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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50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5:35

“胃疼。”母亲拉着刘悠然的手笑着说,“想你是真的,不舒服也是真的。

不过这是老毛病了,本来不碍事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小玲不放心,一定要我来医院检查检查。这下好了,没病也给你看出病来了。没个三两千,我看是出不去的。”接着母亲就又说到上次做全身检查的事,“几千块呢,就那样白白扔了,连个响声都没听见。提起来就让人生气。”

“有病还是得看,不然小病耽误成大病可就麻烦了。这里是国家正规医院,不是江湖医生的诊所,他们不会乱来的。”刘悠然安慰母亲道。

“国家正规医院?坑害起老百姓不比谁凶!”

一句话听得满病房的人都笑了起来。

母子拉了会家常,母亲怕天太晚了孙女一个人在家害怕,就要刘悠然夫妇赶紧回家去:“我不碍事的,你们早些回去,小雯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明天该上班的上班,该开会的开会,该上学的上学。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要不你回去?”刘悠然拿眼示意妻子,“我晚上陪妈。”

“都回去,都回去,我不要人陪。又不是七老八十动不了了,要人陪什么?”母亲极力往回赶他们。

“那我们就回去?”刘悠然是问母亲,也是问妻子。

“回去回去。”母亲仍在极力坚持着,可妻子目光中流露出的却是犹豫。

“走吧。既然妈说了,我们就回。”刘悠然轻轻拍拍母亲的手,拽着妻子出了病室。

“送她回家后,你也找个地方先休息一夜。到底什么时候回县里,明天我们再商量。”把妻子送上一直等在外面的车里,刘悠然这样对小齐说。然后,目送着车子消失在夜幕中,又笑眯眯地返回了病室。

推门进去,母亲正眼巴巴地望着,见他进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我就知道你要回来。”

“真的?”刘悠然上前拉住母亲布满青筋的手,“就那么肯定?我要是不回来呢?”

“你怎么能不回来呢?”母亲反问一句。

母子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夜深了,邻床大哥也转过头睡了。刘悠然轻轻走过去关了病室的灯,对母亲说:“你也睡吧。”

“好。”母亲一边答应着,一边却提起个话头,“那年回老家,听人说你爹曾经回去找过我们。走时还留下过地址,那名儿好象和你现在当县长的县有点像,是蓝印,还是印蓝来着?反正带点颜色。传话的人说不太清,我也记得糊里糊涂。地方不确切,也没法找,日子久了这份心也就淡了。你现在不是在蓝印吗,稍稍留个心,看有没有这么个人。如果你爹还在世,今年整七十了。”

“整七十?”刘悠然心下一动,“马大炮父亲也整七十,才过了七十大寿不久。马老太爷……”

“工作太忙也就算了,四十年了,谁知道活着还是死了,也不知道他再成个家没有……”母亲絮絮叨叨一直说着。

第二天晚上,利用妻子陪护母亲的空儿,刘悠然专门去了趟吕新家。

聊了会闲话,说到近期工作,刘悠然顺便提了新世纪人才库选人的事,“本来很好办的事,给搞复杂了。王一丁把矛盾全往我这儿推,指标就那么些,推给我,我有什么办法?又不能变出几个指标来。”

“变什么?不用变。我让他们多给你们几个就是了。”吕新诡秘地笑笑后大包大揽,“这算个什么要紧事,看把你愁的。”说着便操起电话,“你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不能因为这种小事把人都给得罪了。想入库的都是什么人?都是大大小小的领导,很可能还是人大代表,他们人人手中可能都握有一张选票,是千万轻视不得的!”说话的当儿电话挂通了,吕新在电话中连说带骂,好象与对方很熟的样子。

从双方对话中刘悠然慢慢听出,原来这事由吴专员的二儿子具体操办。

“好了,给你们再增加二十,总共四十个,行了吧?不够说话,还可以再给。怎么样,老同学够意思吧?”放下电话,吕新突然望着刘悠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刘悠然被他笑蒙了,先把自己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值得他笑的,便忍不住问道。

“不是笑你。”吕新终于忍住笑,“我是笑你们县的那些个打破头也一定要入人才库的人。那些土鳖,还真以为入了库就一定能飞黄腾达,削尖脑袋也要进库。进了三梯队又怎么样?该用、该提的,不入库也照提不误;不该用、不该提的,不要说入了人才库,就是入了领袖库,不用照样不用。有些人啊,你给他个针,他还真当个棒槌使。”

这下刘悠然明白了,原来这人才库不过是人家赚钱的一个口实罢了,与以前的这个《录》、那个《全》没什么两样。

接下来刘悠然谈了自己近期想做的几件事,吕新听后告诫他说:“现在不是你出政绩的时候,气力要花在树立个人形象上。凡事不可太叫真,该打马虎眼的时候,就要打马虎眼。千万不可事事处处抓住原则不放,有时不得已也得做点违心的事。为什么?说白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先顺利当选。只要票数过半,以后其他事就好办了。现在是他们选你,当选后,就是你选他们了。所以,现在你要稳住,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以不出问题、不招惹是非为准则。有时就有了委屈,你也得忍着。不光是你,政府这边所有的组成人员都得过一关。当然,组织上是不会让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的。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谈完工作,吕新主动问到刘悠然母亲的病,“要不要请省里的专家来会会诊?现在的医生,不负责任得很。上次省报登了篇文章,说两个小孩同时动手术,由于医护人员粗心大意,结果锯腿的给割了阑尾,割阑尾的倒把腿给锯了。你听听,多荒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当然,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很小,但它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我们的医疗卫生机构,存在着许许多多让人们难以忍受的弊端。”

“等切片最后出来再说,到时候少不了劳你的大驾。”

从吕新家出来。刘悠然看看天还早,就又去了吴专员家。

“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给刘悠然开门的吴师母有些嗔怪地说,“刚才老二还打电话过来,说你要来家了,通知他一声,他有事要和你说。”

“说什么说,他的事你们以后少掺和。”坐在沙发上的吴专员迎着老伴猛喝一声,然后扬扬手,算是为刘悠然让了座。

“本来要给你打电话的。”吴专员说。

“有什么事吗?”刘悠然欠欠身子问。

“剩下的乡镇都跑完了吗?”吴专员不答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这是两人每次通话必定要谈到的事。

“还剩五六个。我准备这次回去就跑完它。”

“这就好。要快。你让人家投你的票,总得让人家先见你一面嘛。面都不见,凭什么选你?要我也不选。”说着,吴专员自己先笑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是,基层的同志是比较讲究这个的。”刘悠然极力附合着。

“你母亲的病怎么样?没什么大问题吧?”吴专员又换了个话题。

“医生怀疑是食道癌,已经去做切片检验了。”

“哦──”吴专员有些吃惊地坐直了身子,“这就有点麻烦了。”

“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听话听音,刘悠然忍不住追问一句。

原来国家粮食储备部冯副部长要来本省考察,议题是确定建立国家级粮食储备基地。考虑到地区是本省主要粮食产地,省里把考察地点定在了地区,地区又把具体地点定在了旱收水的重点区域蓝印。

“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只要冯部长满意,把地点就定在蓝印,你们今后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一、仅基建工程一项,一两年内就可以给县里增加最少上千个就业机会,二,每年可以为县财政增加百多万元的财政收入,三、农民不再愁粮食卖不出去……不说了不说了,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是百利而无一弊的大好事。只是,”最后,吴专员有点遗憾地说,“本来我是想让你好好抓抓这事的,从冯部长的接待到库址的选择,方方面面,我都想让你亲自过问。现在看来……”吴专员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只能让王一丁去抓了。”

“还是我来抓。明天我就回县里去!”权衡再三,刘悠然当面表态说。

回到蓝印,刘悠然先向王一丁通报了冯副部长要来的消息,然后便说了又争取到二十个入库指标的事:“吕部长说了,要是咱们县符合条件的人多,还可以再增加一些。”

“还是朝里有人好做官啊!咱们挖空心思也摆不平的事,你一上去,吕部长一句话就给解决了。”

王一丁本来对此事看得很淡,从政二三十年,以前的事说不准,但自从自己做了县领导,提拔干部啥时候也没靠翻档案定人的。人是活的,档案是死的。活生生的人立在面前,看的什么档案?这次他显得这么一本正经,并不是看重这件事本身,他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某些心眼活泛的人想出的捞钱法子,只是想借机给刘悠然点难堪,让他也知道知道县长不是那么好当的。地区也真是,现成的县长人选摆在那儿,都代理了一段时间了,突然就给派来个刘悠然,一纸任命就打悼了他私下早就拟定的方案:钟忠升任县长,他遗下的缺让王哲思顶了。就凭钟忠现在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样子,县长的位子是不会坐长的,到时候……三两年后的蓝印政局,他心里早已做了安排。

从内心讲,他对刘悠然本人没什么意见,通过这一阶段的接触,他对这个人印象尚可,认为他为人正派,也勤于做事。毛病是书生气浓了点,凡事好叫真。

这也是中国知识分子的通病。相信经过一两年的磨炼,他的这些臭毛病都会自然痊愈的。人都说社会是座大熔炉,乱扯!学校不是社会的一部分?企事业单位不是社会的一部分?那些地方算什么熔炉,能炼出什么好钢来!真正的熔炉是官场,这里火烈烟浓,是人百炼成钢、千炼成才、万炼成精的地方。好在刘悠然有点背景,书生气再浓,也没人奈何得了他。这不,才想拿入库的事难为难为,可人家上面有人,一句话,又二十个指标拿回来了,还留下活口,不够再给。没办法,明知这是场游戏,0还得乖乖陪人家玩下去,给人家把钱如数交上去。交就交吧,反正不是自己出钱,乐得大家都开心。

刘悠然又要了入库指标的事传开,想入的人自然开心不已,那些原本对刘悠然不满的人,也开始说起他的好话来了。特别是刘雄风和方方几个,竟驱车二百余里,专程到农大去感谢他。以致一时刘雄风高兴酒喝多了,把手机也忘在了他家。

“又欠了这家伙一份人情。”刘悠然说的“这家伙”不是别人,而是他的老同学吕新。当天在酒桌上他就这样想。

紧布置慢安排,准备工作才有点眉目,冯副部长轻车简行,带着一个秘书就来到了蓝印。

冯副部长今年43岁,可看起来比刘悠然还年轻。这让前来招待所迎接的蓝印诸官员惭愧不已,特别是几个年近五十、还争着要入库的副职领导,更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

“副处级,副部级,中间隔着多少级台阶啊!真是人比人活不成。与人家站在一起,咱们连个草芥都算不上。”

“听说这人很有背景,岳父是中央某领导。”

“哪朝哪代都一样,朝里有人好做官哪!”

在人们的窃窃私语中,冯副部长已由王一丁、刘悠然陪同进了特一号。

“冯部长,您是不是先休息休息。下午上班我们再向您汇报县里的具体安排。如果您觉得哪里不合适,我们再做调整。”陪冯副部长看过房间,王一丁、刘悠然便想告辞。这也是多年的工作规程,凡上级来人,上午到,则下午再谈工作;下午到,则晚上再谈。

“先申明两点:一、我是副部长,不是部长。二是咱们谈话不要用您,免得说话让大家都不自在。”申明过后,冯副部长又谈工作,“休息就不用了。你们怎么安排的,现在就说说看。”

“我们暂时拟定了四个地方,都是粮食主产区,交通也比较便利。我们……”

“有区划图吗?拿来看看。”刘悠然才说了一半,冯副部长就打断了他的话头。

“区划图?”王一丁、刘悠然面面相觑,“我这就去找。你陪冯部长、哦不不不,冯副部长坐会儿。我马上就来。”王一丁说着立起身来。

“王书记……”刘悠然本想说自己去找,让王一丁留下来陪冯副部长的,话没出口,王一丁已经窜出门,向左一拐不见了影子。

“听说你才来不久,原来在高校工作?”见刘悠然望着王一丁的背景发愣,冯副部长转了话题,与他闲聊起来。

“是。我原是省农大农学系的教师。”刘悠然恭恭敬敬地回道。

“和我一样,我原先也在高校工作过一段时间。”

“哦,冯副部长也教过书?在哪所学校?”刘悠然有点兴奋。

“人大,中国人民大学。怎么,到基层还适应吗?”冯副部长似乎不太想提高校的事,只说了校名,而不说具体教的哪科。其实,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人大,国之名校,领导干部的摇篮,说出来自然气派。而作为辅导员,所干行当却是高校中教师们最为鄙夷的。该说的说足讲够,不该说的三缄其口。在近二十年的官场生涯中,冯副部长自认为对这一点把握得还算到位。

“也还过得去,只是人际关系复杂了点。相对而言,学校就单纯一些。”

“说得是。学校毕竟是书斋嘛。不过这几年好象也不清静了。前几天我看份材料,说一个博士生导师的主要论著,大部分都是抄袭而来。真是辱没斯文啊!”

说话的功夫,王一丁拿着个长纸筒匆匆忙忙赶来了,“还好,招待所有现成的。没过多耽误冯部长的时间。来,悠然,咱们把图展开。”

两人一边一个把区划图摊开在桌上,用水杯压了,又立于冯副部长两边,在区划图上指指点点。

“这张家坪是不是有点偏,离国道最少也在三十公里吧?”冯副部长听过他们的介绍,指着其中一个点问。

“没那么远,二十公里多点。”嘴里平静地说着,可王一丁的心里却打着鼓。张家坪是他的出生地,虽然七八岁时因全家迁到了外公所在的村,离开了张家坪,且以后也很少回去过。但多少年来,一种挥之不去的乡情却一直驻留他的心里,无论什么时候、也不管是谁,只要说起张家坪,他心里便有种莫名的感动。就因为这,张家坪人这些年没少沾他的光。前些年救济款比其它乡镇得得多,这几年干部提拔得也比其他地方快。以致县里有“张家坪出干部”一说。本来这次储备库选点根本没张家坪的份,按行署通报的要求,建库地点距国道最远不得超过二十公里。而且其他三个点都是按这个要求拟定的。但选最后一个点时,王一丁冷不丁就提出了张家坪。几个副职都是本地人,对王一丁的这一手早已司空见惯,知道他又要为家乡人做好事,就都一语不发地拿眼斜睨刘悠然。

刘悠然当然不知道王一丁心里的小九九,口气坚决地说,“张家坪不合适,离国道太远,不合部里的要求。还是另选其他地方为好。”

“怎么不合适?”王一丁当下拉长了脸,“远与近都是相对的。张家坪离国道是远了点,可张家坪及邻近的几个乡的百姓卖粮却可以少跑好多冤枉路。为百姓分忧解难,正是我们工作的职责所在。从这个意义上讲,把这里拟定为一个库址也不算过分吧。”

话说到这份上,刘悠然也不再好说什么。于是张家坪就作为四个选址之一,上报到冯副部长这里。

“部里的要求,我想你们都知道,地区不会没通知你们吧?”冯副部长有点不高兴地问。交通便捷、运输方便是选址的先决条件,就建库问题他下基层考察过不下十次,哪次也没遇到过这种明知故犯的事。

刘悠然拿眼瞥瞥王一丁,见他眼盯着区划图,没一点回话的表示,便硬着头皮回道:“我们当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考虑过还选这里,什么意思?明知故犯,还是另有隐情?说说看,你们到底是怎么考虑的?”冯副部长讲话的口气并不显得生硬,若不看他的脸,只听话音,你会以为他在和你聊天。

“我们是这样考虑的,在那里建了库,张家坪及几个邻近乡镇的百姓卖粮会方便一些。”见王一丁仍无意回话,刘悠然不得不继续应对下去。

“好,好!”冯副部长的声音大起来,“体恤百姓,顺应民意。多么好的父母官啊!看来是我们官僚了,怎么就没考虑老百姓卖粮方便这样一个实实在在的大问题呢?这样吧,我回去后建议部里另下个文,为老百姓卖粮方便,今后不再集中建什么粮食储备库,把资金分给老百姓,让他们在各自家里建好了。那样不出家门,就可把粮食卖了,多方便啊!”

“冯部长,我们……”

王一丁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可话才出口就马上被打断:“再说一句,我是副部长,不是部长。”

“是,冯……副部长。您……哦,不不不,你批评得对,我们考虑问题是片面了些,我们改,我们改。”

“改,怎么改?算了,我们还是到实地考察考察再说吧。”冯副部长说走就走连安排好的午饭都不吃,就由王一丁、刘悠然陪着出发了。

马不停蹄,整整一天半时间,王一丁、刘悠然陪冯副部长跑完了东南西北四个备选库址。第二天下午回县里,恰好路过县粮库,冯副部长又冷不丁地提出:“下去看看,没有过家门而不入的。”

按常规,上级无论到什么地方视察工作,都要提前打招呼。冷不丁前往,没有不出漏子的。可这一天半时间,王一丁、刘悠然二人已全面领教了冯副部长的工作风格:说走就走,雷厉风行,根本就没时间让你做什么安排,至多在车子里偷偷用手机给将要去的部门领导打个招呼。这阵车子已进了县粮库大院,即使打了招呼,也没时间准备,所以两位只好听天由命、心意忐忑地陪着冯副部长下了车子。

“不错,管理工作很到位。把粮食交给你们管理,还让人放心。”上高爬低认真察看了三座库后,冯副部长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晚饭是粮食局安排的,地点就在他们下属的粮园酒家。粮食局长看冯副部长高兴,也没请示两位县领导就主动上了瓶五粮液酒,吓得王一丁连连在暗中摆手。这一天半陪副部长吃了四餐饭,哪顿副部长都不准上酒,心想这顿也不会例外。没想到冯副部长这阵见了酒倒欢喜起来,“来,先让我检验检验,你堂堂粮局,该不会拿假酒招待我们吧?”说罢,拿过酒盒,从里面倒出个出小电筒,对着瓶上的商标左右照看起来。

“嗯,不错,是真家伙。”

酒是个好东西,有人称它为人际关系的润滑剂,还有人说它是人类情感的最好媒介。三杯酒下肚,陌生人即刻就成了朋友。有一句流行官场的酒话这么说:酒杯一端,政策放宽。

果然,三杯过后,冯副部长就开始主动出击,先与做东的粮食局长干了一杯,又与两位县太爷连干两杯。接着部长秘书频频出招,猜拳行令,花样百出,不一会时间,三瓶酒就见了底。总共六个人,除去粮食局一位不喝酒的副局长,每人平均喝了六两。这其中,王一丁、刘悠然又喝得最多。二人心里正犹豫再要不要酒,冯副部长及时说话了:“酒,到此打住,喝多了影响健康,更影响工作。

咱们是不是找个地方去轻松轻松?”

“不知冯部长是想唱歌呢,还是想桑拿?”粮食局那位不喝酒的副局长小心翼翼地问。

王一丁正担心冯副部长再在正副问题上做文章,不知他是没听见,还是懒得计较,或是想给粮食局长留点面子,直接回道:“一切听从你们的安排,叫唱歌,我们就唱歌,叫桑拿,我们就桑拿。”

这分明是想去桑拿的意思。现在的领导说话艺术都非常高明,想做的事,从不明言,你不提,他绝不主动说;你说了,他只是默许。王一丁才说要给粮食局长提个醒,不想粮食局长精得猴似的,一语道破“天机”:

“那咱们就去洗桑拿好了。”

“行,就去洗桑拿。”冯副部长连个客气话都没说,这让刘悠然打心眼里佩服:“工作时风风火火,玩乐时痛痛快快,不做伪,不矫饰,这才真正算得上现代化的领导干部。”

这次去的还是“水中情”。

因一切由粮食局安排,刘悠然也乐得轻松。在水里泡够之后,目送冯副部长进了按摩房,他便主动叫了亚红,由她带着来到一个最靠里的小间。

“王老板喜欢重点还是轻点?”

“王老板?亚红,哦,不荷花,你不认识我了?”躺在床上的刘悠然愕然地仰望着只掩了三点的亚红问。

“认识,咋能不认识您呢?你不就是咱们县里的二老板吗?你来过这里多次了,其中有三次是我为您服务的。”

见亚红这般阴阳怪气,刘悠然也懒得和她再说什么,眼一闭,说:“重点吧。”

这“重点”可不是好要的,刚开始刘悠然还能坚持,待按到腰部,他就疼得有点受不了了,“你这是按摩呢,还是给人用刑?”他一骨碌翻起身冲亚红喝道。

“是你自己说要重点的。我们一切都听从客人的吩咐。其实我倒是希望你要轻]点,那样我也轻松些。”

没想到亚红倒有了理,气得刘悠然一翻身又重新爬下,“好吧,就让你轻松轻松,我也解放解放吧。”

轻轻地揉,慢慢地抚,口中还哼着叫不出名的动听的歌,轻歌慢按中,刘悠然又一次香甜地睡了过去。慢慢地,第一次来时感觉到的那种舒畅、痛快又渐渐地弥漫了他的全身,睁眼一看,亚红又如第一次般在轻抚他的那物。“挺住,挺住,一定要挺住。千万不能堕落。”他极力地告诫着自己,并挺直双腿,痛苦地压制着自己开始臌胀的情欲。

坚持中感觉亚红手上的速度开始加快,刘悠然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了,一种急于发泄、痛痛快快地放纵一次的欲望强烈地刺激着他。终于,他抑制不住地内心的亢奋,一个鲤鱼打挺,闪起身把亚红拽到了怀中,又猛一转身,将她压在了身子低下……

一次,两次,刘悠然似个贪玩的孩子,上去下来,下来上去,好象总没个够的时候。这也是绝大多数男子初次堕落后的一种逆反行径:既然已经做了,倒不如好好放纵一番,就是犯错也犯个痛快。直到自己实在没了力气,完全瘫软,刘悠然才大口大口呼着长气平躺在了搂摩床上。

亚红虽然也喘着粗气,但还是拿了毛巾上下左右,为刘悠然擦着身上的污迹和汗水,并不时亲吻着他。

“真是舒服啊!”嘴里喃喃着,刘悠然一会儿便熟睡了过去。好象是在梦里,他忽然听到了马大炮的声音:

“臭婊子,这么多次了还搞不掂。再这样,我就叫人划了你。”

接着又传来亚红的哭声。

“啪。”好象有人挨了打。

“亚红,亚红……”终于,刘悠然醒了,可屋子里哪有亚红的影子。他翻身下床,找到内裤穿好,然后轻轻下床,悄悄拉开房门,正欲探头张望,不想小林正从走廊走过。

“他怎么也来这种地方?”惊异中他赶紧缩回屋子。

冯副部长回京了,临走时留话说,先回去和部里其他领导研究研究,库是一定要建的,但建在哪里还得仔细斟酌斟酌。

送走冯副部长当晚,刘悠然打算马上回地区一趟。

要在平日,工作忙打个电话报声平安也就罢了,可现在是特殊时期,虽然与母亲天天有电话联系,但到底不比面对面感情更贴得近些。孤儿寡母几十年,母子二人早已相依为命。若不是这次下基层,他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当初考大学,之所以上农大,就是怕异地求学,与母亲分别太久,母亲感情上受不了。所以才报了地区唯一的这所高校。以他当时的考分,是完全可以进重点大学的,起码可以选一个比较热门的专业。可他还是无怨无悔地入了农大的门。

进校后,他几乎每周都要回家两到三趟。那时母亲在街道做临时工,一月只挣二十几块钱的工资。为了省下市郊到城中来回四角钱的公共车费,他常常徒步回家。来回一趟,紧赶慢赶也得两个多小时。很多时候回家并没什么具体的事,不过和母亲说会儿话,可母亲高兴,即使苦点累点,他心里也痛快。毕业后,他留校工作,虽分有单身宿舍,可他仍然隔天就回趟家。直到结婚后分到单元房,把母亲接来一起住,才算结束了这种两处奔波的生活。

近几年,随着收入不断提高,家境越来越好,女儿小雯也进了学校,本想要母亲好好享几年清福,谁知母亲偏偏得了不治之症。按医生的话说:“最多也就半年时间,好好陪陪老人家,想吃让她多吃点,想喝让她多喝点,尽可能满足她的一些愿望,免得将来后悔。”

“母亲现在的最大愿望,可能就是与儿子多呆点时间了。”若不是冯副部长来,这些日子他肯定要待在医院陪伴着母亲。

正想着心思,楼下车喇叭响了,知道是小齐在催他,便提了包准备下楼。刚走到一二楼转弯处,人大温主任迎面上来了,“怎么,有事出去?”温齐彪欲上又止。

“没什么事,想回趟家。”他实话实说。

“那我下次再来。”说着温齐彪就要下楼。

“哎,这怎么行!上去说,上去说。”刘悠然转了身子,一边说,一边做个请的动作。

进屋放下包,刘悠然说:“你到我这儿还是头一次吧?”

“是。也不是。前些天来过两次,可都黑灯瞎火,没人。只好打道回府了。”温齐彪站在房中央,环视一周,说:“装修得还可以,就是厅小了点。县里不比地区,就这条件,你就多担待着点吧。”

“挺好,挺好。农大住房条件比这差多了,不也住了差不多十年。坐,温主任,有事坐下来慢慢说。”

“家属也在农大教书?教哪科?”温齐彪不温不火,喝口茶问一句。

“是在农大,不过她不教书,在校图书馆工作。”刘悠然见他东拉西扯,心里就有点发急,又追问一句,“温主任……”

“没事没事。随便转转,随便转转。你有事就去办,我告辞了。”嘴里说着告辞,可人却塌在沙发上不动,“人到中年,孤身一人在外,是有些冷清。不准备把夫人调来?”

刘悠然不知温齐彪冷不丁提出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只好搪塞道,“本来是有那个意思,想等自己安定下来就把家搬来。现在看来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不来麻烦才多呢。你难道没听说……”

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刘悠然心里有点着急,便直通通地说:“我什么也没听到,温主任你若听说了,就实话告诉我。好让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有人说你下来是为了上去,在蓝印不过是镀镀金。要不,为啥不把家搬来?还有人说,为上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为方便……方便……唉,我就直说了吧。”温齐彪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手掌猛一击沙发扶手,立起身说,“有人说你不把夫人调来,是为了自己寻花问柳方便。”接着温齐彪便把近些天来听到的闲言碎语一股脑儿抖给刘悠然听。

“哦,我竟有这么无耻?”本来心急火燎的刘悠然耐着性子听完这些诽谤他的话,突然间倒心平气和起来。任何事情,夸大得过了份,就失去了让别人相信的可能性。蓝印县城方圆不过七八里,大小有点事一时三刻就传得满城风雨。谣传说他天天晚上泡妞,在哪里泡的?泡的是谁?有谁亲眼见了?说了那么多,无一件有人证物证。而他真有点担心的在“水中情”与亚红的事,倒没谁说三道四。由此可见这谣言的可信程度极差,不值得为它生气劳神。

想到这里,刘悠然轻轻地笑起来:“看来我这个代理县长的‘代’字还真不好去掉啊!”

“说不好去也好去,说好去也不好去。关键是你要时刻提高警惕,千万别着了别人的道儿。”

“着别人的道儿?什么意思?谁会设套给我钻?”待温齐彪前去关房门的空儿,刘悠然拨通了小林的手机,说自己今晚有事,不能回地区了,让小齐送他回去好了。顺便代他去看看母亲,“就说我一两天有空,马上回去看她。”然后重新坐回到沙发上问温齐彪。

“你先别问着谁的道,谁会设套让你钻。”温齐彪压低了声音,“听完这个故事你就全明白了。”

甲乙二人同年出生,小学、中学不但同校同班,而且一样担任班干部,你班长,我副班长,或团支部正副书记。学习成绩也一直难分伯仲。初中毕业,乡里没有高中,想上只有到县里去。县城离家二十余里,按要求,十里以外就得住校。甲家境困难,交不起每月两元的住宿费,只能走读。本来乙是准备住校的,见甲如此,便放弃住校,每日陪甲在学校、乡村来回往复。二十余里的山路,每日一个来回,平日就很艰辛,若遇刮风下雨,则苦不堪言。但三年高中,二人硬是相互扶持着走完了“万里长征”。本来二人商量好,要一同进大学深造,可就在他们临毕业那年,“文化大革命”爆发,全国高校停止招生,二人只得回乡下务农。

当时,他们所在公社干部的平均文化程度还不到初一,见有两名高中生回到村里,自然很重视,就想把他们抽到公社来使用。可报告打到县里,编委只给了一个指标。那年头不像现在,没指标就没处发工资。于是公社便决定一边再打报告再申请编制,一边采取考试的方法,先抽一个上来使用。就在这时,年轻的公社革委会主任收到一封匿名信,状告乙在县中读书时,曾多次偷窃同学财物,被学校处分过。革委会主任看过信,当即决定取消考试,直接抽甲上来。而年老的副主任也即原来的公社社长却多了个心眼,悄悄派人到县中学去了解实情。一了解,真相大白。恰在此时,县里又给增加了一个指标。于是,甲乙二人又同时被招进公社,做了大集体干部。由此,这两个既是同学,又是朋友的年轻人,由干事、副乡长、副书记,一直做到了乡长,书记。无论在何位置上,他二人都配合默契。特别是做了乡里的党政一把手后,团结得一个人似的,与绝大多数单位的情形截然相反。这样,他们乡的各项工作自然走在其他乡镇前头,几年后县里换届,他们又先后做了县里的副书记、副县长。

如果不是一个偶然事件,他们二人可能会一直这样好下去。但人生难测,就在他二人到县里任职的第三年,现任县长突然遇车祸身亡,上级决定在本县的副书记、副县长中产生新的县长。一时,这层官员立时成了鸟眼鸡,对别人鸡蛋里挑骨头不说,还疯狗似的四下活动。目的只有一个,把别人踩下去,把自己推上来。这时被人们普遍看好的甲乙二人却按兵不动,白天分头上班,晚上一起饮酒,一副超然化外的样子。

这天,二人在外饮罢酒,回家时看天还不算太晚,甲便提议去卡拉OK厅唱歌卡拉OK在县城早不算什么时兴的活动,因公因私,他二人不知去过多少次。但近日大家心里都烦,既然甲有意,乙也不便扫他的兴,于是二人打发走车子,一起来到城东的燕南飞歌舞厅,要了个小包间,便你一首我一首地放声高歌起来。大概唱了七八首后,甲说去趟洗手间,乙便一个人在房中高一句低一句地唱,正唱的无趣,推门进来一位袒胸露背的小姐。乙才要问她找谁,有什么事?她竟屁股

一扭坐在了他的腿上。几乎与此同时,门外冲进三四个穿保安服的男人,开口就说乙招妓,要拉他去派出所问话。乙百般辩驳都无用,倒引得成群的人前来这里围观。最后还是甲从洗手间回来为他解了围。第二天,这事传得纷纷扬扬,事情真相也全变了味,说乙在卡拉OK包间嫖妓,被保安当场按在沙发上。这样一来,最被看好的两人就只剩下了甲一个。如愿以偿,甲很快升任县长,两年后县委换届,他又成了县委书记。而与他年龄相仿的乙,却从此官运不济,早早退居二线,由政府而人大,最终,在甲的恩赐下,做了县人大的主任。

“温主任你说的这人大主任是……”刘悠然怀疑自己没完全听懂温齐彪的故事,犹豫着问一句。

“你猜测得不错,故事中的乙正是我自己。我因为太愚,太看重友谊,也太相信别人,结果着了人家的道儿,把自己的前程给葬送了。”

“你着了谁的道儿,最后弄清楚了吗?”尽管心里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刘悠然还是想让温齐彪亲口说出来。

“知道。两次都知道。”温齐彪叹口气,“只是知道得太晚了。”

“那甲是?”

“就是咱们蓝印现任县委书记王一丁。”

这天晚上二人的交谈,可以说是一场王一丁劣迹报告会,主讲:温齐彪,听众:刘悠然。

凌晨告别时,温齐彪又留下一句话:“我这橡皮图章也不单单是吃素的,关键时刻,给不给你戳一下,还得看我愿意不愿意。”

上次回地区,刘悠然无意中发现城乡交接处设了道卡,有两三个人在那里挡着进城的农民拉拉扯扯、叽叽咕咕,就要小齐下去问问,“看他们是哪单位的,在这里设卡做什么?”

一会儿小齐骂骂咧咧回来了:“妈的,这马大炮,也太霸道,啥事都想插一杆子。”而后告诉刘悠然说,“为马大炮收药材的,和医药公司较劲儿。”

“价格呢?公平竞争可以,但绝不容许压秤压价。你先别急着开车,下去问问他们的收购价。我这就给医药公司打电话。”

小齐再次上车时,刘悠然的电话也打完了,两家的收购价格差不多,个别药材,马大炮的收购价还要高上那么一两毛。

“那就好,我们不干涉。走。”

第三天回县里,城郊路上的木架子还在,可收药的人却不见了。小齐把头探出车外骂一句:“狗日的,又不知到哪里糟害人。”

刘悠然听了淡淡一笑,说:“人家可能换了地方。”话说得轻松,可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一时又想不清楚。

后来事儿一多,就把这不对劲的事儿忘了。有一件事他倒是牢牢记着的,这次回去母亲又再三叮咛他:“找你爹的事,你得多用点心。找着了,是我们缘分没尽;找不着,你也算尽了份孝心,将来到九泉之下,我对他也好有个交待。”

当母亲的面,他答应得挺痛快,可这心往何处用,他却有点不知所以:“总不能遍处贴布告吧?”

心烦意乱中,他趁秘书室没人,给严家正打个招呼:“今晚去你们家吃饭。”

严家正当时正伏案写材料,有点不相信似的抬头看他一眼。

“怎么,不欢迎?”

“哼!”严家正鼻子一耸,又埋下头去。

快下班,严家正腋下夹个大大的牛皮纸信封,在县长办公室门口过去过来一闪,下楼去了。刘悠然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打暗号,也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早点动身。已经有过多次教训,常在下班往出走时,被人堵在办公室谈工作或拉去赴宴。

自那次因“角度”问题吵过,两人已经有好几周没在一起聚过了。

但下楼后,刘悠然并没从大院后门走,而是径直来到停于前院的车前。

严家正家住在政府大院左后方,从后门走可以省下一半的路程。

提前买好礼品的小林早已等在车里。刘悠然一上去,车子便直奔县医院。

他们这是去看望王一丁,这是刘悠然来蓝印后,他第三次入院了。

“一点小毛病。”斜倚在床头的王一丁还是那句老话,“本想不住的,可医生不答应,非让住两天不可。”

说了会闲话,听刘悠然说还没吃晚饭,王一丁就赶他们快走:“饿坏了县太爷,我可没法给十二万蓝印人民交待。”

从医院出来,刘悠然让小林、小齐先回去吃饭,说自己有点私事,办完再回。

小林有点不乐意:“有什么事你说,我或者小齐给你去办不就得了?非要自己亲自跑。”

“跑跑好,就算是锻练身体吧。”

“要不要我到时来接你?”车子已经起步,小齐又探头问一句。

“不要不要,我自己又不是没长腿。”说着转身往右,向严家正家走去。

“县长大人请。”刘悠然进门时,严家正正光着膀子往餐桌上摆酒杯。见他进来,马上左右手替换着捋捋胳膊,而后右臂往地下一杵,弓身做个满清时下级官员晋见上级官员的动作。

“罢了罢了,起来吧。”刘悠然说着踱到餐桌前,“让朕看看,严爱卿为朕准备了什么好膳食。”

“扑哧”一声,刚从厨房出来的严家正夫人小杨忍不住笑出声来,手里端着的一盘酱蒜苔也差点儿倒翻在地上,“还真见样学样了,《雍正王朝》没放完,你们倒全成满人了。”

两人上桌喝了一阵,刘悠然突然拿手把才喝干的酒杯一捂,说:“就此打住,我够了。要喝你喝,我再不奉陪。”

“这是什么话?能喝半斤喝二两,这样的干部不培养;能喝八两喝一斤,这样干部才能行。”

“不行了算!”刘悠然又把酒杯倒扣在桌上,“若真拿酒量来衡量干部称职与否,我还真是不够格。”

“知道不行还不加紧煅练。有道是:当官不怕喝酒难,千杯万盏只等闲,茅台五粮腾细浪,生猛海鲜煮鱼丸,歌厅舞厅桑拿暖,麻将搓到五更寒,更喜小姐白如雪,三陪过后尽开颜……”

“得得得,哪来这么多俚言俗语,烦不烦啊!我说你呀,”刘悠然用筷子指着严家正说,“还是把心态放平和些,不要整天把精力都放在道听途说上。”

“这怎么叫道听途说?”严家正有点不乐意了,“观民风知得失,这是中国历朝历代统治者都比较重视的一项工作。通过民谚了解社会,休察民情,这很好啊。我们常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意思就是说他们对社会的看法往往比较真实、准确。我们常标榜国家是人民的国家,政权是人民的政权,领导是大众的公仆。既然这样,崐主子们说几句顺口溜针砭针砭时弊,提醒一下当局,有什么不好?很自然的事嘛。我看没什么不恰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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