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细说民国大文人(出书版)》作者:民国文林【完结】 > 《细说民国大文人》作者:民国文林.txt

第 69 页

作者:民国文林 当前章节:154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5:35

在曹聚仁的《鲁迅评传》中,曹写道,许羡苏是鲁迅的恋人,差点成为鲁迅的妻子。

1920年,许羡苏到北京上学,原本想住在北大的学生公寓,但因公寓不收未入学的女生,她只好求助老师周建人,并住到八道湾。因为是绍兴人,能陪鲁老太太用家乡话聊天,帮她购物,许深得老太太的欢心,入学后,她还常到八道湾走动。次年,周建人到上海工作,鲁迅无形中便成了许的监护人,后许转学到男高师(北师大),也是鲁迅做了她的保证人。许转入北师大后,功课跟不上,又请鲁迅帮她转回女师大数理系,鲁迅再次照办。

1925年暑假,许羡苏住到西三条的鲁迅家中,直至这年年底。鲁迅离开北京后的次年暑假,许羡苏再次住到八道湾,就住在鲁迅着名的老虎尾巴中,直至1931年春许离开北京。

许羡苏是鲁迅生活中,除了母亲妻子以外,关系最亲密的女性朋友。1923年,鲁迅与周作人失和后,租住了砖塔胡同俞芬姐妹的房屋,当时为鲁迅介绍房子的就是许羡苏。女高师风潮发生后,鲁迅在山本医院、德国医院等地避难,都是由许羡苏为鲁迅传递消息,取送物品的。许还替鲁迅家中管理账目,整理书籍,为鲁迅编织过毛衣、围巾、毛背心。许是唯一收到鲁迅1932年以前全部着作、译作和所编刊物的人。

许羡苏宛若鲁迅家中的一员,她回忆:“鲁迅先生的习惯,每天晚饭后到母亲房间里休息闲谈一阵……那把大的藤躺椅,是他每天晚上必坐的地方,晚饭后他就自己拿着茶碗和烟卷在藤椅上坐下或者躺着。老太太那时候已快到七十岁,总是躺在床上看小说或报纸,朱氏则坐在靠老太太床边的一个单人藤椅上抽水烟,我则坐在靠老太太床的另一端的一个小凳上打毛线。”

许羡苏也是和鲁迅通信数量最多的人,鲁迅给许写过110封信(给许广平的为80封),而许给鲁迅的为96封。对于这些书信,许在晚年回忆中说是鲁迅让她转寄在北京的刊物和书籍。许羡苏离开北平时,将这些书信交给了朱安,目的是“以备有事要查查”。但这些书信最后遣失。香港中文大学的孔慧怡在《字里行间:朱安的一生》中猜测:“许羡苏和鲁迅的关系曾经非常密切,而目不识丁的朱安只能猜测书信的内容,也不清楚许羡苏为什么要把信交给她。她无法预测如果把信寄往上海,会引起什么后果,所以就把信藏在箱子里。鲁迅死后,她更感到这些信难以处置,因此可能在鲁迅死后不久或她自己去世前把信毁了。”

晚年,许羡苏在写《回忆鲁迅先生》时,这篇并不算长的文字,许足足写了三个月时间,她在开篇写道:“只是我可怜的笔和衰退的记忆限制着我,写不出也说不来。”

孙伏园曾对人说:“L(鲁迅)家不但常有男学生,也常有女学生,但L是爱长的那一个的,因为她最有才气云云。”长的指许广平。

1925年端午节,鲁迅请许羡苏、许广平、俞芬、王顺亲四位女学生在家中吃饭。许广平与俞、王一起,将鲁迅灌醉。鲁迅酒后拳打俞芬,并按了许广平的头。许羡苏见状愤然离席而去,事后她又对许广平说:这样灌酒会酒精中毒的;鲁迅喝酒只能喝多少,是有戒条的。许广平忙给鲁迅去信赔罪。鲁迅复信道:

“刚才接到二十八日函,必须写几句回答,便是小鬼(指许广平)何以屡次诚惶诚恐的赔罪不已,大约也许听了‘某籍’小姐(指许羡苏)的什么谣言了罢,辟谣之举,是不可以已的。

第一,酒精中毒是能有的,但我并不中毒。……

第二,我并不受有何种‘戒条’,我的母亲也并不禁止我喝酒。……

然而‘某籍’小姐为粉饰自己的逃走起见,一定将不知从那里拾来的故事加以演义,以致小鬼也不免赔罪不已了罢。但是,虽是‘太师母’,观察也不会对,虽是‘太太师母’,观察也不会对。我自己知道,那天毫没有醉,并且并不胡涂,击‘房东’(指俞芳)之拳,案小鬼之头,全都记得,而且诸君逃出时可怜之状,也并不忘记。”

许广平是广东番禺人,自号景宋。她一生下来,母亲就相信迷信说法,认为她要克父母,对她十分厌恶,将她送给本家,甚至愿意倒贴抚养费。她出生后的第三天就被许给孔教会中某人的儿子。十二三岁时,那家的人到许家,许广平冲出去,当着父亲的面对来人呵斥道:“出去!”并说完拒婚的意思,后在哥哥的帮助下才解除婚约,到女师大读书。

许广平是鲁迅在北师大教课时的学生,她坐在第一排,好提问题,有时竟打断先生的话。但鲁迅认为她聪明,肯动脑子,有才气,对她颇怀好感。

1925年3月11日,女师大发生了反对校长杨荫榆的学潮,作为学生自治会总干事的许广平正是学潮的骨干。为了解决心中疑惑,许广平给鲁迅写了第一封信。3月13日一早,许收到了鲁迅的复信。从此,二人就开始了长期的通信。

许广平听鲁迅的同乡说起鲁迅:他的房里有两把刀,一把就放在床褥下面。他很孝顺他的母亲,如果他的母亲不在,在这可悲的环境里,他可能会自杀。与鲁迅熟悉后,一日,许广平在他的书架中和床褥下果然发现了两把匕首,许没收了,鲁迅只是笑笑。许久之后,鲁迅对许解释说:“刀是防外来不测的,哪里是要自杀。”许将其同乡的话说给他听,他听后大笑,说:“你真是个傻孩子!”

鲁迅病后,医生让他禁烟、禁酒。许广平发现,让鲁迅禁酒可以,禁烟似乎很困难,许便和鲁迅的一位同乡劝了他一夜,总算劝得他答应遵照医嘱,先好好养病。鲁迅在给李秉中的信中说:“酒也想喝的,可是不能。因为我近来忽然还想活下去了。为了什么呢?说起来或者有些可笑,一是世上还有几个人希望我活下去;二是自己还要发点议论,印点关于文学的书。”

在爱情面前,许广平比鲁迅要坚决和果敢很多,她向鲁迅示爱,鲁迅力陈不配,并问:“为什么还要爱呢?”许广平回答道:“神未必这样想!”

许广平对鲁迅说,朱安是“旧社会留给你痛苦的遗产,你一面反对这遗产,一面又不敢舍弃这遗产……我们也是人,谁也没有逼我们独来吃苦的权利,我们也没有必须受苦的义务的,得一日尽人事,求生活,即努力做去就是了。”

促成鲁迅勇敢接受许广平的爱情的一个原因,大概是因为四起的谣言。川岛到厦门后,看到鲁迅一人独居,很是惊讶,因为当时京沪等地传说鲁迅与许广平在厦门同居了。鲁迅致信许广平说:“我先前偶一想到爱,总立刻自己惭愧,怕不配,因而也不敢爱某一个人。但看清了他们的言行思想的内幕,便使我自信我决不是必须自己贬抑到那么样的人了,我可以爱。”后来,鲁迅在一封致友人的信中,更明确地承认自己面对爱人时的自卑胆怯心理:“其实呢,异性,我是爱的,但我一向不敢,因为我自己明白各种缺点,深恐辱没了对手。”

鲁迅从厦门来到广州,到中山大学任教,当时许广平在中大任助教。鲁迅初来咋到,人生地不熟,许广平充当了他的向导,并照顾他的生活,常为他送去可口的饭菜。曹聚仁认为,当时他们已经“进入结合共同生活的阶段了”。

1926年3月6日,鲁迅在日记中写下:“旧历正年二十二日也,夜为害马减去鬃毛。”许多研究者认为,这是隐语,大约指二人开始同居。

许广平写下散文《风子是我的爱》,记录她和鲁迅的爱:

“……风子是我的爱,于是,我起始握着风子的手。

“奇怪,风子同时也报我以轻柔而缓缓的紧握,并且我脉博的跳荡,也正和风子呼呼的声音相对,于是,它首先向我说:‘你战胜了’!真的吗?偌大的风子,当我是小孩子的风子,竟至于被我战胜了吗?从前它看我是小孩子的耻辱,如今洗刷了!这许算是战胜了吧!不禁微微报以一笑。

“它——风子——承认我战胜了!甘于做我的俘虏了!即使风子有它自己的伟大,有它自己的地位,藐小的我既然蒙它殷殷握手,不自量也罢!不相当也罢!同类也罢!异类也罢!合法也罢!不合法也罢!这都于我们不相干,于你们无关系,总之,风子是我的爱……呀!风子。”

郁达夫为到上海的鲁迅和许广平接风洗尘,饭后,当茶房送上咖啡时,鲁迅热情地看着正在搅拌咖啡的许广平说:“密丝许,你胃不行,咖啡还是不吃的好,吃些生果吧!”郁达夫从鲁迅热情而又带告诫的口吻中,立即读懂了他俩的爱情。

许杰回忆,1927年十一二月间,他到内山书店与鲁迅、郁达夫等人见面。当时鲁迅的《唐宋传奇集·序例》刚发表不久,文章最后有四句话:“时大夜弥天,璧月澄照,饕蚊遥叹,余在广州。”谈话间,郁达夫问鲁迅:“这篇文章的末尾,你在后面加上四句,是什么意思?”鲁迅吸了一口烟,伸一伸手,仰一仰头,显出坚决和果断的神色,说:“那是我有意刺高长虹的!”许、郁二人很是惊讶,鲁迅接着说道:“高长虹自称是太阳,说景宋是月亮,而我呢,他却谥之为黑暗,是黑夜。他追求景宋,他说太阳在追求月亮;但月亮却投入黑夜的怀抱中,所以他在那里诅咒黑夜。”

1975年,许杰在杂志上看到连载的石一歌的《鲁迅传》中这样写关于这四句话:“短短数语,洋溢着独立于险恶环境中的凛然之气,表达了对凶残的敌人嫉妒的蔑视,形象地概括了‘四一五’以后他在广州的生活背景和战斗风貌。”许于是感慨道:“老实说,这样的望文生义,生造瞎凑,自作聪明的解释,我在当时,却不能不暗自替他们觉得好笑。”

1927年,鲁迅与许广平定居上海。刚开始,有朋友来访,鲁迅总是让许不要下楼,尽量不跟朋友见面。万一避免不了见面,鲁迅就跟朋友交代说:“这是我的学生,来帮我搞校对的。”

是年冬,荆有麟到上海看望鲁迅,当时他们已经住在景云里二十三号,许广平住三楼,鲁迅住二楼。荆到后,鲁迅便将二楼让给荆住,自己住到三楼。第二天,许拿着一封信下楼交给鲁迅,说:“你看,她们多可恶,江绍源太太来信说,说她要改称呼了。再不姊妹相称。她要称我师母。”鲁迅笑着说:“那就让她称师母好了。有什么要紧。”荆也笑着说:“那我也改称呼了。”鲁迅听罢便大声笑了起来,许红着脸说:“你们全可恶!”然后跑出去了。荆回忆,此时鲁迅的家中,即使没有客人,也会有说有笑了,再不像北平时那样凄苦与冷清。

许广平不仅是鲁迅的爱人,还是助手,帮他抄校,整理稿件书籍。鲁迅送给荆有麟的《小约翰》上,便有许用红笔进行的改校。

1928年夏天,鲁迅和许广平一起到杭州游玩。鲁迅特意让先到杭州的川岛帮他预订一个三床位的房间,又让许钦文同到杭州。晚上,迎接鲁迅一行的川岛夫妇告辞时,许钦文也准备离开,谁知鲁迅忙拦住许,说:“钦文,你,日里有事情,尽管跑开去做;可是夜里,一定要回到这里来睡,每天夜里一定都要到这里来,一直到我们回到上海去!”并一定让许钦文睡在中间那张床上。于是,在杭州的这段时间,许钦文睡在中间那张床上,鲁迅和许广平分睡在两边的两张床上。

游完虎跑的第二天,鲁迅突然问许钦文道:“钦文!你知道女人是什么?”许钦文一时莫名其妙,因为室内除了许广平再无别的女人,不知如何回答,颇有些窘。“是寒暑表!”鲁迅故意用严肃而重的声音说,“一晒太阳,有时只是照着了阳光,就热呀,热呀地嚷个不了。一到泥塑的老虎脚边(虎跑岩中的最阴凉处),就冷啊冷啊地喊起来。回到旅馆里,就又热呀热呀地嚷个不了。这不是寒暑表嘛!”接下来,许钦文的窘态便转移到许广平脸上,她狠狠地盯了一眼鲁迅,又瞥了一眼许钦文。鲁迅乐地哈哈大笑,许钦文也想笑,但尽力忍住了。

许钦文对川岛戏言,鲁迅先生与景宋夫人这次来杭,像是度了蜜月。川岛后来得知,这是鲁迅、许广平二人的约定,而这也是鲁迅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开怀畅游。

鲁迅回平探母,给正在怀孕的许广平写信时,选用了两张非常漂亮的信笺,第一张上画了一枝淡红色的枇杷,枝叶间结有三个果实,两大一小,旁书一诗;另一张信笺画了两个莲蓬,一高一矮,莲子饱满,旁亦有诗云:“并头曾忆睡香波,老去同心住翠窠。甘苦个中侬自解,西湖风月味还多。”枇杷为许广平爱吃的水果,莲蓬“有子”,暗喻许已怀孕。

鲁迅太忙,许广平尽量体贴和包容,但不免有时会有小摩擦。他们并不吵闹,往往就是缄默。鲁迅沉默得厉害,最厉害的时候,会茶烟不吃,像大病一样,一切不闻不应,许觉得痛苦万分。过后,鲁迅常略带歉意地说:“做文学家的女人真不容易呢,讲书时老早通知过了,你不相信。”许广平答:“世间会有百听百从的好人的吗?我得反抗一下,实地研究研究看。”或者,鲁迅会解释说:“我脾气不好。”许则说:“因为你是先生,我多少让你些,如果是年龄相仿的对手,我不会这样的。”鲁迅马上说:“我知道。”

吴似鸿回忆,1935年,沈兹九曾到鲁迅家中动员许广平出来作妇女工作,沈说了半天,鲁迅说:“广平你不要出去!”

鲁迅和许广平共同生活了十年,鲁迅赋诗一首写他与许广平的感情:“十年携手共艰危,以沫相濡亦可哀。聊借画图怡倦眼,此中甘苦而相知。”

萧红回忆,许广平从早晨忙到晚上,在楼下陪客人时,一边还手里打着毛线;或者就一边聊天一边站起来用手摘掉花盆里花上已干枯了的叶子。许将每一个客人送到楼下门口,替客人打开门,等客人走后轻轻地关了门再上楼来。来了客人,许要上街去买鱼或买鸡,买回来后还要做饭。鲁迅临时要寄一封信,就得许去邮局寄或投到大陆新村旁边信筒里。萧红说:“许先生是忙的,许先生的笑是愉快的,但是头发有一些是白了的。”

许广平对鲁迅照顾细致入微,鲁迅常对人感叹说:“现在换件衣服也不晓得向什么地方拿了。”而有了许的照顾,鲁迅的头发不再那么长,衣服上也不再有补丁,身上也清洁了许多。有时,他会体谅许广平的疲倦,会催促许去休息,会歉意地表示因为他太忙而没有太多机会与许聊天,所以,许睡前,他会赔罪似的陪许几分钟,说:“我陪你抽一支烟好吗?”然后他会在许身边躺下,漫无目的地聊几句,聊得兴奋了,他就要求说:“我再抽一支烟好吗?”得到同意后,他便聊得更高兴了,许多半会在他聊天声中睡去,然后他就轻轻离开,去工作了。

自从鲁迅病重后,许广平更忙了,鲁迅单独在楼上吃饭,许每餐都亲手端上去,菜总是挑好的。她需要按时让鲁迅服药,给鲁迅量体温,并记录鲁迅的情况。来看鲁迅的人很多,许要一一接待,告诉他们鲁迅的病情和身体状况。所有的书、报、来信,许都要看,以便必要时告诉鲁迅。她还要看鲁迅因为病后耽搁下来尚未校完的校样。收电灯费的来了,在楼下一敲门,许就得赶快往楼下跑,怕他多敲几下,吵了鲁迅。

须藤医生来过后,告诉许广平鲁迅的病情,许便哭了起来。这时鲁迅叫许帮他拿东西,她只好上楼去了。她不敢到鲁迅先生的面前去,一直背对着鲁迅,问他要什么。每次须藤医生走,许广平都替老医生提着皮提包送到门外。

萧红回忆,许广平“每天上下楼跑着,所穿的衣裳都是旧的,次数洗得太多,纽扣都洗脱了,也磨破了,都是几年前的旧衣裳,春天时许先生穿了一个紫红宁绸袍子,那料子是海婴在婴孩时候别人送给海婴做被子的礼物。做被子,许先生说很可惜,就捡起来做一件袍子。……许先生冬天穿一双大棉鞋,是她自己做的。一直到二三月早晚冷时还穿着。有一次我和许先生在小花园里拍一张照片,许先生说她的纽扣掉了,还拉着我站在她前边遮着她。许先生买东西也总是到便宜的店铺去买,再不然,到减价的地方去买。处处俭省,把俭省下来的钱,都印了书和印了画”。

鲁迅病重时,他不看报,不读书,但有一张小画一直在他床边放着。这是一张苏联某画家着色的木刻,小得和纸烟包里抽出来的画片差不多大,上面画着一个穿大长裙子、飞散着头发的女人在大风里奔跑,她旁边地面上还有小小的红玫瑰的花朵。

【怜子】

周海婴出生于1929年9月,他说:“我的出生是一个意外。母亲告诉我,当时他们觉得生存环境非常危险、恶劣,朝不保夕,有个孩子是拖累。但是后来他们避孕失败,我就意外降临了。”许广平生产时,一度出现难产的迹象。当医生问鲁迅是留大人还是留孩子时,鲁迅不假思索地说:“留大人。”结果母子平安。

许广平母子出院回家后,夫妇二人准备给孩子洗澡。鲁迅特别小心,他将开水晾到他认为合适的温度,由许托着孩子,自己动手洗。二人都没有经验,水是温的,风一吹,孩子冻得面色发青,直发抖,两人狼狈不堪,草草了事。结果孩子着了凉,发烧感冒,只能上医院。日后,他们只好请护士来给孩子洗澡,护士提议他们也来学习一下,二人却再不敢自己动手。

许广平在信中曾称呼鲁迅“小白象”,孩子出生后,鲁迅便称呼儿子“小红象”。

周海婴说自己的名字是父亲取的,“先取一个名字‘海婴’吧!‘海婴’,上海生的孩子,他长大了,愿意用也可以,不愿意用再改再换都可以”。他对海婴的教育完全按照他于1919年写的《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的思想来实行,尽量创造机会让海婴自由地成长,希望海婴成为一个“敢说、敢笑、敢骂、敢打”的人。

一次,鲁迅正写文章,周海婴忽然过去,伸出小手在笔头上一拍,结果稿纸上立刻出现一大块墨渍,鲁迅虽然心疼自己的心血,但并不对儿子发怒,放下笔,只是说:“唔,你真可恶。”周海婴笑着飞快地逃了。

遇到周海婴淘气时,鲁迅会用报纸卷起来打他两下。鲁迅在给母亲的信中曾经说,打起来声音响,却不痛的。在周海婴的记忆中,父亲只有一次假装用纸筒打他。

丁玲和冯雪峰去拜访鲁迅,三人在桌子旁聊天,周海婴在另一间屋子睡觉。鲁迅不开电灯,把煤油灯捻得小小的,说话声音也很低。他解释说,孩子要睡觉,灯亮了孩子睡不着。丁玲回忆说,他“说话时原有的天真的表情,浓浓地绽在他的脸上”。

鲁迅讨厌留声机的声响,尤其是在闭目构思的时候。但因为周海婴喜欢,他特地给六岁的儿子买了一台。周海婴对送来的留声机不满意,鲁迅竟一连给他换了三次。面对一些人的非议,鲁迅显得很坦然,为此,他还写下了“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的诗句。

父亲鲁迅留在周海婴脑海中的印象,是个一直趴在书桌前写作的长者:“他早上醒得比较晚,因此我每天早上起来都是蹑手蹑脚的,大家都让我别吵爸爸。这次濮存昕主演的电影《鲁迅传》里,有一个镜头就是小海婴给鲁迅装烟,当时我就是这么做的,因为我觉得孩子应该孝顺父亲,装支烟也是孝顺。”父亲慈爱的回答声还仿佛回响在周海婴的耳畔,“他会说小狗屁,挺乖的啊,好啊”。

上海夏天溽热,每到夏天,周海婴背上总要长出痱子。晚饭以后,他跑到二楼,躺在父亲床上。这时鲁迅就准备一个小碗和海绵,把一种药水摇晃几下,用药水把海绵浸湿,轻轻涂在周海婴胸上或背上。每搽一面,母亲许广平用扇子扇干。直到天色黑尽,鲁迅又要开始工作了,周海婴才恋恋不舍回到三楼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鲁迅写信通常用一种中式信笺,上面印有浅浅的花纹、人物或风景,鲁迅给不同的人写信,选用不同的信纸。周海婴遇到父亲写信时,想表现一下自己,往往自告奋勇地快速从桌子倒数第二个抽屉,以自己的“眼光”为父亲挑选信纸。鲁迅有时默许了,有时感到不妥,希望周海婴另选一张,而他却僵持不肯,每逢此时,鲁迅也只好叹口气勉强让步。

一次,鲁迅不知为何生气,躺在阳台上,许广平束手无策。三四岁的周海婴觉得父亲躺在阳台上很有趣,便跑过去学着父亲的样子躺在鲁迅身边。鲁迅看见了,哼了一声“小狗屁”,气就消了,起身下楼吃饭去了。

黄源给鲁迅带去一个高尔基的木雕像,周海婴见后,问道:“这是爸爸?”鲁迅答道:“我哪里配……”许广平在旁提醒海婴:“你猜是谁?你知道,高……”周海婴马上答道:“高尔基。”鲁迅听儿子说对了,回头对黄笑道:“高尔基已被他认识了。”

鲁迅和朋友谈及儿子:“有一次,他严厉的责问道:‘爸爸!你为什么晚上不睡,白天困觉!’又有一次,他跑来问我:‘爸爸,你几时死?’意思是我死了之后,所有的书都可以归他;到了最不满意的时候,他就批评我:‘这种爸爸,什么爸爸!’我倒真没有办法对付他。”

有次,周海婴竟然问鲁迅:“爸爸可不可以吃啊?”鲁迅无奈道:“要吃是可以的,自然是不吃的好!”

鲁迅好骂人,却经常被几岁的儿子周海婴骂。朋友们总是拿这个开玩笑。王映霞就说过:“尽管周先生会骂人,却骂不过他儿子!”林语堂也说:“鲁迅的公子终不会忠厚的。”

1936年,鲁迅病倒后,周海婴经常悄悄钻进鲁迅的卧室,他总想为父亲尽点微力,于是轻轻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插进被熏得又焦又黄的烟嘴里,火柴放到鲁迅醒来以后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然后悄然离去。中午吃饭时候,总盼望父亲对自己安装香烟的“功劳”夸奖一句,不料,鲁迅往往故意不提。周海婴忍不住,便迂回曲折地询问一句:“今朝烟嘴里有啥末事?”鲁迅听后,微微一笑,便说:“小乖姑,香烟是你装的吧。”

鲁迅去世后,原葬于上海万国公墓,墓碑上的“鲁迅先生之墓”是7岁的周海婴按照许广平的字样临摹的。

【逸事】

鲁迅幼时,曾拜一位和尚为寄名师父。后该和尚娶妻生子,其三子,即鲁迅的三师兄也是个和尚,但也娶妻,鲁迅嘲笑他不守清规,他金刚怒目,大声喝道:“和尚没有老婆,小菩萨哪里来?”鲁迅哑口无言。

一次,鲁迅在嘉兴看见一个小贩卖糕,糕块很大,样子似乎很好吃,便问道:“多少钱一块?”小贩答:“半钱。”鲁迅闻之大惊,心想怎么如此便宜,便又问一遍,答案还是“半钱”。于是鲁迅便拿了四块,付给小贩两文钱,小贩却不依不饶,揪住他,大吵起来。鲁迅细问,才知道他说的是“八钱”,只因方言“半”、“八”相近,才有了这场误会。

鲁迅在绍兴中学堂任教时,家离学校较远,他总是抄近路,经过一处义冢。一天夜间,鲁迅经过义冢回家,路边草长得很高,忽然看见前面有个白色的东西,慢慢地,那个东西停住了,并渐渐变小,变成石头一般,不动了。时已深夜,鲁迅颇为踌躇,他想这东西不会就是鬼吧?经过短时间的考虑后,他冲上去,用穿着硬底皮鞋的脚对着这东西踢过去。只听见呵呦一声,这东西站起来向草丛中逃去。鲁迅后来讲到这件事时笑着说:“鬼也是怕踢的,踢他一脚,就立刻变成人了。”

留学日本时,鲁迅与许寿裳两人一起吃面包,许总爱将皮撕下来;鲁迅舍不得将皮扔掉,便捡起来塞进嘴里,托词说:“我喜欢吃的。”许信以为真,此后,凡共吃面包时,总是先把皮撕给鲁迅吃。

在日本时,鲁迅、许寿裳等六人请了一名教师教他们学习俄语。俄文单词虽较长,但依据拼音规则,比英文好读。然而有一位姓汪的学生总是念不好,读起来有很多杂音,仿佛多用“仆”音。每每听他仆仆地读不出来时,不仅老师替他着急,坐在旁边的鲁迅和许寿裳更是紧张得浑身都发热起来。他们常开玩笑说:“上课犹可,仆仆难当。”

1914年开始,鲁迅花了大力气钻研《佛经》,他对许寿裳说:“释迦牟尼真是大哲,我平常对人生有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而他居然大部分早已明白启示了,真是大哲!”但后来他又说:“佛教和孔教一样,都已经死亡,永不会复活了。”

1918年5月,鲁迅首次以“鲁迅”为笔名在《新青年》发表小说《狂人日记》。当时新青年的编委不赞成使用匿名和别号,必须使用真名。鲁迅不想用真名,但又不能破坏规矩,故署名“鲁迅”。他曾对许寿裳解释此笔名的含义:(一)母亲姓鲁;(二)周鲁是同姓之国;(三)取愚鲁而迅速之意。

鲁迅的日语很流利,朋友们到日本人开的福民医院去看病,总是请他陪着同去。这样一来,医院里雇的翻译以为鲁迅是来抢生意的,对他自然有意见;而账房先生一看病人有自带的翻译,以为是有钱人,便狠狠宰他们一笔。

1919年末,鲁迅到绍兴接母亲北上。他们从杭州乘火车到上海南站,一出车站,小汽车便来兜生意。他们上了一辆,谁知竟是“野鸡”汽车,到五马路被敲了竹杠,多花了好几块大洋。当晚,他们投宿的那家旅馆也是个“野鸡”客栈,住一晚要价8元,鲁迅很不高兴,连夜乘快车到南京,自己坐二等车厢,让母亲坐卧车,天不亮就到达了南京。

鲁老太太爱读小说,特别喜欢才子佳人的故事,为母亲找书,成了鲁迅兄弟的责任。鲁迅与周作人失和后,为母亲找书的艰难任务就落在了鲁迅一人头上。每次买到书,最多一星期,母亲便对他说:“大,我没书看了。”买来一本书,母亲却说:“大,这本书,我看过哉。”

《呐喊》出版后,章衣萍的夫人吴曙天将书送给鲁老太太看,并指明《故乡》特别好。老太太马上戴上眼镜看,读完后,把书还给吴说:“没啥好看,我们乡间,也有这种事情,这怎么也可以算小说呢?”在座的人都笑了。

北师大某学生受了刺激后,冒充杨树达,到鲁迅家中兴师问罪,发泄对文坛的不满。鲁老太太迷信,认为新居(时鲁迅刚搬到阜成门西三条)不吉利,便不赞成鲁迅随便接待客人。一日,诗人柯仲平来访,鲁迅在客厅待客。柯拿出诗稿,大声朗读给鲁迅听,声音大而响亮,竟使鲁老太太以为又有人来闹事,忙让荆有麟去看。荆看后告诉她是在读诗,老太太还心有余悸地说:“可是个怪人吧?我听老妈子说:头发都吊在脸上,怕他同大先生打起来,大先生吃他的亏。”

西安未禁鸦片,鲁迅和孙伏园到西安后,心血来潮,决定尝尝鸦片。孙觉得烟嘴太大,吸得极不方便,几口之后便放下了。鲁迅吸得还算顺利,吸完后静候灵感的到来,不料却什么都没有。孙问他怎样,他颇为失望地说:“有些苦味。”

1924年,北平世界语专门学校的俄国教授谢利谢夫想拜见鲁迅,学校便安排荆有麟帮他约见鲁迅。鲁迅让荆有麟带着谢一起到东安市场去吃饭,同去的还有章衣萍、孙伏园。荆有麟到后,先申明自己的世界语是三脚猫功夫,不能任翻译。这下大家都傻了眼,因为谁也不会俄语。谢利谢夫说他会讲德语,日语也能应付,荆这才高兴起来,因为他知道鲁迅会日语,德文也可以应付,于是让二人直接对话。

谢开口说的是德文,鲁迅说的却是日语,二人都选择自己熟悉的外语,结果都不能听懂对方说什么。“谢利谢夫噘着嘴,摸起他的长胡子”。鲁迅则“皱起眉头,拼命抽烟”。于是还是只能由荆有麟用有限的世界语维持场面。

由于语言不通,谢便将心思放在菜上,正好有个侍者端着汤进来,手指放在汤里,鲁迅便讲起一则逸事,说一次某人去餐馆吃饭,菜里有苍蝇,喊来茶房,茶房用手指夹起苍蝇,一口放进自己嘴里,说不是苍蝇。大家哈哈大笑,谢问荆为何发笑,荆便将笑话讲给他听,没想到,听完后,任凭荆怎么解释,谢不再动筷子了,大概以为菜里有苍蝇。

大家谈兴正浓,谢说他要出去一趟,荆听不懂他说的专有名词,便让他对鲁迅说,谢还是说德语,鲁迅听不懂,用日语问他,他又不能用日语作答。最后,谢红着脸,“长胡子一束一束抖动着,索性弯下腰,撅起屁股,两只手在屁股上做了一个动作”,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要“大便”啊。谢出去后,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孙伏园主编《晨报》副刊时,曾将鲁迅的诗《我的失恋》编发进去,晚上回报社看大样时,却发现独独少了这首诗,便问主编刘勉己,刘说:“鲁迅那首诗实在要不得,所以我抽去了。”孙一时大怒,一巴掌便打将过去,且紧追不舍,大骂一通。第二日,他便辞去《晨报》副刊编务。

鲁迅和川岛曾应邀到厦大同事周辨明家中吃春饼。周夫人包好春饼递给他们,包得很大,两人必须两手捧着吃,分左中右三次咬,才能吃下一截去。一个刚吃完,殷勤的女主人又递上第二个,比第一个更大,两人勉强吃下,第三个如同小枕头大小的又递上来了,二人都已无能为力,只好谢绝。他们后来才知,吃春饼是厦门风俗,春饼须主妇来包,要包得大而不破,越大越显主妇能干。许多年后,二人还对周家这次厚意招待印象深刻,记得当时两人抱着小枕头咬的场面。

鲁迅夜间写作,有时会下楼煮茶,有时会去如厕,来回走动。某夜有小偷光顾,但见室内灯火通明,有人走动,故不敢轻易下手。等到凌晨3点,鲁迅准备洗漱睡觉,小偷以为有人起床,更不好得手,气得在楼梯上留下一泡大便,悻悻而去。事后,鲁迅笑说:“他对我一点也没有办法,只好撤退了。”

鲁迅曾为杨贵妃、褒姒、妲己翻案,说:“几千年来一些史学家为了替专制王朝辩护,说他们的江山,是被几个女人毁掉了的,其实不过是一派谰言。”

1928年3月,鲁迅收到一位马姓女子的来信,说1月与鲁迅在杭州孤山见过面,并说鲁迅在苏曼殊坟前题了四句诗:“我来君寂居,唤醒谁氏魂?飘萍山林迹,待到它年随公去。”鲁迅当时已近十年未到杭州,疑心有人假冒,便让许钦文和章川岛去调查此事。许、章打听到假鲁迅在松木场的小学里教书,便去教室寻找。结果这人开口便说:“敝姓周,我是周作人,就是鲁迅。”并说《彷徨》卖了8万本。二人没有拆穿他,回去后写信告知鲁迅此事。鲁迅只是通过管理松木场小学的机关,让假鲁迅日后不可再假冒,并写了一篇声明《在上海的鲁迅启事》说:“我之外,今年至少另外还有一个叫‘鲁迅’的在,但那些个‘鲁迅’的言动,和我也曾印过一本《彷徨》而没有销到8万本的鲁迅无干。”

鲁迅与姓许的有缘,他最好的朋友许寿裳从少年时就开始交往,一起留学日本,友情深厚;另一位好友许季上是道义之交;除了夫人许广平,还有交往颇深的晚辈许钦文、许羡苏兄妹二人。曹聚仁回忆,鲁迅到曹家,见曹聚仁搜集了他的许多资料,便知道曹要为他写传记。曹笑着对他说:“我是不够格的,因为我不姓许。”鲁迅听罢,也笑了,说:“就凭这句话,你是懂我的了!”

许广平因领导女师大学生运动,被女师大校长杨荫榆称为“害群之马”,因此,鲁迅和许寿裳戏称许为“害马”。

许广平不仅将鲁迅的生活照顾地非常周到,在工作上,还是鲁迅的助手。朋友看到后,对也是其学生的爱人说:“我是你的先生,我应该教你,你应该像许广平一样。”

淞沪会战爆发后,鲁迅住的北四川路临近战区,家宅直接受到炮火的威胁,某日,鲁迅家附近响起两声枪响,一颗子弹穿过鲁迅书桌前的窗户,将写字台后面鲁迅坐的一把椅子打穿。幸好那时鲁迅正和周建人夫妇聊天,否则子弹正中胸口。

郁达夫在上海聚丰园设宴,时鲁迅在座。郁问鲁迅:“这些天仁兄辛苦了吧?”鲁迅吟出了前两天未写完的半首诗:“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郁打趣道:“如此看来您的华盖运还没有脱。”鲁迅忽有所悟,说:“给您这么一说,我又有了上半首诗。”接着吟出上半首诗:“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这便是鲁迅最着名的自嘲诗。

20世纪30年代,冯雪峰将毛泽东的《井冈山》诗词带给鲁迅看,鲁迅看后说:“有山寨王的味道。”一次,他见到从陕北归来的冯雪峰后,又半开玩笑地说:“你们从那边打过来,该不会首先杀掉我吧?”

《海上述林》上卷出版后,鲁迅让冯雪峰送给毛泽东、周恩来各一册,冯用鲁迅的钱给毛泽东买了一只火腿,托西安办事处转交延安,后来冯才知道,书是送到了,火腿却被西安办事处吃掉了。日后,冯见到毛,告状说火腿被吃,毛哈哈大笑说:“我晓得了。”

【嗜好】

鲁迅酷爱木刻艺术,收藏了许多外国木刻。他最喜爱的外国版画家是珂勒惠支、梅斐尔德和麦绥莱勒,并第一个把他们介绍给中国读者。他为麦绥莱勒编选木刻连环画集《一个人的受难》,为珂勒惠支编印了《凯绥·珂勒惠支版画选集》,并作序文。他在自费印刷的《凯绥·珂勒惠支版画选集》的版权页上印了“有人翻印,功德无量”八个字。

刘文典与鲁迅同为章门弟子,二人先后入门,没有一起学习过,但刘对周氏兄弟早有耳闻,知道他们有两大特点:一、都不喜欢说话;二、随时都口不离糖,以至于饭吃得很少。

大概因为爱吃糖,鲁迅从少年时代就被牙病所困扰,到1930年,他不堪其烦,终于下决心将余下的仅有的五颗牙齿全部拔掉,换成了假牙。

鲁迅抽烟,一支未灭接上一支,且不需要点火柴。无论写作、休息还是待客,他的烟一直燃着。不抽烟的人去见鲁迅,离开后衣衫还带着一股烟味,这成为见过鲁迅的一个证据。住在北京时,他的屋内全是烟灰、烟蒂,一天过后,看地上的烟灰、烟蒂的数量,便可知道他在家时间的多少。

许寿裳回忆,鲁迅每日早上醒来便要卧床吸烟,住在绍兴会馆时,他的白色蚊帐被烟熏成了黄色。在东京留学时,他从东京回仙台,买完火车票后,将剩下的钱统统买了烟。上车后,车上拥挤,他看见旁边有位老妇人无座,便将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老妇人为表示感谢,请他吃了一大包咸煎饼,结果吃完觉得口渴,到了一站唤来卖茶者,却又想起口袋中分文没有,只好作罢,支吾着不买了。到了下一站,老妇人买来一壶茶送他,他也不客气,一饮而尽。

郁达夫回忆,鲁迅的习惯是从来不把烟盒先拿出来,然后再从烟盒抽出一支,他总是从灰布棉衫里去摸出一支来吸,不知道是不想让人看见他抽什么牌子的烟还是觉得这样方便。

鲁迅抽烟不讲究档次高低,经常吸的是廉价烟,他解释说:“虽然吸得多,却是并不吞到肚子里。”意思是既然不是吃下去的,就不必在乎好坏。鲁迅拿烟还有一个特别的姿势,就是不用食指和中指,而是用大拇指和另外四个手指拿烟。

许广平回忆,鲁迅很是俭省,香烟吸到直至烧手甚至烧口,没法拿了,才丢掉。后来许买了一个两寸左右的烟嘴送给鲁迅,防止他烧手。他每天要抽50支烟左右,工作越忙,烟越不能离手,一半是吸掉的,一半是烧掉的。

郁达夫回忆鲁迅:“他对于烟酒等刺激品,一向是不十分讲究的;对于酒,也是同烟一样。他的量虽则并不大,但却老爱喝一点。在北平的时候,我曾和他在东安市场的一家小羊肉铺里喝过白干;到了上海之后,所喝的,大抵是黄酒了。但五加皮、白玫瑰,他也喝,啤酒,白兰地他也喝,不过总喝得不多。”

鲁迅不爱吃腌菜、干菜、鱼干一类,认为干菜和腌制的东西代表农村产品。但他却爱吃绍兴的臭豆腐、臭千张之类的臭东西。

许钦文回忆,一天,他到老虎尾巴去看望鲁迅。去时,鲁迅正在吃馄饨,蒸的,没有卤,所以放在盘子里,用手抓着吃。但令许诧异的是,鲁迅将馄饨先放到旁边一张方纸上粉屑一般的东西上翻几翻,然后放进口里。许以为那粉屑是麻酥糖,觉得很奇怪,于是走过去探视,闻到刺鼻的胡椒气味,几乎咳了起来。他忍不住问道:“大先生,怎么你要用这样多的胡椒粉?”鲁迅笑道:“哈哈,没有辣酱就吃胡椒。可以吃!但你恐怕吃不来,所以不请你吃。哈!”

鲁迅爱喝茶,周作人回忆,在日本时,鲁迅每天都要喝茶。因为喝茶要开水,所以即使是三伏天,他的房间里也生着火炉,随时准备开水泡茶喝。

鲁迅手头有些钱,便会买些较好的点心。一次,风月堂出了一种法国细点,名叫乌勃利,广告说风味淡泊,鲁迅忙买来一尝。结果打开重重包装,漂亮的洋铁方盒内装的就是二十来个蛋卷,只不过做工精巧罢了。后来查字典才知道,法文乌勃利就是“卷煎饼”。

有朋友从河南带给鲁迅两包柿霜糖,许广平见后说,这糖用柿霜做成,如果嘴角上生些小疮之类,用柿霜糖一搽就好。此时鲁迅已经吃了大半,听罢赶紧把糖收好,以备将来药用。不料才到晚上,鲁迅觉得生疮的时候毕竟很少,不如趁新鲜吃一点受用。

这天恰巧高女士来访,鲁迅没有别的点心,只好贡献出柿霜糖,并郑重地说明来历。谁知高女士是河南人,一看就说了个一二三,之后尝了一片。鲁迅由此恍然,请河南人吃柿霜糖,犹如请绍兴人喝黄酒,都是班门弄斧。这么想着,那可以治疗生疮的柿霜糖被鲁迅吃了个干净。

李霁野回忆,鲁迅爱吃糖和花生,也常用来待客。一次,李去拜访鲁迅,两人聊的时间长,两种食品随吃随添了多次,而鲁迅谈兴正浓,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李想这两样东西所存应不多,便笑着说,吃完就走。鲁迅说好,随手打开一个未开封的大糖盒,李只能暗暗叫苦。

鲁迅对书籍很是爱护。线装书缺页的,他能抄补;外观破烂的,他能拆开修理后重新装订;书头污秽的,能用浮石水磨干净;天地头太短的也能够每页接衬压平,技艺堪比琉璃厂的书匠。据周作人回忆,鲁迅少时经常去书坊,去得多了,便学会了书坊伙计包书、装订的技术。

为了保护书,鲁迅主张印毛边书。鲁迅看到,许多人看书时不清洁手,书边沾上了油和汗,黑乎乎的,看完收藏起来,一遇到天潮,便生霉,时间长了会长虫。所以鲁迅主张将书装订成毛边,看完后,将沾了油污的毛边裁去,既漂亮,又不生霉。第一次,鲁迅让李小峰将书一律装成毛边,但等李将样书拿给鲁迅时,却是切好的,鲁迅很是恼火,问李怎么回事,李说毛边书卖不出去,只好切了边。鲁迅马上说:“那我不要切边的,非毛边的不可,你能将就买客,当然也可以将就我。切边的我决定不要,你带去好了。”李小峰只好将这批书带回去,重新印刷装订好毛边书,给鲁迅送过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