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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孟行远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7:09

竹若眨眨眼睛,若有所思。

半个小时后我才起床。竹若吹干头发,两手翻飞,不过五六分钟十来根大大小小的辫子井然有序地排队站到她颈后。

我张目结舌地问:“你……你是变魔术还是扎辫子?我咋连你的手都没看清呢?动作竟可以这么快!”

她几下盘好辫子,得意洋洋:“怎么样?好看吗?我可是练了十几年才有今天的功底的——以前在家里时连我妈的头发都是由我负责的!”

我长叹道:“算了,我看你今天最好不要出门。”

竹若顿时怔住。

我抢在她爆发前续道:“我怕你出门后弄得那些同龄女生羞愧而死,同龄男生则鼻血狂喷而亡,到时人人写下‘害我命者盖世美女欧阳’或‘索吾魂者发霸欧阳’等等血书,害你今后晚不能眠,映证了千古成语‘自食其果’的正确性……”尚未说完,竹若已笑着挥舞粉拳捶至:“臭懒鬼!又作弄人家!”

公历的七月正是农历的六月时分,农田内的活儿属于暂的空闲期,所谓的“红五月”刚过,要到六月下旬玉米才能成熟到可以收获的程度;稻谷则更迟,一般要等到我九月开学前几才能收割,故我虽在农村,长达两个多月的暑假大多时候都不需要干重活儿。

早饭后我陪竹若出外,考虑到雨后山上小路泥泞难行便带她沿着屋前不远的小河顺流而下。

太阳已升了起来,幸好雨后空气凉爽,行走间并不觉热。一路上竹若好奇不断,我负起导游重责,一会儿教她如何辨别冬瓜南瓜黄瓜苦瓜丝瓜的藤叶,一会儿又解释怎样从叫声形态脚印生理羽毛辨别鸡鸭鹅诸禽种类及各自的公母,一会儿还要说明这棵是桦不是杉,那株是稻不是麦,粗茎那虽然茎也有甜味但只是玉米杆不是甘蔗,而菜是种地里而非田里……

说到嘴也累得如脚一般时,已时将近午,两个人四只脚才走出了四五里远,从由脚下一条碎石路折入了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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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3)

L

我这人的相貌属于“无伤大雅型”,混在人堆里就像一滴水入了海,毫无出众处。但我又不甘心像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甘于平庸,待年长后随便找个配偶,就那么混一辈子,末了淹灭在历史洪流中。

我梦想着能找到一位像竹若般美好的妻子。要达成此愿,既靠貌不成,便唯有靠才来增强“内在魅力”。

于是时至今日,我仍在不断积聚“才力”。

这番话我曾原原本本地告诉过竹若,她听后很老实地说除了反应敏捷谈吐有味儿外,实在看不出我有什么样的“才力”,因为平时我的成绩只是中上等,其它方面又似乎都没什么实出之处。

我微微一笑,说:“你见稗草吗?它生在稻谷中间,总是长得最快冒得最高,但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人连根从田里拔除,因为它结不出谷子。”

竹若眨着大眼睛说:“你是说你怕自己表现太杰出遭人嫉妒甚至陷害,所以才深藏不露吗?”

我摇摇头道:“你没听懂我的意思。稗子为什么会被拔掉?不是因为它长得快长得高,而是因为它没有真材实料,结不出人们需要的东西。或者用另一个比喻你会明白一些。”我斟酌了一下,才道:“一侏树苗,如果一开始便致力于长高,比如长成了直径十厘米高一百米,那它绝经不起一丁点儿风雨;但如果是一株榕树苗,它会拼命吸收营养,拼命生长它地下的根脉,这样长了一百年,它的树干高不过七八米,可是直径却粗达米许,根脉可以蔓延广达数十亩,再大的风雨也休想将之连根拔起。”我凝望向天边一朵白云,悠然道:“我想成为的就是榕树。”

说这番话是在大二上学期期末考试前,亦即认识竹若近两个月时;又隔了两个月,也就是大二下学期开学后半个月的样子,竹若告诉我挑动她心弦的就是我那一句“我想成为的就是榕树”,之前她只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还有点趣味的好朋友”罢了。

***

一朵白云遮住了太阳耀目的脸。

我引着竹若到一处树荫下稍坐小息,问:“累不累?”

她一边用出门时我给她戴上的草帽扇风,一边用小指头指着额头上说:“看这儿,都出汗了。”

我微微一笑道:“你还没怎么习惯走农村路,紧张了些脚步太过用力,不然以你的强悍的步行力这点儿路程别说出汗了,气都不会多喘半口。”

竹若改指向我的额头:“你是农村人,怎么也出汗了?”

我失笑道:“如果不是刚才扶某一个不会走农村路的人,我又怎会出汗?这可都是为那某人流的,因此而流失的营养,就是再吃只鸭子都补不起来!”

竹若咯咯轻笑,轻巧戳我额头:“少吹吧你!本姑娘这只小指头都比你这肥头大耳营养多!”

我倏然伸手握住她小指,作怀疑状:“就你这皮包骨头?”

她夺回手抗声道:“什么叫‘皮包骨头’?这是正宗的‘瘦不露骨’!”

我嘿嘿一笑,张臂作拥去状。

竹若惊呼一声躲出三四步,羞道:“你想干嘛?”

我收手不怀好意地道:“是不是真的‘瘦不露骨’不是你自己说了就算数,起码要让本人抱一抱、捏一捏,验证一下嘛……”

竹若手中的草帽已砸了过来。

脑中忽掠过两字。

调情。

这已经像一对真正的恋人了——可是为什么我心里还有矛盾犹豫的感觉呢?

树后有条半人深的小涧,仅没小腿的水从山上缓缓流下来,延向山外的河沟。

竹若挽起裤脚袖子,踱着凉鞋在涧里踢水玩。我坐在树下看着她脑后几条摇来摆去的小辫子,学得异常有趣。忽听竹若惊叫,她向水中倒去。

我大吃一惊,只见她正努力用双手撑在水中藉以支撑身体,满脸惊惶痛楚之色。我忙跳入涧中扶她起来。才发觉她双脚一深浅地陷入了水底沙内。

竹若一只手紧紧拽住我衣服,脸带痛极之色用另一只手抓着她的左腿,直呼:“我的脚!脚……”

我用膝盖顶着她的腰,空出一只手慢慢地拔出她的双脚,一手托背一手托在她膝弯下,双膀较力,将她横抱而起,缓缓走回岸上,把她靠放在一棵树下。

竹若眼中含着两颗泪珠,微带哭音地说:“我的脚好……好痛,是不是……是不是断了……”

我迅速除下她左脚的鞋,轻柔而仔细地捏着她的脚,边捏边问:“是不是这儿痛?还是这儿?”

捏到脚脖下面踵部上面,竹若轻呼一声,痛得脚微缩。我细看了一遍,柔声问:“是不是骨头里在痛?有没有酸麻的感觉?”

竹若语带哭腔:“我……我不知道……”

我再察看一遍,笑道:“没事,大概是扭了一下。你看,没有红肿,骨头位置也很正常,应该没脱臼,更没断骨。”

竹若都快真的哭出来了,泪珠儿滚下眼角:“可是……可是好痛……”痛得额头上汗珠都纷纷钻出皮肤。

我扶她靠好,坐到一侧,轻轻将她左脚捧在怀中道:“没事儿,我给你揉揉,一会儿就好了,放心。”

M

大二下学期开学后不久,君子和伟哥都已见过了竹若。两个家伙几乎同时向我强烈要求我介绍他们给她认识。

君子嬉皮笑脸地说:“反正你又不能跟她谈恋爱,何不让给我呢?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是给外人抢走了,还不如便宜哥们儿我。”

我说:“你娃子不是有老婆勒?”

他嘻嘻一笑:“有比较才有进步嘛,何况我老婆远在广州,晓不晓得距离产生隔阂?我们早就没得感情喽。”

我气道:“没得感情还天天通电话?”

他理所当然:“这叫‘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天天写小说还不晓得是不?”

我得出结论:“你娃娃已经没得人性了!”

伟哥属于见惯美女者,曾将我认为是美女者全贬入冷宫,竟也若无其事般跟我说:“跟我打电话约你堂妹儿,就这块星期六客犀浦耍。”他是宜宾人,说“去”总念成“客”的音。

我开始感觉按竹若的说法告诉他们她是我堂妹是错误的决定。

后来连誓言“大学不谈恋爱”的班长都跑来问我竹若有无男友,我终于忍无可忍,用毛笔写下若干显目的大字,上书明:“欧阳竹若,女,未婚,有意追之者请拨打她手机号码,亲自与她联系。”后面是手机号码。这张纸贴在了我衣柜外,一直到六一节那天才撕下来。其间不下三十个人看过这张纸,至少十五人抄下了上面的号码,拨过这号码的起码有一百人次——最后一句是竹若说的。

侥幸的是竹若用的是联通风行卡,23元包月接听免费,否则我定会死得很惨——被她用欠费停机的手机砸死的。

可悲的是竹若不堪骚扰宣布了一条残酷的条件来限制追求者。她说:“身高不是1.60米,年龄不是大我两岁,近视不是一千四百度,头发不是寸头,一概婉拒。”

问其“四不”原因,答曰算命的说的必须如此方有美满的未来。

她眨眨明亮的大眼睛:“我是很迷信的哟……”

然后问题发生了:有人发觉植某人亦即她“堂兄”身高恰是1.60米,又恰大她两岁,再恰近视双眼均一千四百度,而且从不剪寸头以外的发型。

君子和伟哥一起跑来义正辞严地指责我:“乱——伦!”

我愤然转责竹若,这未来会计师眨着大眼睛无辜地说:“我又没说过那个人就是你,他们自己猜到的,可不能怪人家!”

***

有人从身边走过,我感觉到那人目光一直在盯着我的手,不由微窘。待要问竹若好一点没有,却见她定定地看着我,不知在想什么。

我轻巧轻巧在她之前的痛位上一捏,见她全无反应,便放下她的脚,说道:“好了。你在想啥?”

竹若回过神来,摸着脚说:“好了吗?好像真的不怎么痛了。”

我说:“本就没事儿。你刚才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竹若脸上微红,说:“没想什么,就是猜你怎么会懂这么多,还会医病治伤,相比下我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我微微笑道:“这算什么医病治伤?充其量只能算普通的急救罢了,从长辈那里学点儿,从书上看一些,就是避免遇到什么小伤小痛的没法子应付。农村又是经常受伤的地方,总不能受点儿小伤就去找医生吧?我可没那么多钱奉送给他们。农村和城市一大区别,就是钱没城里人多,但‘应急’这方面就要稍胜一筹了。”

竹若脱下右脚的鞋,一双赤足一齐踏在泥土上,露出凉爽舒服的表情,说:“一会儿给我爸打个电话,把这事儿告诉他。”

我侧头道:“你昨天到时不是刚打过电话给他吗?”

竹若说:“昨天是报平安呢!今天是要告诉他,他老人家的女儿眼光好,没有挑错人喜欢!”

我苦笑道:“我好像应该感到骄傲才对,得蒙欧阳小姐如此盛赞——可是为何我只觉得肉麻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次记着不要再当面夸我了。”

竹若咯咯笑着赤脚踏我的脚背,我从拖鞋中抽出脚来反踩她。

闹了一会儿,四只脚并排放在一起,竹若说:“你的脚真大,一只都有我一双那么大。”

我随口道:“这样走路才更稳当嘛,不会像你那样一下就扭着。”

竹若狠狠提脚踩了我一下:“那又不怪我的脚,明明看起来是没什么不对的,一脚下去却是又沙又泥的,一下就陷住了,害我扭了不说,还把袖子和裤子都弄湿了。”

我但笑不语。

竹若把两只脚都踩在我脚背上,轻轻用脚心蹭着。

凉风拂过。

山林中透出清爽的静谧,偶尔一两声鸟啼破林而出。

忽然有轻柔的乐声响起,却是竹若在哼着曲子。我凝神听去,原来是S.H.E组合的《无可取代》的调子。

竹若唱歌不行,因高音她高不上去,低音也很难低出来。但与此相对的,或曰上天为此对她作的补偿,她用鼻腔哼出来的声音异常柔美——不过仅限于节奏不快的曲子,比4/4拍的或更慢的。

要命的是我对轻巧慢柔美的声音有着极强的趋附性,她只需哼两句曲子就能将我的铁石心肠化作绕指柔。

所幸的是她不知道这一点。

曲子哼到一半时突然停止,竹若说:“你知道我在想啥吗?”

我答:“不知道。”

竹若环抱双膝,下巴轻巧放在膝上,目光放在远处山尖唇角微带笑意:“我在想和你相识以来最快乐的时候。”

我不由被她的神情吸引,反没注意她说的内容:“嗯?”

她轻声说:“就在昨天,我告诉你妈妈我是你女朋友的时候,你没有否认。”

我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难堪,并不是同意你的话。”

但她似全未听见我说的,自顾地说下去:“我那时好像把全身勇气都用完了,就和第一次告诉你我喜欢上你的那次一样,整个人空荡荡地,心跳都没了,害怕得不得了。只要当时你说一个‘不’字,我一定会倒下去的。

“幸好你没说。我等啊等的,多等一秒心就放下一点,可是一直没放到底。如果你后来责备我的话,哪怕只有一句,我的心一定会飞啊飞的,飞上天空,离开我的身体。

“幸好你也没责备我。知道吗?你昨天午觉时我本想看看书的,但是眼睛一直在看你,怎也移不到书上。我在想为什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像是因为你总那么冷静沉稳,又像是你总带给我快乐的心情,又像是因为你能说出那么多有趣又充满哲理的东西和懂得许多我不懂的事,还像是因为你让人觉得可靠、踏实——我想了又想,忽然又觉得像什么也不是,不知怎的就喜欢了。

“我从来没这么患得患失过,因为我觉得自己像是根本没有能吸引你的地方。记得吗?有一次我让你说我有什么优点,你说我把古人所说的‘女子四德’和今人说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都战友全了,可是我觉得这些似乎都引不动你的心。姐妹们都说男人都是好色之徒,以前前我也这么想,你也常说自己是色狼,直到昨晚——我本来一直在想如果你想要我,自己会不会答应。结果一直到最后都没答案,因为你好像对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根本没多看我一眼。”

我默默听着,心潮起伏。

竹若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梦呓般说着心声:“我觉得好像使出了最后一招,却仍然没用,突然间就生出了心灰意冷的感觉,甚至想到今天天一亮就回家,扑到妈妈怀里大哭一场。谁知道你这大混蛋臭懒鬼死当当讨厌虫……”

我呆呆地听着她接用了十多个“恶毒”的称谓,耳中的语声却愈来愈温柔。她“骂”完后续说下去:“猛地对人家说了那样一句话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快乐多高兴吗?”她粉嫩的面颊浮起淡淡的红晕,轻轻说出最后一句:“我高兴得哭了。”

本来我还一时想不起说了哪句话居然有让她的心死灰尘复燃还燃出了熊熊烈火这么强的威力,听了她最后一句才记起,不由道:“噢,你是说那句‘永远不欺负你’吗?那是一时冲动说的,你不用当真。”

竹若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动着喜悦:“难道你不记得曾说过,‘一时冲动是一个人内心真实感情的体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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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4)

N

我喜欢在睡前想一些所见所闻,同时自省所做所为。我认为这可以助我自知从而定好自己的位。

因此我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实不足以与一位出身书香门第、自幼受过极好的教育、既有教养亦有修养、温柔体贴容颜端丽同时身负钢琴和围棋两大绝技的年轻姑娘匹配。

在竹若对我第一次示爱后不久,我确定了她并非和我说笑。于是我当机立断,平生第一次主动约了她出来。

见面会甫一开始,我便单刀直入地质问她喜欢我的理由,并且预备好了一旦答案涉及“本领”、“才能”之类就绝了她念头。

竹若几乎毫不犹豫就回答:“因为你很可靠。”

我顿时懵住。

未料到她竟是从性格方面入手。

后来我细思自己是从何时真正对竹若动心,以致达到“欲罢不能”的程度。经过多番思考,终于认定:就是在她吐出“因为你很可靠”这句话的那一刻。

这一辈子活了二十三年,欧阳竹若是第一个对我付出全身心的信任之人。

大概在我想通这一点前潜意识已经意识到了,所以在她说了那句话后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我在她面前常常检点自己的言行,不再像以前日一样侃侃大谈,聊天变作她不问我不答,她问了我简答,可能就是怕给她留下“浮夸无行”的感觉,破坏她心中我“很可靠”的好印象。

一直到我自己想清楚一个道理,才变回原形——一个人的性格并非是由单方面的做作饰演出来的,别人看你如何,定有其因,无需多作粉饰。

***

我苦笑道:“这是否叫‘自作孽,不可活’呢?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说那句话。”

竹若跺足道:“你总喜欢打岔!人家可是好容易才鼓足勇气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羞人的话,你!”气得眼圈都有点发红。

我肃容道:“好吧,竹若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说一点真心话。”瞅了四下无人,我移近她身旁并肩而坐,整理了一下要说之言,淡淡地低声道:“从第一次见面到这一刻,你见过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吗?”

她别过头去,没好气地说:“你见过石头会惊慌失措吗?!”

我没理她讽我铁石心肠,低叹道:“我平生最得意的,不是我才能多强,品德多高,而是遇事从容不迫的良好心态。因为它,我活到现在一直活得得心应手;若没有它,我绝没现在这么积极乐观,早已沦入普通人的行列,你也绝不会有机会说出那番话,因为你不会对我这么个普通人有任何特殊的好感。”

竹若从鼻腔中哼了一声,但从她头颈处的细微动作可知她正聆听我的话。

我向后靠在树上,看着她领口处露出的少许肌肤继续说:“冷静沉稳一向是我引以为傲的优点,谁知就在昨晚,这优点荡然无存,令我紧张慌乱到了失措的地步。”

竹若半动也不动,一声不吭地背对着我。

我凑近她耳边苦笑道:“如果昨晚和我孤男寡妇女共卧一床的是别的女孩儿,我虽然不会真的和她那个什么……嗯,你懂我意思吧?就是一齐研究人类繁衍的秘密……可是至少也会用我勤劳的双手去解析衣服与人的关系,再探索探索小弟平生从未涉足过的神秘胜地,继承人类勇攀珠峰和勇探百慕大……噢!”我捧腹惨哼一声,竹若满面通红地收回顶在我肚子上的肘锤,意犹未尽地边骂边推我:“死色狼!无——耻!”

虽然疼痛在身,受骂在耳,但得意在心。

这一招真是百试百爽——一旦某女生为你生气,就说点半荤半素的话来转移其注意力。当然,要说得有技巧性和艺术性,不然你就等于火上添油,等死吧你!

眼前的竹若虽貌似嗔怒,但眼角眉梢唇边俱有抑不下的笑意和羞涩,明眼如我一眼可知其怒气即或未尽亦所剩无几了。

此乃传自君子的绝招,之前在几个女生处试过,果然未爽。不过施于竹若处尚是首次,在学校里我从未对她这么放肆过。

或者是因回了家,自己的地盘,整个人放松不少。

又或因昨晚……

我被竹若推得下面的话说不出来,只好站离三尺之外,强忍腹痛一口气吐完:“可是昨晚对着你我却一下子紧张起来弄得什么都没做。不是不想,确确实实是紧张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僵了一个晚上。我……”我避开她飞踢来的脚,躲到六尺之外,几乎是闷着嗓子吼了出来,“我怕伤害你!”

一时两人俱怔住。

竹若胸脯起伏微有加快。我正想最后一句是咋冒出来的“神来之笔”,又想是否说过头,过于认真了,她忽然说:“过来。”

于是我像只猩猩般走近去。她又说:“坐下。”

于是我一屁股坐到她对面。她又说:“坐这边来——”

于是我坐回先前日和她并肩的位置。

竹若柔声问:“肚子还痛不痛?”

竹若猛地抱住我,脸埋在我肩膀上,竭尽全力般发出经久不衰的呼喊:“当——当——”吐出的热气迅速穿透我的T恤,渗入我的皮肤。

我被勒得胸口气息不畅,喷着粗气说:“光天化日……暮天席地……瓜前李下……众……众目睽睽……你快松……松手!我要断气……了!”

O

龙泉驿区是成都市下直辖的一个市区,在三环路下,和邛崃属同一级行政单位,规模却小很多。不过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闲来逛逛也有增长见识之益。

我喜欢在周六租一辆自行车,骑出大约二十里路到龙泉去逛逛街,了解一下各方面的商品最近的动态。

第二次遇见欧阳竹若是在去年11月的第一个周末,我骑车去龙泉的途中。

约是上午8:30,我从阳光城边上横穿过去,停在一个拐角等前面的几辆卡车通过,忽然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向声源处看去,却见大道另一边立着六七个拎着背着大包小包的男男女女,其中一个长发女生向我挥臂。我一怔,直到她提着裙摆奔近才想起这人是一个多星期前在图书馆碰到的那个复姓。

她大概跑得太急,一时刹不住劲,向我倾了过来。我微微皱眉,横起左臂去挡她,她双手在我臂上借力止住冲势。

就在这时,耳中听到压得非常低的一句话:“帮帮忙好吗?”我讶然看去,恰触到她带着央求之色的目光。

这时那群和她一起的男女才气喘嘘嘘地跟至。

欧阳竹若立稳,向那群人介绍我:“他是我家亲戚。”又向我介绍他们:“这是我同学,我们去野餐,你去不去?”同时背着那些人向我作手势,要我拒绝。

我面无表情地来回扫了他们一遍,慢慢摇头。

欧阳竹若现出少许失望之色,犹豫了一下,迟疑地发问:“我妈妈是不是越位的到你家了?昨天她打电话给我,说已经到你家了的。”又背着那群人打手势。

我慢慢点头。

她立刻紧张起来,问:“那她有没有说为什么来的?有没有问我的事?有没有说要到学校里来?”

我慢慢地道:“你说呢?”

她愈加不安,无主般抓住身旁一个女生:“南南,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旁边一个长相斯文的高个儿男生插嘴:“竹若,你妈不至于管得这么严罢?连野餐都不行?”

欧阳竹若失了魂魄般丧气地道:“你不知道……我妈她……唉!”忽地像想起什么般向我发问:“要是我现在去见她,她会不会改变主意不到学校里来呢?”

我哼了一声,不耐烦地道:“才想到啊你?!浪费我宝贵的时间!上车!”

***

回到家时快一点了,妈正淘米烧水准备煮饭,爸则正为大猪小猪们准备午膳。

竹若上楼换下了之前打湿弄脏的衣服,下楼时抱下了大堆脏衣,除了她自己的外竟还有我今晨换下的。我大是尴尬,因为其中包括了我的一条内裤。

妈抢过去想接:“我来我来!你是客人哒嘛,咋个儿能让你做这些事呢?”

竹若忙挡着说道:“阿姨你别客气,我不是外人,这些衣服我自己来就好了……”

两个人争了半天,妈终于妥协退让。趁着米刚下锅还没煮好的时间一人端着一盆衣服拿着肥皂洗衣粉到屋前那小河沟洗衣去也。

我本想跟去,但一转念,转身上楼补昨夜没睡好的觉去了。

晴天午后楼上特别闷热,被竹若叫醒时我已浑身是汗,吹着风扇都没用。午饭好了。

昏头昏脑地下了楼,迎面忽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喊:“幺爸!”我定睛一看,却是大堂兄的女儿,芳龄八岁的小侄女儿苗苗。她家就在我家后面,常在这边玩儿。

我答应了一声,亲切地唤她:“苗——苗!”轻轻托着她两腋,抱起来转了个圈,她咯咯咯地笑个不停,颇有竹若的风格。

擦了汗后才知都两点半了。四个大人加上一个小孩都坐到桌边吃饭,桌上除了昨天剩的鸭子和回锅肉外多了几份小菜。

妈在我动箸前叫我:“剑娃儿,吃这块苦瓜子,这是米娃儿做勒。”

我一哆嗦,险些惊叫:“米娃儿?!”

这么快……就开始叫……叫竹若小名了!

竹若埋头吃饭不看我。

孰料恐怖之事尚不止此。

饭至半酣。

苗苗:“幺婶婶!我要喝水!”

我喉咙猛地一堵,忙转向外边咳,连连“咳咳”。

竹若若无其事地给苗苗端茶过来。

天哪!“幺婶婶”者,幺爸之……妻……也。谁教她这么叫竹若的?

爸绝不可能,竹若自己知不知这个代词都成问题。

真正的真相只有一个……妈……

我端茶清喉,脑袋里无由地现出四个字。

十——面——埋——伏……

饭后我和竹若一起帮妈洗碗。妈不住口地直夸竹若能干,衣服洗得干净菜做得好,人又勤快又漂亮,同时不惜贬她亲生儿子入懒鬼笨蛋之列来反衬竹若的优点,弄得我哭不是笑也不是。

不一会儿天色就阴了下来,泼喇喇地打了几十个粗雨点;待我和竹若手忙脚乱地把晒在外面的衣服抢救进屋,天又放晴了。

收拾好家里力所能及的事务后,天空中那几片乌云仍未散去,簇在太阳身旁好像时刻准备拥上裹住它。

我把草帽扣在竹若头上,踱着拖鞋领她随处转悠。

这个地方不容易有新奇的玩意儿;竹若带给大家的惊异半点儿也没消退的意思。一如上午与昨天下午,凡路上遇见的人,无论年龄性别一律报以微带一点点意思的笑眼,并不十分明显而又令人觉察得到。遇到认识的多打个招呼,但对方并不直接询问关于这陌生的城市女孩儿之事,至多带善意地问声:“你同学吧?”乡村的人似乎比城市里的人更解人意,给人留下足够的空间去抑住要害羞的念头,让人不至于尴尬——自然,我知道他们另有途径去知道竹若的相关事项,我妈便是最好的广播站;或曰她这个年龄的婶婶嫂嫂等妇女都是最好的广播站。

竹若开始还能镇定自若地对待大家的眼神,毕竟她从小就是受“大家闺秀”的教育,有几分处事定力。可是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轻飘飘的钞票多了尚且压得死人,何况一对眼睛绝不止钞票的重量呢!由一对加到几十对眼睛,竹若再难压下脸上红霞,不住扯我胳膊:“这儿人好多!”

我低声逗她:“总没学校里多吧?也没见你怕过谁来。”

下一刻我胳膊上便多了一浅浅的指甲印。

穿过稻田,我带着她上了公路,沿着向夹关的方向散步,顺手说说田里水稻呀,地里各时节的蔬菜等等,昼满足她对农村的好奇心。

走了半截,我吐出酝酿已久的问题:“竹若?”

她把玩着一片丝瓜叶:“嗯?”

“你呆了一天了,有感觉吗?”

竹若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的?”

我止住步子:“你觉得这儿……”下面的字没出来,让她自己理解。

她“哦”了一声,眨眨眼睛,露出思索的可爱表情,忽然干脆异常:“非常失望!”

我惯性地微笑,下令:“说!”表情正常得险些异常。

她转头来细省我的脸,似要从其上的器官中找出破绽,终于失望嗔道:“不说了!你都没……没……”到底“没”什么,终究没“没”出来。

我心说要是被你一句话就弄得表情失常,这二十多年在下岂非白活啦?这时额头一凉,我一摸,是水,仰头望见大堆乌云时耳中捕捉到远处滚来的一声闷雷。

同一刻身旁“呀”地一声,一只手猛拽住我胳膊,看去时只见自夸“高我一线”的竹若已缩得草帽都只齐我肩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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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5)

P

第二次见面的后半段发生在去龙泉的路上。

欧阳竹若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说:“谢谢你啊,幸好你够机灵,帮我骗过了他们。”

我说:“如果早知道你只是不想跟他们一起去,我就直接跟他们说你妈病了,等你去见最后一面。”

她怒道:“那怎么行?!你不是咒我妈吗?”

我失笑道:“原来你还挺迷信的。”

她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迷不迷信的事——我妈最疼我了,我宁可自己得病也不要她有一丁点儿小病!哎,你怎么停车了?”

我把车停好,头也不回:“龙泉有交警,我总不能骑着自行车带个人在人家面前晃吧?面子上也过不去呀。你自己走回去,幸好也没多远,不至于让你走到两脚退化。”

她“噗哧”失笑,下了车。

我随口问道:“你不喜欢人多热闹吗?”

她说:“也不是特别不喜欢,只是我今天头有点发热,想静一下。”

我说:“有病是正当理由,你完全可以直接回绝他们。”

她说:“那总不好罢?南南是我好朋友,她向人家保证可以邀到我一起去野餐,我不想驳她的面子。再说也不是什么病,就是心里有点堵,透透气就好。”

我笑了:“你倒是挺好心的,不过现在这样不是同样没帮到你朋友吗?还没开始野餐,你就溜之乎也了。”

她认真地解释:“那怎么一样呢?我是去了而被意外打断的,责任就在我;如果我连面都不露,责任就在南南了。”

我想了想:“也对,但这样不是连好朋友也骗了吗?”

她分辨说:“不是的,等她回去我就跟她说清楚,南南人最好了,不会怪我的!”

我微微一笑,说:“我先走了,再见。”

欧阳竹若微怔,说:“再见。”

***

夏日的天气真如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任性时候,上午还阳光普照,下午便雨流成河了,脸翻得快如闪电,疾似奔雷,“刷”地一下,整个天地登时坠雨幕中。

幸好走得快。迟十秒钟入屋,我至少也是个落汤鸡,加上竹若就是两个。

太阳一个忽闪便没去,仿佛是被闪电吓得躲到云后。雨拖着闪电拉着雷狂扑而下,处处都是“噼哩啪啦”的声音,溅起满天碎珠,又被后来者砸下去。

屋顶、雨棚上“扑扑”直响 ,似乎不是下雨,是拆房子呢。工人们附带着使劲锤击大地,像要把大地也砸碎拆开。

竹若极怕雷。

我连挟带推地把她弄回家,她要命也不上楼去,躲在楼下屋几乎坐都坐不稳,每一串雷轰过,像都轰在她身上一样,颤个不停。我用纸塞住她双耳,她这才略好一点,但仍半倚在我身上,两只手都紧拽着我胳膊。

我就以这姿势和爸妈闲聊了半个下午,由初时的不自然渐渐坦然自若。到雷声歇得差不多,竹若竟已在我怀里睡着——这时已是两小时后,雨势微弱,但仍未止。

直到七点以后,天空中才改为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中已完全没了热意,清爽怡人。

趁着竹若重振士气和妈一齐做饭、爸和好饲料喂猪的当儿,我上楼清理积水这屋子什么都好,就是窗户简陋些,平时遇上点儿小中大雨都没什么,一旦暴雨,雨水就会从窗缝里浸进来,流到地上汇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从阳台那边流出去。

时间迅速流逝。

大概是受了惊吓,竹若只吃了半碗饭,然后九点过一点点便洗头上楼睡觉去了。

隔了一个钟头,待看完成都经济台的《第一现场:深夜快递》后,我才洗脚上楼。

推门而入前,心情微有波动。

里面会否有惊喜或惊骇在相候呢?

蓦地我惊觉昨夜的情景竟仍在骚扰自己的心情,进而影响着我的念头,急忙深吸口气,努力排除杂念,推门入房,摁开了电灯。

竹若已睡着了,大概在梦中也感觉到了我开灯后充斥屋内的光线,微微动了两下,轻轻发出“唔”的眠声,头侧向背对电灯的方向,并未醒来。

她把长发归在一旁,两只胳膊都放在被外,规规矩地平放身侧;睡相确是好看。

一时间想到细细地看看她的脸也是种甜美的享受;但正因是“享受”,反而不敢去看。

心里有点儿笑自己。

平日想看就看,还要当着她的面就在她目光注视下看,正大光明地看,脸也不红半点,何等胆大!这会儿四下无人,反而……

我目不斜视地去搬躺椅过来,刚放好就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声响。想到是搬椅子的声音吵醒竹若时,她睡意浓厚的声音传来:“当当?”

我神经一紧,没了动作,只“嗯”了一声。

竹若似乎发出了一点儿什么声音,但确实上并未再说话。我鬼使神差般在停顿了片刻后摁上电灯开关,在黑暗中掀起被子一角躺到了她的身旁,还伸出一只手臂从她颈下穿过,轻搂着她另一边瘦削的肩膀。

我的动作是如此流畅自然,仿佛平日里冷静镇定的植渝轩惯有的动作一样。

后来才觉出来,当时是我的身体在藉这些流畅自然的动作表现冷静。

Q

第三次见面与第二次见相遇只隔了三个小时。

我带着一叠收集来的宣传促销单从龙泉往回赶,迎面一人边挥手边叫着我的名字,同时不忘将另一手里的冰淇淋往嘴里送。

自行车由快变慢,轻轻巧巧地停在那人前面。

我微笑:“还没回?”

欧阳竹若报以浅浅一笑,颊上起了两个同样浅的酒涡:“回去早了怕会被识破;再说散散步有助于身心健康。”

我加深笑容:“我还以为你迷了路失了方向,想回学校却走错了这边;又或者想验证古人‘南辕北辙’的正确性……”

她也加深了酒涡:“不跟你辩;谢谢你早上帮我,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

我把笑容收回一点:“心领了。”抬腕看表,“十一点四十了,我赶着回去,就不奉陪了啊。”

欧阳的酒涡浅了:“好罢,再见。”

世事常在个人千奇百怪的想像中透出平淡,几个淡薄的笑容中一对可能演绎传奇的男女客气地分手;世事又常在平淡中给人一点儿惊异,我以为这次见面已经结束的时候,孰料才是个“楔子”罢了。

二十多分钟后,我骑车将近校门,一辆公交车自后赶超过去停下。一位只简简单单用青色绸带束着满头长发、着淡黄色连衣长裙的女孩娉娉婷婷地走下车,带着两个不明显的酒涡招呼我。

我下了车一笑:“这是否叫‘后来者居上’呢?”

她眨眨大眼睛:“只怪你这车少了两个轮子,慢了些。”

我伸出四只指头在好眼前晃晃。

欧阳竹若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四个轮子——这辆公交是六个轮胎,比我的多了四个轮儿。”我边说边扶着自行车同她进了校门,“你走哪边?”眼前是音乐喷泉分隔开的岔道。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怪异:“是不是无论我走哪一边,你都会选另一边走呢?”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耗我不少脑细胞来应付:“不一定,”拍拍自行车,“不过无论你走哪边我都要先行一步,还要去还这车,租的。”

她踌蹰了片刻,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欲言又休,眉头微蹙着一点儿,煞是好看。我看出如果不给一点鼓励她很可能就那么一直要说不说下去,忙为我的时间努力:“有事吗?没什么事儿我就……”没说完,下面的字已无须说全。

欧阳竹若为难地笑笑,终于开口:“都不好意思开口……”神色一定,仿佛才下定决心,“我是想请教你——我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人讨厌?”

我不由睁大两眼,很是惊诧:“有吗?没感觉。”

“那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急着走开呢?”她这句话说得并不快,但因紧接在我的话后,予人以急迫感。

我忍不住笑:“你觉察到了?”笑得有些慕名其妙。

对方:“嗯,能告诉我吗?”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微热,“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我从小就很少很女生讲话,聊一两句还勉强撑得住,多了就不知怎的总有点儿心虚,怕会出丑。尤其是你长得这么……这么……嗯,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像是呆住了,但又露出一点止不住的笑意,微张着唇,显出些不知所措的意思,仿佛不晓得怎么应对我对她的赞美,夹着一丝羞意。

倘若事情结束在这一刻,是一个完美的结局,至少表面是;我和欧阳竹若以前如何,今后也如何,绝不会多发生什么。正如很多天后竹若对我说她当时心里的想法:“我就在想:这个人哪,还是少接触一点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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