各自都做了自我批评。处理?处理谁?如何处理?会上连提都没人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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