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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48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5:35

“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关了手机,马大炮一下大笑起来:“娘的,无线通信这玩艺儿就是好,明明通着话,可你就是不知道我在哪里。哪怕在你眼皮底下,我不说你就不会知道。”

由马大炮兼并水泥厂的事,因有求于人家,又有外地水泥厂等着他兼并或重组,所以县里在诸多方面都做了较大的让步:包括由环宇控股,三年内减免税收等,大部分问题很快谈妥,只是在人员安排上,双方分歧较大,致使协议最终无法签订。

“我这是企业,不是福利院,不能白养活人。”在“切”了两头:男五十、女四十八以上全部内退,厂级领导全部调离后,马大炮照着名单仍然勾出二十几个不聘者。

任主持谈判的管工业的副县长许达观说破嘴皮,马大炮仍是这句话。许达观看实在谈不下去,就来找王一丁。刚好刘悠然也在,三人便一起议起来。

“我是没法子了,狗日的马大炮软硬不吃。早知道这样,我们在固定资产折价时,就不做那么大的让步。让狗日的白占了几十万的便宜。”

“他不要的都是些什么人?”刘悠然接过话头问。

“都是年龄过了四十,女的不满四十五,男的快到五十的中年人。其中有七八对夫妇。”许达观说。

“这就怪了,”王一丁手抚额头在办公室边走边说,“就是下岗,还要考虑一对夫妇只下一个,马大炮一下做这么绝……”

“我也觉得狗日的有点不近情理、有点怪,可又想不出怪在哪里。”许达观两眼跟着王一丁晃着说。

“是真安排不了,还是那些人不能干?”刘悠然问。

“好象都不是。你想,那么大一个厂,哪儿安排不了几个人?何况这二十来人还都在能干的年龄段。”

“马大炮该不是想利用这些人做什么文章吧?”一直在屋里转着的王一丁插上一句。

“难说。”

“要不明天我俩一块去找找他,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刘悠然提议说。

“你一个足够了。县长亲自出马,他面子要足了。再不行,哼……”后面的话王一丁没说出口。

第二天一早,刘悠然在许达观的陪同下来到了水泥厂。

“行,刘县长你亲自出面,这个面子我给了,这些人我全要了。行了吧?”

刘悠然刚把话头提起,马大炮就一口应承,“但我也有个为难事,要麻烦刘县长你给想想办法。”

“马大炮,我警告你,你可不要要挟刘县长。能办的事,符合政策的事,刘县长一定会为你办;不能办的事、违法乱纪的事,刘县长就是想办,我也不能

眼睁睁地看着他犯错误。”自己辛辛苦苦谈了好几天谈不妥的事,刘悠然才一出面就轻易解决,马大炮这明明是不把自己当回事,许达观一肚子的火没处发,这阵找个碴一下发泄出来。

“什么事?讲。”刘悠然也十分反感马大炮的这种做派,冷着脸问。

“动员我家老三媳妇娟子回来上班,并搬回家来住。这是我家老爷子的意思,也是我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古训摆在那儿,按说刘悠然是不应该揽这事儿的。但想到百余工人等着工厂开工吃饭,再这么拖下去倒霉的只是工人。沉吟片刻,便一口答应了马大炮的要求,说:“管不管用不敢说,但我可以试试。”

娟子是马大炮三弟马大仓的媳妇。

马大仓人长得高高大大,面皮也算白净,猛一看很帅一个人,可就是脑袋瓜儿有点不大灵光。除了吃喝,别的什么事都不上心。夫妇结婚七年了,眼见后两年结婚的老四孩子都满地跑了,可老三他们还是不见动静。时间一长老爷子就有些发急,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马大仓这是不解风情。于是他就找大儿子马大炮商量,说想个什么法子让娟子有个一男半女,不然终到了怕是留不住她。

若只是不解风情,这事好办。马大炮弄来几张带三个XXX的黄碟,单独放给大仓看。开始他倒高兴,手舞足蹈,大呼小叫,可一张还没放完,他便躺在沙发上“呼噜呼噜”睡了过去。

“看来只有借种了。”马大炮把事情经过给老爷子一说,老爷子沉吟半晌冒出这么一句。

“借种?”这马大炮不是没想过,可借谁的?在蓝印,谁敢在马家头上动土?后来想想,与其借别人的,不如用自己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的种本是马家的根,养起来心气也顺些。主意一定,马大炮便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这天吃过晚饭,马大炮腆着肚皮来到三弟家。

三弟光着脊梁,手抓一块饼,正咕哝着嘴看电视,娟子则穿一件肥大的休闲裙,手拿一本小说靠在沙发一侧看。

“听爹说,你弟弟要成亲?”接过弟媳双手递上的茶水,马大炮看似随意地问一句,“日子定了没有?”

“具体日子还没定,不过出不了下月底。”于是娟子就愤愤地讲定不下具体日子的原因。本来日子早定了,就在农历上月初八,可后来女方进城来玩,看上了表姊妹家的一套音响,就提出也要一套。“农村人,有收录机听、有电视看也该知足了,可这女子心野得很,城里有啥她要啥。不给买,她就赖着不结婚。”

“她说的那套音响多少钱?不多就买给她。省得让老人操心。”

“买买买,买啥好东西?我也要。”半天只顾看电视的马大仓突然插上一句。

“看你的电视,少胡说。”喝住丈夫,娟子又往马大炮杯里添了水,回道,“不是钱多钱少的事,是这女子太贪,太不懂道理。这些年,我们家花在她身上的钱,少说也有两万。”

“牛都让人牵了,还拽住牛尾巴干什么?”马大炮说着站起来,“明天我让他们进一套……”

“不不不,大哥,这怎么能让你破费?”跟着站起来的娟子连忙摆手,“这些年我家的事,让你没少操心。再这样,我……”

“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哥叫得怪响,话就说得见外了。这样吧,正日子那天,我不一定有空,音响,就算我的贺礼好了。这你该不能拒绝吧?”马大炮说着拍拍娟子的肩,往外走去。

“不准打我媳妇!”

走出老远,马大炮听三弟喊了这么一句。

说是不一定有空,娟子弟弟结婚那天,马大炮还是带了一帮人前去喝喜酒。

一辆轿车,一辆双排,张张扬扬地拉着扎红绸结的音响、洗衣机。高高低低,七八个纸箱,往下抬时,引得前来凑热闹的村民们一片“啧啧啧”声。

娟子父母见了这些,一人拉着马大炮的一只手,感激的话没出口,眼泪倒先流了一脸。

“应该的,应该的。自家亲戚不说两家话。老三的内弟不就是我的内弟吗?”心里的话一说开,马大炮便有些兴奋,“姐夫为内弟置办点结婚用品,完全应该嘛,啊。”马大炮说话时,人正面对着娟子父母,眼睛却盯在站于父母身后的娟子身上。此时的娟子,在父母眼泪的感召下,眼里也含着晶莹的泪珠。

这是马大炮近期喝的最畅快的一次酒。

以“姐夫”自居,他频频向来宾敬酒:“感谢大家,感谢大家光临我内弟的婚宴。喝,尽情地喝,为了新郎新娘的幸福,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幸福,干杯!”

“娟子,是不是让你们家大哥吃点东西?”送走第一拨客人,老爹拉住娟子提醒道,“我咋看他只喝不吃呢。这可不行,伤身子。”

“没事,他常这样。”话是这么说,其实娟子见马大炮饮酒的机会并不多。

那次给老太爷祝寿算是一次。那次来的人可真算多,光小车就先后来了好几十辆。尽管不在同一桌,但娟子还是领教了马大炮饮酒的豪气:挨桌敬,与外来领导还是双杯,且凡有人敬酒,来者不拒。她哪里知道,这其中的猫腻大了。

除了在本桌喝的,凡挨桌敬时,他喝的全是矿泉水。奥秘就在他随手提的那瓶酒上。那是早就准备好崐的,当众开启,看似原装酒,内里却是矿泉水。不仅在家里,在外有时他也来这一手。谁都知道马大炮车上常年备有名烟名酒,这名酒里就有做了特别标记的矿泉水。

找个机会,娟子把老爹的话转达给马大炮,“要不你就吃点吧,真的,只喝不吃很容易醉的。”

“不会,有你这句话,我喝再多……多的酒也……也不会醉。”马大炮几乎有点不能自持。话一出口连自己也有些吃惊。这样的话见了别的女人他脱口就出,而且也确实说过不少,但对娟子他却心有忐忑。

“还是吃点吧?”娟子脸一红,低头又劝一句。

尽管口里说着不用,但娟子端来厨师特地为他做的酸辣豆腐汤时,马大炮还是像个听话的孩子,三口两口把一海碗汤喝了个一干二净。最后还捧着空碗,有些撒娇地直盯着娟子说:“真是过瘾啊!这汤。”

而后马大炮打发走其他随从,只留下为自己开车的内侄张轶:“你先找个地方去休息,咱们晚点走。”说过又手提酒瓶开始挨桌为客人们敬酒。酒是当地的土酿,菜是农家厨师现烧,与平日的花天酒地简直不能相提并论。但马大炮心里痛快,这阵就是让他喝凉水也觉得有滋有味:“好酒,好酒。这才叫酒,比那些百十块,上崐千块的酒都喝得来劲。来,干!”他手一扬,远远地,一道溪流倾入口中,“再来再来。”他又自己给自己斟上。

终于,马大炮醉了。

“我看他喝了足有二斤酒。”娟子母亲说。

“二斤?三斤也不止!”娟子老爹一脸的敬佩,“我还从没见过这么能喝酒的人,简直把酒当凉水喝。”

老两口说这话时,马大炮正呕得撕心拽肺,每隔三两分钟就要爬起来呕上一次,但他头脑却清醒,躺了不到半小时,就挣扎着一定要回去:“走,一定要走!”他踉踉跄跄晃到车前,“明天有……有事,不……不能不回。”

娟子本想在娘家多住两天,见马大炮喝成这样还一定要走,就匆匆与爹娘、弟弟、弟媳道了别,上车与他同行。

“人不能不知好歹,他这是为给自己家撑面子才喝成这样的,让他就这样醉着走了,于心不安。”娟子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也怪,一上车,马大炮一下不呕了,斜倚在靠背上眯了一会儿,便强打精神与娟子有一句没一句地拉起了家常。

“弟媳妇娶进门了,你也该想想自己的事儿了。”

“我自己?我有啥好想的?一天天就这样过吧。”说时娟子情不自禁地长出了口气。

“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老三又那样,是要为自己多想想才是。”

“唉──命,这都是命,我认了。”娟子又长叹一声。

“真是苦了你了。”马大炮也长嘘一声,并顺势把一直搭在额上的右手拉下来,压在娟子放于中间坐垫的左手上。

马大炮的手温热绵软,像块柔柔的面团。娟子先是心头一颤,待要把手从那面团下抽出时,马大炮已卷起面团,把她的手紧紧团在自己手中。

娟子暗中使使劲,连抽了几次,都没将手抽出来,且每次抽的结果都是手更紧地被马大炮攒着,又不好意思太用劲,怕动静太大被张轶发觉,疼痛难忍中只好轻轻叫马大炮一声,“大哥──”

不想这声颤颤的“大哥”更激起马大炮一直压抑着的情欲,他右手猛地往里一拉,娟子便斜躺在了他的怀里。几乎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抚在娟子的胸上。

“嗯,嗯──”娟子奋力挣了几下,都被马大炮死死地按在怀中,同时马大炮那喷着浓烈酒气的嘴,也臭哄哄地粘在了她的唇上。

“啊啃,啃啃。”张轶适时咳了几声,好似查觉了身后的动静。

“天冷就多穿件衣服,别一天到晚啃啃啃。”马大炮故作正经地教训内侄两句,趁娟子吓得静伏不动时,将右手插入她的衣襟。

情急中,娟子猛地咬了马大炮硬塞入自己口中的舌尖一下,疼得马大炮“哎哟”一声坐直了身子,急抽了手去捂嘴。娟子这才慌忙坐起来,重新挪回到一边。

二人再无言语,一路只听马大炮口中忽吹忽吸,娟子心里明白,他这是在为自己疗伤。想想他为弟弟做的那些好事,又觉自己刚才有些过份,便忍了先头的不快,悄声问一句:“疼吗?该没有那么厉害吧?”

“不疼,就是心碎了。”马大炮也低声回了一句。

听马大炮说得这样酸溜溜的,娟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不想她这一笑,又把马大炮本已熄灭的心中邪火重新点燃起来,右手又不安份地伸过来攥住了娟子的左手。

这次娟子再没硬抽,任由他攥着一直到车进家门。

“老大说,从这月起,老三的生活费涨到六百。”马老太爷把几张百元纸钞递给娟子说。

“不要这么多。我有工资,够吃就行,按老规距,多余的我不要。”娟子抽出三张递回给公公。

“你那几个工资……”老太爷说了一半,正欲把娟子递过来的钱再推给她,马大仓几步冲过来,抢过钱就跑。

“我们家的钱,不给你。”

“你们家的,啥是你们家?”娟子骂一句,把已装入袋中的钱重新掏出来递给公公,然后赶着马大仓去讨那三百。

“唉,孽障,孽障。也不知那辈子造的孽……”老爷子望着娟子追赶老三的背影,摇摇头走了。

第二天下午,马大炮气冲冲来了,“你咋回事?嫌少?嫌少说话,我再加。”

“不是不是。原来说好多少就是多少,这是规距,我不想让别人说闲话。”

娟子忙解释说。

“说闲话?谁敢放个屁,我立马断了他的顿。”马大炮愤愤地骂道,“什么叫规距?让她们来和老三过过看,过一天我给六百,过一月我给六千,过一年

我给六万。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知好歹的东西!”

听马大炮话中有话,娟子急了,“这不关别人的事,嫁是我自愿,按规距要生活费也是我个人的意思,与别人无关。大哥千万不要往别处想。”

“真是你个人的意思就罢,要是谁敢说个三长两短,哼!”马大炮不再往下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这是一万块钱,你收起来。以后万一有事,也好应个急。”说着把信封甩在茶几上。

“不,不不。大哥,这不行。这钱我不能要。”娟子慌忙从茶几上抓起信封就往马大炮怀里塞,“以后有事,需要钱,我再向大哥张口。”

“给你你就拿着,推推挡挡的干啥?”马大炮把怀里的钱又塞到娟子手中。

二人你推我挡,牛皮纸信封在二人手中快速地传递着。

“我不能把自己再卖第二次!”推挡间,娟子的眼泪就下来了。

十年前,为了两千三百元的住院费,在母亲住院的床头,她与马家签定了自愿嫁给马大仓的协议。马家也没瞒她,把老三的情况明明白白告诉给了她和她

父母。有两千三百块钱做手术费,母亲就有可能得救;没钱,那只有死路一条。为救母亲一命,她牺牲了自己的爱情,果决地割断了与高中同学、当时的工

友严家正结了近六年的情丝,自愿嫁给了因患脑炎智力发育不良的马大仓。没人逼她,完全是自愿。马家替母亲交手术费的第三天,也即母亲动手术的第二天,她从医院出来直接进了马家大院,与马大仓订了亲,半年后又嫁入马家。

“娟子,娟子。”马大炮先是一愣,而后两眼直盯着泪眼迷离的娟子,心中立时升腾起一般英雄救美的情怀。充满爱怜地呼唤两声,不见回应后,他便心一狠,一把将娟子揽于怀中,紧紧地抱了,嘴里喃喃道:“娟子,娟子,想死大哥了。要了大哥吧,啊,大哥想要你都快想疯了……”

“啪”一击响亮的耳光,抽得马大炮脑中“嗡──”好一阵响。睁眼看去,对面的娟子正手指着自己,瞪圆了双目,嘴唇快速翻飞着。但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一句也听不清楚。半天,“嗡”声才渐渐消失,娟子的声音也由远及近,慢慢听得真切了:“……说出去,丢你们马家八辈子人,大哥欺辱弟媳妇,也只有你们马家人才能做得出来……”

“嗵”一下,娟子的骂声还没住,马大炮又被人一棍子打翻在地,倒地昏迷前,他隐约听到老三骂了句:“不准你骂我媳妇。”

第一次到娟子家,刘悠然是与严家正一起去的。找的借口是慰问下岗职工。

在刘悠然的关照下,严家正刚刚调到政府办当秘书。

娟子从马家搬出来后,借住的是民房。一间屋,中间隔道墙,前面当客厅,后面做卧室。小是小点,可收拾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却也舒心。

刘悠然把顺路买的一包水果放在铺了白纸的旧茶几上,说,“一点小意思,不要嫌弃。”

严家正赶紧接上一句,“这是刘县长自己掏钱买的,没用公款。”

“怪不得都说刘县长是刘青天,看起来是真的。”娟子顺手抹一把靠近刘悠然的沙发,说,“刘县长,坐。”

“我呢?只给县长大人让坐,不让我坐?明目张胆地溜须拍马,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严家正乘机调侃几句。

“让,咋不让,不过,你最好和它坐一处去。”娟子说着往门外一指。

顺着她的指向,刘悠然和严家正看到,直对门的南墙根,有条黑色的小狗正卧在地上晒太阳。

“哈哈哈哈……”刘悠然难以自制地大笑起来。

“你可不能这样公报私仇,我可是陪刘县长来慰问你的,要公事公办。”严家正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嘻皮笑脸地说。

“刘县长因公我领情,你算哪个庙里的和尚,有什么资格来念这个经?”娟子边给二人倒水,边反驳严家正。

“我…我……”严家正“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知道不管怎样辩驳,在娟子这里都讨不到便宜,干脆住口不说了。

“言归正传。”刘悠然适时扭过话头,问:“下岗快三个月了吧?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嗯──”搬个小木墩坐在房门旁的娟子抬起头,看刘悠然一眼,复把脸转向门外,说,“说没困难是假,吃饭暂时倒没问题。不是有那百十块的下岗工人生活保障金吗。怕只怕万一有个病痛,就只有等死了。”说到病痛,娟子的眼圈红了。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自己的婚姻。

“厂里目前正在搞重组,你知道吗?”刘悠然问。

“不知道。”从内心深处,娟子不愿厂子被兼并,尤其是被马大炮兼并。但既然事情已到现在这种地步,她也不想多说什么,知道也装作不知道。

“目前,我们正在和环宇集团公司商谈这事,准备让他们兼并水泥厂。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刘悠然盯着娟子的侧影问。

这是一张很秀气的脸,左腮上还有个小小的酒窝,讲话时,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还有那双眼,睫毛弯弯地向上翘着,睁眼闭眼间,似有水波在闪。

“那是你们领导的事,我就是有看法也没用的。不管谁来兼并,只要能给我们工人一口饭吃就行。”说话时,娟子仍然面向着门外。

“环宇是你们马氏企业,兼并对你……”

“我姓柳,不姓马。环宇与我没一点关系。”说这话时,娟子将脸正对了刘悠然,表情很是严肃。

“怎么能一点关系都没有呢?你不是马家的三儿媳吗?”严家正拖着长腔酸酸地插上一句,“马氏企业……”

“我说过,”娟子忽一下站起来,“我是我,马家是马家,他家的事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要谈马家的事,去他家好了,请不要在这里烦我。”

见娟子如此冲动,刘悠然忙打圆场说,“好好好,咱们不谈马家。家正,记住了,咱们都不准再提马家的事,谁提罚水一杯。”说着话,他把手中的茶杯往上举了举。

三人正尴尬,马老太爷倒背着手走了进来,“哦,有客?你们忙,你们忙,我出去转转再来。”老爷子说着就要转身。

“爹,是刘县长。你认识的。”娟子忙上前招呼公公。

“老人家,是我,刘悠然。咱们见过面的。”刘悠然起身迎上前说。

“刘县长?哦,你好你好。”老爷子双手握住刘悠然的手,有些激动地说,“有些日子不见你了。胖了,胖了。比那次见你也精神了。工作忙吗?家里人都好吧?可要少喝些酒,酒喝多了伤身,千万……”

“爹,人家刘县长公务在身,可没那么多闲时间陪你拉家常。”娟子笑着上前拉住公公的胳膊,“耽误了人家的公务,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没事没事,和老人家聊聊好。我就喜欢和老人聊天,长见识。”

“听,人家刘县长说得多好。”老爷子扭过头对娟子说,“我那几个畜牲,就烦我多说话,嫌我唠叨。刘县长,你啥时候有空,工作不太忙了,到我家来,和我老汉好好聊聊,有些事我还真是想问问你。”

“好啊,好啊。有空我一定去。”刘悠然满口应承。

“刘县长,你可要当心。”娟子告诫刘悠然,“我家老爷子是说了就算。到时候,你不去看他,他可要上门找你的。”

“不怕不怕,上门好啊。只要老爷子喜欢,什么时候上门来我都欢迎。”刘悠然说的是真心话。和初次见面一样,他内心深处真有一股渴望与老爷子亲近的强烈愿望。

几个人正说着闲话,一张男人的大脸笑嘻嘻探进屋来,“咋来了这么多爹?我们家可没地方住。”

“快滚,滚得远远的,少在这里丢人显眼。”刘悠然正诧异,娟子已变了脸,迎上去对着那人就是一顿臭骂。

“这是娟子的傻丈夫。”严家正小声对刘悠然解释说。

那男人倒也知趣,嘻嘻一笑,转过身一颠一颠地跑出大家的视线。

“这是我家老三。”马老太爷见娟子脸涨得通红,忙补充道,“打小脑子就有些毛病。”

“哦──”刘悠然朝老爷子点点头,再转脸看一眼娟子,心里突然一阵酸楚难忍,“我们走吧。”他小声招呼严家正一声,起身向外走去。

“刘县长慢走,以后常来坐。啊?”送客的是马老太爷,回头招手时,刘悠然发现,娟子根本就没出门。

“马家老三和你有点像。”一路边说边走,在办公室二楼分手时,严家正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上任不久的行署副秘书长兼地区旱改水办公室主任李宏亮来蓝印搞调查研究。他和刘悠然、吕新是农大的同班同学,毕业时,刘悠然留校,吕新去了地委,毫无背景的他则被发配到一个乡农科站做了技术员。

都说他可能要在基层待一辈子,不想三混两混,他竟也混出些名堂来,由农科站长、副乡长、乡长,最后竟混成个县委副书记。吴专员上任后,以农业专家的身份,为地区争取到一笔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旱改水无息贷款。办手续时,粮农组织要求地区拟定一份用款计划,首要一条就是:专款专用、专人负责。

确定这“专人”时,吕新先内定了李宏亮:科班出身,高级农艺师职称,现任主管农业的县委副书记。哪条都响当当、硬梆梆。但为避嫌,他又推了个农业局年过五十的副局长。这年头虽然上下都说举贤不避亲,但实际操作中你举亲试试,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马上扣在你的头上,亲朋中的才俊推不上去不说,连自己的仕途可能也要受到影响。

按说吕新提出的这二人年龄、才干悬殊,李宏亮上任板上钉钉。谁知,在常委会讨论时,竟弄得剑拔弩张,与李宏亮还算熟悉、管农业的孙副书记对李宏亮的明显优势不管不顾,非坚持提那位副局长不可,说此人搞了一辈子农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回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说什么也要给他。一时意见纷争得厉害,搞得常委会最终不欢而散。一个月后,常委会再次讨论这个问题,有备而来的吴专员提了个折衷意见,那位副局长改任农业局党组书记,提成正处。被封了口的孙副书记这才网开一面,使李宏亮最终做了同为正处的行署副秘书长兼地区旱改水办公室主任,专门负责旱改水工程。

李宏亮到地区上任第二天,孙副书记竟专门找他当面讨好表功,说不是自己使苦肉计,他不一定能这么快就顺利提上来,“都说咱们地区有个农大帮,我知道你的出身,不那样激一下,找个陪衬人,能那么顺利地通过?难啊!”

一席话听得李宏亮差点没呕出来:“现在有些领导,怎么会无耻到这种地步,真正是不要脸到家了!”

这件事对李宏亮的触动太大,职务是提上去了,可心境却一下变得很坏,对官场更是厌恶之极。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竟连一把火都不想烧。以致吴专员都有些觉查,对吕新说:“李宏亮这是怎么了?刚刚提上来,就老气横秋的,没一点儿上进心!”

吃过晚饭,李宏亮打发司机和秘书去自由活动,说要与老同学聊会天。刘悠然也有心从他那里打探点信息,便吩咐小林道:“去夜市转转,让他们好好尝尝咱们蓝印的各色小吃。”

打发走下属,同学二人便关起门来畅开了说。

说到班子的团结,李宏亮问,“与王一丁合作得可好?”

“说不上好坏,工作倒还配合,只是感情上好象总隔着层东西。”

“这很自然。与别人可能好点。”

“此话怎讲?”听老同学说得这般武断,刘悠然忍不住问一句。

“因为你们二人相互是对方的潜在对手。非二人之争,而是位置使其然也。”

“位置?一个书记,一个县长,分工很明确,各干各的,怎么能成为相互的对手?说明白点。”刘悠然听得真是有些懵懂。

“看看看,我早说过,百无一用是书生。纸上谈来洋洋洒洒、一套一套,实际运作起来却稀里胡涂,懵懵懂懂。时间还短啊,在官场混久了,经历的事儿多了,尤其是吃上几次不大不小的亏,你自然什么都清楚了。说句你不一定爱听的话,别看你现在是一县之长了,官场上的有些知识,你还不如一个乡长,甚至一个村委会主任。”李宏亮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架势,云山雾罩说了半天,还是没涉及到王一丁与刘悠然为何是对方潜在对手的问题。

“有这么一则笑话不知你听说过没有,美国华人中流行这样一个比喻。”不待刘悠然答话,李宏亮不管不顾径自讲起来,“说玩也有个国民性问题,日本人比较爱下围棋,老少皆有此癖。这与日本人的做人方式、行为习惯有关。比如他们能从全局出发,为整体利益和最终利益可以牺牲局部棋子。而美国人喜好打桥牌,这又好比美国人的做人风格,凡事讲究双方密切合作,以1+1大于2的力量来击败对方,取得最终的胜利。而我们中国人,哎,你说说咱们中国人

最爱玩什么?”李宏亮似要考考老同学,问刘悠然。

“打麻将呗。你不是也好摸两圈?”

“对,从打麻将上可以看出咱们中国人为人处事的态度:孤军奋战,看住上家,防着下家,自己和不了,也不让别人和。”说完,李宏亮拿眼斜睨着刘悠然,半天不再说话。

刘悠然想想,日本鬼子、美国佬的事咱不清楚,中国人打麻将时还真是这么回事。

“中国的官场,尤其是这样。”李宏亮再强调一句。

“从哪儿贩来的?这套谬论。”刘悠然知道李宏亮大学期间就是个博览群书的人,所以断定这一定是他从别处看来或听来的,故问。

果然,李宏亮说是听吴专员讲的。

“吴专员也是从省里听来的。”李宏亮说到这里,显然有些得意,“为什么从中央到地方,各级领导天天讲团结?为什么这个笑话从省里讲到地区,讲到县里?我相信过不了多久,还会一直讲下来,讲到最基层。因为我们的各级班子,面上看,和气一团,实际上,勾心斗角的事太多。尤其在党政两个一把手之间,这种争斗很少止息过。为什么?两个字:一个权,一个钱。”

“先声明一点,我下来可不是为这两点而来。”

“知道。”李宏亮一把打下刘悠然举起的左臂,“你这是原先和现在,过不了几个月,你也会成为权和钱的俘虏。”

“依你的说法,你现在当官纯粹是为了这两点?”刘悠然以其之矛攻其之盾,“你原先那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慷慨激昂、激扬文字的远大抱负现在都消失殆尽了?”

“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又是纯粹,又是殆尽。先天下、后天下,慷慨激昂、远大抱负,那都是学生时代纸上谈兵的产物,那时真是有一种很高尚的情怀,也可能是一种时髦吧。可现在,”李宏亮“嘿嘿”笑两声,“说得好听点是书生气,是不成熟,不好听点呢,那就成了傻冒了。”

“人毕竟不同于动物,总得有点精神。一门心思扑在权上、钱上,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下作、无聊、颓废,还是把自己混同于普通老百姓?”李宏亮身子往后一仰,闭了眼说,“真要能放下那个架子,把自己混同于老百姓倒好了。问题是咱们上来了就下不去,无法把自己混同于那些老百姓。唉!”李宏亮叹口气,顿一下又说,“这些空洞的大道理咱们还是少谈,还是说点实际的吧。哎,你们人代会啥时候开,日子定了没有?”

“初步定在六月底。怎么,到时亲临指导指导?”

“不做那个白日梦,想指导也轮不到咱们。不过有一点我要给你提个醒。”

李宏亮说到这里,立起身推开房门左右看看,然后回来继续说:“你真要想干点事,手下几个主要部门,像政府办、财税、经计委、劳动人事这几个部门,一定要抓在自己手中。你现在心中有人吗?”

“征求过几位副县长的意见,八字算是有那么一撇吧。”

“有就好。不过王一丁心中也肯定有人,党管干部嘛,这是原则。但不管怎样,到时候你一定要据理力争。毕竟是政府这边用人,他总不能一点儿也不

考虑这边的意见。这是你今后几年能否出政绩的关键,千万大意不得。不然,形成尾大不掉之势,你哭都来不及。还有一点也不能不上心。为官之道,重在用人。各人有各人的用人之道,有人喜欢用马屁精、跟屁虫,这样的人本事不大,但服侍人在行,会让你生活得非常舒适;但做工作嘛,他们就技不如人了。

所以,若想干点实事,想尽可能出点政绩,在任上有所作为,就一定要多用些干实事的人,少用些马屁精。说一千道一万,为官,出政绩总是第一要事。而政只有有才干的人才能干得出来,是不是?”

不知不觉中,谈到有传言说吴专员有可能去省里当副省长,李宏亮脸一沉,“说句自私的话,他去省里,对我们不一定是好事。我倒希望他一直就在专员任上,这样对他未必是坏事,对我们,特别是对现在的你,则是大大的好事。”

李宏亮的意思刘悠然明白,但他却没把事儿看得这么复杂:老师升迁,毕竟是件好事,他做了副省长,对学生的关照可能更有力度。但这只是他的心里话,说出口的却是:“也不知吴专员怎么想……”

正说着,小林带着李宏亮的随员回来了。

“哎,刘县长,老同学来了也不安排点精彩的活动?”李宏亮的驾驶员大咧咧地说。

“精彩的活动?你想怎么个精彩法?”刘悠然笑问。

“这还用问?男人嘛,还能怎么精彩。”

刘悠然用眼问问李宏亮,见他不置可否,便要小林找梅多安排。

不一会儿,一行五人一起来到“水中情”。

这次为刘悠然服务的仍是亚红。

倒不是他特意点亚红,从浴室出来,恭候在回廊里的浓妆艳抹的小姐七八个,依客人优先的原则,他让李宏亮及其秘书、司机先点,而后随意指了个顺眼点的为自己服务,不想进屋一细看,竟是亚红。

“陪客人,不得不来。”刘悠然略有点不好意思。

亚红抿嘴一笑,“不陪客人也可以来呀。都不来,我们吃什么?”

因是第二次,不待亚红开口,刘悠然先把浴巾掀了,只穿条短裤就光溜溜地躺在床上。亚红也不客气,立在床前便认真操作起来。

刚洗过桑拿,按摩小姐又是熟人,好心境使刘悠然身体放得很松,不像上次,硬梆梆的,小姐按得辛苦,自己也不舒服。

一边按,两人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来这里多久了?”刘悠然问。

“一年多点。”

“还习惯吗?当初为什么选了这样一个职业?”

“选?社会由得我们这种下等人选职业吗?来这里,谁不是被逼的!一旦干了,就只好干下去再说了。还谈什么习惯不习惯。”

“哎哟──”说话的功夫,亚红的手法突然就重了,刘悠然忍不住叫出声来

“对不起,对不起,走神了。”亚红赶忙俯在刚才重按的部位又吹又揉,“不愿提这些伤心事,一提,心就会流血。”

好一会儿二人无话,房间里静得能听到人的心跳。

“咱们蓝印有个作家叫严家正,你认识吗?”刘悠然想起上次亚红包里的《徐志摩诗选》,又续上话头。

“不认识。我不过是个业余诗歌爱好者,家又在农村,到哪里去认识作家。”

“你家在农村?”听她这么说,刘悠然有点不相信。

记得当年上大学时,不用张口,你是城里来的还是农村娃,一目了然。就如李宏亮,无论从穿着还是从说话口音上,虽与城里来的同学大同小异,但你还是能一眼就看出他的来历。不记得哪本书中说过,培养个城里人容易,一代人就可培养出一群,但若想培养出个贵族,没三四代人的薰陶是不可能的。以亚红现在的气质、装束,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出她竟是个乡下姑娘。

“你家在哪儿?哪个乡?”刘悠然不由得追问一句。

“这你就犯忌了不是?我们这里从不问各人的来历,无论客人、小姐。这是行规,刘县长。”最后一句,亚红是拖长声音笑着说的。

刘悠然心下一惊,身子一下挺了起来,“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亚红扶着刘悠然的肩,把他重新按倒在床上后说,“电视上天天见,而且哪天也不止一回。老百姓对你们呀,比影视名星还熟悉。”亚红说着用手指亲昵地点了点刘悠然的额头。

总觉得才来不久,蓝印的百姓对自己的认识还很不够,所以利用电视多曝光、多露面本是他的一种愿望,也是组织上的特意安排。现在看来,这种愿望、这种安排不一定就好。截止现在,老百姓对自己的认识不是少了,而是多了。

连夜总会的三陪小姐都对他这么熟悉,其他人对他的熟悉程度可想而知。

一个人如果连私生活都置于众目暌暌之下,那也太可怕了!

刘悠然当下对那些名星大腕产生了深深的同情,他们活得也太累了些。

“我眼睛近视,经常认错人,这回可能我又认错了。”亚红见刘悠然突然沉寂下来,半天又补充一句。

接下来二人再无话。坚持到一个钟过后,与大家约定的时间到了,刘悠然翻身下床赶紧往外走。不想才一出门就碰上了马大炮。

“哟,刘县……你也来了。”马大炮倒识趣,硬把那个“长”字压了回去。

“地区来人,我陪着来轻松轻松。”刘悠然不想在这里逗留太久,匆匆握握马大炮伸过来的手,便想快快离开。

“不再按按?”自水泥厂重新点火开工那天在庆典仪式上见过一面,马大炮已有十来天没与刘悠然谋面了,正想与他多聊几句,刘悠然已擦肩而过。

“马总好。”正愣神,亚红从房里出来。

“刚才是你服务?”马炮眼盯着刘悠然的背影,问。

“嗯。”亚红边回话边走。

“站住!”马大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重新拽回房内,两眼直盯着问,

“他做了没有?”

“没有。”亚红你低着头回道。

“没有?我不信!”马大炮恶狠狠地喝道。

“没有就是没有,我骗你做什么!。”亚红也发起恶来。

“为什么?他不想,还是你不愿意?”

“两者都有。”

“臭婊子,你以为你是千金小姐?他不想你就不会弄点手段?男人就像猫,没有不吃腥的。”

“人家就不吃腥。”

“哟,才见面就傍上了?我们荷花小姐不简单啊!”马大炮在屋子里转着圈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我们马经理一再交待,不准我们打听客人的身份、来历。”亚红说的马经理,是马大炮四弟马大水。

“好,说得好,做得也好,回答得更好。不过,”马大炮突然一下转了口气,“这个客人你不问可就失算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才来咱们县不久的代理县长刘悠然,大学教授,知识分子,人长得帅,又有权有势,你要是傍上他……”

“我为什么要傍他?不傍!”亚红喊道。

“不傍也得傍,还能啥事都由了你?”马大炮猛一把把亚红拽到跟前,拿眼盯了说,“下次他来,你拿出些手段,让他要了你。这事做成了,你们家欠我的那两万块钱,我就一笔勾销。不过,”说到这里,,马大炮的声音低了,“你得留下点证据。不然,我怎么知道他要了你?”

在更衣间与大伙约齐换了衣服出来,刘悠然找个机会对李宏亮悄声说,“以后不能再来这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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