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平生反对暴力,主张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他因参加了段祺瑞的善后会议,为共产党所不容。他对陈独秀说:“此次暴徒火烧《晨报》,难道也是争取自由之举吗?”陈独秀说:“《晨报》为新月派把持,这样的阶级立场,如何不能烧?”胡非常生气:“仲甫,你竟然已不能容忍丝毫异己思想了?如果社会是这样的,那是何等的阴森残酷?”陈独秀说:“正因为社会阴森残酷,我们才无法容忍。他们捕杀共产党的时候,可曾有容忍?五卅惨案,可曾有容忍?我几次入狱,他们又何曾容忍过?”胡适说:“但是你在狱中的时候,马通伯、姚叔节这些旧学究都曾署名营救你,你出狱后,大家还谈笑一座,人情尚在,你难道忘了吗?”陈独秀为之语塞,但马上又质问道:“但你为何参加善后会议?”胡适说:“以和平方式解决南北纷争而已。”陈独秀又言:“段祺瑞是帝国主义之走狗,难道你不知道?”胡适反问:“何为帝国主义?帝国主义安在?”陈独秀笑着说:“所以你我为不同阶级。”
1949年2月15日,胡适在上海与竺可桢见面,竺可桢在日记中记载:“适之对于中共与中央和谈之成功甚悲观,但谓北京之解放未始非福。渠不久将赴美国,或将赴台湾一转。”
【议政】
在美国留学时,胡适曾对美国政治进行过研究,他曾经历过两次美国总统大选,这些经历使他一生虽然甚少参与实际政治,但对政治始终有着“不感兴趣的兴趣”。他认为,“这种兴趣是一个知识分子对社会应有的责任”。
总统黎元洪曾颁发勋章给胡适,胡适在报刊上登启事道:“4月5日的《益世报》上登出新颁发的大批勋章,内有:‘胡适给予三等嘉禾章’一项,如果这个胡适是我,还是请政府收了回去罢。”
1922年,胡适与蔡元培、李大钊、陶行知、陶孟和、梁漱溟等十六名学者联名发表胡适起草的《我们的政治主张》,提出要建立“好政府”。此文引发了一场关于“渐进与革命”的论争,王振钧、郑振夏等人问:“是取革命手段呢?还是取改良手段呢?还是先破坏后建设呢?还是在恶基础上面建筑‘好政府’呢?”胡适回答说:“我们可以用你们自己的话来做答案:‘最好双方分工并进,殊途同归’。可改良的,不妨先从改良下手,一点一滴的改良它。太坏了不能改良的,或是恶势力偏不容纳这种一点一滴的改良的,那就有取革命手段的必要了。”次年,吴佩孚支持王宠惠组阁,罗文干、汤尔和等人入阁,这届政府被称作“好人政府”。但是,这个“好人政府”只维持了七十三天就下台了。而胡适在总结经验教训时,初认为“好人政府”不等于“好政府”,后又认为王宠惠太吝啬,实在算不得“好人”!
胡适主编《独立评论》时,每周一总是工作到深夜,三年来均如是。江冬秀总是责怪他不注意身体,胡适说,一星期之中只有这一天不为吃饭不为名誉,只是完全做公家的事,“所以我心里最舒服”。
胡适始终支持汪精卫。1944年,汪精卫去世后,胡适在日记中写道:“汪精卫死在日本病院里,可怜。精卫一生吃亏在他以‘烈士’出名,终身不免有‘烈士’情结,他总觉得‘我性命尚不顾,你们还不能相信我吗?’”
美国作家史沫特莱回忆,胡适曾对他说,“应该拨给共产主义者一个省去实验他们的主张,如果证明切实可行,其他各省可以效仿。”罗尔纲也记得,胡适曾在一篇文章中谈到,把东北让给中国共产党,让他们去试验共产主义,试验好后,再进行推广。但此文没有刊发。
抗日战争胜利后,胡适居留美国未归时,曾致电毛泽东,劝毛放弃武力斗争,改用和平奋斗方式,学取英美在野党的榜样,耐心等候将来取得政权。毛泽东未予置复。不久进入到解放战争阶段,胡适回国任北大校长,此时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把他对国是的意见向共产党提出。胡适回答:“我给毛泽东的电报,他到今天还没给我回电,我怎么能再向他提出意见呢?”但胡适从来不公开发表反对共产党的言论,对于国民党的报纸把共产党称作“共匪”,他一直表示反对,他说,人家是一个政党,怎么能称之为“匪”呢?
有人问胡适,如果他真被提名当选总统怎么办,胡适答:“如有人提名,我一定否认;如果当选,我宣布无效。我是个自由主义者,我当然有不当总统的自由。”
晚年,胡适公开对美国媒体说,他对“自由中国”的期待当然也包含大陆在内,他反对“两个中国”,也反对“一中一台”。
【际会】
毛泽东在北大担任图书馆助理管理员期间,在听胡适演讲时,斗胆向胡适提过一个问题,但当胡适得知他是未注册的学生时,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此后,毛泽东与萧三等人经北大教授杨昌济(杨开慧之父)介绍,专程去拜访过胡适,与胡适讨论新思潮的各种问题,并以新民学会在京会友的名义,邀请胡适讲演,解答问题。
在是否出国留学的问题上,毛泽东曾经征求过胡适的意见。1920年,毛泽东在给好友周世钊的信中说:“我觉得求学实在没有‘必要在什么地方’的理,‘出洋’两字,在一些人只是一种‘谜’。中国出过洋的总不下几万乃至几十万,好的实在很少。多数呢?仍旧是‘糊涂’;仍旧是‘莫明其妙’,这便是一个具体的证据。我曾以此问过胡适和黎邵西(锦熙)两位,他们都以我的意见为然,胡适之并且作过一篇《非留学篇》。因此,我想暂不出国去,暂时在国内研究各种学问的纲要。”
“五四”时期,在“问题与主义”的论战中,毛泽东支持胡适。当时毛在湖南长沙组织了一个“问题研究会”,并拟定了一批待研究的“问题”,如“孔子问题”、“东西文明会合问题”、“经济自由问题”、“国际联盟问题”、“杜威教育说如何实施问题”、“中等教育问题”、“女子交际问题”、“贞操问题”、“国语问题”、“司法独立问题”、“联邦制应否施行问题”等等。
在毛泽东成为马克思主义者后,他与胡适的交往仍相当密切,他在写给胡适的信中恭敬地对这位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学者谦称“你的学生毛泽东”。
《西行漫记》记载,1919年,毛泽东在回湖南前夕,曾专程去拜访胡适,“想争取他支持湖南学生的斗争”。胡适欣然接受,表示尽力给予支持。毛回到湖南后,在长沙创办《湘江评论》。胡在《每周评论》中发表文章说:“现在新出版的周报和小日报,数目很不少了……现在我们特别介绍我们新添的两个小兄弟,一个是长沙的《湘江评论》,一个是成都的《星期日》。……《湘江评论》的长处似乎是在议论的一方面。《湘江评论》第二、三、四期的《民众的大联合》一篇大文章,眼光很远大,议论也很痛快,确实是现今一篇重要文字。还有‘湘江大事述评’一栏,记载湖南的运动使我们发生无限的乐观。武人统治天下,能产生我们这样一个好兄弟,真是我们意外的欢喜。”
1920年1月15日,毛泽东就准备筹备湖南“工读互助团”一事,前去拜访胡适。他计划“在长沙要创办一种新的生活,可以邀合同志,租一所房子,办一个自修大学(自修大学的名字是胡适起的),我们在这个大学里实行共产的生活。”日后,胡适在日记中追忆此事:“毛泽东依据了我在1920的‘一个自修大学’的讲演,拟成湖南第一自修大学章程,拿到我家来,要我审定改正。他说,他要回长沙去,用船山学社作为‘自修大学’的地址。过了几天,他来家取去章程改稿。不久他就回去了。”
1920年4月,毛泽东领导的“驱张”(湖南督军张敬尧)运动胜利后,他马上致函胡适报告“驱张”后的形势:“适之先生:在沪上一信,达到了吗?我前天返湘。湘自张去,气象一新,教育界颇有蓬勃之象。将来湖南有多点须借重先生,俟时机到,当详细奉商。暂不多赘。”
1936年,毛泽东在延安对斯诺说:“《新青年》是有名的新文化运动的杂志,由陈独秀主编。我在师范学校学习的时候,就开始读这个杂志了。我非常钦佩胡适和陈独秀的文章。他们代替了已经被我抛弃的梁启超和康有为,一时成了我的楷模。”
1938年,毛泽东在鲁艺讲话时说:“夏天的晚上,农夫们乘凉,坐在长凳子上,手执大芭蕉扇,讲起故事来,他们也懂得胡适之先生的‘八不主义’,他们不用任何典故,讲得故事内容却是那么丰富,言辞又很美丽。”
抗战刚胜利时,胡适从美国发电报给毛泽东,希望他“爱惜中国前途……放弃武力,准备为中国建立一个不靠武装的第二大政党”。但毛没有回应。
一天,季羡林到校长办公室找胡适,一名学生走进来对胡说:昨夜解放区广播电台曾对他专线广播,希望他不要走,北平解放后,将任命他为北大校长兼北京图书馆的馆长。胡适听后,既不激动,也不愉快,只是微笑着对那个学生说:“他们要我吗?”北平被围困后,毛泽东曾说:“只要胡适不走,可以让他做北京图书馆馆长。”胡适听后只是说:“不要相信共产党那一套!”
陈存仁回忆,抗战结束后,胡适到陈家吃饭,“无论饮酒或讲笑话时,对时局问题,常避而不谈。那个时期,他的家乡安徽,差不多一半以上都已变色,他只谈到他的家乡绩溪龙井乡上村改为适之村,共有五百多个户口,他家门口被写了八个大字‘胡适之家,不可乱动’,他家祠堂已改为五四运动展览会永久会场云云。胡适谈到这点,认为那位北大图书馆馆员,看来还不会难为他”。
1949年后,中共中央多次对胡适进行了统战工作,但胡适不为所动。1956年2月,毛泽东在怀仁堂宴请全国政协的知识分子代表时说:“胡适这个人也真顽固,我们托人带信给他,劝他回来,也不知他到底贪恋什么。”
1957年,毛泽东又谈及胡适:“……说实在话,新文化运动他是有功劳的,不能一笔抹煞,应当实事求是。到了21世纪,那时候,替他恢复名誉吧。”
1959年12月26日,这天是毛泽东生日,中午,胡适在胡颂平家中吃饭,谈起了毛泽东的岳父杨昌济。胡颂平问道:“毛泽东进北大图书馆工作,是他老丈人带进去的吗?”胡适回答:“不是。”胡颂平又问道:“是否先生介绍他进图书馆?”胡适回答道:“不,当时章行严(章士钊)当北大图书馆馆长,李大钊当主任。章行严是湖南人,大概是章和李大钊两人把他介绍进去的。”不过,据毛泽东说,他是由杨昌济介绍进北大图书馆的。
何炳棣曾将毛泽东的两首《沁园春》译成英文发表,胡适看到后略带责备道:“看了很不舒服,因为你还夸他颇不无诗才;事实上,他当初在北大还不配上我中国文学史的班呢!”更接着说,毛的那两首词里有些句子还不配称为薛蟠体。何炳棣却坚持不让,指出毛词修辞、气魄、意境(例如1925年那首前半写景之中渗进社会达尔文主义影响等等)实不无可取之处。胡适仍坚持原见,何炳棣不客气地指出:“胡先生,你和黎锦熙、邓广铭合写的《齐白石年谱》,说齐诗好就好在它的薛蟠体,为什么对毛用双重标准来挑剔指摘呢?”胡适忽然用英文说道:“But I have to admit that Mao is a powerful prose writer。”(但是,我必须承认毛是一位有力的散文作家。)何炳棣也用英语回答:“Now,since the father of the 20th-century Chinese Renais sance says that Mao is a powerful prose writer,how can he be too lousy a poet?!”(既然中国20世纪文艺复兴之父都承认毛是一位有力的散文作家,他怎么会是一个特别糟糕的诗(词)人呢?!)二人同时哈哈大笑,握手结束了这场小小的争执。
胡适也对唐德刚坦承:“共产党里白话文写得最好的还是毛泽东!”
胡适去世后,周恩来说:“胡适是带着花岗岩脑袋去见上帝的。”
【诤臣】
1929年,胡适发表《知难行亦不易》等文章,惹怒国民党当局,当时有人提议胡适为清华校长,蒋介石指示:“胡适反党,不能派。”
1932年11月28日,胡适第一次见到蒋介石,他在给罗隆基的信中说,蒋“是一个天才,气度也很广阔,但微嫌过于细碎,终不能‘小事糊涂’”。第二次见面时,胡送给蒋一本《淮南王书》,希望蒋能够从中悟到治国之道。第三次见面时,蒋故意搪塞敷衍,令胡颇为失望,对蒋的好感尽失。
1933年,行政院长汪精卫请胡适出任教育部长,胡婉言谢绝:“我终自信我在政府外边能为国家效力之处,似比参加政府更多。……我很盼望先生容许我留在政府之外,为国家做一个诤臣,为政府做一个诤友。”
抗战爆发后,蒋介石请胡适到欧美争取支援,胡适与钱端升飞行9日后到达美国旧金山,钱端升呕吐不止,宣称今后再不坐飞机了,胡适则牙疼得不能嚼东西。抵美后,胡适拜会美国总统罗斯福,在各地演讲,争取美国各界支援。据后到达的张忠绂回忆,为了给国家省钱,胡适仅住10美元一天的房间,出门时,不敢让旅馆门口的侍者为他们叫车,因为叫车要给侍者两角五分的小费,而是走到街口或转过弯去叫车。此次赴美,胡适拒绝领取政府发放的薪水,钱、张二人也主动谢绝了。
1938年2月,三人使命完成后,胡适仍在美国逗留了一段时间,有四五家大学曾邀请他到校任教,胡适考虑再三,均婉谢。他在给江冬秀的信中说:“这个决定是不错的。我不愿在海外过太舒服的日子,良心上过不去。”
蒋介石请胡适出任驻美大使,胡适认真考虑一周后,终于同意,他复函蒋说:“现在国家是战时,战时政府对我的征调,我不敢推辞。”胡适出任大使也得到了美国高层的重视,胡可以直接找罗斯福交涉。罗氏对胡适印象极好,他连名带姓称呼胡适,以示亲近,并常邀请胡出席一些宴会,与胡比邻而坐,亲切交谈。日军偷袭珍珠港后,罗斯福第一个打电话告诉胡适这一消息。当时一位美国官员说:“近代各国派驻美国大使得到美国朝野之敬重的大概只有英国Lord Bryce可以和胡适博士媲美。”
胡适出任驻美大使时,美国《纽约时报》发表评论称,没有人比胡适更有资格向美国说明中国的情况,同时向中国说明美国的情况。胡适因国民党内部斗争卸任后,该报发表评论表示遗憾,称:“重庆政府寻遍中国全境,可能再也找不到比胡适更合适的人选了。”
1938年,胡适成功拉得2500万美元桐油贷款,蒋介石致电:“借款成功,全国兴奋。”胡适赋诗一首云:“偶有几茎白发,心情微近中年,做了过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
任驻美大使期间,胡适到各地做了几百次讲演。大使有一笔特支费,但胡适从未动用过一文,原封不动缴还国库,他说:“旅行演讲有出差交通费可领,站在台上说话不需要钱,特支何为?”
一位名为阿拉耶的美国人听了胡适的演讲后,深为感动,认为这是他一生中听到的最动人的演讲,更让他激动的是,这位中国大使和他是同一天生日——12月17日。回家后,他对夫人讲起了这位中国大使,并商量去拜访胡适。这时,胡适突发心脏病住院,阿拉耶得知后,请美国华侨首领李国钦给胡适送去100美元,说是捐赠给美国医药助华会(ABMAC),并请胡适安心养病。胡适拿到钱后,当即也向医药助华会捐赠100美元,李国钦见状跟着捐赠100美元。次年,阿拉耶不幸去世,12月17日,阿拉耶夫人再次到中国大使馆,交给胡适100美元,请胡代捐给医药助华会。以后,在胡适的大使任期内,阿拉耶夫人每年都会拿出100美元,与胡适、李国钦各捐赠的100美元一起,送往医药助华会。
出任驻美大使4年间,胡适做政治和学术演讲400多场,他坚持自己起草讲稿,为了节省开支,外出演讲从不带随从。他曾写信给王世杰说:“我在此3年,不曾有一个周末,不曾有一个暑假。”
抗战胜利后,蒋介石曾让胡适出仕,胡适先以北大校长不能兼任政府官职为由婉拒。蒋又让他担任国府委员,说这不是官,胡适再次拒绝道:“内人临送我上飞机时说‘千万不要做官,做官我们不好相见了!’”胡适在给傅斯年的信中说:“若做了国府委员,或做了一院院长,或做了一部部长,结果是毁了我三十年养成的独立地位,而完全不能有所作为。结果是连我们说公平话的地位也取消了。用一句通行的话,‘成了政府的尾巴!’”
1948年,蒋介石利用胡适为自己的总统当选铺路。蒋先在国民党的临时中全会上,表示自己坚决不当总统,要推举胡适为总统候选人,当时会议中除了吴稚晖和罗家伦同意外,其他人均表示反对,他们罗列了反对胡适的原因后,一致表示还是“蒋主席”最为合适。蒋在日记中说,利用胡适是他“一生中对人最抱歉之一事也”,并于事后请胡吃饭表示歉意。
蒋介石如愿当选总统后,据说,有人提出让胡适出任行政院长,蒋介石脸色一变,道:“书生不能办事。”
1948年12月17日,胡适57岁生日,蒋介石夫妇宴请胡适夫妇。蒋平日请客从不备酒,此次特备酒为胡适贺寿,胡适甚为感动。但当助手胡颂平奉蒋之命劝他“替政府再做些外援的工作”时,胡却极不高兴地说:“这样的国家,这样的政府,我怎样抬得起头来向外人说话!”
1949年1月,国民党内要求胡适任驻美大使、外长的呼声很高。蒋介石请胡适吃晚餐,劝他去美国,说:“我不要你做大使,也不要你负什么使命。例如争取美援,不要你去做。我只要你出去看看。”这月,胡适又收到了总统府秘书长吴忠信的来信及“总统府资政”的聘书。但胡适致函吴,婉拒总统府资政一职。6月30日,胡适连发三封电报,分别给阎锡山、杭立武、蒋介石,坚辞外长一职。他在给杭立武的电报中说:“弟决不愿就外长,亦不愿就任何官职。弟昨始得见新布之千页白皮书,更觉得我前所谓辩冤白谤,实有需要。若政府不许我向外声明未就外长事,岂非闭我之口,裹我之脚乎?此意千乞代陈介、麟、百、骝诸公为感。”
同年4月6日,胡适再次赴美,为蒋介石尽最后努力,希望挽救国民党的命运。4月21日,胡适抵达三藩市时,得到共军已渡长江的消息,胡适强振精神地说:“不管局势如何艰难,我始终是坚定地用道义支持蒋总统的。”此后,他发现运用私人关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时,便闭门谢客,声明从此不问政治。
胡适的小儿子胡思杜留在了大陆,1950年,他公开表示与胡适划清界限,称胡适为“人民的敌人、反动分子,罪行早和美帝有关”。报纸刊登此事后,蒋介石亲自把胡适叫到家里予以安慰,胡适却搬出当年蒋经国在苏联时大骂蒋介石是革命的叛徒、与蒋介石划清界限的往事,弄得蒋无话可说。
国民党在大陆的颓势一发而不可收,胡适、雷震等人准备办一份杂志,希望借文字鼓舞军民。按照胡适提议,仿照戴高乐在国难中办《自由法国》,为此杂志起名“自由中国”。国民党退守台湾后,《自由中国》成为攻击国民党独裁统治的利器,最终被封禁。
《自由中国》创刊时,胡适说:“我们最大的目的,就是要把我们平易而正确的见解,仔仔细细的告诉我们的同胞。”
1952年,胡适应蒋介石邀请回台讲学。台湾一时万人空巷,争睹其风采,蒋经国亲率代表前往接机。胡适对蒋介石说:“台湾今日实无言论自由。第一,无一人敢批评彭孟缉。第二,无一语批评蒋经国。第三,无一语批评蒋总统。所谓无言论自由,是‘尽在不言中’也。”他在《自由中国》三周年茶会上说:“在朝的应该培养鼓励合法的反对;在野的应该努力自己担负起这个责任,为国家做诤臣,为政府做诤友。”
蒋介石七十寿辰时,胡适在为其所写的文章中讲了艾森豪威尔的两个故事,奉劝蒋以艾氏为榜样,做到《吕氏春秋》中说的“无智、无能、无为”,守法守宪,节制自我,更有效地保证言论自由。
1958年,胡适应蒋介石的邀请答应出任中央研究院院长。蒋大为高兴,不仅从自己的稿费中拨款为胡适盖房子,更是亲自到中研院参加胡适的就职典礼,称赞胡适的道德与品格高尚足膺院长重任。但胡适却发言反驳说,学术与道德无关,中研院的责任还是在提倡学术,并一再说“总统错了”,气得蒋脸色大变,从此再未踏足中研院。
1960年3月“总统”选举时,已连任两届“总统”的蒋介石违反宪法,准备继续执政。胡适对此极为不满。选举前,他就请张群转告蒋,希望他不做第三任“总统”,并奉劝国民党不要再玩弄“劝进”的花招。他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这种方式,对蒋先生是一种侮辱,对我们老百姓是一种侮辱。”直到陈诚将结果告诉他,他还是说:“我还是抱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能有转机。”
同年,雷震被捕入狱。在美国参加学术会议的胡适,立即致电行政院长陈诚说:“政府畏惧并挫折反对派运动,必将蒙摧残言论自由之恶名,恐将贻笑世界。”他公开对外籍记者说,雷震为争取言论自由而付出的牺牲精神,“对得住自己、朋友,也对得住国家”。他强调,雷震绝对是个“反共爱国”的人,因此他“不是营救雷震,营救的是国家”。
是年11月18日,胡适对蒋介石说,雷震一案使他在国外“实在见不得人”。蒋却刻意问胡适,有人说胡适这几年来“只相信雷儆寰,不相信我们政府”?胡适忙说蒋的话太重,说“我始终是坚定地用道义支持蒋总统”,“若不支持这个政府,还有什么政府可支持?如果这个政府垮了,我们到哪里去!”
雷震被宣判那天,胡适一个人在家中用天九牌玩“过五关”,记者来采访,他说:“你老远地赶来,关于雷震案我只有六个字的感想:‘大失望,大失望。’你这样辛苦一趟,恐怕也是大失望吧!”
雷震入狱后,胡适没有去探监,以至于被殷海光、聂华苓等人痛批严挞。记者曾问胡适为什么不去探监,胡适并不正面回答,只说:“雷震会知道我很想念他。”
【伤憾】
1929年,胡适因发表《人权与约法》、《知难行亦不易》、《我们什么时候才可有宪法》等文章,为国民党当局所不容。他不愿因个人行为影响中国公学的立案问题(因为中国公学是私立学校,不立案得不到政府认可,所发文凭如同废纸一张),影响学生前途,便提出辞职。学生们不愿让他辞职,召开大会决议:“宁可不立案,不能让胡校长走。”胡适于是召集学生开会,对学生进行劝说。学生深受感动,泪流不止。吴晗日后回忆说:“胡适之被迫离校,在那时候他是反对蒋××(介石)的。”
1930年,罗尔纲随胡适一家从上海赴北京时,胡的侄儿和外甥要送行,被胡适拒绝了。到了站台,竟没有一个亲友送行。一个中国公学的学生代表前来请胡适照相留念,照完便失魂落魄地跑了。在车上,两个军人向胡适一行挑衅,胡适忍下了。到了站,也无人迎接。罗这才明白,那是有人要对胡适不利,幸亏一路总算有惊无险。九一八事变后,国民党改变了对胡适的策略。4年后,胡适南游归来,车站外停满汽车,站台上站满了迎接的人群,回想到四年前,罗心中的感受,绝对不仅仅是“世态炎凉”4个字所能概括的。
1931年9月,重返北大的胡适准备大干一番,聘请了丁文江、李四光、徐志摩、钱穆、孟森、陶希圣、汤用彤等30多位教员。然而刚开学不久,便爆发了九一八事变,学生们罢课抗议日本侵略东北。胡适在日记中叹道:“我们费了九个月的功夫,造成了一个新北大,九月十四日开学,五日之后就是‘九一八’的一炮!日本人真是罪大恶极!”
丁文江是胡适最尊敬的朋友,一二·九运动爆发时,丁文江在湖南煤气中毒,后不幸逝世。丁临终前想见见胡适,但胡适忙于处理学生运动,无法离开北大,没有与他最亲密的朋友见上最后一面。
1948年,石原皋被捕,他的家人请胡适帮助营救。罗尔纲也为保护吴晗之事找到胡适,胡适听后火冒三丈:“你不看见吗!石头(石原皋的绰号)家人把我缠死了!今天还同营救罗隆基、冯友兰的时候那样吗?赶快叫他走,有事我是没有办法的!”后来,程仰之对罗说:“适之先生不回国就好了,现在陷在泥坑里,他要营救石头,碰得焦头烂额。竟连这一点点儿小面子也不给他,多惨啊!”
1946年,胡适就任北大校长,他雄心勃勃:“既已做了北大校长,就希望做他十年八年,以求能做出一些成绩来,否则对不起北大,对不起自己。”他希望实现自己青年时代的梦想,“一心一意把北大办成具有国际地位的大学”。胡适在装电话时,特地要了“5400”这个号码,以纪念五四运动。他规定,每年5月4日为北大校友返校节。
1947年,胡适给教育部长朱家骅、行政院长张群和蒋介石分别致函要求增拨经费。朱家骅复信道:“如此情形,弟实在无能为力,只有一去了之,想兄亦能谅我也。”胡适一共要求学校修缴费、设备费192亿元,张群只给25亿元;胡适要外汇10万美元,张群只能给1.5万美元。北大新成立的工学院、农学院没钱购买设备仪器,胡适只能勉励学生:“虽无仪器设备,而应仍能照常做研究工作。”学校发展举步维艰,教授和学生的生计更成问题。5月底,在北平行辕新闻处召开的记者会上,胡适忍不住发了一通感慨:“约我谈学生运动,我觉得很惭愧。过去的时间大部分都用在油盐柴米上,弄房子,修房子,替先生找宿舍,替学生解决生活问题,对学生没有负起指导的责任来。”《申报》曾经有一篇《北大经济危机教授透支达4亿元》的报道,说北大有180余名教授透支4亿元,其中最多的有600余万元,总共每月付利息5000万元。记者又问及胡适本人的生活状况,胡适给记者算账说:“去年(1946)7月校长薪津可得28万元,折合美金100多块钱。现在虽已调整近百万元,但折合美金,每月仅得35美元。”他的秘书郑天挺补充说:“胡校长每天薪水合1块2角美元。”此时胡适也还要靠一些银行的朋友们拆借维持生活。几个月后,《申报》的记者再次采访他谈教育改革的计划,胡适直截了当地说:“教授们吃不饱,生活不安定,一切空谈都是白费。”
邓嗣禹回忆,向达当着众人之面责问胡适:“胡先生,您把北大所有的图书经费,用去买《水经注》。我们教书的几无新材料做研究工作,学生无新教科书可读,请问这是正当的办法吗?”胡适无言以对。
1947年9月23日,胡适主持北大教授会,商讨北大未来10年的发展规划。回家后,他在日记中写道:“我做了两个半钟头的主席。回家来心里颇悲观,这样的校长真不值得做!大家谈的想的,都是吃饭!向达先生说的更使我生气:‘我们今天愁的是明天的生活,那有工夫去想10年20年的计划?10年20年后,我们这些人都死完了。’”
1948年底,解放军大兵压境。12月15日,胡适携夫人乘坐国民党的专机匆匆南下,随身只带着正在校勘的《水经注》稿本和视若生命的十六回残本《甲戌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已经收拾好的一百多箱书籍无法带走。临行前,胡留下一便笺:“我虽在远,决不忘掉北大。”
1948年12月17日,是北大建校50周年,也是胡适57岁生日,但胡适已于两天前离开北平。他在南京中研院内举办的北大校庆纪念会上痛哭失声:“我绝对没有梦想到今天会在这里和诸位见面,我是一个弃职的逃兵,实在没有面子再在这里说话。”会场一片凄然。
胡适到南京后,胡寿民前去拜访,胡适凄然地自言自语道:“我对不起我的同事,我一个人出来了,把他们丢掉了。”又望着窗外大雪,喃喃道:“前方战士打仗好苦啊!”
季羡林写道:“听说,他(胡适)离开北平后,曾从南京派来一架专机,点名接走几位老朋友(按:名单中有汤用彤、徐炳昌、马衡等人),他亲自在南京机场恭候。飞机返回以后,机舱门开,他满怀希望地同老友会面。然而,除了一两位(按:有名单中没有的毛子水)以外,所有他想接的人都没有走出机舱。据说——只是据说,他当时大哭一场,心中的滋味恐怕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1948年底,离开北平后的胡适他不无自责地对司徒雷登说,他痛悔抗战胜利之后这些年没有把精力、才能用在思想方面,而是自私地埋头于学术活动。司徒雷登看到,那一刻“他的眼中噙着泪水”。
胡适离开北平时,没有带上小儿子胡思杜,谁知这一别便是永别。1958年,胡适从香港得知儿子自缢的消息,但他将信将疑,在遗嘱中,还为这个小儿子留下了一份小小的遗产。1962年,在胡适的葬礼上,江冬秀向大儿子胡祖望问起胡思杜,胡祖望才将弟弟去世的消息告诉母亲。而胡适直到去世,仍不知道这个小儿子已经先他离开人世。
1949年以后,胡适在美国的生活颇为窘迫,没有秘书,出外挤公车,所有家务都只能自己做。他本准备赴英任教,但因为英国政府承认中共政权,他便拒绝前往;美国某前财政部长准备请他到匹兹堡大学讲座一年,年薪万余元,并为他建房,被他拒绝;许多学校曾请他任教,也被他拒绝;他最困难的时期,台湾当局曾送给他6万美元宣传费,他亦悉数退回。在美国8年多,他几乎没有固定收入,只能靠稿费、版税、储蓄勉强度日。但即便如此,胡适拒绝申请美国绿卡。唐德刚回忆:“记得有一次我开车去接他,但是电话内我们未说清楚,他等错了街口。最后我总算把他找到了。可是当我在车内已看到他,他还未看到我之时,他在街上东张西望的样子,真是‘惶惶如丧家之犬’。等他看见我的车子时,那份喜悦之情,真像三岁孩子一样的天真。”
1956年秋,胡适到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任客座教授一学期。张充和回忆:“我在图书馆做事,图书馆里的人不知道什么胡适不胡适啦,叫他填表,他从来不会填表,以前他要什么书,都是学生送到他家里去的。他填不好表,我看见了,就请他坐在一个桌子旁,问他要什么书。他要什么,我给他拿。”
胡适晚年在美国,常去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看中文报纸,看得极为仔细,连副刊都不放过,夏志清说,胡此举“比他太太靠打牌消磨岁月,实在好不了多少”。唐德刚亦曾感慨:“胡适之的确把哥大看成北大,但哥大并没有把胡适看成胡适啊!”
在美国,胡适的住处治安不好,常有小偷光顾。江冬秀日以继夜地打麻将,胡适并不制止,因为家中客人来来往往可以让小偷止步。他也乐于和唐德刚等年轻的留学生来往,他们的来访不仅可以防盗,而且也为雇不起用人的胡氏夫妇充当免费司机和搬运工。在美国时,胡适曾不止一次声调凄凉地告诫唐德刚:“年轻时要注意多留点积蓄!”
1957年春天,胡适在纽约因胃溃疡大手术之后,立下了英文遗嘱,幻想“光复大陆后,北大成为自由大学时”,他留在北平的102箱书捐给北大。他此刻已感觉到,今生今世是不可能再回祖国大陆了。
是年11月初,赵元任听说“中央研究院”欲聘胡适为院长,便打电话劝胡适应允。因为此前胡适曾对他说:“我老了,已到了退休年纪,我有一点小积蓄,在美国只够吃两三年,在台北或台中可以够我坐吃十年而有余。”
胡适在美国收入日绌。他坚持着述有论必有据的原则,他对唐德刚说:“人家都以为我胡适写文章,总是下笔千言,一挥而就。其实我写起文章来是极慢极慢的。”吴国祯一次对唐说,胡适之一定要回台湾。唐问何以见得,吴答:“他告诉我他一篇讲演稿子要写两三个礼拜,他如何能在美国谋生?”而彼时吴在美国正以讲演谋生。
记者常君胜在《三十年前“夜访胡适谈三事”追记》一文中写道,雷震案发生后,他去采访胡适,他问道:“如果军法复判局传胡先生出庭,你愿不愿意去作雷震的‘品格证人’?”胡适两眼瞪着常,没有立即回答,半分钟后,一拍桌子,严肃地说:“我愿意出庭做证!”接着,胡适又激动起来:“十一年来,雷震办《自由中国》,成为言论自由的象征,现在不料换来的是十年的坐监,这……”说到这里,又重重一拍桌子:“是很不公平的!”常君胜的报道很快刊发,他听小道消息说,蒋介石看到这篇特稿后,气得拍桌子说:“胡适之竟要出庭给雷震做证!”
报道见报后,时任“行政院秘书长”的陈雪屏对报社的发行人余纪忠说,雷震案发生后,胡适启程回台湾,他们“怕胡先生回国时心情激动,会说出些不中听的话,才特别推毛子水先往东京等候,和胡先生同机返台,途中将最新情况恳切说明,最重要一点是无论如何不要接见记者,发表任何谈话”。他们这样做,是“想让事情冷一冷,等老先生(指蒋介石)气平下来,再相机进言,雷儆寰也许可以早点出狱”。胡适本已答应,“都是你们那个常某某,一再用各种问题刺激胡先生发了脾气,我们在一旁听得很清楚,话既出口,着急也没有用”。“现情形弄得很僵,胡先生请见总统久无下文,辞公(陈诚)、岳公(张群)都不敢进言,营救雷震的事恐怕更难了!”
董桥曾撰文说明胡适为什么不去狱中探望雷震:“事过四十多年,郭际冈信上说,胡适太了解蒋介石的个性了,他知道只要他到监狱去探望雷震,蒋介石肯定会对雷先生采取更严厉的报复,连家人可能都遭殃。”
1959年,胡适在日本东京接受记者司马桑敦采访时,曾有一段分析大陆学者吴虞的话:“在五四运动前后,他被指为左派,后来变为中间偏左,而逐渐地中间偏右,现在则成了右派,左右挨打,站在夹击的中间了。”他对吴虞这段评说,更像其夫子自道。
在台湾,胡适度过了人生的最后4年,也是他被四面夹击的4年。他与时代的摩擦达到了高峰。他为自由而去,但在台湾他依旧没有得到“自由”。他甚至对朋友叹息说:“宁不自由,也就自由了。”
【逸事】
一次,少年胡适和外甥章砚香途经中屯的三门亭,他指着神像怂恿外甥道:“这里没有人看见,我们把这几个烂泥菩萨拆下来抛到茅厕里去,好吗?”胡适的一席话吓坏了比他大几岁的外甥,随行护送他们的章家长工也慌忙阻拦,胡这才作罢。晚上,胡适吃饭喝多了酒,大喊大叫起来,章家长工便将路上之事告诉胡母,说可能是神道怪罪,胡母便惊慌起来。而胡听了长工的话,怕因醉酒被母亲责罚,灵机一动,真如鬼神附体一般,愈加闹得厉害了。母亲慌忙焚香祷告许愿,后来胡疲倦了,才不知不觉睡着了。一个月后,母亲让舅舅带着胡适到庙里谢神还愿,胡适只好老实跟着去了。这件事,胡适直到1917年留学归国回家时,才向母亲坦白。
清末民初,张元济主持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开始注重西方文化思想的译介,如严复译的《天演论》等。原名胡洪骍的胡适,由其二哥从“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中取“适”字做了表字,并用“胡适”做笔名。
孙中山号称“孙大炮”,胡适以为,孙只是一个能说会道,肚中空空的家伙。一次,胡去孙处拜访,见其书架、床上、桌上都是书,便怀疑其有没有看过,随手抽出一本来,发现上面每页都圈圈点点。他又连续翻了好几本,每本都如是。胡适这才对孙十分佩服,说:“孙文可是一门不能轻视的实炮。”
1919年10月,胡适到山西大学演讲,对山西军阀的愚民政策和专横进行了批评。山西大学学生听罢大为兴奋,向胡提出要转学到北大。时国立大学可以相互转学,胡适同意了他们的请求,结果山大有一半学生转入北大。阎锡山因此对胡适意见颇大,20年后还念念不忘,屡屡对胡适提及。
太原有两座碑,一座碑上刻有一千字,人人都须认识,另一座刻有八百字,山西人必须认识。胡适不认识上面的一个“崞”(音郭,山西的一个县名),于是胡适不认识“崞”字的消息便就此传开了。
30年代在北平,胡适的书大概有20架,他记性很好,能记住每本书的摆放位置。他不用卡片,看过的书中凡有用的地方,用红、黄、蓝三色纸条夹在里面,需要用时,一翻就得。1934年,罗尔纲写《水浒传与天地会》一文,送去请胡适看,胡抽出《大清律例》中的一册,翻开蓝纸条夹的地方,指着一条史料让罗加上。胡适从未研究过天地会,翻阅《大清律例》是为研究《红楼梦》,且已经过了十几年,还能清楚地记得,罗尔纲只能慨叹胡的天赋卓绝。
胡适主张“无后”,有了儿子祖望后,最初他对儿子并不太在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祖望父爱日浓。其侄胡思永曾写信给江冬秀道:“四叔现在很爱祖弟了,这很好。以前呢?不许思祖上床睡。现在呢?回家不管什么事忙,先要抱儿子起,究竟还是儿子好。”
李石曾爱吃大蒜,身边时常携带大蒜。一天,李到胡适家中拜访,不一会儿,江冬秀便对胡适说:“适之,你不是有约会吗?”胡适不明所以,继续和李聊天。结果,江一会儿又催道:“你的约会时间快到了。”李这才告辞。李走后,江冬秀说:“他的大蒜气味这么重,你怎么忍得住?”接着打开门窗通风,又用香把屋子熏了一遍。
温源宁这样描写胡适:“四十出头了,胡博士还显得很年轻。脸刮得挺像样,衣服穿得挺像样,他真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头发漆黑,不见二毛;前额突出,跟奥古斯都大帝相似;一双坦率的大眼;两片灵活的嘴唇,显得能言善辩;面色红润,却不是由学者的‘生活朴素,思想高超’而来,也不是由俗人的‘饮食丰美,生活放荡’而来。中等身材,十分匀称,一举一动,轻快自如。从外表看来,胡博士是由俗人变为学者,而不是由学者变为俗人。”
黄伯易在暑期学校的欢迎大会上见到了梁启超、胡适等人。会后,同学们在食堂对大师们的仪表品头论足。有人说想不到杜威不过是一个瘦老头,并给江亢虎的高和胡适的矬起了外号,说胡适不像一个学者,倒像花牌楼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