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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50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5:35

“明说不好?写的哪门子信!”想到这里,马上打电话给小林,要他通知严家正即刻到他办公室来。

“那天在办公室他就说过类似的话,是他应该不假。”

没想到严家正一口否决:“你太低估我对现今社会的认识水平了。如若写封信就能解决日益严重的以权谋私、吏治腐败、知法犯法问题,我早不知干了千次万次。大量活生生的事例摆在面前,中央三令五申、连关带杀都刹不住的腐败之风,靠区区一封信就能刹住?笑话!我不会那样白痴,更不干那种傻事。这种事

啊,现在只有血还没凉的小青年才干得出。不过,也就出出气罢了。气出过,腐败的照样腐败,激愤的倒气出病来。何苦?我何必劳神费劲写什么狗屁不顶的信?”

“真不是你写的?”刘悠然还是不信。

“真不是!我若写了,就不是我娘养的。”

话说到这份上,不由刘悠然不信了。

不仅刘悠然,地委贺书记和地区纪检委都收到了相同内容的检举信。

近年,群众对执法部门以权谋私、知法犯法的意见越来越大,以致连续几年“高法”和“高检”的年度工作报告都遭全国人大代表们的弹劾。在这种大气候下,各地对警风、警纪的治理工作抓得越来越紧。这时候蓝印出这样一个典型,不用书记发话,纪检委就把它列为大案要案,准备一抓到底。

听到风声的当天,王一丁便匆匆去地区打探消息:“咱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可不能让一小撮坏人给搅了。还是那句老话: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

临行,他一再给刘悠然交待,先从内部查起,看到底是谁向上反映的情况。

一旦查出,严肃处理,绝不姑息!“都这样有事没事就往上告黑状,我们还怎么开展工作?认真查,一定要查他个水落石出!”

王一丁去地区的当天晚上,吴专员就把电话打到了刘悠然办公室:“怎么搞的?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透个口风。不是贺书记打电话给我,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我也是出席落成典礼那天才听到点议论,不接到那封信,说不定我到现在还不明就里。”接着刘悠然讲了那天严家正对他说的话,“我如果听他的,什么话也不讲就好了。”

“这严家正是什么人?你对他言听计从的。”

“一个作家,人挺正直的。上个月我才把他调到政府办,文字不错,手也快,上下还都满意。”刘悠然说的都是实话,严家正这一月真是干得不错。

“那就好。”停顿片刻,吴专员又说,“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凡搞文的人,大都不怎么安份,好搞点危言耸听的事。所以对这样的人,可用,但不能重用。建国以来,咱们国家历次政治运动,最先受冲击的,都是文化人,这其中,又以搞文学的为多。这一点你心中要有数,省得到时候受他的牵连。”

“是,我一定注意。那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刘悠然忐忐忑忑,犹豫了半天,才说要打问一下地委和行署的意见,吴专员先打断了他的问话,“我和贺书记已经碰过头,准备在常委会上再给纪委林书记打个招呼,案他们可以查,但不能动静太大,只能悄悄行事,更不能急着处理。你们蓝印现在的工作重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保证人代会的顺利召开、圆满结束。其他一切,都必须围绕着这个中心进行。明白吗?”

放下电话,刘悠然有点心安了。才来三四个月,碰到多少难为的事儿呀:南平村民跪地喊冤,水泥厂工人示威,扶贫办弄虚做假,现在又出个警匪一家、黑吃黑。哪一件都称得上是大案要案,背后都牵涉着不少的领导干部。“现在我们有些领导干部怎么蜕变成这个样子,不说一心为公,起码的操守该有点吧?一点没有。为了自家或小集团的利益,明目张胆地违法乱纪,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这样下去如何得了?那信中说的‘国将不国、党将不党’,绝不是危言耸听啊!长此以往,是会成为现实的。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这些为官者,全都是党的罪人,民族的罪人啊!”

想到这些,刘悠然先自出了一身身的冷汗。联想到省电视台近期正播放的电视连续剧《雍正王朝》,真是有点后怕:“我们才建国五十年时间,吏治就腐败到了这种地步,若时间再点……”他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带着一身的烦躁,他叫了同自己一样也单身在此的小林,“走,上街去走走,看看蓝印的夜景。”除了上次吴小玲来和几次去严家正家,往日,他都是车进车出,还从来没有脚踏实地地认真领略过自己治下的这方街市。

街上车多,人更多。马路两边摆着一溜溜的地摊,卖着些衣服、鞋子、锅碗瓢盆及打火机、手表、收录放等等的廉价杂物。

路过一个摆了许多收录机、放音机、录音带的小摊,刘悠然随手指着放音机问摆摊的小青年:“这多少钱?”

“一百五。”

摇摇头才说要走,却被拉住:“八十,贱卖了。讨老板您个喜气。”

“不要,还贵。最多给二十五。”小林拦腰砍去一大半。

“五十,五十。一口价,你要就拿走,不要请走人。”小青年也很牛气。

“那我们就走吧。”刘悠然边招呼小林,边往前走,可不待小林反映,小青年倒急了:“好了好了,二十五就二十五,赔本给你了。”说着抄起那机子就往小林怀里塞。

“不要不要,二十五也不要。”

小林这一说,小青年不乐意了,一把揪住他,大声嚷嚷道:“你这不是耍人吗?一百五你不要,给你降八十去;八十不行,降到五十;你给个二十五的价,我也认了,赔本贱卖给你,你倒不买了。天底下有这样做弄人的吗?看你也像个有头有脸的,这是说话呢,还是放屁呢?”

旁边另一个袒露的胳膊上有刺青、看样子是同伙的更小的青年也凑上前来:“一句话,这东西今天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想涮咱哥儿们,先摸摸你的脑袋长圆没有。”

小林正欲和他们理论,刘悠然已返回头来递了五十元纸钞到那小年青手里,“好了好了,我们买了就是了。”而后从小年青手里接了机子和找的零钱,拉着小林赶紧离开。

行进中他们看到,四周的人流已开始向这边涌动,如果再迟点离开,他们就有可能成为人们看热闹的焦点。

县长、副县长候选人确定后,人代会召开的具体日子也终于定了下来。这本是属于超级机密范畴内的事,可地委的电传还没到,县里已传得沸沸扬扬。

民间口传的候选人中剔除了政府原班人马的一半,除了刘悠然和即将从中央党校学习回来的宋朝柱,钟忠、许达观全被安排在第二线,一个是人大第一副主任,一个是政协的最末一个副主席。新增人选有:柳婷婷、何向东、王哲思。具体的注释是:蓝印县本届不设女县长,早引起广大妇女同胞的强烈不满,省妇联已把抗议递到了省委。省委指示:有错必纠,下届增补。所以柳婷婷不仅候选榜上有名,而且是板上钉钉的女副县长;县医院现任院长何向东,地区民盟副主委。依中央精神,县、及其以上各级人民政府的组成,必需有民主人士参与。全蓝印民主人士共23人,何向东无论行政职务,还是党派内职务均为最高,也是当然人选;剩下一个王哲思,明摆着是陪绑的差额对象。

地委的电传传到刘悠然手里时,他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电传名单与民间传说可谓一人不差。这让他不能不佩服民间渠道消息传递的速度之快和准确程度。

才说要把这事通报给吴专员,严家正敲门进来了。

“怎么样,这下信了吧?”只扫了一眼刘悠然正往抽屉里收的电传,严家正便说出这番话来。

“不由人不信。你说说,这消息他们从哪儿得来的?一人不差!好象他们亲自参加了地委的常委会似的。”刘悠然激动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以前虽也听过一些小道消息,有不少后来也得到了印证,但无稽之谈不少,或者说准确程度不是那么高。这次真是奇了,人是那几个人,职务是那几个职务。他们怎么就知道得这样确实呢?”

“这算个什么事。我说件事你可能不相信。但这确确实实是我亲身经历的。

大约是1985年吧,我从外省出差回来。公共车上,听几个小青年在聊天,话题很大,说的是国家领导人的安排问题,够大的吧?可他们谈论的口气却像是小孩在摆家家。他们说,时任国家代主席的李先念要去全国政协当主席,下届的国家主席、副主席人选是杨尚昆、王震。我当时听了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也太离谱了,国家主席、副主席谁当,他们也有资格说三道四道?再说了,当时党中央刚刚提出干部年轻化问题,李先念当年73,杨尚昆74,王震75。按说,国家主席和政协主席相比较,国家主席的职位似乎显得更重要些。中央怎么可能把年纪小的放到政协,而把年纪大的摆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呢?可几个月后,事实摆在那儿了,李先念去了全国政协,杨尚昆真做了国家主席,王震自然也就成了国家副主席了。这一切就好象真是由那几个小青年安排的。”严家正最后感叹道:“所以说呀,有些小道消息,不由你不信,它们很可能是由正道而来,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正道。所传消息,很可能还是国家的核心机密。”

两人正聊着,一个染着满头红发、长相粗壮的小伙子一头扎了进来:“刘县长,这事你可得给我做主。”小伙子喘着粗气,脸、脖子涨得通红。

刘悠然认得这人,他是常务副县长钟忠的专职司机冯刚。

“有什么事吗?”刘悠然冷着脸问,“有事为啥不找钟副县长,他人呢?”

他有些不待见这小子。

有一阵子钟忠听了别人的闲言,把刘悠然缓和他们翁婿关系的好心当作恶意,事事处处、明里暗里与刘悠然较劲儿。这种领导间闹矛盾的事,别人躲都躲不及,冯刚倒好,不但掺与其中说三道四,还时不时找点岔子对小齐骂骂咧咧。气得小齐多次说他这个县长的司机当得窝囊,沾不了县长的风光也就罢了,还事事处处受别人的欺辱。这状况一直延续到钟忠翁婿合好,杨永忠调回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才算结束。

“他?我为什么要找他?我这是来告他的!刘县长,钟忠这老小子真他妈不是东西,明目张胆地打击报复。”冯刚气呼呼地说。

“哦,这问题倒复杂了。”刘悠然重视起来,让严家正给冯刚倒杯水,说,“先喝口水,消消气,然后再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冯刚瞟一眼坐在对面的严家正,吭哧着不想说。

严家正见状主动找个台阶说:“刘县长,就按你说的,我先去摸摸情况。”

然后匆匆离去,并顺手把冯刚闯开的门重新关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刘悠然坐回到办公桌前,再次发问。刚才与严家正聊天时,他们是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的。

“钟忠他不是人!”冯刚仍然气呼呼的,“他要我下岗,不让我开车了。”

“为什么?不让开也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嘛。”

“理由?”冯刚这阵好象有些心虚了,说话的口气也弱了些,“他……他嫌我动了他的‘马子’。”

“马子?什么马子?钟副县长家还养着马?”刘悠然真不懂他这话的意思。

“马子就是……就是情人。”冯刚小声解释说。

“胡说!钟副县长哪有什么情人。小冯,我可警告你,这种玩笑可是开不得的。出了问题你可要负责任的!”刘悠然忽地一下立起身,严肃地对冯刚说。

“有就是有,用得着我胡说吗?全大院谁不知道钟县长有两个马子?”冯刚也激动地站了起来,“可能就你还蒙在鼓里。”后一句他说得蚊子叫似的。

“就我还蒙在鼓里?”刘悠然感到自己这阵好象分裂成两个人,一个想要冯刚继续说下去,多掌握点钟忠的隐私,以备不时之需;另一个则极力要他立刻封住冯刚的口,有道是:少知道点是非,少惹点麻烦。最终,还是前者战胜了后者,挤牙膏似的,让冯刚一点一点把事情经过全说了出来。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上周,冯刚送钟忠去地区参加“三个代表”学习班,回到县里,已经晚上七点多钟,回家也错过了饭头,就在路边烤肉摊上吃了三十串烤肉,喝了三瓶啤酒。吃过喝过,想想回家也没多大意思,就顺道去了常在那里消遣的“凤中阁”歌舞厅。因是熟客,带班经理就给他开了个小包间,并带了几个小姐要他选。也是酒喝得多了点,他就指名道姓地要这里的头牌小姐小凤。

以往陪领导来,不用人吩咐,小凤铁定了是钟副县长的专职陪同,别人谁也不敢染指。这次钟副县长不在,冯刚便也想享受享受头牌小姐的滋味,就大着胆子要了她。两人先相拥着唱了一阵歌,慢慢地冯刚就有些把待不住,手便开始乱摸乱动。小凤开始还只是推辞,后来见他越来越放肆,就抽手给他一个耳光。冯刚驾龄十六年,大大小小先后跟过四五个领导,到哪里都狐假虎威,还从来没受到这种欺辱。一气之下,便也回敬了小凤几个耳光,然后扔下一百元钱离开了

“凤中阁”。

原想这事过去也就算了,没想到昨天去接钟忠,他冷着脸就是不上他的车,硬是搭了政协主席的车回来。这还不算,这天早上一上班,他就要冯刚交车钥匙,说他的工作要另行安排,车不要他开了。

“我问他凭什么?他说什么也不凭,就凭他是常务副县长。这这这……有这样做领导的吗?不就一个女人嘛。我跟了他四五年,难道还不如做‘鸡’?” 临走,冯刚还要刘悠然转告钟忠:“好说,咱们好商量。他不想好好说,那我们就较较劲,看是他先下岗,还是我先下岗!大不了我们一同玩完。我一个开车的,有这门技术,到哪儿都有车开。他呢,离开那个副县长的位子,谁还把他当回事儿?做他的头牌小姐梦去吧!”

梦不用自己做,好事就落在了钟忠头上。刚从“三个代表”学习班回来,地区的调令就尾随而至:任钟忠同志为黄岭县县委副书记、代理县长职务。

黄岭与蓝印相邻,但经济实力要比蓝印强得多。黄岭县县长因贪污受贿、倒卖官职被撤职查办,其同僚也多有牵涉,钟忠去那里,明摆着是去主政的。

亚红突然打电话给刘悠然,说有要事要见见他,怕到办公室给他惹麻烦,想约他出来谈谈。

“一定要见吗?”人代会召开在即,这种关键时刻怕的就是节外生枝。温齐彪这个前车就在眼前,他可不想重蹈覆辙。温齐彪县长没当上,还有人大主任的位子等着他,自己如果不能当选,出路肯定不容乐观,弄不好就只能回农大去教书了。

“一定要见!刘县长,你一定要见我一面。哪怕几分钟。”亚红似乎听出了他的犹豫,语气急切地哀求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你一定要答应我,越快越好!”

“那好吧。”刘悠然终于下了决心,并在电话中和她商定了会面地点、时间。

因亚红说到“人命关天”这几个字眼,为防万一,刘悠然打电话给李勇,要他找一两个靠得住的人,在约定的时间随自己去见亚红。

“告诉他们要穿便衣,而且只能远远地跟着。我不说话,不准靠前。”

“那我亲自去不就得了?省得人多嘴杂。”李勇自告奋勇要去,“怎么,县长大人还看不上我这个保镖?”

这正是刘悠然求之不得的。经过那次打击黄赌毒突击行动,他在心里早已把李勇划为自己人,这也是他每遇到事儿必然想到他的重要原因。“不是看不上,而是不敢看。我哪来哪么大的气派,敢叫堂堂公安局李大局长给自己当保镖?”

玩笑过后,二人又商定了具体行动方案。李勇还提出,事先在周围设几个监点,撒上便衣,带上通讯设备,以防不测。

“就不要这样张扬了吧?人多嘴杂可是你说的。怎么又出尔反尔了?”

这一问,李勇哑然了。

亚红选的这个乡下妹饭店确实僻静,不城不乡,就一汪水塘而建。门前青杨,屋后垂柳,就屋檐搭个覆了彩色条纹布的凉棚,下置几张用原木钉就的条桌、条凳,放三两个大肚子水壶,一摞粗磁大碗。既粗旷、清静,又不失野趣。

夕阳柔柔地洒在凉棚上下,远远地不时传来一两声犬吠,使这不城不乡的茅店更添了几份古朴、几多散淡。谁会想到,离政府大院不过十余里的城边,会有这样一个雅致的好去处。

车停在百米外公路旁的林带里,剩下一段土路,是刘悠然步行走过的。

饭店门大开着,但来了客却不见有人出来招呼。刘悠然左右看看,朝屋里喊一声:“有人吗?”

“有。你进来吧。”屋里一个幽幽的声音既是应又是呼。刘悠然听出说话的正是亚红。

这是个里套外的小店,屋内明显比外面昏暗些。里面摆着五张方桌,摆两张的一侧空出的地方,是个小小的半椭圆吧台。亚红就斜倚在紧靠吧台的内门上候着他。见他进来,亚红身子一转闪进了里屋。

刘悠然稍一愣神,眼睛的余光看到一个穿警服的身影贴到了凉棚前的白杨树上,想李勇的人既然已经跟进,谅别人就是有阴谋也难以得逞。于是便一步跨进了里间。

见刘悠然进来,亚红“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刘悠然感觉自己的膝盖都有发疼。

“刘县长,求你救救我弟。”尽管亚红控制着情绪,极力不使自己哭出声来,可“我弟”两个字还是带着明显的哭音。

“你弟怎么了?怎样才能救他?”刘悠然这阵已把里屋四下看了个遍,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便一边认真地问亚红话,一边在心里谴责自己的多疑。

“我弟让人绑架了。他们让我约你出来,给你栽赃。说只要你进了这屋,就放我弟出来。还说……”

“还说什么?”悠然口里问着,眼却频频向外张望。屋外一片静寂,既无人影,又无车声。

“说如果我报警,或者把事情告诉给第二个人,就杀了我弟,然后杀我。”

“他们让你给我栽什么赃?”刘悠然十分冷静地问。

“他们要我把你约到这个地方,做……做那……做那事。”亚红低下头,小声回道。

“他们是谁?是哪些人?光天化日之下胡做非为,胆子也太大了点。”刘悠然情不自禁地大声喝斥起来。

“不知道,他们是在电话里对我说的。还让我弟和我通了话。刘县长,你可要救救我弟呀,我们何家就他一个独苗……”

交往这么久,刘悠然这才知道亚红原来姓何。看着一直跪在地上、悲悲切切的她,刘悠然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不知是怜、是爱、还是恨的情愫来。

“你起来吧。起来坐下慢慢说。”刘悠然伸手欲拉亚红一把,可话一出口,他又有点后悔了:这屋里,只一张单人床,没有其他任何可坐的地方,要坐只能坐到床上去。

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过于悲切,跪在地上的亚红这阵已经瘫软在地上,一只手根本拉不起她来。不得已刘悠然又伸出另一只手去,从腋下用力托着她慢慢向床上移去。

就在这时,从外屋猛地闯进一个穿警服的人来。他手擎带了闪光灯的相机,着刘悠然、亚红一阵猛拍。

被强光刺激的亚红大惊之下仰身一跌,正好跌倒在床上,拖带得刘悠然也一下扑在了她的身上。这一切,全被拍摄者尽收镜内。

“哈哈哈……刘县长,你好快活呀!”没容刘悠然从床上立起身来,屋里又多了两个人,且都穿着警服。其中一个刘悠然感到有点面熟。

“你们……”

“不用怕,刘县长。我们是城关派出所的,都是你的下属。”面熟的那位“嘿嘿嘿”笑着,说:“今天搞个扫黄突击行动,不想搅了刘县长你的好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接着玩,接着玩。”说罢一摆手,几个人同时退出了屋子。

刘悠然这才想起来,这个说话者正是城关所那个叫洪什么的所长。

“刘县长,我……”吓得早蜷缩于床一角的亚红这时才醒过神来,可怜巴巴地望着刘悠然不知所以。

计划做得很周密,甚至让公安局长来做保镖,可防范了半天,还是上了人家的圈套,还叫人拍了同三陪女在床上的照片,刘悠然沮丧得简直想自杀。

“我们的人呢?李勇他把人都安排到哪去了?”沮丧中,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叫了一声:“李勇──”

“到!”话音未落,李勇已站在了他的面前,手里还提着个照相机。“人赃俱获,一网打尽。”李勇看一眼缩在床上的亚红,“嗬嗬嗬”坏笑着说。

二十三个乡镇已全部跑完,就连尚未通车的三家台村,刘悠然也跋山涉水去了一趟。按三家台村民的话说,打解放初土改时来过一个解放军排长,迄今为止,他是来这里的最大的官。辛苦是辛苦,可也赢得了乡镇干部的普遍赞誉。当然,也有闲言说他这是在收买人心。

“人心是能收买的?让说这话的人也下去走一走,看他能收买得了?”

吴专员不知从哪个渠道话听说了这话,在一次下基层搞“调研”时专门提到此事:“我们有些干部,自己懒得动,整天浮在上面不说,还对别人深入基层横挑鼻子竖挑眼。走下去,让老百姓认识认识你的真面目,为群众解决一两件实实在在的困难,如果说这就叫收买人心,那我说这人心收买得好,我们的党,我们的政府现崐在就很需要民心,收买得越多越好,多多益善!得民心者得天下。古往今来,哪朝哪代,其兴衰存亡,无不与民心的向背有着直接的关系。难道人类社会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作为统治者的我们,倒不需要民心了?要啊,同志们,民心是我们党和国家的立身之本,也是我们的事业不断向前发展的最可靠的保证……”

本来机关大院早就在传吴专员是刘悠然的后台,这阵听吴专员在公开场合毫无顾忌地为刘悠然说话,原来就信的,更坚信不疑;不信的也开始有点相信了。

接下来,刘悠然本想在各部局走一圈,这也是吴专员临走时的吩咐:“不要以为整天在一个大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走不走没关系。错了!下基层不在远近,上级到下级部门走走看看,就是下基层。有些东西,浮在上面光听汇报,听后只能是一知半解,而实地考察一番就不同了,实践出真知嘛。一深入实际,有些以前搞崐不懂、不明白的东西,一下就明白了。还有,人家上门找你说,和你礼贤下士找上门去要人家说,看似同一个说字,二者却有根本的不同,得来的东西也有可能截然不同。这可不仅仅是你当选前的权宜之计。就是你当选了,也要经常到基层去走一走,看一看。这对你、对工作,都大有益处。”

可没容刘悠然把吴专员的指示付诸实践,下属各委办局的头头们就走马灯似的开始在他办公室亮相。而且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或汇报工作,或请示问题,或提个合理化的建议。晚上十一二点,还有人打电话到宿舍,要求与他谈谈。

这些“头头”绝大部分刘悠然都见过面,有过直接工作接触的,人与名能对得上号;只在会议上见过,没单独接触过的,则只知其名,不知其人。他们这一走动,在他面前单独一亮相,几天时间,刘悠然就把他们一一都记清楚了。

他们来的目的刘悠然心里很清楚。按常规,上级指定的县长人选一般是会顺利当选的。这样,人代会召开前,政府各委办局一把手的具体人员安排,就要按程序以县长的名义提交给人大常委会,然后再由人大常委们审议通过。虽说这只是个程序和名义,谁都知道,现今干部任免权限在党委,无论大小,所有干部的提拔使用都得由党委拍板。但既然有“根据县长的提名”这个说法,就是走过场,确定人选时,也得征求征求候选县长的意见。何况他这个县长还兼任着县委第一副书记。

会面时间不同,地点也不同:有时在办公室,有时在宿舍,汇报的工作更是五花八门,但各委办局的现任一把手们最终都把话题引到了“紧密团结在以刘县长为首的县政府周围,全力支持刘县长的工作,把蓝印建设成为繁荣富强的农业大县”这个中心议题上。言谈中自然也少不了对刘悠然来蓝印后工作成就的赞誉和吹捧。不同之处在于有人说得含蓄,只是点到为止;而有人则是赤裸裸地恭维,吹捧的话说得叫人听了肉麻。

对所有上门者,刘悠然都一视同仁:热情接待,亲切交谈,走时还一定要亲自送到门外,然后再握手道别。

“你这是何苦呢?那些东西,你越对他客气,他越是顺着鼻子上脸。你一天到晚对他板个脸,说话从不给他好听的,他倒听话、倒安稳。”有天晚上小齐来宿舍给他送白天落在车里的文件,正好碰到他送民政局长方方出门。道别时的那份热情,引来小齐一通指责。

来蓝印这几个月,因公因私,正面接触过的人不说上千也有几百,但能对他畅开胸怀、实话实说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严家正,另一个就是小齐。

“我一个开车的,说几句真话怕啥?不说话谁也不会给我个局长、主任当当,话说多了,说过了,顶多不让我给领导开车。这辆不让开,我去开那辆,不过车差点罢了,你总不能把这身技术给开除了吧?”一次到行署开会,针对他的口无遮挡,刘悠然委婉地提醒了他几句,说祸从口出,还是注意点为好,不想马上就引来他的这番高论。

“当然,总的来说,给领导开车好处还是多,公款饭局多自不必说,到下面去检查工作,还时不时能捞点土特产品或红包之类的东西。”过一会他又补充道。

而严家正的说法则是:“一天到晚看别人的脸色说话行事,我累不累呀?作为灵长动物的人,如果连句真话都不敢说、不能说,那这种进化就不能称其为进化,而应叫作退化。”

“你一天到晚这样牢骚满腹,会招人厌的,特别在机关,必然会影响到你的前程和进步。”刘悠然好言劝他,不过口气稍稍有点硬,带点批评的意味。

“什么前程?什么进步?”严家正口气比他还硬,“整天点头哈腰,奴颜顺从,让人家赏赐个小官当当就是进步?就有了前程?狗屁!我才赖得做那个丧人格、昧良心的王八蛋官儿呢。”

“哎哎哎……”刘悠然“哎”音未落,严家正又赶紧补上一句:“你除外,你除外。总体上来说,你还算个好官。”

或无望,或不求。小齐与严家正的作派,古人有个说法,叫无欲则刚。

“他们对当官真的就没一点兴趣吗?”刘悠然似乎有点不信。

这天严家正来县长办公室送文件,见烟灰缸里有半支烟还没完全熄灭,就随口问一句:“又是谁来向你表忠心?”

“胡说些什么?他们向我表的哪门子忠心!”刘悠然断然否定,然后补充说,“经委刘雄风来谈化肥厂改制的事。”

“没谈人代会的事?”严家正有点不信。

刘悠然笑笑,边答边问:“谈了。怎么样?”

“这就对了,不谈就有些反常了。我敢说他还说了要你放心,他一定会投你一票的话。”

“说了,空头人情谁不会做?问题是到时候他投与不投,你能知道?无记名投票,你就是想查也没处查去。”

“我相信他会投这一票。”严家正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说,“证券市场有个术语,叫作炒期权,也叫炒未来。他们是看准了你的发展前景,把宝已经押在了你身上了。所以到时候他们肯定会为你抬轿子。”说着他还耸耸肩,做个抬轿的动作。

“尽胡说。又是期权,又是未来的,还有什么押宝!”刘悠然忽然有点烦严家正这种凡事往坏处想的心态,反驳道,“不要总是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君子?官场中也有人敢称君子?如果真那样,我倒情愿做你说的这个小人。有位哲人曾说过:为官不君子,君子不为官。”严家正拖着戏曲中的念腔唱完这句又正色道,“你这话应该倒过来说才是!”

说笑一阵,严家正离开时,刘悠然甩给他一条红塔山香烟,“给,让我也向你这个大作家表表忠心。”

“哪来的?”严家正接烟到手,又问一句。

“什么意思?”

“要是你花钱卖的,我受之有愧;要是别人孝敬你的贡品,我若却之,就有点不恭了。”

“想要就拿走,不想要给我放下,哪来的那么多穷酸话。”刘悠然说着做个收回的动作,严家正这才赶紧跳出门走了。

在各委办局一把手中,公路局局长林向阳是最后一个来拜见刘悠然的,同时,他来得时间也晚:夜里十二多钟才打来电话,说,如果刘县长这阵有空,他想过来聊聊。

林向阳是现任科局级干部中,年龄偏大的一个,也是任现职时间最长的一个。王一丁和温齐彪还在乡里任职时,他就是公路局的一把手了。而现今,王一丁、温齐彪,以及不少提干比他晚、资历较他浅的人早已成了他的上级,或他上级的上级,而他仍然在现任上。

可能是因为资历深厚的缘故吧,林向阳一向不太把县里的头头们当会事,不像多数的科局长们,整天围着书记县长转,他是除了本职工作,该请示请示,该汇报汇报,其他时间,从不在书记县长面前打照面,有好事者在县里划圈子,把他划到哪个圈子里似乎都不合适。正因为如此,对于他的去留,几次政府换届时都没人帮着说话,常委会一讨论他的问题就冷场。特别是上届,冷场时间竟达一个小时之久。无奈只好将他单独搁下。也怪,人代会开过后,当组织部再次提出公路局长的任用问题,常委会一开,大家又都没意见了。提交人大常委会审议时,倒有个别常委提了些在路政管理上以权谋私、行贿受贿、大吃大喝之类的事,但也仅限于道听途说之类,不能作为考察干部的依据。依程序一投票,不同意票很少,不足出席人数的五分之一。最终还是依法定程序任命林向阳做了公路局局长。

林向阳还是一向的风格,人还没坐定,话先出口了:“刘县长,你这里有什么好烟吗?拿出来让我也见识见识。”

刘悠然笑笑,从办公桌上操起刚刚启封的一包烟,“我抽烟外行,抽不出好坏来。这个劲小,平时就抽它。”

“阿诗玛。”林向阳抽出一支放在鼻子底下闻闻,又插回去,“牌子不错,就是你那话,劲太小。我这个老烟鬼抽了也白抽,不过瘾。还是抽我自个儿的。”说着掏出个小铁盒来打开,随手从茶几上拉了一张报纸,撕下一张二指宽的小条,然后在铁盒中抓了一撮黄色的小颗粒放于纸上,“唰唰唰”几下,一个小指粗细的烟卷便叼在嘴上。

刘悠然知道他这是在卷莫合烟。除了乡下,城里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再抽自制土烟了。麻烦不说,还很不卫生,衣袋里常年都有一股浓烈的辛辣味。

点着火先深吸一口后,林向阳说:“这个劲儿太大,就不让你了。下次搞几条软的给你。”

“不用不用。不是开会被一帮烟鬼们薰着,我一天抽不了几支的。”

“哎,正因为抽不了几支,才要抽点好的。像我这样的老烟鬼,抽再好的烟也是浪费。所以,我的好烟大都给了那些不太会抽烟的。这可好,倒落了个政治烟民的绰号。”

“政治烟民?”这说法刘悠然还是第一次听说,便有些好奇地问,“这有个什么说道?”

“驴粪蛋儿,面儿上光啊。好烟都给了别人,人家还以为你多有,哪知你自个儿一天到晚抽的尽是些劣质货。”

“莫合烟也不错啊,听说抽了痰少,不太咳嗽,是吧?”刘悠然拿起林向阳放在茶几上的铁盒,把玩着说。

“有这个说法。早年红火过一阵子,现在不行了。档次太低,见人拿不出手。”

说了会烟话,林向阳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刘县长,我这个人的脾气你可能也听说过,我不爱玩虚的,说话办事喜欢实打实,来真的。本来我是不来你这里的,但手下的人都劝我说,人家早都来过不止一次了,我不来就显得生份,好象对你刘县长有多大意见似的。所以我只好来了。首先声明,对你刘县长,我真是没半点意见,有的只是敬佩。这几个月,你的所做所为摆在那儿,不由谁不服。既然来了,有句心里话我也不遮着掩着,就当着你的面大大方方地把它说出来,对是它,错也是它了。”

“说说说。有话讲在当面,不论对错都光明正大。我就喜欢这种作派。”刘悠然笑着鼓励道。

“那我就说了。我今天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继续做这个公路局局长。”

“哦?”刘悠然当下吃了一惊,这几天见了这么多委办局领导,云山雾罩也罢,迂回包抄也好,他们要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就是都想保住自己的官位。但哪一个也没像林向阳这样敢于公开坦白地提出这个问题,“这事……”

话头马上被林向阳打断:“刘县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想说,这事要经常委会讨论,你一个人没法做主。这不假,是要经常委会讨论。可我的意思是,你只管提你的名,常委会讨论时通过通不过,只要你提名了,我都领你的情,知你的恩。”林向阳说这话时,两眼直盯着刘悠然,“另一方面,”他继续说道,“我还想声明一下,希望你不要误会,以为我是个官迷,多么多么想当这个局长。这是多大的官儿?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比芝麻粒大点。有什么好争的抢的?我现在之所以来找你,厚着脸皮张嘴要这个官当,真不是舍不得这个位儿,而是现在有个机会,我不想放过,还想在有生之年,为咱蓝印县的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听他的口气,似乎还藏着掖着什么,刘悠然便激他:“什么机会?能说出来听听吗?好让我也高兴高兴。”

“瞒谁也不能瞒你刘县长。”林向阳活动活动身子,让自己坐得舒服些,接着说:“现在我正在争取一个大项目,我为啥到你这儿这么晚?今天吃晚饭我还在为这事揪心。刚才接了省里朋友一个电话,事儿有了点眉目,说是送礼也好,汇报工作也好,我都忍不住想连夜就告诉你。”

接下来林向阳向刘悠然详细讲述了这个项目的有关情况。

原来,为缓解公路运输压力,加快贫困地区经济的发展,省里准备扩建53号公路。有关部门就此提出了两个不同方案:一是在原路基础上拓宽,局部拉直。好处是省工省钱更省时,不理想处在于这只是局部拉直。从全线看,来往车辆仍要绕一个大大的弯子,从东到西,少说也要绕上百十里路;另一个方案则是在中段改道,经蓝印重开一条不打弯的新路。这样,钱虽要多花一两个亿,但路程却缩短了不少,从长期效益看,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案。

“两个方案各有利弊,但对我们蓝印来说,修新线有百利而无一弊。要想富,先修路。长远的好处自不必说,就眼前,仅筑路工程一项,就可给县里带来非常可观的经济效益。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现在省厅基本倾向于后一个方案。只要我们再加把劲,这事就有可能朝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

“好你个林局长!”刘悠然一拍沙发扶手站起来,有些激动地面对林向阳说,“这事若办成了,对蓝印百姓来说,可是功德无量的事,会给子孙后代都造福的!。这样吧林局长,”刘悠然脑子转了几转,答复林向阳道,“提名的事,你不用再管。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全力以赴,保证让53号公路从咱们县横穿而过!”

“行,有刘县长你这句话,我就是拼上老命,也一定把这个项目拿下来。不过……”说到这里林向阳顿住了。

“有什么困难吗?”刘悠然关切问,“讲,讲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咱两个不行,再开县长联席会商量解决。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林向阳喉节动了几动,干咽了口什么,说,“如果我的问题解决不好,可能会影响到项目的最终决策。因为这事我动用的都是些私人关系。”

“终于摊牌了!”刘悠然刚刚对林向阳产生的好感顿时化为无有,“明目张胆的要胁,比伸手要官还要无耻一百倍!”当然这些都是刘悠然心里的话,是不会当着林向阳的面说出口的。连刘悠然自己也感到吃惊,要在以前,面对如此无耻的行径,他早直言相向,愤然怒斥了。而今他却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依然挂着可人的笑容,“不会的不会的。你放心好了,你的问题一定会解决好的。项目问题,我相信也一样能解决好。”

至于怎样才能真正解决好这一对既统一又相对的矛盾,刘悠然心里已有初步的主意:推完磨,杀驴。这不是他无情,而是有些人太无耻。

一段时间后人走茶凉,刘悠然这才知道:那些天各委办局领导之所以集中来找他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王一丁又生病住院了。

记得这是自己来蓝印三个多月中,他第四次入院了。

还有一点刘悠然直到当选后才知道:那些委办局的头头们,都是在去医院看过王一丁后,才来他这里的。

洗过脚正准备上床,严家正突然来访。

“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疯,也不看看几点了!”刘悠然没好气地为他开了门。

“对不起,对不起,小民该死,打扰县太爷安寝了。”严家正嘻皮笑脸地做个长揖,而后从怀里抽出一条香烟,往刘悠然床上一扔,说,“这是人家孝敬你的,咱小小老百姓消受不起。”

“一条烟,啥好东西?你怎么就消受不起?”刘悠然说过,似乎又想起什么,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拿起那条烟,“真是冒牌货?”

“有点。当烟抽是肯定不行的,但价值绝对比香烟本身高得多。”严家正这时已躺在了沙发上,双目紧闭着应道。

刘悠然听了心中顿生疑惑,几下撕开外包装,并不见任何异样。又从散乱在床的一堆小盒中抓起一个,小心翼翼地打开,抽出一支一看,当下全明白了:烟卷里卷的并不是烟丝,而是精心卷起的一张百元大钞。又抽出一支撕开,还是。整整十小盒,每盒内都有两千元。整整两万元啊!刘悠然惊得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

“知道是谁送的吗?”严家正猛地坐起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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