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时为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研究生的胡适,在《新青年》发表《文学改良刍议》一文,提倡使用白话文写作,引起巨大反响。后来唐德刚在《胡适杂忆》中说,胡适当时写那篇文章,原为在美国主编的《留学生季报》用的,只是抄了一份给《新青年》,不想却因此造成中国的新文学运动。
胡适留学归国后,发现离开中国的七年间,国内竟没有出版一本哲学方面的中文书籍。他在上海找了一整天,只找到一本《中国哲学史》,作者的见解也不过是:“孔子既受天之名”和“与天地合德”。胡适说:“(过去七年来)不但高等学问的书一部都没有,就是要找一部轮船上火车上消遣的书,也找不出!我看了这个怪现状,真可以放声大哭!”
胡适的考证方法对顾颉刚后来治学影响极大,顾说,他学会这套“治学方法”,是看胡适的《水浒传考证》一文,看出来的。
胡适用西方文学研究方法评价《红楼梦》:“《红楼梦》不是一部好的小说,因为书里没有一个PLOT(有头有尾的故事)。”他认为《水浒传》像英国的《罗宾汉》,“水浒传”应解作“湖畔强人”或“水边盗贼”。
胡适自称其思想在赫胥黎和杜威的路上。赫氏的思想教人怎样怀疑,教人不信任一切没有充分证据的东西,杜威教人把一切思想都看成是待证的假设。
对于历史,胡适有名言云:“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胡适最爱写对联:“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认真的做事,严肃的做人。”
胡适说:“‘小我’是会消灭的,‘大我’是永远不灭的。‘小我’是有死的,‘大我’是永远不死,永远不朽的。‘小我’虽然会死,但是每一个‘小我’的一切作为,一切功德罪恶,一切语言行事,无论善恶,一一都永远留存在那个‘大我’之中。那个‘大我’便是古往今来一切‘小我’的纪功碑,彰善祠,罪状判决书。”
胡适就改造社会与改造人孰先孰后的问题与周作人发生争论,他说:“个人是社会上无数势力造成的。改造社会的下手方法在于改良那些造成社会的种种势力——制度、习惯、思想等等,改造社会即是改造个人。”
为了配合蒋介石政府的“新生活运动”,上海大学十位教授发表《中国本位文化建设》一文,既反对复古,也反对模仿英美及苏俄,主张建设中国的本位文化。此文发表后,引发“五四”以来的文化大论战。胡适发表评论文章,认为他们的主张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翻版,而“中国旧文化的惰性实在大得可怕”,所以不必为“中国本位”担忧。他说:“政府无论如何声明,终是不配做文化的裁判官的。”
胡适坦言:“我是主张全盘西化的,但我同时指出,文化自有一种‘惰性’。全盘西化的结果自然会有一种折衷的倾向。例如中国人接受了基督教的,久而久之,自然和欧洲的基督教不同,他自成一个中国的基督徒。又如陈独秀先生接受共产主义,我总觉得他只是一个中国的共产主义者,和莫斯科的共产党不同。现在的人说折中,说中国本位,都是空谈。此时没有别的路可走,只有努力全盘接受这个新世界的新文明。全盘接受了,旧文化的惰性,自然会使他成为一个折衷调和的中国本位新文化。若我们自命做领袖的人也空谈折衷选择,结果只有抱残守缺而已。古人说,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中,风斯下矣。这是最可玩味的真理。”
胡适曾赞成全盘西化,但很快又撰文否认“全盘西化”,他说自己的主张是“充分世界化”。
胡适提出的诸多理论,至今被世人引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容忍比自由还更重要;中国需要医治贫穷、愚昧、贪污、疾病、扰乱,而不是革命;宪政是宪政的最好训练等等。
江冬秀带儿子胡祖望出门,碰上蒙古王公出殡,造成拥堵。胡祖望见此情形,对江冬秀说:“妈,你死了就埋掉,绝不摆仪仗阻碍交通。”江听罢极为气愤,回家将此事告诉了胡适。胡适听罢,认为儿子言之有理,但又不好直接说明,只是说道:“我要写个遗嘱,到我死后,把身体送给协和医院做解剖用。”江听罢,大为生气。
罗尔纲回忆,胡适在中国公学时,兼容并包,有蔡元培的作风。当时中国文学系,有王闿运的学生马宗霍教先秦古文,有左派作家白薇教戏剧,有只有小学毕业的青年作家沈从文教小说试作,陆侃如和冯沅君教古典诗词考证,郑振铎教西洋文学史。陆、冯、沈的年龄比一些学生还小。当时还有一位60岁左右的学生,因仰慕胡适而来求学。
50年代初期,唐德刚问胡适:“胡先生,汉字要不要改革?”胡答:“一定要简化!一定要简化!”当时大陆正在大肆批胡,但胡却对大陆的汉字简化颇为关注,“简字表”一出,胡立即让唐给他送去,每张都细细阅读,称赞不止,心平气和,言出由衷,令唐万般心折。后来,唐再问:“汉字要不要拉丁化?”胡答:“兹事体大!兹事体大!”
【向学】
儿时,胡适几乎不知嬉戏,而只知看书,与小伙伴玩耍时,也总是扮演诸葛亮、刘备一类的文角儿。他常用竹纸蒙在小说的石印绘像上,临摹书上的英雄美人。一次,先生发现他的临摹后,将其大骂一顿,并撕毁了他抽屉里所有的图画,从此胡适再不绘画。
当时儿童的发蒙教育就是教念书,先生不做讲解。母亲为了让胡适好好读书,就多给先生交学金,别人只交两元,母亲交六元,以后逐年增加。先生在教学时,也特别为胡适逐字逐句讲解。一次,胡适的一个同学家请先生给父亲写一封家书,这位已经读了四年书的同学将写好的家书偷偷拿出来看,忽然问胡道:“穈,这信上第一句‘父亲大人膝下’是什么意思?”胡适这才明白母亲多交学金的好处。
胡适能成为学者,得益于父亲留下的遗嘱。其父曾给胡母和四个儿子各留一份遗嘱,给胡母的遗嘱说胡适天资聪明,令他读书,给胡适的也是让他努力上进。正因了父亲留下的这几份遗嘱,掌握胡家财政大权的胡适二哥才将14岁的胡适带到上海求学。
到上海后,胡适先后在梅溪学堂、澄衷学堂及中国公学就读。他说:“在我停留在上海的时期内,我经历过三个学校,一个都没有毕业。”
初到梅溪学堂,胡适在最低的班级第五班读书。一日,上国文课的沈先生说“传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的“传”是“左传”。课后,胡适低声纠正沈先生说:“这个‘传’不是‘左传’,应该是《周易》的《系辞上》。”沈尴尬之余问胡适读过何书,胡回答后,沈便出了一个《孝弟说》的题目,让他作文章。胡之前从未“开笔”作过文章,这次便努力写出一篇。沈看后很满意,将胡适带到第二班。于是一天中,胡适连跳四班,成了第二班的学生。后到澄衷学堂学习时,巧合的是,他也是进了第五班,一年中,他再次跳了四班,进了第二班。
胡适刚到第二班,作文课便布置了两个题目:一、论题:原日本之所由强;二、经义题:古之为关也将以御暴,今之为关也将以为暴。胡适根本不知“日本”在何地,也不知“经义”如何做。正在发愁之际,家中来人通知其速回,因其三哥病情严重,先生便让他将作文带回家作,下星期补交,这才解救了胡适。回家后,他让二哥找了一书篮参考书,才勉强完成了作文。
在澄衷学堂时,胡适一度对算学很感兴趣,他常在宿舍熄灯后演习算学问题。宿舍里没有桌子,他便将蜡烛放在帐子外的床架上,他趴在床上,将石板放在枕头上做算学题。因为太用功,一段时间,他的耳朵几乎聋掉,幸得他时常锻炼身体,后才渐渐康复。此后,因学校开除一名学生,胡适向校长抗议,被记大过。正好此时上海中国公学招生,他便到中国公学读书了。
胡适在梅溪学堂的同学汪金銮回忆,胡适到学堂后,监学张先生对胡另眼相看,让他坐到自己的八仙桌旁。一天晚上,胡适读《史记》,读到项羽自刎于乌江时写的绝命诗,不禁潸然泪下。张先生问道:“读书为何流泣?”胡适回答:“我不知道是什么原故,肚子里非常感触。”
中国公学的师生几乎都是革命党人,他们对于16岁的胡适极为爱护。当时胡还拖着小辫子,但没人让他剪辫子,也没人让他革命。多年后,但懋辛告诉胡适,当时学校中同盟会的会员们商量过,认为他将来可以做学问,所以不劝他参加革命。
杨亮功回忆,1929年,马君武到中国公学讲演,指着胡适对学生说:“那时候用红头绳子所扎的小辫子,翘翘的,就是现在你们的校长小时候的象征。”大家听了,哄堂大笑。
进入中国公学前,胡适只会说徽州话和上海话,到中国公学后,大家开始学说普通话。同学中四川人最多,胡适便学会了说四川话。他到四川客栈去看朋友,四川人将他认作同乡,问道:“贵府是川东,是川南?”
叶德真回忆,胡适办《竞业旬报》时,常到附近的旧书店买书回来读,他平日常抽强盗牌香烟,烟盒中附赠有画片,他在画片上标明书名、何日购买、限几日读完,放在书桌上,时常提醒自己。到周末他也出去与朋友吃饭、听戏,但回来必定在煤油灯下挑灯夜读。
胡适因办《竞业旬报》,与南社诗人傅君剑结交。傅要回湖南,胡写赠别诗云:“我以何因缘,得交傅君剑。”而傅回赠15周岁的胡诗云:“天下英雄君与我,文章知己友兼诗。”有了这两句诗的激励,胡适从此发奋读诗,立志做个诗人,就连上数学课时,他也在底下作诗稿。他在澄衷学堂时培养的对自然科学的兴趣也消失殆尽,“从此走上了文学、史学的路”。
1907年,胡适与同学一起游西湖,作有纪游诗,他不懂诗韵,全凭念起来顺口。杨千里看了他的诗后,替他改了两句,结果意思大变。胡适这才知道,写诗要“牺牲诗的意思来迁就诗的韵脚”。他开始痛恨律诗,以至于日后在师大讲演中国文学的变迁时,提到律诗及平剧,竟斥为“下流”,令听众极为费解。这也是他日后提倡新文化运动的因缘。
1908年,中国公学开除了学生朱经(朱经农)、朱绂华(芾煌),引发了一场风潮,最后导致中国公学分裂,一部分师生自筹资金,组建了中国新公学。胡适也退学加入了中国新公学,并教授学校低级各班的英文。他的学生中有饶毓泰(树人)、杨铨(杏佛)、严庄(敬斋),另外,他还在校外收了几个英文学生,其中一个便是张奚若。
参加留学考试时,胡适怕落第被朋友取笑,便以“胡适”为名报考。考试结束后,他到史家胡同去看榜。时天已渐黑,他觉得自己考的不好,所以从下至上倒着看,看完了没有他的名字,正失望至极之际,发现原来是“备取”的榜。于是他再去看“正取”榜,仍是从下至上看,终于看见了他的名字,仔细一看,却是“胡达”。再往上看,便看到了他的名字,他高兴地坐回车里,心里想:“那个胡达不知是谁,几乎害我空高兴一场!”
1910年,胡适讲入美国康奈尔大学农学院学习,该学院的课程胡适还算可以应付,但唯独对果树学,他实在觉得苦不堪言。果树学每周要上实习课,给每个学生分30或35个苹果,让学生在实验室进行试验,然后对苹果加以分类(一共有400多种苹果)。美国学生花上二三十分钟就可以完成,而胡适在实验室内忙上半天,却还是错误百出。被苹果难倒的胡适自知没有学农的天分,只好于1912年转入文学院学习了。
1912年,胡适选修了一门训练演讲的课程。当他第一次被老师叫上讲台演讲时,时值盛夏,他却浑身发冷、颤抖,虽然在此之前他已经有过多次演讲经历。他必须扶着讲台才能讲下去。上课的艾里沃特教授发现他只有扶着讲台才能讲话,等第二次胡上台演讲,便让人将讲台搬走了。而没有了讲台依靠的胡适,只能拼命想讲稿,也忘了发抖了。从此,胡适便不停地公开演讲,乐此不疲。而演讲太多,在此处尽人皆知,也是他离开康奈尔大学转学至哥伦比亚大学的原因。
【传道】
胡适留学归国,到北大教授“中国哲学史”课程。北大此课程之前由陈汉章讲授,陈从伏羲讲起,讲了一年才讲到《洪范》。胡适甫一讲课,便将学生吓了一跳,顾颉刚回忆:“他来了,他不管以前的课业,重新讲义,开头第一章是‘中国哲学的结胎的时代’,用《诗经》做时代的说明,丢开唐虞、夏、商,径从周宣王以后讲起。这一改,把我们一般人充满着三皇五帝的脑筋,骤然做一个重大的打击,骇得一堂中舌挢而不能下。”顾颉刚称赞胡适道:“胡先生讲得的确不差,他有眼光,有胆量,确是一个有能力的历史家,他的议论处处合于我的理性,都是我想说而不知道怎样说才好的。”
当时在北大的旁听生和偷听生很多。一次,胡适上课时让学生把姓名留下来,说:“你们哪位是偷听生?没关系,能来偷听便是好学之士。听我的课,就是我的学生。我希望你们给我留个名字,是我班上的学生。”
胡适演讲式的教学极受学生欢迎,因为听课学生太多,他的课只能安排在二院大讲堂,许多学生事先还用书去占座。他讲课从不发讲义,也不准备讲稿。讲中国文学史(宋元明清部分)时,他先从文学评论的角度,介绍王若虚的《滹南遗老集》;讲《红楼梦》作者曹雪芹时,他向学生们介绍曹寅写给康熙的奏折。但学生们最喜欢的还是他的演讲。柳存仁在《记北京大学的教授》一文中写道:“胡先生在大庭广众间讲演之好,不在其讲演纲要的清楚,而在他能够尽量地发挥演说家的神态、姿势,和能够以安徽绩溪化的国语尽量地抑扬顿挫。并因为他是具有纯正的学者气息的一个人,他说话的语气总是十分的热挚真恳,带有一股自然的气,所以特别能够感动人。”
张中行回忆胡适讲课:“30年代初,他讲大一普修的中国哲学史,在第二院大讲堂(原公主府正殿)上课,每周两小时,我总是去听。现在回想,同学们所以爱听,主要还不是因为内容新颖深刻,而是话讲得漂亮,不只不催眠,而且使发困的人不想睡。”
谢兴尧回忆:“有一年我在北大第三院(在北河沿骑河楼,靠近东华门)听胡先生做报告,两个钟头下来,他穿的羽纱大褂,背全湿透,比之现在有电扇空调等现代化设备,艰苦多了。”
苏雪林回忆胡适讲课:“我们国文系的教室本与我们的图书馆毗连,中间有可以自由开阖的扇槅门隔开为两下。每逢胡先生来上课,不但本班同学从不缺席,别班学生师长也都来听。一间教室容纳不下,图书室槅门打开使两室合并为一。甚至两间大教室都容纳不下,走廊里也挤满了人,黑压压地都是人头,大家屏声静气,鸦雀无声,倾听这位大师的讲解。这个印象留在我脑子里,永远不能漶灭。”
胡适讲课时谈到白话文的优点,一位学生站起来抗议道:“胡先生,难道说白话文就没有缺点吗?”胡微笑着说:“没有的。”那位学生反驳道:“白话文语言不精练,打电报用字多,花钱多。”胡适说:“不一定吧。前几天行政院,有位朋友给我打来电报,邀我去做行政院秘书,我不愿从政,决定不去,为这件事我复电拒绝。复电是用白话写的,看来也很省字省钱。请同学们根据我这一意愿,用文言文编写一则复电,看看究竟是白话文省,还是文言文省?”学生所拟拒聘电报中,最简者为:“才疏学浅,恐难胜任,不堪从命。”而胡的白话电文稿为:“干不了,谢谢。”胡适于是说:“文之优劣,原不在文白,在于修辞得当也。”
胡适曾对台大某学生说,不要奢望轻易找到难题的答案。他论及作文时说:“要小题大做,千万不要大题小做。”
元好问《遗山集》有诗云:“晕碧裁红点缀匀,一回拈出一回新;鸳鸯绣了从教看,莫把金针度与人。”这常被拿来比作中国古人对于治学方法所持的传统态度。胡适反对这种态度,他说:“这是很错的态度,我们提倡学术的人应该把这金针送给大家,然后让他们大家来绣一些更好更巧妙的鸳鸯。”
【教诲】
胡适曾对青年说:“现在有人对你们说:‘牺牲你们个人的自由,去求国家的自由!’我对你们说:‘争你们个人的自由,便是为国家争自由!争你们自己的人格,便是为国家争人格!自由平等的国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得起来的!’”
五四运动中,胡适和蒋梦麟联名发表《我们对于学生的希望》,告诫学生,他们在文中写道:“荒唐的中年、老年人闹下了乱子,却要未成年的学子抛弃学业,荒废光阴,来干涉纠正,这是天下最不经济的事!”
胡适曾告诫学生:“凡是要等到有了图书馆方才读书的,有了图书馆也不肯读书。凡是要等到有了实验室方才做研究的,有了实验室也不肯做研究。”
胡适曾写有一条幅:“做学问要在不疑处有疑;待人要在有疑处不疑。”
1929年,胡适在中国公学毕业典礼上送给毕业生一句话:“不要抛弃学问。”他说,“学问便是铸器的工具。抛弃了学问便是毁了你自己。……达尔文一生多病,不能多做工,每天只能做一点钟的工作。你们看他的成绩!每天花一点钟看10页有用的书,每年可看3600多页,20年可读7万页书。7万页书可以使你成为一个学者了。”
一二·九运动发生后,胡适明确表示反对学生运动,他认为学生应注重学习,先“把自己铸造成器”。有学生写信质问他道:“胡先生,我们深切地明白了你的人格!你的人格连一个无知的工友都不如!只有用粗野的手段对付你才合适!你妈的,难道华北卖给日本以后,你还能当北大的文学院长吗?你把我这热心的青年学生残杀几个,陷害几个,你心还很痛快吗?即使你阻止住了我们爱国心的沸腾,于你有什么好处?于你的良心也过意得去吗?现在警告你:向后你若再撕毁关于爱国的通告,准打断你的腿,叫你成个拐狗!勿谓言之不预也!”之后,胡适去上课,发现教室中只有周祖谟一个学生。多年过去了,这些学生中只有周祖谟取得了可观的学术成就,其他学生早就被自己的愤怒的火焰吞没了。
讲课时,胡适语重心长地说,中国有古训,“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应该再加一条“时髦不能跟”。
胡适说:“从前禅宗和尚曾说,‘菩提达摩东来,只要寻一个不受人惑的人。’我这里千言万语,也只是要教人一个不受人惑的方法。被孔丘、朱熹牵着鼻子走,固然不算高明;被马克思、列宁、斯大林牵着鼻子走,也算不得好汉。我自己决不想牵着谁的鼻子走。我只希望尽我的微薄的能力,教我的少年朋友们学一点防身的本领,努力做一个不受人惑的人。”
吴健雄11岁时听了胡适的演讲后,一直期望成为胡先生的学生。她听说胡适担任中国公学校长的消息后,决定入中国公学读书,成为胡适的学生。吴出国留学后,为了申请奖学金,还写信请胡适为她出具证明。她成为知名的物理学家后,无限深情地说:“是胡院长‘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教育和鼓舞了我!”
中国公学学生周楠成绩优秀,没有毕业时便准备出国留学,但当时他还没有取得毕业证。胡适很欣赏周,便给他写了一封介绍信,说介绍信在国外的证明效力不比文凭差。后来大使馆要求周楠提供经济担保人,周求胡适帮忙,胡适立即答应。他对周说:“许多外国人歧视我们中国人,索取保证书就是一例。所以你出国后一定要注意一言一行,日后为振兴中华做出应有的贡献。”
陈存仁与胡适见面,胡再三再四地告诉陈:“写文章一定要用白话文,并且要少引用成语,应该‘越白越好’。……做文字工作的人最忌写深奥的古文,因为文章写得越古,越是令人看不懂,失掉了写作的意义。”这些话对陈存仁的影响很大。胡适还建议他写的字,要“越清楚越好”。陈从此遵从他的意见,开药方也从不写一个草字。
胡适鼓励梁实秋完成“翻译莎士比亚全集”的工作,梁对此十分感激,他回忆道:“领导我、鼓励我、支持我,使我能于断断续续三十年间完成莎士比亚全集的翻译者,有三个人:胡先生、我的父亲、我的妻子。”
【詈讽】
胡适回国时已暴得大名,故意气风发,春风得意。辜鸿铭却颇为瞧不起他,他说胡适所持为美国中下层英语,而且不懂希腊文和德文,故必不能窥见西方古今哲学的堂奥。
胡适到北大任教时,他的讲义就是他的博士毕业论文《中国哲学史大纲》(当时还未成书),一天上课,陈汉章拿着胡的讲义,笑不可仰,说:“只看这个讲义的名称,我们就可以知道胡某人不通。哲学史已经是哲学的大纲了,哲学史大纲,岂不成了大纲的大纲?”
胡适将自己的《中国哲学史大纲》上卷送给章太炎,依新式标点符号,在“太炎”二字旁打了一根黑线。章太炎看后大怒:“胡适是什么东西,敢在我名字旁边打黑线。”看到下面落款的“胡适”二字旁也有一根黑线,才消了气道:“罢了罢了,这就算抵消!”即便如此,章对胡适的书还是有所肯定,并很罕见地用白话文给胡适回信,破天荒地使用了标点(全部为句号),指出了书中的不足之处。
胡适以“胡适之”为题在某大学演讲。他说:“鄙人于五四运动时提倡白话文,国学大师章太炎大骂:‘适之小子,你之名字,何不改为往哪里去?’”
胡适的《中国哲学史大纲》、《白话文学史》,都只有上卷,于是,胡适被人戏称为“半卷博士”。
邓之诚反对白话文,学生试卷中凡用“的”的地方,他一律改成“之”。一天,他用西南官话对学生说:“同学们,千万要听明白,城里面有个姓胡的,他叫胡适,他是专门地胡说。”有人甚至戏言,说邓印行汪梅村的日记,正是因为日记里不止一处骂了安徽绩溪人。
一次,胡适在某宴会中偶然谈起墨学,黄侃立即骂道:“今之讲墨学者,皆混账王八。”胡没有应声。黄又说:“就是胡适之尊翁,亦是混账王八。”胡适大怒,谓其辱及先人。黄大笑道:“且息怒,吾试君耳!吾闻墨子兼受,是无父也,今君有父,何是以言墨学?余非詈君,聊试之耳。”举座哗然欢笑。
“五四”以后,蔡元培经常离校,校务多委托胡适代理。对外时,蔡也常请胡作为他或北大的代表,“代蔡先生主席”、“代蔡先生做主人”。这让反对胡的守旧者们大为不满。林纾称胡是“左右校长而出”的“秦二世”,黄侃更讥胡为绕蔡上下翻飞的“黄蝴蝶”。
黄节对胡适的态度则是视而不见,迎面走过,昂首阔步,懒得搭理。有次课堂上,黄节谈起诗歌,不禁大发感慨,认为胡适《尝试集》尽为劣诗,其价值为负,仅证明新诗写得如何差,做反面教材而已。黄侃听了,忙赶来鞠躬敬礼,引为同道。
老派学者张尔田痛恨胡适。张与陈垣是老友,一次,他对陈垣说:“你那本书(《元典章校补》)为什么让胡适作序?我买来了书,先就把序撕掉了。”
林损常在课堂上挞骂胡适以发泄不满。一次,林照例喝完酒,红着脸走上讲台,开口便说胡适因为读不懂古文,所以主张用新式标点。林说胡适提倡的标点何其荒唐,其中之一是在人名左侧打一个杠子,他生气地说:“这成什么话!”
一次教授聚餐,林损向胡适敬酒,胡谢绝不喝,并出示手上的戒指,说这是太太让他戒酒的信物。林当即讽刺道:“胡夫人让你戒酒,你就不敢喝,如果令堂让你戒酒,你又该怎样呢?”胡适十分尴尬。
胡适第一次坐飞机,颇觉惊奇,写了一首《飞行小赞》的小诗,云:“看尽柳州山,看适桂林山水。天上不须半日,地上五千里。古人辛苦学神仙,要守百千戒。看我不修不炼,也凌云无碍。”胡的同乡、同学陶行知见后大怒,作《另一看法》云:“流尽工农汗,还流泪不息。天上不须半日,地上千万滴!辛辛苦苦造飞机,无法上天嬉。让你看山看水,这事倒稀奇。”1962年2月,台湾报纸登载《老乡诗战》一文重提此事。胡适看后十分平静,笑着对胡颂平说:“你看陶知行(陶留美期间名为陶知行)的诗,可见他这个人一点幽默都没有。”
胡适曾论中国深受“五鬼”之害,即贫、病、愚、乱、贪。但对为患最甚的帝国列强,却只字未提。陶行知写诗讽刺道:“明于考古,昧于知今,捉住小鬼,放却大魔。”
华罗庚翻看胡适《尝试集》,只看了序诗:“尝试成功自古无,放翁此言未必是;我今为之转一语,自古成功在尝试。”便马上掩卷。他说,这首诗中的两个“尝试”概念根本不同,第一个尝试是“只试一次”,第二个则是无数次尝试,胡适对“尝试”的概念尚且混淆,他的《尝试集》还值得我读吗?
章士钊曾撰文批判胡适,称当时的一般少年人“以适之为人帝,绩溪为上京,一味于《胡适文存》中求文章义法,于《尝试集》中求诗歌律令”。
何鲁卸任中国公学校长后,继任者为胡适,何对此大为不满,他说:“适之的文章,我全看得懂;但我的论文,适之便看不懂了。”
胡适任中国公学校长时,曾说,当初共产国际派代表到中国来先是找他,因他有事,便改由陈独秀去接洽。所以后来陈变成了共产党,如果那天他去,说不定他也会成为共产党。此话传开后,学生贴出壁报批驳他道:“若当初找到你,你也变不了共产党。”学校当局要撕去壁报,胡适不让,说他提倡言论自由,要以身作则。
梁漱溟评价胡适的《中国哲学史大纲》(上卷)“在表面上好像是有一点儿价值的哲学书”。梁还忆及一事:胡适写过一篇文章,他在文中说:“哲学是什么?哲学在我看来,就是坏的科学,或者说不是好的科学。”一次,胡问金岳霖有没有看过此文,金答:“看过,很好很好。”胡很高兴,等着他的下文。金接着说:“文章很好,可惜你少说一句话。”胡赶紧问:“一句什么话?”金说:“你少说一句‘我是哲学的外行’。”
胡适曾发表《知难,行亦不易》一文,蒋介石在南京会见丁文江与胡适。此后,鲁迅(署名佩韦)发表《知难行难》一文,嘲讽胡适道:“现在没有人问他怎样称呼。为什么呢?因为是知道的,这回是‘我称他主席……’(此语为鲁迅讥讽胡适,1922年,胡适去见溥仪是写到:我称他‘皇上’,他称我‘先生’)”
七七事变前后,蒋介石和汪精卫联名邀请全国各界名流到庐山开谈话会。会上,胡适慷慨陈词,在座的胡健中听后,即席赋诗一首戏谑道:“溽暑匡庐盛会开,八方名士溯江来。吾家博士真豪健,慷慨陈辞又一回。”胡适也回敬一首白话打油诗:“哪有猫儿不叫春?哪有蝉儿不鸣夏?哪有蛤蟆不夜鸣?哪有先生不说话?”
1948年,《华商报》上刊登一幅漫画《两“胡”于“途”》,画的是胡适背着自由主义的红十字药箱,挽着《大公报》社长胡政之。胡政之一手拿着《大公报》,一手拉着蒋介石的无头僵尸。旁边还附有打油诗一首,云:“真‘糊涂’,假‘糊涂’,为何冒死去救护?可是‘将军’头已无,请问‘胡’里与‘胡’涂。”
【攻伐】
胡适在美留学时,即提倡白话文,引起哈佛中国留学生们的愤怒。张鑫海愤慨地说:“羽翼未成,不可轻飞,他年学问成,同志集,定必与若辈鏖战一番!”与之关系交好的同乡梅光迪也对胡适进行批判,二人关系越来越僵。1922年,梅光迪等人创办《学衡》,势与胡适等人战斗到底。梅甚至引申包胥对伍子胥说的话自况:“子能覆楚,我必复之。”
1917年,胡适通过论文答辩后,尚未将论文出版便回北大任教。按照哥伦比亚大学的规定,论文必须刊印出版,交一百本,才能拿到学位,胡适当时匆忙回国,未将论文刊印,并未即时获取博士学位。胡适回国后,因暴得大名,到处人称“胡博士”,于是有传闻说胡适根本没有获得博士学位,是骗子。1920年左右,时在美国的朱经农写信劝胡适赶紧把论文出版,“否则一天到晚大家都跟着吵,老梅(梅光迪)说你是骗人的”。
胡适和梁漱溟曾在北大打“哲学对台”,二人同时在红楼开课,胡适在红楼四楼开讲“中国哲学史”课,梁漱溟则在三楼讲“印度哲学”。二人各执己见,胡主张全盘西化;梁则认为应当走中国传统文化的复兴之路。胡适说梁:“他连电影院都没进去过,怎么可以讲东西文化,印度哲学?岂不同‘持管’、‘扪烛’的笑话故事一样?”梁漱溟则对学生说:“胡先生根本不懂啥叫哲学,正犯着老圣人‘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的毛病。”这出对台戏很是叫座,足足唱了一年。
胡适曾在上海中西女塾发表题为“争取大奶子”的演讲,他说:“中国女子是不配做母亲的,因为她们的奶子被压制太久,减少了生殖力。所以各位要想争取做母亲的权利,第一就应解放奶子。”性学博士张竞生认为胡的说法没有理论根据,有欺辱女生、哗众取宠之嫌,于是撰文在报纸上对胡大加批驳。
胡适曾对时局发表一系列评论,结果引来各方不满,国民党员张难先、吴佩孚的军师白坚武出言警告胡适,北洋政府的教育部长汤尔和也劝胡莫谈政治,说胡等人说的话“几乎没有一句搔着痒处的”。
丁文江在孙传芳手下任上海商埠总办,曾一下查封了15个国民党的机关,国民党对其恨之入骨,结果连带记恨了在欧洲游历的胡适。胡到巴黎时,“中国旅欧巴黎国民党支部”发放传单,警告欧洲华侨同胞,说胡适是北洋军阀孙传芳的走狗,要大家提高警惕,探查胡来欧干何勾当,并称将宣布国内同胞群起而攻之。
一二·九运动发生后,学生会贴出罢课的布告,组织了纠察队,理学院学生在红楼的文法学院站岗,文法学院学生在理学院站岗,阻止学生到校上课。学校当局也布置各院院长站岗,怕有学生来上课,被纠察队挡住。一大早,校长蒋梦麟来到理学院二门的大门口,一下汽车就和纠察队站在一起,气呼呼地说:“你们站岗,我也站岗。”站了一会儿,没有人来上课。纠察队的学生有意奚落蒋,让工友搬张椅子给校长坐。蒋梦麟看一直站下去也没有意思,怒冲冲地跑了进去。在红楼的文法学院门口,十二名理学院学生在进门的楼梯下站岗。文学院院长胡适夹着皮包走来,斥责学生道:“这是爱国?简直是胡闹!”学生毫不示弱地说:“这就是爱国,你才是胡闹呢!”胡适回头就上楼去了,一面走,一面说:“真是对牛弹琴。”学生们大声回应道:“你才是牛。”过了很久,好不容易有一个学生夹着一个包走过来,站岗的法学院院长周炳琳连忙迎上去,招呼他快来上课。那名学生笑嘻嘻地回答道:“我是来洗澡的。”大家哈哈大笑,周炳琳十分尴尬。
抗战前夕,胡适发表文章阐述其对日外交的主张,王世杰写信对他说,日本人对他极其注意,要他小心,注意安全。胡适复函道:“万一为自由牺牲,那是最光荣的事,我绝不走开。”
1949年5月11日,《人民日报》发表陈垣致胡适的公开信,陈在信中说:“人民在自由的生活着,青年们自由地学习着、讨论着,教授们自由地研究着……”,并劝胡适“回到新社会”。但胡适看后只是笑笑,认为此信是“伪作”,因为“陈垣不会写白话文”。6月24日,胡适在日记中写道:“我今天细想,陈垣先生大概不至于学习得那么快,如信中提及萧军批评,此是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件,作伪的人未免做得太过分了!”他认定陈垣的公开信是“作伪”。为此,他征询蒋廷黻的意见,“廷黻与我均疑陈垣的公开信是他先写了一信,共产党用作底子,留下了一部分做‘幌子’”。
1952年11月30日,江冬秀的堂弟江泽涵写信给胡适说:“我们开始觉得你们如果在北京,必定不会感觉不舒服的……我们的生活是很快乐的……”胡适在日记中写道:“这大概是有意说‘反话’。”
50年代,大陆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批判胡适运动,对其哲学思想、政治思想、历史观点、文学思想、哲学史观点、文学史观点、考据学、红学研究等逐一进行批判,称胡适是学术界的今之孔子。对此,胡适认为大陆列出这九大罪状,是承认他“做了一些工作”,即这九大罪状是他从20年代到50年代学术上的成就。
胡适门生罗尔纲颇为难,他看到胡思杜写的批判父亲的文章后,豁然开朗,因为胡思杜作为儿子可以与父亲划清界线,那么他作为学生,更可以和老师划清界线了。他说:“20年前,我是胡思杜的老师,今天胡思杜是我的老师了。”
在一座谈会上,沈尹默说有一次去看胡适,胡正在写文章,案头满是打开的书,边看边写,沈说:“这哪里是做学问的样子?”
胡适几乎所有的门生旧谊都写文章清算胡适的思想,与胡适划清界限,都说过一些在日后让他们后悔的话。当时在广州中山大学的陈寅恪形容说:“一犬吠影,十犬吠声。”
1956年,周鲠生动员陈源再次劝胡适回国。陈源致书胡适:“……‘胡适批判’……已经过去了。对于你,是对你的思想,并不是对你个人。你如回去,一定还是受到欢迎。……他要我转告你,劝你多做学术方面的工作,不必谈政治……”胡适收到信后,在“对于你,是对你的思想,并不是对你个人”这句话的下面画了线,并批注道:“除了思想之外,什么是‘我’?”
1955年,三联书店出版了8本《胡适思想批判论文汇编》,约200万字,胡适极耐心地看完这8本书。严秀猜测,当时大陆也无人读完这些书,包括这8本书的作者们。一次,唐德刚戏问胡适:“这几十万字的巨着里,难道就没有一点学问和真理?”胡答:“没有学术自由,哪里谈的到学问?!”
1957年春,曹聚仁写信给胡适,劝他回大陆看看。曹在信中用了激将法:“今日在海外的文化人,就缺少一种到北京去看看中共的政治措施的勇气……”胡适在曹信的信封上批了“不作复”三个字,他日记中写道:“收到妄人曹聚仁的信一封。这个人往往说胡适之是他的朋友,又往往自称章太炎是他的老师。其实我没有见过此人……”
胡适到台湾不久,便有人匿名写《胡适与国运》的小册子批驳他,但他夷然处之,不予理会。他说,大陆上印出了三百万字清算胡适思想,言外之意《胡适与国运》与大陆的批驳相比太不成比例了。
胡适一直从道义上支持蒋介石,并自称国民党政权的“诤臣”,但是他出殡之日,蒋介石、蒋经国父子却禁止“国防部中央电影制片厂”去拍摄台湾人民沿途燃香路祭、送胡适上路的盛况。
【政见】
胡适认为,“宽容”才是自由主义的第一要义。
胡适常说:“狮子与虎永远是独来独往,只有狐狸与狗才成群结队。”
在《独立评论》引言中,胡适说:“我们叫这刊物做《独立评论》,因为我们都希望永远保持一点独立的精神。不依傍任何党派,不迷信任何成见,用负责人的言论来发表我们个人思考的结果:这是独立的精神。”
国民党政府规定,机关、学校一律要挂国民党党旗,每周一要举行总理孙中山的纪念周活动。胡适任中国公学校长后,反对党化教育,不挂党旗,也不举行总理纪念周活动。罗尔纲称,进入中国公学后,首先让他感到痛快的,是学校不挂国民党旗,星期一上午不上国民党纪念周。
胡适认为,中国自古便存在自由主义。1948年10月,他应邀到浙大演讲《自由主义》。据竺可桢日记记载:胡适“述自由主义为中国之固有产物,以《吕氏春秋》为证,并引王安石白话诗。述浙江余姚明代三位大师阳明、梨洲、舜水均为提倡自由主义。述东汉王充(仲任)之自由主义。但以为中国之自由主义缺乏了政治之自由,且少容忍之精神,故自由终不达到,而人民亦无由解放云云。”
1949年3月,胡适演讲《中国文化里的自由传统》时说,自由不是舶来品,孔子、老子、孟子都是自由主义者,范缜、韩愈、王阳明身上都有自由主义精神。他把孔子的“有教无类”及科举制度解释为“教育的平等”。他说:“假如有一天我们都失去了自由,到那时候每个人才真正会觉得自由不是奢侈品,而是必需品。”
胡适认为:“民主政治常常是常识政治,而开明的专制是特别英杰的政治,特别英杰不可必得,而常识比较容易训练。”
1926年,胡适到苏联考察后,在给张慰慈的信中说:“此间的人正是我前日信中所说有理想与理想主义的政治家;他们的理想也许有我们爱自由的人不能完全赞同的,但他们的意见专笃,却是我们不能不十分顶礼佩服的。他们在此做一个空前的伟大政治的新实验;他们有理想、有计划、有绝对的信心,只此三项已足使我们愧死。”
胡适曾写信给徐志摩解释自己为何“亲苏”:“什么制度都有普遍性,都没有普遍性。我们如果肯‘干’,如果能‘干’,什么制度都可以行。如果换汤不换药,如其不肯认真做去,议会制度只足以养猪仔,总统制只足以拥戴冯国璋、曹锟,学校只可以造饭桶,政党只可以卖身。你看,哪一样好东西到了咱们手里不变了样子了?”
20年代,胡适曾对友人路易丝·甘尼特说:“今天对于有才能的人来说,生在中国是不幸的,他们得到的太多太容易;他们让人推着很快地承担超过他们能力的责任——他们注定是要完蛋的。”
1924年,冯玉祥将溥仪驱逐出皇宫,胡适表示反对。1931年九一八事变前,胡适与友人游景山,俯视故宫时,他忽然沉痛地说:“东北情况严重,如果当年冯玉祥不把溥仪驱逐出宫,今天北平不知怎样了,那时我反对把溥仪驱逐出去,我错了!”
胡适与陈独秀私交甚笃,但有着明显的政治分歧。汪原放回忆,1925年,胡适到上海时,常与陈独秀畅谈。一次,二人争论起来,陈问:“适之,你连帝国主义都不承认吗?”胡生气地说:“仲甫,哪有帝国主义!哪有帝国主义!”说完拿起拐杖,在地板上连连笃了几下,转身便走。
胡陈争论的第二天,汪孟邹对胡适说:“适之,你怎么连帝国主义也不承认呢?不对吧?”胡适脸沉下来,一把扯着汪的袖子,连扯几下说:“孟邹,什么是帝国主义?什么是帝国主义?”说完穿上马褂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