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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混乱终吉

作者:孟行远 当前章节:151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7:09

淡淡的白色光芒洒满整个客厅,整个空间微显昏暗,却更有温馨和柔和的气氛。

我静立客厅中央,举目凝望由三楼直垂而下的大型重叠型吊灯。仅开了边角数盏白灯的吊灯显出些许空寂的意味,和静至几乎无声的屋子互相映衬。

这是我自己的地方,我自己的家,我一手挣出来的、属于自己幸福酿造地的空间。

“怎么啦?一个人呆在这儿……”柔脆交加的悦耳声音轻轻流入耳内,竹若缓步移到我身前,抬头也去看那灯,露出疑惑的神色,“那个灯很奇怪吗?”

轻淡的体香从鼻端进入脑内,我不由移下目光,看着眼前人儿,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在想,我究竟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竹若美眸轻动,看着我微微歪过头:“这么好的房子还不够大吗?我有这个就很满足了……”

我不由莞尔,伸手轻轻在她粉颊上一捏:“傻瓜,这房子或者大或者小,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话吗?房子只是‘家’的一个组成部分,大或小都不是关键。”

竹若抿起可爱的小嘴,颊上的酒涡清晰可见:“那什么才是关键呢?”

我看着她的大眼睛,柔声道:“有没有你在,才是关键。没有你的话,再大再舒服的房子,我都不会满意的。”

这是实话。

竹若忽然笑容消隐,垂下螓首。

“怎么了?不喜欢我这么说吗?”

她用力地摇摇头,突地抬起头来,欲言又止,终什么也没说,扑前用力抱住我。温软的躯体贴在身上,舒服和幸福的感觉同时升上头顶。

“如果……”她在耳边悄声开口,却又顿住,停了片刻才冒出另一句,“我……我觉得我好奇怪……”

我稍稍移离,近距离看她:“嗯?”

她猛地摇摇头,似要把什么甩掉,然后再次用力抱紧我:“没什么。我要睡觉啦!”

“扑”地一声,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

竹若伏在我怀里动也不动,我呆了片刻,哑然一笑。

孩子吗?

把蜷在我怀里睡着的竹若抱回房时,已是一个小时后。睡梦中的竹若微红的两颊份外衬出她的可爱和美丽,因为睡眠显出更多真实的她,比清醒的时候更加美丽。

轻放床上时,竹若睡梦中对我的动作发出抗意的呢喃声。我看她片刻,展开薄被为她盖好,这才退出房去。在门口看看隔壁的真如房间,顿了片刻,走过去轻拧门把,开门而入。

眼前映入柔和的淡紫色灯光,着了睡衣、正靠坐在床头捧着本书似在阅读的真如微带惊讶地看来。

我毫不停留地走过去,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心内不知为何升起少许涩意。

唇还未离开她额头时候,真如手中的书已掉了下去,纤手条件反射般抓着我肩膀。

却没有向外推却,反而在我唇离时轻轻向内一拉。

我同样没有反抗地顺势俯下去,压在她身上,像栀子花香般的体香扑面而来。

真如一声低呼,接着和我一起陷入沉默。

两个人都没有再动。

“我看见了的……”良久,她忽地低低地道,“刚才,你抱了竹若……”

我回答以用力一搂,真如一声轻呼:“呀!”原本要说的话顿时被断掉。我放开手来,离床站稳,哈哈一笑:“这下公平了罢。”

真如红了脸蛋儿抿唇不语,眼中尽是无限柔情。

我停了片刻,突地想起竹若曾说过的话,不由目光下移,看往她小腹处,暗忖搞不好真的几个月后那处就会隆起,开始孕育新的生命。想到真如仍是清纯浪漫的少女级人物,竟也已有做母亲的资格,心内不由生出荒诞的感觉,虽然从生理上来说,她已绰绰有余。

真如下意识地伸手按着小腹,挡着我目光,羞道:“轩……”

我回过神来,哑然一笑,放弃把这事告诉她的念头,因不想她为尚未知是否的事情烦恼,道:“早点儿睡罢,明天还要早起的。”强行迫己转身,不顾她留恋目光启门离开。

直到回至我自己的卧室内才松了口气。完全放弃并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儿诱惑力是相当惊人的,尤其对于曾有一次经历、已确知她是何等美好的我。但我却不可逾雷池一步,因为我不想让竹若再有伤心的机会。

平静下来后又忍不住自对一笑。

为何我半点也不担心真如怀上我的孩子呢?难道我本身亦希望那样吗?

***

深夜。

尽管已关上灯,星光仍从窗户处映入屋内,为漆黑添上一分亮色。

想到明天开始就要进入另一个阶段的生活,以我几乎任何事都不能改变其稳定频率的坚强的心,亦不由稍有波动。现在每过一天,我都有着向自己生活目标近了一步的感觉。那种前所未有的自信,正是从自己“独立”出来——从伟人的帮助和廖父的扶持中——后积累起来的。

我正在以自己的力量积累生活的资本,包括有形的财产和无形的经验。

没有神仙般通知未来过去的能力,生活对于我来说仍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会遇到什么,会变成怎样,我都无法测知。所能做的只有尽自己的力量把前进的方向固定在某一个自己认可的直线上,向彼处进发。

看着深邃的星空,忽然间整个人都有种抽离了现实世界的错觉。

这刻无论是将至的竞争和身边的烦恼都消失无踪,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似清晰地映射在脑内。

父亲的支持是我所预知的,他已经确认并承认了我的成长,所以支持我所做的决定。真如和竹若都不会反对,因为她们都是明理的好女孩,内外并秀的美丽女子。从这两个角度来看,家庭的阻碍可以说完全没有。而工作上的阻力由于我选择了自主创业,更是来去由我,无所妨碍。我所幸遇到的好友都明理,所以公共社交的阻力同样没有。我所关心的人也已差不多都有了较安定的去向,林芳、方妍、莫剑舞、张仁进、莫风逸……

似乎所有事情都会一直这么顺利下去。

但冷静下来时,我深知不会这么简单。

生命的危险处在于变幻莫测,但亦正因此,人生才这么精彩和不乏味,价值才这么有意义。

一直以来混乱不定的人生方向,到这刻开始渐渐走上固定的轨道,标志着我的生活进入了安稳状态。结束的感觉是如此清晰,开始的感觉也同样强烈。

我还纠缠在感情的漩涡中,选择谁是一个未知数,尽管内心有着倾向的对象。或者,几个月后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地时会明白,又或两年后离开异国他乡再回到这个家时才会明白,甚或直到几十年后老死时才会明白自己真心要选择的是谁。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无论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境地,我都会一直爱着她们。

这辈子得到我的真爱的女子和我得到其真爱的女子,我都会挂念在心。正如得到我的友谊和我得到其友谊的朋友,我都会真心相待一样。

有时候我在想,人生真是非常的奇妙。

从小最亲近、任何人也无法取代其位置的人,长大后便会东西各异,甚至从此音讯全无。每每想和他们共亨自己的快乐和喜悦,却发觉那已是不可能。谁都没有刻意做过什么,但偏偏就这么分离开来,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彼此间作用。

而一些从未想过要认识的人,却被推到了自己的身边,甚至成为新的、任何人也无法取代其位置的人。那股无形的力量,不只是让人分离,也让人相聚。

在封如茵离开之前,我完全没有想过两人会有分离的时刻。现在想起来,如果当时我已经成熟,她也有足够的勇气和胆量,彼此只要稍稍向前跨一小步,就会改变事实,让今天发展出不同的局面。

每一产生这想法时,身体内便有种抑之不下的热血冲动,好像世界尽在掌握中。

但时间不能倒转,什么都没发生,会有什么结果也不会知道。

在最初认识真如的时候,我从没想过她会和我有亲密的关系。她是和云海晨的女友,从外貌上相得益彰,从性格上配合无间,从家世上门户相仿。那曾是我由衷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一对,却鬼使神差地分开了。他们彼此当时只要都能稍稍向前迈一小步,真如能抗挣其父的压力,云海晨能多一点魄力,真如今天绝不会属于我,而该仍是他的至爱。

又或者我当初退让一步,坚决放弃廖父的撮合……加上失而复得的茵茵如果没有选择吴敬,仍然选择我……事实也会有截然不同的发展。

如果吴敬当初稍退一步,没有喜欢上茵茵——喜欢与不喜欢只有极其细微的一线之隔——事实同样会有截然不同的表现。

甚至我如果认识的不是真如——认识与不认识同样只有一线之隔——而是她家邻居,我们都不会有今天的事发生。

每一想到这处,我就忍不住笑容。那时或者会有另一个女孩儿在等着我,成为我人生的另一半;又或有一个知心好友会因此相识,而不是今天的张仁进和莫风逸。我进入的行业可能被影响成为非管理行业和电子行业,或会成为工人、公司老板,甚至律师、医生和流氓、黑社会混混、黑帮老大……无所不可能。

很多事情单独去看时总会像巧合,放到大环境中去看时却又觉得很寻常。那就是事实,充满着无限的可能性,人的每一个有意义的意志都可能会影响到自己周围的事实和发展。

就像遇到竹若。

那是我迄今为止最大的幸运——虽然从某些角度来说也可说最大的不幸——的“巧合”,会在偶然间遇到她和认识她。无论从谁的角色来看,包括我在内,遇上她都是极度稀少的巧合。没有多少人会遇到这么好的“艳遇”,因为那么出色的女孩不占社会的多数。

但把这巧合放到长长的人生经历中去看,才会发觉这只是一个顺理成章的小事。

如果不是和茵茵青梅竹马,我不会因她的离开迈向成熟;如果不是因为思想转向成熟,我的个人技艺不会提高到“优秀”的程度;如果不是因为个人出色,我不会被廖父看中,更不会让真如倾心;如果不是真如倾心于我这从外貌上完全配不上她的“小人物”,竹若不会在认识我之前已注意到我,从而对我生出好奇心,直到发展成一发不可收拾的爱。

试想如果我平庸无能,欧阳竹若这个名字可能会在我读大学的整个期间都是一个未知物品,至多也就是传闻中的美丽仙女,只闻其名而不得其见,遑论今天的亲密。

好像每一件事都有前因后果,绝没有完全的巧合。

自己遭遇的意外,似乎和自己没有任何的前因联系,其实却非如此。它们都有着自己的前因,只是发生在我所不能感知到的范畴之外,而现在要在我身上发生后果。

当第一次悟出这结论时,我心内浮起的是另一个想法。所有事都有前因后果,亦即只要你努力,为要达到的目标完成所有前提条件,那么期望的事情就会发生。

——社会中没有不可能,只有不存在。

——只要自己相信,一切皆可实现。

这似乎是不对的。

有些目标似乎是即便再努力也不可能实现的,就像我一直以来憧憬的和茵茵作为幸福的一对生活下去,至今已不可能。

不是的。

我没有尽到自己的努力。设若当初从得到茵茵的消息开始,我便积极地努力,结果一定会有一个改变;或者甚至更前,在茵茵刚给我那当头棒喝的时候我便为自己的目标努力,今天的情况也该有另一番景像。

但我没有做到,没有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我只是在消极地等待和顺理成章的行动——天生的个性让我一直没有为任何事尽过“最大的”努力,直到现在,包括对我最重要的感情生活,我都还没尽全力。一切皆可实现,却绝不会发生在消极等待的基础之上,奋斗和努力才是关键。

我清楚自己没有做到,却找不到改变自己的方法。或者改变一下环境能有这样的效果,让我奋发和全力拼搏。

那样的话,我相信一定能达到自己渴望的生活境界……未来,掌握在别人手里会很轻松,但若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岂不更不愧对自己的一生吗?

***

次日睡眼惺松地爬起床时,天仍只朦朦亮。我开了窗对风吹了片刻,精神振作起来,就那么只着了四角裤走出房去。在二楼楼廊上可以看到两女都在楼下厨房内外忙个不可开交,锅碗碰撞声清晰可闻。

我敞开嗓门叫了起来:“真如!我今天要穿的衣服在哪儿?”自搬入这新居以来,我的衣服全是由她负责,而竹若则包揽了我头部以上所有造型活动。

着了围裙的真如从厨房里探出半边身子来,细声叫道:“你房间衣柜中间那格挂着呢。”我半倚在栏杆上嬉皮笑脸:“找不到哦。”真如奇道:“怎么会?昨天就熨好的——我来啦。”正要离开厨房上楼来,另一只纤臂伸出拉住她,接着竹若的玉容从厨房门口处露出来:“他逗你的,别理他——真懒!”末一句却是仰首对我,带上小小的鬼脸。

我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忽然闻见什么,不由色变:“鸡——蛋?”

竹若嫣然一笑:“是啊,今天你的早餐我负责,我特地向真如求教,学了一味家常荷包蛋的绝妙做法,呆会儿不准不吃哦……”我抚额痛叫:“天啊!真如你没告诉她我和鸡蛋誓不两立吗?”真如急忙摇头,说道:“说了啊,可是竹若说就是因为誓不两立,说明你们之间仇深似海,所以才要做鸡蛋,好让你吃了它消气……”

我夸张地呻吟一声,做个“救命啊”的造型。

楼下传来竹若被我誉为“母鸡下蛋”而被她自称为“银铃似”的咯咯笑声。

心内泛起幸福和快乐的感觉。

这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普通早晨。

却正是我所期望和享受的生活。

无论到多久的将来,亦是如此。

<第四卷完>

外载线程之纯情

上(1)

下车后。

竹若笔直地站在我右侧,问:“我看到你头顶有一个旋,这说明什么?”

我头昏脑胀,随口答道:“说明我这样的人独……一无二。”

她严肃地说:“错了!说明我现在高你两线!”说完忍不住又用我称之为“母鸡下蛋”式的笑声笑了起来——她自己则辩称这是标准的“银铃”式的笑声。

这是天生不晕车者对天生晕车者的侮辱!

我两眼斜上一翻,作为极度不满的表示——这已经是我剩余力气能做出的最强动作了。

她理所当然地没有看见。

A

欧阳竹若这个人,从年龄可以称之为“女人”,从心理上则只能称之为“女孩”;或是和她的生活环境有关。她针对我的座右铭是:“我比你高一线!”通常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说的:

我把刚花了五分钟做完的一道高阶微分议程求解题题目推过去,下命:“做掉它!”十分钟后她抬起头来把小嘴一扁,像小鸭子一样扁着嘴长吐出一口气:“不做了!”我无声地一笑,她侧眼看我:“笑嘛?!”我提笔做下一道题,说:“自习进行中。”;

或者在图书馆上机,她忽然凑过来说:“死机了。”我看看面前的显示器:“没死。”她坚持:“死了。”我动了几下鼠标,拉动窗体:“哪儿死了?没死。”她认真地说:“我的机子死了。”我强忍怒气过去一看,声音开始颤抖:“1、2、3……13!13个浏览器窗口!还在用‘金山’放电影!还有……‘画图’!你开这个干嘛?”她理直气壮地说:“保存复制下来的图片啊,你上次教我的。”我抱头呻吟:“你这个机盲……你以为这台机器的资源是无穷集合啊?!”接着是一串长度超过一百字的责骂;

又或我将她自己创作让我鉴赏的作品——或曰作文——修改得体无完肤,再交还给她;

再或在某一次二人对战乒乓球、羽毛球之后,或者篮球两分球入球率比赛二人组胜负决出后,我以绝对或半绝对的优势获得压倒性胜利;

……

诸如此类情形之后,她第一个动作是愤然张嘴:“哼!我比你高一线!”言下之意是瑜不能掩瑕,尽管我植某人强她多多,仍改变不了她个子比我高的事实。

通常测量,她161cm,而我是160cm;但我的头发只有1cm厚,不能和她浓密如林的长发相比,且她时不时地还穿双厚底或半高跟鞋,就致使她可以平视我眉毛上端。

竹若说:“爱情是平等的。上天要你在智力上高过我一线,所以要我在身高上高你一线,不然我会自卑的;我自卑了,就不能做你女朋友了。”

我说:“谁说你是我女朋友?”

她说:“我要做你的女朋友,老天爷都阻止不了。”

我说:“我只找杭州的,不要乌鲁木齐的。”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的普通话不标准,因为自杭州出美女,因为金庸在那边……理由太多,恕不能说完。”

* * *

大二暑假从前天开始,我等同学基本上走光了,才出发回家。行李极少,人却多带了一个——欧阳竹若。

一共有五个多少时的车程——我晕车。

这车光在成都市区里堵车就花了一个多小时,转悠了一个多少时,污浊的空气,加上炎热的天气早将我的忍耐耗到临界。等到车子进了邛崃客运中心,我几乎连站直的力气都没了——这也是她能够“眼高于顶”的原因。

我拉着她到路边行道树下荫凉处稍作休息,她坐在她那只大行李箱上以专家的口吻二流的眼光点评说:“这城市没我们乌市大。”

我正处于精神萎磨的状态,唯静坐养神,一声不吭。

那简直就是废话,邛崃只不是成才辖下一个县级市,乌鲁木齐堂堂省会,根本不在同一个级别。

竹若东张西望片刻,忽然立起来:“我去买饮料。”

我一把拉住她手:“我去,你没来过这儿,不懂这儿规矩,别把人家车撞坏了。”

她好奇地问:“什么规矩?哦对了,你这个‘人’字发音又没准,舌头没卷好!”

她是我的普通话“特邀”训练员,我只有俯首受教的份儿,解释道:“所谓规矩就是没有没有规矩,穿公路不用走人行道,驾驶员也不会像在成都市区那样守交通规则——简单的就这些。”

竹若“哦”了一声,说:“那不是和在阳光城一样吗?不过不要紧,我就在这边买,不穿公路。”

三分钟后她擒获两瓶矿泉水回返,一瓶还是冻至半冰的。她把没冰的给我,我皱眉:“我讨厌喝这个。”

她白了我一眼:“可乐喝多了不好——坐好,别动!”我还没反应过来,一片冰凉从额头浸至心底,头晕哎吐感一下减却大半。竹若蹲在我面前,双手将那瓶半冰的矿泉水贴在我额上问:“舒服一点没有?”

有一股冲动涌上脑袋,我却只闭上双目,淡淡道:“嗯,谢谢。”

竹若说:“刚才卖水的那人说:‘小妹妹,你的普通话真标准,是北京人吧?’你猜我怎么回答他的?”

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山顶洞人。”

竹若惊道:“咦?你又猜到了!我跟他说:‘大哥,我是山顶洞人。’怎么你总猜得到?”

我说:“你听得懂他的邛崃话吗?我怀疑。”

竹若又开始“母鸡下蛋”式地笑:“听过你的说话,就算一只猩猩对我开口,我也听得懂它说什么!”

我又好气又好笑,作个气绝状,立起身来:“我去打个电话,你呆在这儿别动。”

她已经扯出行李箱的拉杆:“我和你一起去。”

二十分钟后,我们坐在往夹关的公交车上。

竹若凑近低声问:“刚才你对你爸说带了三件行李,可是明明只有两件,还有一件在哪儿?”指着我的旅行包和她的行李箱。

我艰难地与头晕对抗,痛苦地说:“第三件叫欧……欧阳竹若……”

她“噗”地笑出声来,轻轻捶了我一下,抗议:“我不是行李!”前面坐的一个少妇大概听到我们的对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别过头来奋勇当先好地看了我们一眼。竹若的面颊刷地一下红到耳根,她偷偷地拧了我胳臂一把。我精神为之一振,奋余威“怒瞪”她,恶狠狠地道:“想死你直接说地干活儿,太君一定满足你的愿望,不用间接表达地干活儿!”她笑得扑倒在我肩膀上。

被她的脸压着,真舒服。

B

农村是什么样的?这是欧阳竹若在我告诉她我来自农村后问我的第一句话。

我说不清。

我说有很多东西靠嘴是弄不清楚的,当然除了接吻和吃东西外。必须亲身体验才能有所领悟。

所谓意会而不能言传。

她捶了我一下,说去过农家乐,看见过活的鸡鸭。

我嗤之以鼻,说去农家乐体验农村就像到火星上去体验冥王星的生活状态,用“南辕北辙”来形容都还不够,用“莫名其妙”则勉强够得上那意境。

她满脸困惑地问我农村生活是不是很艰苦。

我说:“对城市里长大的人来说,是;正如对在农村长大的人来说城市是个苦地方一样,空气、噪音,都像在垃圾堆里滤过一遍。”

这是我的亲身感受——在市区站立超过半个小时,我都觉得头晕目眩。但我必须适应。

然后她突然说要到农村看看。

当时我心中怦然一动,因为不能确定她是真的只为体验一下农村生活呢,还是表示想去看看我父母或让我父母看看她。而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称不上是恋人,虽然经常单独在一起,口头上的对白在“喜欢”这意境前止步,身体上的接触限于手手相交或她的手与我的胸背间的捶击,我连轻轻拥她一下都没试过。机会不是没有,不过我总没把握罢了。在她面前,我的理性仍能压住感性。

这并非易事。在我见过的新疆女生中,全是圆圆的脸蛋,就她有一张瓜子型的,灵秀之气止不住地从她眼眉淌出,仿佛新疆偌大一区,把灵气全注入了她的体内。别看她好像活着不靠大脑,那也就是在最亲密的朋友面前,略生疏一点儿的都可以清楚感觉到她的脑袋容量远比她的头颅骨大。就像我初见她时,就有惊艳加惊秀的感觉。

我不是自卑的人,绝不会因为外表差了一截就有思想阻碍,她要做我女朋友,我完全没意见,但现实是爱情的手术刀,我希望她考虑清楚。

于是我只说了一个字:“嗯。”

* * *

车外路旁渐渐由林木菜地稻田取代了工厂店铺楼房。路上看见一群鸡在寻食,竹若咋呼半天:“鸡耶!”后来看见两头牛拴在路边,她又叫:“牛!我见过!”最后过了平乐镇,看见一群扁嘴禽,她叫道:“鸭子!”我转头一看,大窘:“笨蛋!你见过脖子这么长的鸭子吗?!那是鹅!”她羞得扑在我肩上笑个不停。

过了倒石桥,我们下了车。

竹若游目四望,问:“你家在哪儿?”

我指给她看:“那边,从玉米地上面看过去……哪个是玉米?……就是那高出水稻一大截,杆粗粗的那个……哪个是水稻?!……就是比玉米矮了一大截的那个!看过去!白瓦灰墙,有个小水塔的就是。”

竹若说:“最后一个‘是’字你又没卷好舌头!就从这上面走过去呀?”指着路旁泥石小道。

我笑了:“这还是天气好,如果下雨……”我望望从过新津就一直罩在天上的乌云,有一句话没说。

这是城市人在农村遇到的第一个困难——衣食住行中的“行”。

像我们这儿属于成都市的偏远地区,就算要实现城乡一体化也肯定是垫尾,行路难是浮在最表面的问题。

我仍在想的时候,忽然一只柔软的手握住我左手。我一怔:“干嘛?”竹若轻轻说道:“我忽然有点怕。”

怕什么没说出来,但不难猜到。我没说话,重重地反握了一下,冲她微微一笑,她也报以一笑。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破入我耳朵:“剑娃儿!”

甚至不用思考,我立刻条件反射地回应了一声:“妈!”用的是本地话。本地人叫年轻人常习惯只叫其名中一个字,并在后面加个连读的“娃儿”的音,两字念出来就如一个字一样。

这儿叫我“剑娃儿”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我妈。

我扔下包向声源处跑去。公路那边是白沫江,在路与江之间是一溜儿菜地,其中有我家的一块。

妈果然在菜地里,手里还拿着刚摘下的茄子。我从路上跳下——公路比菜地高了半米多——说:“妈,你来讨菜啊?”妈眉开眼笑:“你老头儿说你今天回来,我来讨点菜给你弄饭。你不是说学校头吃不好,回来就要多吃点,看你都长瘦了。”

“讨”者,摘也;“老头儿”者,老爸也。

四个月没见,妈一点儿都没变。她笑着说:“我昨天就把床铺都给你收拾好喽,你……”她探头看了看仍在原处的竹若,神秘兮兮地问:“那块女娃儿是哪个?”

以我脸皮之厚,也不觉发热,忙道:“你别要乱想,她是我们学校的同学,放假来耍哈子,住几天。你别要把人家吓倒了,就当成我以前高中的同学可以了。”

妈怀疑地盯着竹若,又盯着我,小声说:“你别要骗我哦,那么好看的女娃儿,咋个儿可能随便就跟你回来?她叫啥子名字?哪里勒人?你喊她过来我看一哈。”

女人的判断力真是可怕,尤其是当妈的,又尤其是有个已长大的儿子的——我只好喊:“欧——阳!过来一下!”趁机低声对妈说:“她叫欧阳竹若,新疆人。”妈没反应过来:“做啥?肉?”

凭良心说“竹若”两字不用普通念既不好发音又念不出那意境,所以我只要说乡音就只叫她“欧阳”。

竹若小跑过来,脸红红地对妈说:“阿姨您好,我……我是植渝轩的女朋友!”

一句话刹时击倒两人,妈瞪我一眼,我则瞪大两眼,脑子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当着第三者这样说绝对与两人之间半开玩笑地说有着不同的意义——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着别人说。

后来竹若告诉我,这时我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直红到脖子上,额头上连汗都跑了出来。

直到回到行李处我才清醒过来,右手抓住旅行包,左手抓住行李箱底部横杠,冲竹若努嘴示意。妈抢着说:“我来帮你!”我忙道:“你别要管,等她来。”竹若已抓住行李箱上面提手,笑道:“是呀,这种事我们来就好了。”

大约一百五十米的路程,竹若歪歪斜斜地走了半截才勉强适应。妈不住地叮嘱:“小心点!小心这边窝窝儿!有块石头挡到的!哎哟,别要摔了!”

路上远远近近的人对我们行注目礼不止,竹若紧张而专注地瞧着路面,一手提裙摆,唯恐摔倒,全没注意旁人。妈则得意非凡,似恨不得全村人都来观看,边走边跟乡邻打招呼。只有我低着头,脸上滚烫,不敢看人。

幸好竹若今天既没穿厚底也没着高跟,平底凉鞋助她过此难关。一路直到我家墙外,突然“汪汪汪”叠起,威势十足,吓得竹若一抖,慌忙四顾:“有狗!”我正和不远处一只寻食的母鸡互瞪,盘算此鸡必属吾家,闻声忙道:“别要怕!我们屋头勒狗,不会乱咬人勒。”妈早奔入门内,斥道:“咬啥子嘛咬……”

狗被关进了空猪圈。我进门时,它正把前足搭在圈上望来,尾巴摆个不停,同时发出讨好的低吠。虽离开了这么久,它仍记得我这少主,眼力确是惊人。等到竹若探了半张脸进来,它立马振奋,虎虎生威地说:“汪,汪,汪汪汪……”竹若一句也不答,又把头缩出门去了。

C

在遇见欧阳竹若前,我从未见过在现实中是复姓的人。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告诉了她这一点,她回敬说,她也是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植”这么怪的姓。

我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告辞离开,心里却若有所失,因为认定这美丽的女孩与我的关系将止于此。结果只走出几步,竹若就叫住我,说让我加她QQ,我当时很平静地说:“聊天这东西,一旦加入了没有情感的介质,就失去了它的味道了。要聊天的话可以直接找我,如果有时间我一定奉陪。”

后来竹若告诉我,开始她对我只是有一点点兴趣(当时她用拇指和食指的间距作比,约1厘米宽),因为少有人像我一样见了她还那么冷静,一点也没表现的欲望;而我最后那段话却让她兴趣大增(这时她把拇食二指绷直,约有10厘米宽),因为她觉得那话太有道理了。

再后来她又告诉我,其实最让她奇怪的是,居然有人对她的名字比对她本人更感兴趣。

在大二上学期完结前我们已见过十多次面,距第一次见面隔了两个多月。

其间她告诉过我她最怕的是蛇,连带蚯蚓、泥鳅等长形生物都怕;下来就轮到狗,原因是她被狗咬到过。

她说:“疼死我了那时!”

但我没记住这一条,因为在学校里遇到狗儿时,她都很有兴趣,常逗它们玩儿——我忘了那些都是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宠物小狗,就算让它们咬上一钟头,也咬不痛的,更不用说痛到“死”的高境界。

直到见到我家的狗,我才想起并明白过来,她怕的是大狗。

* * *

我别过头严肃地对躲在门外的竹若说:“没得礼貌!人家跟你打招呼,你咋都该回哈礼嘛。”她“噗”地失笑,减去不少紧张和恐惧,又见妈挡住了狗,这才敢贴墙溜进。

放下行李,我特意去摸摸狗头,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它摇着尾巴舔净唾沫,在我腿上靠来靠去。竹若在屋里看见,疑惑地问:“狗喜欢吃人的口水?”我点点头,边洗手边解释道:“这个是对狗表示友好勒最安逸勒方式。”妈热情地招呼竹若坐,又端茶又递水,还从冰箱里拿出西瓜来请她吃。她一边谦虚客气地跟我妈说话,一边偷眼瞧我。

我说:“你在这儿坐,我上去整理一哈屋。”提起我的旅行包上楼去了。怎样和我的父母沟通,只能靠她自己,我可不想做我未来妻子的人要靠我才能调整好她和我父母的关系。

这时脑中一震,我脚步微滞。

难道我真的已把她当作女朋友了?

我仰面呼出一口气,心中有些惘然。

真的不知道。

所谓“楼”也就是在屋顶上为我特别修的一间小屋,屋外面向稻田和公路,带着个小阳台,水塔就立在阳台上,占据了阳台三分之一的空间。入屋乍一看,会以为是住船里一样,顶棚距地不及两米半的高度,呈弧形,用多块木板钉制的。楼上视野、通风都特别好,冬天略显冷了一些,不过现在是夏季,并不要紧。

两年前为了供我上大学,爸把镇上的房子卖了,我家从镇上搬回农村,从此告别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重新成为真正的农民。

仍是那张从镇上带回的双人床。还有床头柜。床上干净的被子和床单、枕头。真想现在就睡一觉。尤其头还有点晕。风从门里窗外吹过。楼下的狗儿仍在间断性地吠。妈和竹若在聊天。远处有鸭子叫声。十二点半了。午学的好时间。

真是完美的睡觉境界。

小憩片刻再说。

“梦里繁华千百度,回首惊醒觉中人。”

我醒时顺口念了两句不知从哪里记来的诗——或曰废话——睡意未退,闭着眼顺手带出一个长长的呵欠。

有人笑道:“问君黄梁一梦安稳否?”

我随口胡诌道:“惜楚王不如我,怜襄女入梦来。何人胆敢擅闯本座行宫?”边说边摸过眼镜戴上,起身睁目,睡意顿失。

只见欧阳竹若正坐在阳台这边一张躺椅上,冲我盈盈一笑:“你终于从千年的沉睡中苏醒过来了!”

我盯着床脚放着的行李箱,有点儿搞不懂:“这是?”回来后我一直说乡音,在这儿说普通话说不出的别扭,但一单独面对她,不说普通话反而觉得别扭。

竹若眨眨眼:“我的行李箱嘛,你不认识了?”

我哂道:“就算你把它一把火烧成了灰,我也一样能认出来。我是问它怎么会在这儿?”

竹若做个累死了的表情,长吐出一口气说:“叔叔从墙外把它举起来,我和阿姨合力拖上来的,重死了!”

我明白过来,楼梯太窄了,箱子不好拿上来,所以从外墙举上来。但又愈发不懂:“叔叔?”

竹若跳了起来,嗔道:“你爸嘛。你真睡那么死吗?没听见我们搬东西的动静?”

我想了一想,猛地想起一事,忙举腕一看表,嘴张而不合:“我睡……睡了四个小时?!”

然后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竹若连比带划给我讲了过去四个小时中发生的主要历史大事:

妈做饭——爸从山上给玉米打完药回来——他们一起吃了午饭——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天——妈去割猪草,爸上街买农药,她上楼坐着看书——我醒来。

“阿姨说今晚要宰只鸭子!”她作出最后的总结说。

我愤怒无比:“吃饭也不叫我!”

她理直气壮:“你在睡觉嘛!还睡得那么死!不过——给你留了口粮哩,咯咯。”

我忽然想起:“你怎么上来的?不怕狗了吗?”须知楼梯就在关狗儿的空猪圈帝国,要上来难避狗吻。

竹若嘻嘻一笑:“我亲手服侍它老人家吃饭喝水,还吐了好几口唾沫给它吃,叔叔训了它两句,它就和我和好了。”

我“哦”了一声,问:“你觉得我爸妈怎样?”

竹若支起一指抵着右颊,闪动着大眼睛:“很好啊。你爸长得一点儿也和你不一样,他威武多了,你要是长得像他那样,现在一定不只我一个女朋友,嘻嘻……”

我哭笑不得,蓦地生出一股冲动,想轻轻捏捏她光滑娇嫩的面颊。但在手有所动作前我将这冲动压了下去。

矛盾的感觉再次冒了出来。

竹若这时反问:“你在想什么?”

我说:“女人的亲和力真可怕。”

她调皮地一笑:“刚来时我还担心得要死,怕他们不喜欢我,幸好我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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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2)

D

我的心情从跟她交往以来就是矛盾的。

我曾决定三十岁才结婚,因为想先培养一个能牢牢保护我和我妻子的爱情的物质环境。

我有浪漫情怀,但首先尊重现实。我能理性地判断:现在的我仍一事无成,完全无法保证我未来的爱人跟着我不受苦;而且她对我的感情能有多深,我并不知道。

她必须有吃苦的能力,以及能坚持就算吃苦也不会离开我的决心,我才能接受她,因为我不愿感情道路有波折——专一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对我的爱人的要求。

如果从现在起就和我在一起,那么为生活奋斗就是两个人一齐的旅程,所有风浪会一齐经历,所有困难会一齐承受。

竹若太美好了,美好到以至于我竟会在判断出她是否合乎我的要求以前就心中惶恐,认定与其将来她离开,不如现在由我拒绝她。

我绝非心志薄弱的人,一般外表上的出众根本无法让我出现不能挥动“慧剑”斩情丝的情况,以前就有过好几个女生明里暗里表示喜欢我,其中不乏相貌俏丽者,但我悉数断然婉拒。可是竹若……我舍不得放手。

她让我这样一个向来果断的人陷入两难的困境中。

矛盾中我答应她来我家的要求。

临行前她打电话知会父母,又是央求又是撒娇,半个小时过去她爸你要求和我通话。

“米儿从没单独在你这样的异性家里过夜的经历——你懂我的意思吧?我和她妈妈都不放心,你能让我们放心吗?”米儿是竹若幼时的乳名。通常情况下父母应该不会乱对外人说女儿的小名的,我猜她老爸是要通过我对这名字的反应测一下我和竹若究竟好到什么程度,心想伯父您可真有心计,平静地说道:“对您来说我只是个陌生人,那么无论我怎样保证也不可靠。我只想说一句:请相信自己女儿的判断。”

竹若在旁冲我做个鬼脸,伸出一只大拇指。

事情就那么解决了,她爸爸确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甚至还允诺让她在适度的范围内自己决定呆多久,只要回去前打个电话先。

打完电话,竹若说:“我爸说你应该是个诚实可靠的人。他在夸你哪,高不高兴?”

我微微一笑。

* **

回家就是好。在学校你过了午饭时间就意味着你的肠胃要受冷食欺压,回了家却会有人给你留。妈给我留了我至爱的回锅肉、耙茄子,还有半碗蒸蛋。

还在狼吞虎咽的当儿,坐在一旁瞎聊的竹若忽然说:“听!什么声音?”我一听,忍笑:“你在笑。”她嗔道:“我不是开玩笑,你听那声音,‘咯咯咯’的。”我强忍喷饭的冲动:“就是你在笑。”她莫名其妙:“我没笑呀。”

我吞下口中饭菜,循声而去,掀开一只倒盖着的大背兜,下面有个竹篓,里面铺着干草,草上蹲着一只母鸡,正“咯咯咯咯哒”个不停。我说:“请看。”竹若凑上来:“鸡?”我撵开那鸡,露出一蛋:“这就是传说中的‘母鸡下蛋’,有没有觉得它的叫声和你的笑声异曲同工?”竹若连捶了我好几下,惊喜地捧起那蛋:“还热的呢!会不会有小鸡在里面?”我促侠地一笑:“问你啊!你才下的,只有你才知道嘛!嘿,别打我,才吃的饭……哎哟!要吐出来了!”

饭后,天空愈发阴沉。

我洗净碗筷,将之放回碗柜。

因为空间狭小的关系,家里很多东西都显得简陋陈旧,像碗柜就是放在天井里,还是两年前从镇上搬家回来拿回来的,“回归”之前就已经用了十来年。而吃饭的桌子就摆在爸妈的卧室里,大部份杂物只能放在房梁上,连夏天必不可少的小风扇(大的放不下,蹲梁上去了)都是挂在饭桌侧上空,以免战友地理面积。饭桌过去是去年才买的冰箱,紧贴其侧是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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