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上司 1 厉害的上司(政治队长)(1)第四章我的上司1厉害的上司(政治队长)(1).3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还有重复的必要吗?我很耿直,当年得罪了吴乡长。吴乡长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不是完人,对我曾经的耿耿于怀我理解。他对我的报复我记得,但我不会计较了。
“农场风波”过后不久,我有一个从事业编制转为行政编制的好机会,被吴乡长一票“点球出局”了。对天发誓,当时我没有一点的怨恨怨言,是我“咎由自取”。因为这个我没如愿,但我不后悔,做人就要有个性,那是立人之本。俗话说,“有仇不报非君子”,以此衡量,吴乡长报复我也是君子,他也取得做过许多“君子”的政绩。
他退休了,家还在罗家房,但他从来不去乡政府的大院走走,除非开工资的时候。他回家后,和他同朝称臣的“老领导”也相继调动了,新任的领导根本不认识他。但是,吴乡长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口碑很好,说他是个办实事的领导。
罗家房原来是个种高粱玉米的旱田区,现在是沈阳市第一水田大乡,辽宁省名列第二。旱改水,经济效益大增,吃大米改变了这里上千年的饮食历史。人们不会忘记,吴乡长在旱改水的进程中,他的足迹遍布全乡21个行政村,12万亩土地,水田从无到有,他功不可没。所以,吴乡长除了“吴大烟袋”的雅号外,还有一个昵称——老吴头。
80年代初,在社会上崇尚知识的热潮中,也悄悄地漂浮起“文凭热”。老吴头所以没有摘掉“代理”的帽子,其中的一个原因与文凭不无关系,起码是领导不提拔他的一个有力的借口。
吴维新当代理乡长的时候,是因为冯记被免职了,群龙无首。那么,当时的乡长在干什么?他又是谁?他在乡里,为什么还要吴维新来代理?
他出车祸了……
4 如毛的上司(金凯事件)(7)
4如毛的上司(金凯事件)(7)
他就是正乡长,张永信。
张永信和冯记几乎是同时来到罗家房乡的,他很年轻,个头与肤色和冯记一摸一样。冯记走后,张永信任党委记,没有几天就出车祸了。这个昙花一现的一把手虽然年轻,但不能算有作为,或者没等他有作为,他就出了车祸。
80年代的乡政府没有工作车,大小领导和同志们下乡都是骑自行车,像郭记那样的“农会干部”,干脆安步当车。冯记到任不久,领导的交通工具有了质的飞跃,人力的变成了机械的,乡里有了一辆摩托,幸福牌的,绿色车体。那时候会骑摩托的也没有几个人,张记也是新学的。一次,他带我去下乡,就险些撞到树上。没有几天,他与一台小托在李家村道口相撞了,颅骨塌陷,生命垂危。
就在他大难不死的时候,冯记走了,由他继任。县里考虑他的病情和身体状况,被调到司法局任副局长。
他和我的感情不错,说起来我们算是校友,是他主动和我说的,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1961年我考上了新民高中,他也考上了这个学校,这不是校友吗?那我怎么不认识他?我问他是怎么回事,才知道原来如此。
那时的新民高中既有高中班又有初中班,他是初中班的新生,我当然不认识他了,我和他不在一个学区。他所以提起校友这件事,是想找到他当年真正的同窗学友邹和昌、赵文泉两个人。这两个人和我都是一个村的,1961年我们是一起去新民高中报道的,能不熟悉吗,张记他们很快就接头了。
我和张记的感情不错,实际就是我对他的印象不错,一个领导能想着他的同学很不容易了,何况他们都没有他“出类拔萃”啊。
他住院的时候,很多人都去看望他,也包括我。九死一生,见到谁他都泪眼汪汪地感慨。我去看他没有花一分钱,也没有鲜花和其他什么礼物送给他,但我们的手握得很紧,久久不愿分开。因为我们还有另外一种交情,我们同时是一对情侣的介绍人,我是男方的,他是女方的。这期间,他对我有了更多的了解。
我是认定“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交友之道,气味相投何必用金钱做交易?此外,从我内心的原则出发,我最讨厌给领导送礼,甚至“嫉恶如仇”。
刚刚开始搞责任制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我十分作呕的事情,至今难以从我的记忆中抹去。有一次,冯记、张记、还有我,一起去新安堡村(那时叫大队)搞调查。回来的时候,大队的记弄来好多鲤鱼,分成两份,当着我的面,分别送给冯记和张记各一份……
是的,他们是领导,我是一般同志,我不会理会等级与“待遇”的区别,习惯了。但我觉得很是尴尬,势力眼怎么会这样肆无忌惮?如此公开交易,行为如此龌龊,实在是令人作呕!
那个记姓王,和我是小学的同学同桌,却没有一点同学的情感。在公社,我们是一个单位的“临时工”,都在农科站,却没有“同志最知心”的友情。王记是在精简的时候被精简了,回家务农。后来靠“关系”做了记,再后来又回到了农科站,最后,农科站解体了,他的官运也烟消灰飞,靠送礼却把自己送回了家。
人啊人,为什么总钟情于这一种套路于世?换一种活法,难道就是绝路吗?人活着是要有所依靠,当成拐杖也好,但迟早是要扔掉的。拄一辈子拐杖,你能走多远?
是的,拐杖也是形形色色,钱财可以买来拐杖,通过送礼买到的,然而这种拐杖能用几时啊,还得靠自己走路,走人生的路。
更为谬误的是,文凭,文凭竟然也成了拐杖,那就是悲哀啦。
张记走后,史记驾到。不久,赵乡长调入,吴乡长退居二线……乡政府如毛的领导就像走马灯似的山水轮流转,真是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
史记中等身材,不胖也不瘦,老家是辽河西东蛇山子的。他是纯牌的大学生,和我是同龄人。看言谈,人很朴实。可你听他部署工作或者做什么报告,则很少有激动人心的词汇,甚至连逻辑也可以省略,激情还会有吗?只有衣着打扮很讲究,也考究,且入时,好多人只能从这里体味到一名大学生的风采和特征。
那时候的大学生,你一年也看不到一个,就像解放初你很难在公路上看到一辆汽车一样的稀罕,叫人仰视。
大概是没有文化的人对大学生有着过高的期待值吧,所以他的表现与形象令大家很是失望。因为他从来没有给过谁什么启发、教益、知识、鼓舞、激励……
他所以能当上党委记,就是因为他有文凭,赶上了“尊重知识,提拔‘知识’”的时尚、潮流。于是乎,文凭就成了搀扶他走上政坛的拐杖,所以他越走越是步履蹒跚,趔趔趄趄地彳亍前行着。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一桩缠头的事让他摊上了,形势犹如“行船又遇顶头风”。
什么事件?“金凯事件”!
金凯其人其事——
金凯,出身贫寒,解放前苦读过几年“私塾”,刚解放有幸在军校深造。朝鲜战争爆发后,赴朝参战,从军高射炮部队。因击落友军苏联的飞机,险些命丧他乡。抗美援朝结束后,因过失在身,退伍后当了一名教师,在新民三中(新民市公主屯)任教。1957年反右斗争中被划为右派,也怪当年误打飞机“旧病复发”,身心受尽折磨。当年,他举家从公主屯搬回老家罗家房乡曹家村落户。平反昭雪后,他在曹家中学“官复原职”,不久就离休了。
其妻,闻氏桂琴,小他六七岁,夫妻都是曹家村虾米沟子屯人,闻氏系金凯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任妻子系辽河北法库县人,在他入朝前结婚,没留下一男半女,后抑郁而死。缘何抑郁?有缘无情,命运悲惨,说来话长!
金凯比家父小4岁,他们是老同志,我叫他叔叔,1993年前后我们一天得见上几面。因为曹家村有个“保安器材厂”,我下海当这个厂子的厂长,他的家就在我办公室的后面,相距10米而已。那时候闻氏刚去世不久,金凯甚是思念,精神恍惚,有些不能自持,常常自言自语,如诉如泣好不可怜啊。
有时候我去他家里与他谈心,时间长了,他无话不说,我让他尽情地释然。
对着墙上两位妻子的照片,他陷入了沉思,继而又滔滔不绝。我问他,原来的大婶和你结婚那么长的时间了,怎么没给你生个孩子啊?他打个哀声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睡过覚!
“这怎么可能?你们不是结婚了吗?”我疑惑。
他说他和她结婚的那天晚上,娘家人没有回法库,和他住在一个炕上,没有机会到一起。第二天,娘家人回法库了,他扔下媳妇也去部队了。媳妇一直在等他回来,但一直杳无音讯。等得到他唯一的一封来信时,等他二年的媳妇叫人看过信,当即晕倒在地,苦泪涟涟。信中说:我在朝鲜朝不保夕,你改嫁吧!
媳妇不识字,是求别人看的信。哭过后,她觉得还不踏实,就拿着信回娘家让她的舅舅看,才确信没有一点希望了。舅舅来金家讨说法,失望而去,媳妇彻底地绝望了,没有多长时间,抑郁而亡。
金凯坦白,因为那时他们家很穷,这门婚事就由父母作主了,好歹有个媳妇爹妈也就安心了。他对她并没有什么情感,而她却痴情痴心。她死后他才明白,他对不起她,所以那张照片他始终珍藏。
闻姑娘见金凯从朝鲜战场上回来了,对帅气威武的金凯的第一句话就是:“叔,我有句话想和你说说。”
金凯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吗?闻氏是妇女会的干部,亭亭玉立,风姿翩翩,还有那大大方方的笑……金凯如愿以偿。不久,他们打破伦理辈分上的束缚,结婚了。
闻氏不仅美貌更是贤惠,在他苦难的时候自始至终与他相濡以沫。墙上闻氏的照片是50岁的人了,依然如花似玉,风韵不减当年。
他和她没过上几年舒心的日子,就带着年轻时美好的憧憬离开了人世,怎能不让茕茕孑立的金凯心力交瘁啊,他整天用失魂落魄来打发对往昔的追思。
往昔,在他记忆中有一件事至死不会忘记,那就是沈阳日报的一篇报道,是新民的一位通讯员写的。大意是:落实党的政策,体贴关怀老干部,政府为离休老教师金凯建新房!
哪来的新房啊?他和闻氏依然住在破旧不堪的茅草房里,两个儿子的婚事已经耗尽他平反后所有的“补偿”。对此,本来就“没缝下蛆”的金凯,结结实实地抓住了把柄,拿着报纸就去县教育局要房,“你们说话不能不算数!”
这篇不负责任的报道,绝对不是缝儿,而是大大的漏洞,金凯可以钻进去。
金凯为人口碑不是很好,没有谁能和他有共同的语言,也没有谁敢出言不逊得罪他。在他自己看来,摘帽的右派就是免死的功臣,他天不怕地不怕,决心向县政府讨个说法,就不断地上访,也得到有关部门和媒体的支持。
金凯事件,闹得县乡两级政府鸡犬不宁,难得安生,史记倒霉了。
4 如毛的上司(死亡悬疑)(8)
4如毛的上司(死亡悬疑)(8)
一篇假新闻,帮了金凯旧貌换新颜的大忙,以前他做梦都没有想过。因为,县里的某主要领导把这个飞来的“横祸”,当成了关怀老干部的政绩,金色的荣耀涂上了他的脸,便不假思索地面对媒体慷慨:安排是有的,房子是给盖的,只是晚了一点,责任在于我们——接受省市级报刊记者采访时如是说。
金凯当了20多年的右派份子,受尽了折磨尝尽了苦难,失去了最珍贵的年华与人格的尊严。现在,他终于找到了“雪耻”的机会,开始对历史的欠债进行清算。
县里说了大话,乡里就得当小伙计替他落实,第一件事就是落实房基地。选了几处地段,金凯都不能接受,不是低洼就是偏僻,不断地更换也不能落实。于是,金凯直接找到史记,提出他理想的地段。史记本来就为假新闻一事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见到金凯来要房基地,自然没有一句顺流的话给他。金凯则得理不饶人,对史记“施压”:
“你怎么说没有地方,啊?那我就把房子盖在乡政府的院子里!这是大家的地方,有我一份!”
这当然是气话,叫号的话,史记对此毫不让步,大叫道:
“天安门广场你知道吧,也是全民的,你去那里盖房子去吧!”
“好!你给我开介绍信,我马上就走!”
完了,史记惹下了大祸。金凯的言外之意,他要到北京上访!
金凯走后,史记立即把情况反映给县里,遭到上司劈头盖脸的批评。什么头脑简单,什么意气用事,什么……总之,他的官运在走下坡路,形势岌岌可危。
金凯也是窝火,事没办成不说,还被史记奚落了一顿,攻势受挫,英雄的形象大打折扣。
一个想挽回被动的局面,一个在调整自我前行的脚步,史记和金凯竟然走到了一起。
史记和村上做工作,把村部后面的一块黄金空地让给金凯。那时的村部,就是我们后来的厂部。村里同意了,就去找金凯交换意见。金凯表面强硬,而内心却软弱下来,文词叫色厉而内荏。
“我相信组织,领导不会亏待我……”
攻守兼备的话,实际上是佯攻真守,让史记看透了,七上八下的心也落了地。
两间水泥砖石结构的平房落成了,基本上实现了新闻与现实的兑现。
“金凯事件”本来就是一起荒诞的笑话,然而史记就在笑话中被人笑话了——他让金凯牵着鼻子走,做了假新闻的牺牲品,成了始作俑者的替罪羊——不久,县委把他调到“新民市农业技术推广中心”(那时新民县已经变为新民市,县级市),任了副职,销声匿迹于官场。文凭这条拐杖,再也不能支撑他了。
领导笑话他,没有头脑;同仁笑话他,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够人。连老百姓都笑话他——你怎么不懂得“放走河水不洗船”的道理啊?土地是国家的,金凯要哪块你就给哪块得了!
话是这么说了,金凯真的要在村部的后面盖房子,他们没想到,于是引起一阵骚乱。
那里的确是个人人垂涎的黄金地段,紧靠沈法公路,是个经商的档口。一帮村民上访到史记那里,说那是曹家村集体的土地,你凭什么给了金凯?史记推说是县委定的,他做不了主。农民问他,土地是县委的吗?问得史记哑口无言,只好退避三舍,闭门不出。
倒是金凯为史记解了围。金凯对那些人说,你们有什么资格不让我在这里盖房子?谁有意见我就到谁家院子里去盖房子……没有人再说话了,都知道,他连天安门都敢去,你们家又能怎样?还是消停一点吧,跟他治气不如自己放屁舒服。
金凯两间房的费用,从建材到人工,全由公家埋单,牛。不过,同村的老百姓也和他牛,相互的牛b。你不是有资格吗?俺服你了,俺们想当右派没有那个资格和机会了,你就使地劲牛b吧。盖房的人工你得用俺们的吧,俺也不争你吃喝,你也不能给俺们吃喝,抠门一个。由此看来,金凯新房子的质量你就可想而知了。
金凯的人生是悲惨的,且不说具体是什么原因,当然有社会的,也有他个人的。说他悲惨,是他很孤单。老师、农民、甚至是邻居,没有一个是他知心的,他也从来不和任何人打招呼,聊天。他说过,亲自和我说的,“和他们说个啥,他们懂得个啥?”一句话,道出了他扭曲的心理。我在他心中,还是个可以交流的人,我骂过他“三七赶集,四六不懂”,他笑了。
闻氏死后,他的精神有些崩溃了,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每每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总是在进屋前把自己扫了一遍又一遍,得耗尽20分钟的时间。然后,就哼哼唧唧地唱,凄惨得很,像哭丧。
他自己一个人生活,却很“节俭”,所用热水都要去400米以外的学校去打。子女也很少来看望他,和他合不来。但他对闻氏的母亲却十分的好,隔三差五就去看她。每次去的时候都带些东西,蛋糕,冰糖、糖果之类。怪的是,他家预备好多的礼品,分批送给他的岳母享用。岳母90多岁了,双目失明,并不知道她女儿已经过世。
我也好长时间没有回老家了,只要回去,自然要打听打听金叔叔的近况,有可能我是他唯一值得信任的人,贴心的人,所以我惦记他。
那一次,他的消息让我唏嘘不已,他死了……
他死的不明不白,死在除夕日落之前,至今依然是个悬案。
他身体很好,没有慢性疾病,怎么会死啊?他精神上是有些不爽,但美好的憧憬仍在。他和我谈论过征婚的事宜,也在辽宁电台上做了征婚广告,说他要找个比他小至少20岁的女子为妻。他说他身体很好,可以活到百岁,这样的年龄差距才能与他白头偕老,共度余生……
他死后,警方立案侦查过,民间也有几个死因的版本,但无一是病死。
有人说是图财害命,但死后无伤,也没有丢失什么财物。有人说是他儿子所为,但又没有任何依据,也与伦理不符……
一个人死了,死得这样轻松。一个时代过去了,却很沉重。轻松的是人生的短暂,沉重的是历史的舞台不间断的表演。史记走了,又一个新的角色登场。
4 如毛的上司(水门事件)(9)
4如毛的上司(水门事件)(9)
金凯的新居落成了,史记,史华钧的政治生命却“终结”了。取而代之的是罗家房乡那时的乡长赵国林。他就是取代吴乡长代理乡长的那个乡长,也是取代史华钧的党委记。
赵国林农民出身,“文革”时当过生产队的会计。他是一步一个台阶地登上乡党委记——这个几万人口大乡土皇上的宝座的。按赵国林审时度势和驾驭左右的能为,他早就该飞黄腾达高居显位了。怎奈其岳父是个四类分子,多少削减了他向权贵进发的速率。好在他上进心挺强,又锲而不舍,才终有所报。
赵国林给史华钧当配角有些本末倒置,众所公认。这倒不是说赵国林有喧宾夺主之嫌,而是史华钧有点阿斗遇诸葛之状。每逢召开什么大一点的会议,史记虽然正襟危坐地坐在主席,也一本正经地贯彻上级指示精神,或宣示乡党委有关重要的决定,但会场大都是乱哄哄的一片,会场像市场。勉勉强强肃静片刻,与会的又开始了交头接耳,或是借去厕所的机会来回走动消磨时间。
为了维护一把手的尊严和维持一个良好的会场秩序,赵国林不得不整饬一下会场纪律。一个一把手讲话,却要有他的手下来维持秩序,两个人都觉得很别扭的。一个失去了权威颜面,一个有“欺君”嫌疑,谁都不好受。
按照惯例,一把手讲完之后,二把手必定得说上几句。等赵国林讲话了,会场一片寂静。能听到的声音,除了他的发言,剩下的则是大家翻笔记做记录的声音了。
赵国林有很深厚浓郁的农民群众语言,都是一些精粹的“疙瘩话”,赵本山那样一套一套的家常嗑儿。再加上他绘声绘色的肢体语言,他的发言就像小品表演,既幽默诙谐地调整会场空气,又能严肃认真地表达自己的指示精神,具有相当的观赏性和实效性。讲工作背景,能让你感到压力,且有心中有数;讲工作要求,能叫你懂得责任的重大;讲加强领导,能提高你对完成工作的信心与方法……真是条条是道,句句在理。是的,他很有天赋,一个当演员的天赋。他随时都能进入角色,同时也在旋即之间感染你入戏。
在吴维新身体力行的配合下,罗家房乡旱该水的改革,近两年的时间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全乡3万人口从此告别了粗粮,吃上了细粮,农业效益翻了一番,没有谁能想得到。
水田的开发,电力倏然间供不应求。经过赵乡长的努力,兴建了“大韩变电所”,满足了水田用电的需求,功不可没,利延至今。
赵乡长本来就人高马大,在兴建大韩变电所的过程中,他即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带领乡机关干部夜以继日地吃苦在前。那时正是插秧季节,时不我待,几天下来,他和所有人都是一身的泥水。这和吴乡长办农场大相径庭,可见他的领导组织能力的超出,可见身先士卒的效应如何了。可惜的是,这种精神和作风在现在还有继续吗?还有几许?更可惜的是,似乎群众嗓子眼里那个“好”字还没有喊出来,就被一件比“金凯事件”还事件的事件顶回去了。
就在赵国林乡长风风火火又红红火火地带领全乡干群“旱改水”,取得划时代功绩的时候,一种人为的历史性灾难将永远不会离开这块肥沃的土地。这就是罗家房的“水门事件”,祖祖辈辈将由此祸患无穷。
那是初春,一辆标有“中国给水”的蓝色卡车开进乡政府的大院。许多人都觉得好,也觉得荣光,这么大的单位能光临“寒舍”十分罕见,引起人们的极大关注。
终于,大招牌下的“小鬼”现出了原形,来者是沈阳市自来水公司的工程车。小鬼也不小,打着沈阳市政府的旗号,前来与地主摊牌——要在罗家房乡境内建立水源地。来人拿出文件,是中央审批的文件。看来大招牌确实大有来头,小鬼也不可小觑,赵乡长显得唯唯诺诺。那么,赵乡长是不是惟命是从呢?
沈阳市自来水公司刚介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当地足够的警觉。他们是以“客大压扂”的架势乘虚而入,摸着石头过河。当他们知道这里的长官对此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了不得的时候,胆子就大了起来,手段也就无所不用其极。给别人一点“甜头”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屡试不爽。
第一个吃到甜头的人,也是后来说了实话的人,叫任加林。他说,他们知道我负责农业(农业助理)管农田建设,没等和我见面就成箱成箱地给我送啤酒……
那个年代,啤酒可是奢侈品,有谁非年非节的喝啤酒?任加林也懂得无功受禄寝食不安的道理,知道这不是什么甜头,而是苦头。可他怎么能拧过比他还要大的官啊?那就是说,表面上你是第一个吃到甜头的人,暗地里更大的甜头早就给了别人,只是你不知道来龙去脉而已,人家在利用你而已,走走形式而已。
80年代初,农村还不甚清楚“市场经济”的内涵与其中的奥秘。而沈阳市自来水公司就是乘这个“虚”而入的。他们是公司,是经济实体,讲的就是效益嘛。而农村的基层干部,还拿他们当作“政府”来看待,何况这个项目也是沈阳市政府批准的项目啊。自来水公司黑白两道,软硬兼施,水源地落户罗家房已是势不可挡了。直到自来水公司在这块土地上开始密密麻麻地打深井,农民忽然清醒,一场争夺水资源的战争不断爆发!
罗家房地下水资源十分丰富,好多地方挖下去一两米深就上水,就可以浇灌田亩。他们打深井将使地下水水位迅速下降,最后农民将无水可用。于是,农民自发组织起来和自来水公司对抗,不让他们施工。“闹事的人”越聚越多,闹得风风雨雨沸沸扬扬。他们的理由十分充分——
农民让自来水公司拿出文件来,这是极其合法的行为与诉求。可自来水公司就是不敢拿出文件来,就去给县乡两级政府施压,让县乡两级政府来平息“暴乱”。那也是沈阳市政府给新民市施加的压力——为沈阳市供水,小局服从大局!说这是官商勾结,有点言重了,但农民的切身利益就可以牺牲吗?
自来水公司为什么不敢拿出文件来?因为那是一份“假文件”!堂堂的沈阳市政府竟然也睁只眼闭只眼,公信力何在?
农民从内部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建立水源地,中央确实有批件。但是,批件写的水源地是:石佛寺水源地,而不是罗家房。
石佛寺,新城子区石佛寺乡,与新民市罗家房乡毗邻。新城子区和石佛寺乡考虑本地的利益,抵制了这个批件,自来水公司难以落脚,就来到了罗家房。那么,新城子区就敢违抗沈阳市政府的指令吗?新民市为什么不敢?怎么就不敢维护本地的利益?用老百姓的话说,人家有门儿,在市里说话好使。新民的官是“武大郎卖豆腐——人软货囊”。我赞同农民的说法,起码新城子区没有被自来水公司的糖衣炮弹所击倒。自来水公司有了新城子区的教训,在罗家房便采取了“擒贼先擒王”的攻略,拿下了罗家房这块水源地。
农民终归是农民,小胳膊拧不过大腿,眼睁睁地任人在自己的躯体上吸血。
井是非打不可的了,自来水公司还要确定一处水厂,日夜处理抽上来的地下水,目标赵家村。
为了顺利落实自己的一厢情愿,还是以那个“招安”的手段来实施。他们和赵家村的记达成了以下共识:
假如村里同意在这建立水厂,自来水公司就给记办理沈阳市市内户口,并成为在自来水公司的正式职工。
从农村到大城市,从农民到工人(自来水公司还答应他当个中层干部,但后来……),做梦都想不到的大馅饼,如今就摆在你的眼前,热得烫人。对此,你会没有知觉吗?有谁能经得起改换门庭的诱惑,轻易放过惠及子孙千载难逢的机遇?记不曾想得到的,他都得到了;他想保留的,再也不能坚守,赵家村出让了廉价的土地,建立了水厂。从此,这里的水昼夜不停源源不断地流向异域,留下来的是一片日趋干涸沙化的土地。
此时此刻的赵国林,已被县官的压力揉成了一个温柔的面团,可以随心所欲变换他的形状。此时此刻的赵乡长,成了自来水公司的座上宾,被自来水公司不间断地宴请,喝得迷迷糊糊,送给他多少奖励已经难以记清。他早就成了自来水公司编外的公关勇士,拿下所有自来水公司拿不下的难题。
还是那句话,农民终归是农民,但是,当他们的生活生产受到严重挑战的时候,也许会失去理智。
又一轮“闹事”开始了,上演了“水门事件”。
闹事的理由是:
失去了这么多的土地,我们靠什么生活?
施工中祸害了我们的庄稼,其损失谁来赔偿?
水田抽不上来水了,怎么办?
……
农民纷纷上访,没有得到很快地解决,很无奈。
那一天,某些不法分子终于忍无可忍,砸坏了自来水公司的变压器,砸漏了输水管道(此后时有发生)。警方立即调查,无果而终。于是,为防止破坏水源地恶性案件的再度发生,通告、布告、广告……随处可见,处处是震慑,好像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犯罪嫌疑人,随时都会置你于死地。其实,用不着劳驾这些东西去风吹日晒的辛苦,草木就枯萎了。
不久,这里地下水的水位严重下降,原来的水井已经无水可抽,灌溉和生活用水日渐枯竭。在不间断“闹事”的情势下,自来水公司免费为农民打深井,免费为居民供应食用水。这本该是早就答应的“条约”,但迟迟不予实行。自来水公司有很严格的霸王条款,根本解决不了因水源地造成的灾害。那么,现状又如何呢?
水田灌溉一年不如一年了,水田大乡已不复存在。“旱改水”,变成了“水改旱”,耐旱的玉米又一次大面积地取代水稻。人畜饮水困难重重,个别村屯水贵如油。公路两旁的树木已经枯死,没有死去的,树梢像火烧了一样。当年郭记挖的泄水沟渠没有一滴水流淌,满清皇帝钦封的饮马坑——鲶鱼泡晒底……举目望去,一片苍凉,一片荒凉。
事到如今,人们都想知道赵国林、赵家村记,他们的结局如何?也像这片土地那样苍凉凄凉吗?
我不是相信报应迷信的人,也不相信罗家房人对他们的诅咒会成为现实,但事实却如此。
节间小启
节间小启
亲爱的读者:
因本人外出旅游,不能及时续写,深感遗憾!长假后,我会继续完成《草根家事》。后面的章节是我最喜爱的部分,还有25万字。值此,写小诗一首,弥补我对您的歉意。
我的心长了翅膀
那是我憧憬的飞翔
我不想飞过历史的长河
但我要目睹真情的长江
我喜欢东去的浪涛
把我带进海洋
海洋
就是您宽容的胸膛
容纳我
毫不思量
我的心长了翅膀
要飞回生我的家乡
喝一口那里的水
让母爱
永驻我的心房
我躺在那片土地里
让老人家
抚摸一下他的儿郎
她一辈子
都期望我飞翔
4 如毛的上司(打人乡长)(10)
4如毛的上司(打人乡长)(10)
从乡党委领导集团看,一二三把手以麻将为绳索,把他们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也显现着团结在一起的氛围。这三个人的团结,就是整个乡政府机关精诚一致的基石,形式上的团结也是内在的前提,形式上的往往是公认的,都得当成实质性的去认识去肯定吧。那么,村一级的头头脑脑们是否听从指挥,则是一把手考虑的当务之急了。
大概也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乡领导同各村记主任的关系,已不再是以往简单的上下级关系了。取而代之的,是“哥们够意思”的新的人际关系。有好多村记主任,不再管乡领导叫什么乡长记了,而称之为“赵哥”“老赵”“李哥、王哥”,亲切得很,密切得得当,同时也广而告之——我们的关系就是“铁”,铁哥们。也就是说,在新的历史时期,个人感情抢占了党的感情、组织感情的高地,实在是高。
那么,靠什么来维系这种关系呢?恩威并用,封官许愿,投桃报李,权钱交易……多管齐下!只要是好使,管他黑猫白猫,一切招法皆为我用,从不考量什么原则,政策、后果。甚而,他可以接受铁哥们的请求,去违法打人!
记得新安堡村有个姓温的“刺头”,几年来也不交提取和定购粮(事出有因),铁哥们找赵记帮忙,赵记义不容辞,披挂上阵。见到那个刺头,赵记不问青红皂白,也不容他“强词夺理”,三拳两脚就把他打服了。若不是我亲眼所见,再会说的人我也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刺头交了提取,村党支部记(后因另案违法被判刑)感恩戴德,连连称赞赵记真够哥们意思,他们就成了合作的铜墙铁壁,皆如是。
对于群众的呼声与疾苦,赵记的名言是:老百姓你可怜他干啥!
村里遇到棘手的问题时,赵记也为他们遮风挡雨,去做群众的政治思想工作。在一次动员农民踊跃交售定购粮的群众大会上,赵记讲了许多道理,最后他说:“总之一句话,‘要想安,先答对官’!”言罢,拂袖而去,到会的人个个面面相觑,哑口无言,深知官是惹不起的,否则官事见,拳脚见,不然还有你的安稳生活吗?这,就是他奉行的官民关系的最高原则。
有史以来,交售征购粮、定购粮,是政府与农民之间矛盾最激烈最尖锐的时候。粮食丰收了,限制你交售余粮,农民有粮不能变现;歉收了,像要命一样要你的粮食,官员受上级的压力就扮演土匪,否则乌纱帽还能保住吗?
赵记当政期间,罗家房年年完成交售定购粮的任务,他对待群众的“原则”功不可没,他的政绩也在市里历历在目。不久,赵记晋升了,到新民市任水利局局长。这个论功行赏,可以说是史无前例,一般的党委记提升后只任副职。
一切顺风顺水之时,叫他难以接受的事实却难以预料——他的儿子不幸车祸身亡,实则咎由自取。在新民市,大凡“高干弟子”都是“八旗子弟”纨绔公子,在街市上尽情地“炫耀”,极尽地“风光”。他的为了儿子显摆自己是“非同凡响”,在摩托还是罕见之物时,就满街地飙车了。结果……
新来的党委记张荣发,行伍出身,本市前当铺乡调转过来的,我们乡还没有“就地拔高”的先例,至今没有本乡本土的乡官。
张记为人正直,他不会表演,不擅长玩词,说话办事都很实在。他在任两年期间,上下风气很正,他是两手空空两袖清风走的,是最为廉洁的高官了。
大概是他很“死性”,到了市里乡镇企业局仅仅任个第三副局长,四把手,比起赵国林相去甚远。赵记对迎来送往十分讨厌,对大吃大喝更加深恶痛绝,他曾下死令对市里来人免除招待烟的规定。他机关在大会上说:“一瓶榆树大曲四五块钱,一盒阿诗玛十元钱,酒让他们随便喝,一桌三四瓶足够了,烟可供不起,一人一盒烟,那得多少钱?”
话是说了,事也落实了,但没有实行多久,赵记就顶不住了。有比他还大的官,冲他要烟,说,“你自己给我买烟还不行吗,我不吸公家的总可以了吧……”
即使是和他平级的,或是比他小一级的,跟你要烟你也得给,不然你还想和人家办事不?人家都有实权在握。
俗话说,“好人不长寿”,现在得说“好官不长流”。等你快修行到“好官”的地步,你就成了无源之水,断流了。你看看他后来那个有名无实的四把手的位置,就该懂得什么叫“好官不长流”的真谛了。
赵国林调走之前,董凤林调到了陶家屯乡升了一步,任那里的党委记。董凤林走后,贾清仁任乡长。张荣发走后,贾清仁坐上了罗家房乡第一把交椅,他在这里在任的时间最长,快赶上乾隆了。
上文说过,他是顶替冯绍华的空位来的。那么,冯绍华副记的位置是怎么空出来的?
赵国林任党委记时,冯绍华是副记,主管计划生育。在一次全乡计划生育工作的大会上,冯绍华对他“瘸子打围——坐着喊”很有看法,对他冠冕堂皇的言辞很有想法。于是,他三把手公开在会上向一把手叫板:
“这次抓计划生育,希望主要领导亲自出马!”
这句话正中赵记的要害,岂有不疼之理?
赵记当即“反唇相讥”,咄咄逼人: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唇剑舌枪,互不相让,骑虎难下,会议不欢而散,无果而终。冯绍华犯上作乱,引火烧身,咎由自取。不久,他被“生活作风”的问题困扰,自动要求调离,去了沈阳某国营企业。
贾清仁继任冯绍华位,上任伊始便先到冯绍华家中拜访他的前任,赢得全乡上下的一致好评,都愿意与他主动的接近,可见他城府功底的深奥与纯熟。
党委副记的职责就是协助党委记抓好各项工作,最主要的则是抓组织建设、思想建设、作风建设。他第一次在机关见面会上的讲话,主要有两点:
一是加强学习,二是号召机关的同志们要求进步。从那时起,机关的每个人都有了一本学习笔记,年轻人要求进步,申请入党的越来越多。我,就是在这个热潮中,被卷进去的一个新党员,那时我都45岁了。提起这件事,让我忍俊不禁又如梦幻……
4 如毛的上司(为虎作伥)(11)
4如毛的上司(为虎作伥)(11)
贾记很会做同志们的思想政治工作,他能准确地把握每个人的思想动态和内心世界,对所有人的长处与不足拿捏得恰到好处。然后,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和你促膝谈心,让你明确前进的方向和实现的目标,使你热血沸腾信心十足。这就是他,一个领导者所具有的政治素质和风范。
1987年时,我在广播站任站长兼编辑,贾记常约我和他一起下乡蹲点。那时,“点”蹲得很实,吃住在村,没有特殊的家事是很少回家的。晚上没有什么工作了,我们就有时间和机会拉家常,话题没有约束。他得知我还不是党员时,感到非常惊讶,那时我已经43岁了,在乡政府已经工作了11个年头。
其实,对我不是党员的事实感到惊讶的人太多了,新民市广播电台的苏桂琴台长就是其中的一个。她是我们的老乡,她的丈夫是我同学的弟弟,我们无话不说。那天我去市里开会,填一张关于我履历的表格,上写“非党”。苏桂琴看过张口便戏谑道:
“我说老乡,你是怎么混的,十多年了,怎么连个党员都没混上?”
我笑了:
“是啊,遗憾呐,这有什么怪的,正因为我没‘混’,才没;混‘进去。”
她一愣,大笑。
我何曾不想“进步”,进一步啊?作为一名机关干部,不是党员实在是说不过去。别的不说,就说工作吧,你不是党员就显得很另类,自己处处觉得不自在,许多会你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但你还要干党员的工作,而且干得很好。从这一点上看,我够党员的标准,为什么不可以是党员?可是啊,你又不能要求入党,原因及其简单。
入党,一要讲关系,而要论资排辈,三要避嫌。
我刚到乡里的那时候,好多条件比我优越的人都不敢问津,我还仅仅是个临时工,会叫人笑掉大牙的,说你不懂得天高地厚,哪时能轮到我?等该轮到我的时候,我又考虑不要和人家争了,免得说我有野心,抢夺人家的有利地形。这些人都是我的初中同学,上进心特强,朝思慕想往上爬。他们本来能量就很弱,你在和他狭路相逢,结果是什么?还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吧,相安无事的好。我不想对他们造成丝毫的威胁,我没有那么严重的官本位,奈何给人那样很坏的印象!
我不是党员,没有一点自卑与失意,想通了,也没有人拿我当当原来要求我什么,不是很自由吗?在自由的空间里好好做自己的本职工作,默默地陶炼自己丰富自我,何乐而不为?
我的个性很强,不喜欢别人驾驭自己,也从不讲究为人处世的奥妙与玄机,该说的一定要说,从不留半句话憋在心里头。由是,机关的都说我是爽敢说,也说我说话有分寸有分量,而我却从未觉得。
大概就是这个因素吧,领导不愿意无端的得罪我,贾记对我也就格外地关注,常常把我当成“李大哥”同我讨论问题。当然,启发鼓励我入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一次他问我写没写申请,我说没有时间些呢。贾记生气了:
“怎么的,你是不是对我贾记有意见啊,不让怎么就不写?那以后我就不是你的小弟了……”
贾记的“要挟”中又有“哥们够意思”的诉求,我不好意思了。
说句实在话,那时的我对入党的积极性已经再走下坡路了,上坡路是在冯贵清的年代。冯贵清年代是改革的年代,欣欣向荣的生产责任制,农民得到实惠的喜笑颜开,让我感到一片光明,看到了希望与前景,是我真正的热血沸腾的年代。于是,在一次骑自行车我与他回乡的路途中,我口头提出了入党的要求,也满怀信心和希望得到他的指点。可是,冯记听后一言未发,我的心顿时凉了。他是党委记,对我的深情置若罔闻,我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入党有必要吗?这一默不作声,不仅打消了我入党的念头,也使我迷蒙,神圣的党组织原来也是那么的平淡无。后来,农民的负担不断的加重了,渐渐地,我把入党的事淡漠了淡化了,甚至淡忘了……
贾记对我的责难,是我入党的时机成熟了吗?或是也该给他面子吧,我第一次写了入党申请。
虽然我不是党员,但我是讲原则的人,绝不单单是面子叫我就范。我主要是想争取得到一个表达自我看法、想法的场合与机会,而绝不是想把入党作为升官发财的途径。我入党了,就可以说当话,替“党”说话!
1989年是个多事之秋,我入党了。我无愧,我没有送礼,没有拉票,没有一星半点对不起自己良心的思想以及举动。我说过,我是被那股入党的热潮卷进来的,掀起热潮的人正是贾记。他所以动员我入党,有“器中”我,“利用”我他用的成分,还有另一层难以考量的原因。那就是我挡住了许多人入党的大门,也挡住了贾记的一条路。什么路?后来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