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上司 1 厉害的上司(政治队长)(1)第四章我的上司1厉害的上司(政治队长)(1).5
在乡政府,我那时就是个九类干部,被称为臭老九,玩文字的。县财政的定额拨款仅仅够三分之一的工资,其余的部分由乡财政补贴,成为花钱的累赘。县里可怜乡里,就对广播站隔三差五地下文件,今天让你搞自筹办实体,明天又说新闻工作很重要,不能削弱……总而言之,广播站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种现状弄得你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谁不顺心都会拿你开刀,拿你当出气筒,获得“改革”“新政”的功绩,进行泯灭人性的改造与实验。于是,许多乡镇的同行们,为了能够吃碗安稳有序的饱饭,纷纷逃避这个是非之地,寻求新的“生活点”。那些暂时还没有出路的,都如同困兽一般在极力地挣脱着、挣扎着。我就是在这种形式下“下海”的,当上了厂长,以此来躲避一下“朝秦暮楚”的罹难与尴尬。
另一个原因也很重要,甚至占了主导。我这人有些意气用事,一心想和社会上的偏见做一回斗争。那就是,“难道乡镇企业真的搞不好吗”?真的是“大家拿,拿大家吗”?我不服气,决定试试!
乡镇企业,人人都认为是一块肥肉,一块乐土,一方“共产”主义的天堂,这是事实。是的,在那里,“大人大拿”、“小人小拿”,“是人就拿”,拿来拿去后,大家大业就被大家大爷拿空了。
罗家房乡70年代就有一个闻名遐迩的“新兴服装厂”,尤其是生产的童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曾占据北京沈阳等大市场的一角。到了80年代,也就是赵国林任党委记的时候,新兴服装厂江河日下,门户洞开,被“大家拿”得几乎是家徒四壁。先批伸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些大人们,“大家”们。大人们“开拿”有很体面的说辞:“我看咱厂子的呢子大衣不错,给我做一件,我先给钱……”厂长笑着说:“好说好说,做不好不要钱,您别先交了。”
大衣很快就做好了,旋即由厂长亲自送到府上,合体、称心,但不如意!
这厂长姓张,抠门儿,收了人家的“成本费”,还觉得太照顾人家了,心里一个劲地“亏了”。厂长不甚如意,大人更是不如意,心里说“呵呵,哪有这么办事的?”
没过几天,张厂长“搬家”了,换了人家“可信”的人继任。这个人姓啥就别说了,相当于姓“赵”,天下第一姓。“赵厂长”的信条是“吃不穷,花不穷,看不出门道才受穷”。从此,好端端的服装厂,从大人开始拿开始,到吃穷、喝穷结束。门道就在其中,尽人皆知也。
罗家房乡还有许多前景可观的乡镇企业,他们的命运又是如何呢?
4 本土的上司 (烫手山芋)(3)
4本土的上司(烫手山芋)(3)
几乎所有的乡镇企业,都没有绕过这道“门道”的厄运,有的彻底破产,有的苟延残喘,剩下来的仅仅是残垣断壁高筑起来的债台。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指山卖磨”“靠河卖水”的买卖也寿终正寝了。
什么山,七星山,石头山。打下来的石头用不着加工成磨,就可以卖钱,且供不应求。这个一本万利的企业,等于是守着河卖水,也落个“赔”字,荒唐至极。原因何在?还是那三个字——大家拿!
大大小小的大人们建房所用的石料白拿自不必说,“星星点点”权当合理损耗,一咬牙也就算了。叫人摇头不止的是,他们的亲属们盖房子的石料也要免费供应啊。怎奈大人何其多,亲属何其多,“损耗”何其多?不堪重负!凡是比厂长大的人物都是大人,凡是跟大人有些关系的都是亲属……这种“合理损耗”加上生产内耗和酒肉消耗,耗尽了山场的最后一滴血,山场成了一具没有一丝气息的僵尸。于是间,七星山变薄了,“人情”变厚了,管理变乱了,企业变黄了。在老百姓的心里眼里,“大家拿”是乡镇企业百药难医的绝症。
可我就不信,乡镇企业真的是病入膏肓了吗?于是,我就想亲自体验一下企业的“门道”为什么这么厉害,为什么非要亏损不可!
我自告奋勇当厂长,首先得到周乡长的认同。他在党委会上说:“原来我也想到他了,但怕人家不干。”周乡长的认同得到党委的一致通过,1992年9月29日我走马上任,开始主持鞋厂的全部工作。
这个鞋厂是同沈阳一个叫李晴天的专利人联合开办的,所有投资由乡政府解决,专利和技术由李晴天负责。鞋厂的班子有5人组成,副厂长是沈阳方面的李德英,主抓生产。技术员也是由李晴天“委派”的,叫金都。这两个人是一个单位的退休人员,李德英是原沈阳第六鞋厂的厂长,金都是技术员,都是鞋业生长的行家里手,没的说。两名财务人员是本乡的段文强张秋香,年轻人中专毕业生。
那年的国庆节我没有时间休息,经过紧张繁忙的筹建,10月初鞋厂就正式生产了。据专利人说,这种鞋是专利产品,穿起来既省力又保健,走起路来十分轻松,很多人士都期盼它早日面世。
对于“专利”二字我并不陌生,但对于“省力”一词我不能恭维苟同,持怀疑态度。天下哪有什么“省力”一说?能量是守恒的,何谓省力,为何省力?我曾经“请教”过专利人李晴天,这力省在哪了?他不快地回答:“你不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也不和他计较,但我坚信是他不懂装懂的,反正合同上规定,销售的事他负责,合同是乡政府的企业公司与周乡长早就和他签订好了的。这个合同没有我一笔签名,我做好管理工作就是了。
按李晴天和李德英金都的设计方案,鞋不停地生产,销售却没有前行一步。作为一厂之长,我开始替别人分忧了,也替自己犯愁。原材料需要钱来购进,工人的工资需要按时发放,而鞋一双没卖,怎么能寝安食味?更为糟糕的是,按李晴天的专利设计,鞋的质量根本无从谈起。做出来的第一双鞋由我试穿,掉鞋跟折鞋底,裂帮,一无是处。
鞋厂开业不顺,宗宗样样没有一样与预期的相吻合。对此,周乡长也很怅然一筹莫展,但他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话:我们上当了!这句话打死都不会说。
在这之前,也就是1992年暑季,贾记请来沈阳的两名教授来乡里讲市场经济课。目的是开拓开拓全乡各界的视野,换换脑筋,振兴本乡经济发展,坚定和落实“无商不活,无工不富,无农不稳”这样一个喊得很久的口号,特别是强调前两条。此举无可厚非,无弊有利。哪会想到,在教授一行人中,混进来一个叫李晴天的说客。虽说他没有登台表演,做什么宏篇大论的讲演,但课后的“辅导”却使贾记一班人茅舍顿开,把罗家房辅导到一片“新天地”中来。换言之,李晴天和罗家房在这一天都得到了意外的收获,皆大欢喜弹冠相庆。罗家房得到一项专利,价值168万(其实一文不值),这在当时可是一个天文数字了,令人瞠目结舌!李晴天也高兴,他的专利也嫁给了一位如意郎君。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我们上当了”!上什么当?假专利的当!号称“省力保健鞋”结构全新,包治百病的功能,犹如昙花一现。所谓全新,新就新在鞋跟处有一弹簧,那就是“专利”的核心部分。不久,我和两位沈阳人合作得很好,据李德英金都透露,这个“专利”是李晴天从朋友那窃取来的。专利转让的手续——只不过是一张国家专利局复印的“受理”,而不是专利证。不懂得专利的头头们,就把这个当成了“专利证”了。李晴天则瞒天过海,轻易蒙混过关。李晴天把它以投资的价码转让给了罗家房,其目的有三:
一是他找到了一个一心朴实为他的“专利”做进一步论证实验的场所,以期后发。二是以168万的无形资产(现在叫知识产权)作为投入,他成为这个企业的董事长,再分得大比率的红利。三是控制了销售权,等于控制了财政大权,掌控着企业的命门。
使双方都预料不到的是,生产出的1000多双专利鞋,双双质量有问题,尤其是那鞋跟问题更大,无法销售。
在铁的事实面前,罗家房乡损失惨重,十几万元的贷款归还无期,鞋厂难以运作,面临崩盘。李晴天想捞一把的打算,还不如肥皂泡破灭得有声有色,他的“专利”匆匆问世,就悄悄地仙逝了。这对于贾记、周乡长无疑是个重大的失误,面子何在?公信力安在?在建厂之前,他们无条件无代价地成为李晴天专利的鼓吹者,热衷者。如今,“专利”成了烫手的山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4 本土的上司 (又是陷阱)(4)
4本土的上司(又是陷阱)(4)
1993年春节前,李德英、金都二位见势不妙悄悄地卷起铺盖回了沈阳,不告而辞,从此杳无音信。对他们明里来暗里走,我很理解,人家是来挣钱的嘛,现在赚不到钱,就像壶里没有酒留不住客人一样。与其说他们对鞋厂失望,不如说对李晴天彻底地丧失了信心和绝望。事到这般地步,难道鞋厂就这样倒闭了吗?我在反复思考中,春节即将来临。在家家户户都在办置年货的氛围中,我意已决:鞋厂不能黄!改生产专利鞋为生产一般商品鞋。
这一想法很快得到周乡长的赞成,起死回生的鞋厂在冰天雪地的隆冬里艰难地复苏着。
过了春节,在缺少资金作为动力的情势下,“鞋”的脚印在残雪的地表上慢慢地前行滚动着。走了“洋技术”李德英、金都,聘来了“土专家”王润章为技术指导兼任副厂长要职。
王润章,本地人,是名声不错的鞋业行家。他的名气当然没有“洋技术”那么耀眼显赫,但他的工资我还是定位在每月600元,比我的工资高200元,比用李德英、金都合计省下600元。王润章得到我的“器重”,很是感慨,也“知恩图报”,做出来的第一批鞋就全部销售,开局不错。
初夏将至,女士瓢鞋提前上市,并赢得了新民、彰武、法库、康平,阜新、沈阳的市场份额,鞋厂渐渐康复茁壮。在盛夏做鞋的淡季,鞋厂收回在外地根本没有销售的所有的“专利鞋”,改造为商品鞋,成功地卖回了成本,“雪球”越来越大了,鞋厂的知名度日渐升高。
这年夏末秋初,新民市委市政府在大红旗镇召开了“乡镇企业实行股份制动员大会”。会后,经乡党委研究决定,罗家房乡企业的股份制首先在鞋厂搞试点。
消息一经传出,前来入股的纷至沓来,新民市财政局、广播电视局等机关的人员趋之若鹜。本地的银行、信用社的职工也加入期间,也包括贾记周乡长在内……毋庸讳言,此时此刻的鞋厂之现状、前景、管理、效益……绝不是炒作可以达到的,那些人比谁都聪明。
那些年来,乡镇企业不断遭受重创,损失了大量的钱财和血汗,“大家拿”仅仅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但后来则位居其次了。更重要的原因有两条:一是上级下指标定方向,给你刚性任务必须完成,叫做“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逼得你铤而走险,死要面子活受罪,赔了夫人又折兵,落个鸡飞蛋打负债累累。二是领导幼稚、懵懂,根本不懂得市场规律和商品经济的内涵与轨迹,被城里的“明白人”忽悠得不知所措,甚至“认贼作父”,任人说教、任人摆布、任人宰割、任人啖噬。
这一年初秋时节,乡政府在发展乡镇企业的进程中,又有一个新的举措,将“新曹保安器厂”吞并,成立乡政府与个人间的合资企业。其目的是想走出发展的瓶颈,其结果又步入了一个更大的陷阱中来。
“新曹保安器厂”原系曹家村与沈阳一个姓白的人合办的企业,生产电子保安器。保安器,有的人叫它漏电保护器,一有漏电或人畜触电发生,就能自动关闭电源,有保安的功能与作用。这个产品也是有专利的,那时候专利产品是非常的时尚啊,无论真伪都打专利的旗号,保安器也披上了这张虎皮。许多人都觉得专利很神圣,但那时候我已经有一项专利了,所以我对专利有比较全面的了解。
吞并后的保安器厂直接进入股份制的轨道,股东共四方:姓白的、姓荆的、曹家村和乡政府。原厂的所有设备设施、元器件、部分成品半成品,折合人民币50多万元,属于白与荆共有,白是董事长,荆为副厂长。他们两个人是生死“狱友”,白把50万元的“资产”拨给荆10万,便于荆参与控制企业管理。曹家村所属的厂房计20万,乡政府投入流动资金20万,企业即将开始运作,需要一位厂长到任,这是协议中的共识。
就在这个时候,我可以从鞋厂腾出一只手来了,经党委研究后,1994年初春我做了新曹保安器厂的厂长,并兼任鞋厂厂长,主要精力放在后者。
令我吃惊的是,到厂之初我查看过“白荆”的资产后发现,50万元水份太大,仅仅价值10万!
对原厂清产核资的工作早已终结,是在周乡长参加的情况下,企业公司赵经理亲自参与下进行的。10万元的家资被膨胀为50万元,玩笑开大了。虽然后来做了更正,但暴露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曹家村和沈阳方面都想把危机转嫁给乡政府,然后在渔利,这是铁定的事实。也就是说,那时的企业已经破产。
曹家村的记是个游手好闲的哥们,全凭着姓曾的会计支撑着那一盘散沙。他们是亲家关系,记的事就是曾会计的事。村上有什么失误,村民有什么怨言都认为是会计的责任,他实际上是村里的一把手。
保安器厂办成这样,曾会计自知责任重大,难脱干系。于是,他就游说乡里的记乡长,说保安器厂如何如何前景光明,我们就差没有资金……陷阱就这样挖成了。曹家村拿自己20万的房产结清了10多万元的银行债务,转到乡政府的名头上,随之一退六二五……
乡里明白了又掉进“窟窿”里,但回头路走不通了,只好硬着头皮孤注一掷,一心要走出漆黑的无底洞。结果可想而知,越走越远,越陷越深,回天无力。道理很清楚,所谓的专利纯属欺骗,生产出来的保安器根本不“保安”。后来虽然经过东北大学教授研究设计,但此路不通!
两年的时间,我当了两个厂子的厂长,过瘾了!我从鞋厂出来的时候是有交待的,叫做扭亏为盈,不然谁肯接我的破乱摊子?保安器厂因为先天不足,神仙也难以妙手回春,责任在于谁,不言自明。
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我实现了自己预期的初衷,对得起领导,也对得起社会和自己的良心。在鞋厂的墙上,至今还有我的座右铭——“送客不送礼,让座不让烟”。我没有给任何领导和任何人送过包括鞋在内的任何礼物,但我的“实惠”也不少,许多人都非常关心关注。
4 本土的上司 (两面人生)(5)
4本土的上司(两面人生)(5)
首先是我吃的实惠,且心安理得。
任何企业都少不了与外界相关人员的联系交往、沟通洽谈,人家总不能背着饭锅来吧,你就得招待,客人嘛。不过,在我任厂长期间我没和客人去过一次“像样”的饭店,到小吃部就餐也不超过5次。乡政府所在地能没有几家上好的酒店吗?但我去不起,也不想去,企业拮据,百废待兴,能省就省。况且我当厂长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和“吃吃喝喝”的风气作对来的,我没有忘记,更是做不出来。大庆的客商千里迢迢来批发鞋,是来送钱的财神爷,本该热情招待,去高级酒店,但我依然按既定的原则在鞋厂自己的食堂就餐。客人是不能慢待的,就让炊事员到街上买最好的鱼、最好的当地“小烧”。这比饭店实惠多了,还有特色,花的钱仅仅是饭店的三分之一还不到,剩下的饭菜也不白扔,何乐而不为?
社会上好多有头有脸的单位和个人,他们有个大事小情眼睛就盯上你了,请柬一把一把地往你手里塞,去还是不去?
去了,老东给你个人丰厚的礼品回馈,花公家钱个人落实惠,皆大欢喜。不去吧,得罪了他,都说你不会办事,太死性,公家的钱又不是你自己的,死脑筋一个!面对形形色色的约请,我讲的还是“实惠”二字,去也讲实惠,不去也是实惠。
乡企业公司是乡镇企业的领导者、上级,那的头头自己家开办的酒店开张了,请我,我没去。我觉得,花我个人的钱我不情愿,我们之间没有这个情意,我个人从来就没有因为这样的事劳驾过任何人,我行我素。花公家的钱太违我心,假公济私有违纪律更违心,不能去。
不久,新的银行办公楼落成典礼约我去参加,我去了。那是因为我欠人家的“人情”。在我企业最困难的时候,我只说一句话,人家二话没说就给我贷款了,我得知恩图报。这次赴宴不是我一个人,副厂长、会计、出纳,一共四个人“倾巢而出”。
“我够意思吧?”我问银行的主任,他笑了:
“谁也算计不过你!”
我说咱们是邻居,你家有事俺家都来了,这不是很讲义气嘛。其实,我们全家出动讲的还是“实惠”二字。吃他们的饭是小菜一碟,每个人拿回一份厚礼那才是真的啊。我一个人去也得花600元,四个人还是那些钱,这笔帐不实惠吗?也就是说,鞋厂对职工的“公益事业”,我没有自己独吞独享的任何项目。
我所以下海的目的上面说得很清楚了,但还有一个“实惠”也是公开的,那就是我的工资。那时候我的三个孩子有两个念大学的,一个念重点高中的,凭我那点工资简直是难以想象能够维持。所以,我一个人要顶两个人来挣钱,就去当厂长了。别忘了,我一个人曾经当两个厂子的厂长,加上原机关岗位的工资,我一个人挣三份的工资,够实惠的了。这都是当时的政策给予我的实惠,给予我的机会,我抓住了,我也无愧那份实惠。
三四年间以来,那么多的职工,几百双手围着我转,我没有拖欠过他们一分钱工资,没有一家酒店记过我一笔吃喝账。对于周乡长,主管我的上司,我没送过一次礼,没得过我一点好处,哪怕是一双鞋。
我很留恋珍惜那段真诚的上下级关系与情感,因为那是历史长河中的珍品,甚至是绝品。他是搞工业的“内行”,尽管有些许失误,但对于我来说,他至少是个先行者,给予我很多的教益、支持、指导,都是真挚的,难得的。也许,那个时候我们图的都是一个“名”字,其“名”字又各有不同的含义。他得到的“名”字,就是个“清”字,清廉为官。我得到的是一个“正”字。当官的,一个“清”字了得!为人的,一个“正”字人皆所慕。正因为我人“正”,则邪不压正,所以税务、工商、派出所……从来没找过我任何麻烦,给予的都是支持,他们没有一个人到我这里“大家拿”。在企业的大潮中闯荡一回,在我的领地里亲自遏制“大家拿”,足矣。
在厂长的位置上,我也认识了社会的另一面,或者是另外一个——我从前全然不知的领域。比如说吧,有的人办企业不是为了盈利,听后你一定会感到吃惊吧!人家为的是以此做幌子骗贷款,信贷员得到回扣也不动声色,故装糊涂,银行的呆账就有其中这个因素……诸如这许许多多非常矛盾又难以理解的问题和现象,我都得到了理解和认识,收获颇丰,感慨社会真是个大课堂啊。
说到这,我不禁要问自己:乡政府这么大的两次失误,主要领导就没有任何责任吗?他们有尽心尽力的能力与努力吗?这两个合资企业的失败,不是在发展中走了形,可以谅解;而是从一开始,或者更确切一点说,还没等开始就注定要失败的!发人深省啊!
发人深省的是,说个搞乡镇企业,就像大跃进似的“狂热”,人们完全忘记了那个年代留下的教训,不值得发人深省吗?90年代中期,离开大跃进已经有近40年的时光了,相当于多半个“三国时期”,相对漫长。可是,有些土生土长的上司,他的思维依然停留在那个年代,悲哀啊。
贾清仁任党委记,王广福任乡长期间,党委副记姓洪,洪毅文,本地人士。洪记与两位领导没合作几天,就调到市水利局去了,空缺的位置由周春林接任,周春林的位置由赵国权(时任纪检委员)补充。有了这一层变化,周乡长也把主管工业的摊子交与赵乡长。
洪记是我初中的同学,他总是给人以老实厚道的感觉,工作作风就少了一点“魄力”。在他任党委副记、机关党支部记期间,乡机关的同志几乎没有谁入党。为什么?不清楚,一言难尽。至于有人说他怕别人入党后,会“老鸹夺了凤凰窝”,我没有考证过,也不能随便说话。
周乡长当上了党委副记兼机关党支部记后,党的大门就像被洪水冲开大堤的决口,清流浊流一起涌进,入党的良莠不分泥沙俱下。一时间,周记“口碑”载道。他像一块磁石那样,吸引了一大批乡政府机关的“新生”力量。这就是能为,眼力,这就是一笔非常合算的买卖,没花一分钱,买来一大堆人心。当周副记攒足了家底的时候,乡长的位置有空缺了。天时、地利、人和,周记顺利地通过了市委对他的“考察”,成了一乡之长。
“官升脾气涨”。如今的周乡长可不是过去的周乡长啦,已经没有了那个“副”字。在人多势众的场合,说恭维话的多了,见他满脸堆笑的多了,找他办事的也多了,抬轿子的更多了起来。他不难么爱搭理人了,更不肯和你先打招呼了,绷着脸的时候多了,用鼻子说话的机会多了。总之,以前大家公认的那些毛病,到了现在没有一点伪装隐蔽的必要了。他把挖苦人当作批评,把贬损人看作是帮助你,把不理睬人当作什么呢?不是人。
新的一任乡长上台伊始,乡政府机关的结构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风云突变。这次突变,官方叫做人员调整,是以亲疏为原则,以经济实惠为目的的。他把他的亲侄调到财政所当税收专管员,把原来的专管员调到办公室做主任。税收专管员是个肥差,每年比其他同志多得奖金6000元,等于每年多开12个月的工资。为了平衡一下关系,才让那个专管员升了一级,当主任,也就是定了我的位置,我去了村镇建设土地管理股任股长。
农村有句俗话,叫做“公道佬一辈子屈不着自己”是也。由此说来,周乡长够公道的了。
在我当办公室主任的时候,周乡长刚刚“扶正”,只不过我们上下配合的时间不长而已。从大局和事业的角度出发,我曾建议过他,改西配房为食堂。原来的食堂在办公楼的后院,年久失修既破乱不堪也脏乱不堪。周乡长也下过决心整饬一下就餐环境,只是一时找不出合适的方案,而犹豫不决。我的建议,一可节省三分之一的预算,二可招待好外来客人,每年至少节省两三万元的招待费用。
这个建议提出后,周乡长没有表示可否,鼻子连“哼”一声都没有。
不久,新的食堂按我的构想竣工了,周乡长得到一片赞扬声,被称之为“伟大的构思”!我这才明白一个很大的道理:领导采纳你的意见是不会说出来的,你也不必说是你的建议,领导永远比你高明,这是真理!还好,我懂得给领导提建议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以后也要守口如瓶。不是吗?一个单位一个部门,所有的功绩都是领导的,贪婪成性也是硬道理。
是的,人之贪婪何止钱物?《左转•;;昭公28年》中说:“贪婪之餍,忿类无期”。现代作家梁斌的《红旗谱》也有类似的话:“他贪得无厌的性子,随着年岁的增长,更加残忍了”。餍,同厌,满足的意思。如果说,人皆贪婪情有可原的话,那么,“无厌”则实不可取。贪婪无言者之所贪,除钱物之外,所有有利于自己的东西,包括名誉、地位,还有口惠都纳入必贪之列。某某人提起某某时,常常愤愤不已:“心太黑了,胃口太大了!”
所谓黑,说的是,从你身上刮走他他之所求所得,而后则视你为敝屣而鄙之矣。所谓胃口大,则指百元的子女升学礼、乔迁之喜礼、贵恙之慰问礼而不屑一顾之。
他很讨厌“八千岁”了,那时他没有太大的实权。后来,他不再骂他了,证明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有条件的“谅解”。再后来,“八千岁”打道回府了,可怜兮兮的,他没有半点同情知心怜悯之意,因为有条件的“谅解”已经用尽了。
人常说“吃亏是福”,我也是这么理解的。但贪婪无厌者,则说成是“吃贡是福”。贡,是贡献,孝敬皇上的贡献。虽然说几千年的皇上早就被打倒了,但很多有权势的人几乎没有一天不做皇上梦的,痴迷于歌舞升平外,“吃贡”是皇上梦最好的体验与享受。可以说大官大吃,小官小吃,没有人不吃。而对于“吃贡”者有几个人真心实意地去管管?管也罢,不管也罢,老百姓的心态最终还是趋于平和,平衡,没有办法只好这样了。他们只好用一道古训了平衡自己,那就是:花脏钱,喝凉酒,早晚是病!或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时间一到,一个也漏不掉!
五 我的朋友 1 同窗学友(阴阳两隔)(1)
五我的朋友1同窗学友(阴阳两隔)(1)
弹指一挥间,花甲已过。在60多个春秋中,我“从政”28年。比起读12年,耕耘田垄6年,教学6年来说,“从政”是我人生路途走的时间最长,价值最为重要的一段时光。但值得我珍惜的还是年幼和“寒窗”那段光阴,因为那时有理想的光环萦绕着我,给予我心灿烂,尽管后来前功尽弃,落个心灰意冷,但比起“从政”舞台的险恶,那还是一篇温馨的童话,因为那里有我随意的选择。
我无法选择老师和上司,而可以选择朋友,所以那是我最愉快的年华,我的时间我做主,我的道路自己走。
从开始上学,到高中毕业的12年间,我先后在4所小学和初中高中读。匡算一下,和我同班的同学就不下300人。这300个同学都是我的同窗学友,尽管我们之间有过吵闹与“争斗”,甚至到后来由于观念和志向的不同而产生一些不快,缘分是至关重要的,缘分不能再生,就显得非常珍惜,其他都无所谓了。
解放初,我们都是刚刚入学的孩子,天真无邪的顽童。那时,只要玩得来就是合得来,就是朋友了。50多年过去了,好多记忆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也就怀念那时的“童友”,那时的“童话”——儿童们欢心的佳话。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重演了,郭祥玉、孟祥弟、王小孚……多年前就离开了人世,只有曲良忠健在,思想起来不觉戚然。
50年代初,我的家境很差,上顿饽饽下顿粥,土豆白菜都很少见到,就别说鱼虾了。至于粘豆包、荞麦卷子,我只是在别人家见过,我家从来没有做过,当然也没有吃过了。
记得那天早上,我会曲良忠一起去上学。见他正在吃早饭,我没有进屋,就在门外等着他。奶奶时常告诫我,人家吃饭的时候是不能进屋的。我不懂得为什么,但我记住了,很听话。
那时学校离家有3华里多,得经过一片没有人烟的的辽河滩。小孩子们胆小,上学就三五成群地一起走,家长是不送的。
刚刚走出村子,曲良忠偷偷给我一个粘豆包,说是他妈妈给他的午饭,我们午间都不回家。我头一回见过这东西,粘豆包的皮是紫红色的,是一种黏高粱面做的皮。馅也是紫红色的,是红小豆烀熟了做的馅。看上去就流口水,吃一口黏黏的也甜甜的,没等到中午,曲良忠的午饭就没有了。
刚解放时,我们家也是有田地的,但父亲是老师,没有人耕种,就租给人家了。到秋天,按四六分成,租地人给的都是高粱,根本没有小豆绿豆黄豆等杂粮,所以就难吃上豆包什么的。没上学的时候,别人家吃饭我根本不进屋,上学了,在路上得到小朋友们很多的恩惠,而我从来没有答谢之物飨人。我那时虽说人小,可心里总觉得有一种负人的感觉,总想报答人家。
总算有了表达自己心愿的机会了,那时农历腊月三十夜晚。
过年了,母亲省吃俭用买了些花生,分给我和妹妹一些做零嘴。一些是多少?装满两裤兜。两裤兜又有多少?是母亲那双手捧给我们一捧,就把小孩的小裤兜装满了,露出了难得的满意笑容。那时候我数数好了,最多也不过60颗花生角。
我一粒都没舍得吃,转身就消失在除夕的夜幕中,去会郭祥玉、曲良忠玩。
那时的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焚香上供,鸣鞭放炮。孩子们没有躲在家里的,农村没有电,更不知道什么叫电视,就出来玩,欣赏一年一度的“光怪陆离”。
我们三个人终于到齐了,还没等我拿出花生来,他们俩就争先恐后地把新年的礼物塞到我的手中。什么柿饼子、橘子,都是我没见过的玩意。对于他们给予我无私的“周济”,又一次让我大开眼界,只是我无能为力去报答他们。至今能感到慰藉的是,我没有忘记他们,也很怀念那个天真质朴的情感。
玩了好长时间,我们就去踢小庙了,前文说过的。
按理说,父亲是教师,应该有些钱在过年的时候打点打点他的孩子。但那时的工资很低,父亲一个人在外工作,需要打点的事太多了,就顾不上打点我和妹妹了,彼此心里都很苦,苦不堪言。
1955年冬,我们随父亲工作的调动,家搬到较远的地方,离开了“抹泥之交”。那时候,王小孚已经死了,我常常梦见他。
王小孚的大名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姓王,乳名叫小孚子,比我小一岁,死的时候不到10岁。他的家在团山子,在我们孟家窝棚东3华里。他的伯父是我家的西邻,他来他的伯父家就和我一起玩,那时我们都没有上学。
小时候我就很“野性”,认识了王小孚,我就偷偷地去团山子找他玩,不想惹出了麻烦来。
刚解放,有些屯子的孩子专门“欺生”。第一次去团山子的那天,几个孩子就上前阻拦我,挑逗我,手里都拿着石头木棍什么的,赶我走。我见王小孚过来了,胆子就大了,就和他们比划起来。可是,好虎架不住群狼。王小孚怕我吃亏,就帮我打他们。他们比我们大,王小孚的脸都被打青了。那帮孩子见王小孚玩命了,纷纷作鸟兽散。其实,这帮家伙后来都是我的同学了,有的比我大四五岁,解放前念不起,解放后年龄就大了。
第二年我上学了,9岁。王小孚8岁,没到那时的入学年龄,悲剧发生了。
放暑假了,我不再去团山子小学了,也没有见过王小孚,就想去看看他。谁会想到,还没等我迈出家门,西邻王小孚的伯父伯母就嚎啕大哭起来。母亲问过才知道,王小孚淹死了。他和一帮孩子到辽河滩一个水泡子洗澡淹死的,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听后,我的心怦怦地跳,不知道怎么才好。
我要去看看他,听人说他就躺在那个水泡子的岸上。我没有去成,早就被母亲看死了,因为我也去过那个水泡子洗澡。我们就这样生死永别,阴阳两世。
他的伯父伯母一生没有孩子,指望他日后养老送终。他走了,他们怎么会不哭得死去活来?
半个世纪过去了,他的父母,和他的伯父伯母也带着悲伤离开了这个人世间。王小孚的哥哥后来我也认识了,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我想王小孚的时候,就去看看他的哥哥,比我大一岁。和他回忆起王小孚,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慨叹了,是无情的时间磨去了悲泣,留下一抹深刻的记忆。
1 同窗学友(生离死别)(2)
1同窗学友(生离死别)(2)
深刻的记忆,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王小孚那一幕,就像大树的年轮,只要你活着,记忆就不会空转,一圈一圈地随着你的年龄生长着。
70年代末的一个清晨,人们还没有扛着锄头下地,噩耗就沸沸扬扬了——刚过40岁的孟祥弟死了。我“啊!”的一声,不知所措。
孟祥弟父亲的舅舅,是我的姥爷,也就是说,他父亲和我母亲是亲姑表兄妹。孟祥弟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他和父亲相依为命地生活着。我叫他的父亲大舅,大舅叫孟繁文,别看他识字不多,但编歌谣可有一套,一套一套的,流传下来很多,可惜我手头上没有。大舅的手很巧,给丧家扎个纸人纸马什么的非常逼真,靠这一手也能挣个零花钱补充家用。
我高中毕业后,在生产队当会计的时候,孟祥弟也是会计。他没念过初中,但和我大舅一样的聪明,在众多会计堆里也算得上佼佼者。那时的大舅很称心,觉得孩子的对象不会发愁,会计在农村也是个文化人嘛。
到了“文革”的“文功武卫”的乱世之秋,心情平静的大舅突然间坐卧不安了,因为孟祥弟的心骚动了。他不甘心做他的会计了,凭他“里面三新”的家庭出身和社会背景,偷偷地背起了枪,参加了“文功武卫”大队。
队员们整天荷枪实弹,镇守着公社大院,还真的与沈阳方面窜来的造反派交了几次火,幸好双方没有大的伤亡。但是,罗家房地区已经成了货真价实的战场了,人人惶惶不可终日。
这时,大舅才知道孟祥弟原来是“文功武卫”的队员,日日夜夜为他忧心忡忡。他可是大舅的独根苗啊,说啥也得把他整回来才能安心。于是,大舅谎称病危,托人捎去口信。
孟祥弟请了假,一进屋就被大舅骂得狗血喷头,这才绝了他危在旦夕的险境。回家后,孟祥弟还留恋那里的生活和“前途”。他说,在“文功武卫”队里,猪肉粉条子、大米白面堆着吃,万一能闯出一条路来不比当会计强吗?
大舅听说他还没死心,也没动声色,使出了一条“美人计”。
第二年初春,大舅开始为他操办婚事了,企图栓住他的心。
爷俩原来住两间小草房,准备给他结婚就又接了一间,不然住不下。大舅求我来帮工,我和孟祥弟用手推车运土运石头,那时年轻,一点也不觉得累。
我告诉大舅,千万别做好的吃,这就是我答应帮工的条件。我们是实在亲戚,大舅也很实惠,没有买肉,我也不会喝酒,每顿饭都是秫米(高粱米)干饭,副食全是玉瓜英子炖豆腐。我想,只要能给大舅省俩钱比什么都好,办喜事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吃喝算什么。来之前,妈妈也是这么告诉我的。那些年来,妈妈没少帮大舅做针线活,大舅也帮我们干很多妈妈不能干的庄稼活。
早年间,大舅家很穷,是姥爷出钱给大舅娶的媳妇,不想,大舅妈早早就死了,我还没有出生。姥爷为他的外甥操劳一辈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世了。想起妈妈对我说的这些往事,我心甘情愿地帮大舅的帮,也是在帮姥爷的忙吧。
孟祥弟比我大一岁,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大舅对我很好,喜欢我老实,说我憨厚。大舅会种香瓜西瓜,瓜熟了的时候,我就住在他家随便地吃。每每想起那年那月,心里依然甜滋滋的。
过年的时候,苞米花是孩子们最好的小食品了,妈妈舍不得花一角钱的手工费,我就去雪地里捡崩飞的苞米花(现在也叫爆米花)。大舅看了过意不去,就帮我捡,他还对崩苞米花的人说:“你就不兴往雪地里崩一锅吗?让小孩子过个年!”
五一前,孟祥弟结婚了,也结束了20多年由男人操持家务的历史。嫂子很贤惠,对大舅就像对自己的爹那样。大舅整天就是一个乐和,他有了两个孙子和两个孙女,孟祥弟的负担也一天天的加重了,忙得脸都没有功夫去洗,累得比原来的个子又矮了许多。他就是在劳累中离开了这个世界,心有不甘,孩子仍是“嗷嗷待哺”阶段。嫂子不得已改嫁了,为了孩子。
多舛的人生,奈何又遇上了多舛的社会?“文革”的动荡,食不果腹的计划经济,人的生命就显得脆弱。同孟祥弟一样,郭祥玉在他死后的第五个年头,也瞑目于黄泉路了。
在孟家窝铺时,我家住在后街,郭祥玉、孟祥弟住在我家的前街,他们是邻居,郭祥玉居东。两家住的都是马架子,窄小黑暗,开门就是炕,冬不暖夏不凉。1954年,兴修辽河大堤时,孟家窝铺等七八个村子都搬迁到大堤南,他们两家也分开了,但住的很近。1960年,我家从外地搬回了德盛堡,失散多年的“老朋友”才有机会见面。
德盛堡,是个新村屯,是原来大堤外各村屯居民杂居的新村,有月牙河、孟家窝铺、董家窝铺、桑树子、王家街……几个堡子的人都到这里定居。
孟祥弟比郭祥玉有心计,日子还过得那么寒酸。郭祥玉是个“死做”的人,一天到晚只知道干活少点理财算计的门道,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一年不如一年了。眼看孩子们一天天地长大,读、住房、婚姻……哪笔开销能省得下?那笔开销不是天文数字?他忧虑成疾,先是双目失明,后来百病缠身。45岁的时候,他的生命之光彻底地失明了。他的死,虽然用不上“英年早逝”,但也是“年轻少亡”了。
小时候和他在一起玩,他从来对我们都是“逆来顺受”,是个公认的大好人,忠厚老实人,有口皆碑的宽容风范。可是,上苍上天对他太不宽容了,好人没有得到好报,一生没有平安,天理难容啊。
比起这些和我一起长大的“老朋友”,在我遇到坎坷挫折的时候,我够幸运的了。我往往以自己“苟且偷生”来慰藉自己的幸运,痛苦和失意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啊。
1 同窗学友(诤友诤言)(3)
1957年秋,我再一次随父亲工作的调动,从新安堡小学转学到郭家沤麻坑小学读。这里是我从来都没听说过的地方,离原来的学校很远很远,好像在西天边上,好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感到有些闭塞与原始。虽然我能听懂这里的语言,可人们的生活习惯与习俗和我的“家乡”大不一样的,处处感到既陌生又很新鲜。
学校没有新安堡规模大,学生老师也很少,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我是五年级的学生,是这个学校最高的年级了,所以我是1958年第一届毕业生。
来到生疏的环境,我没有生疏感,新的同学对我都很热情,很快就有两个好朋友了。这是我一生第一次有意思去结交的朋友,是按大人们的朋友概念相处的朋友。其中的一个叫郭志彪,另一个是孙方举。
郭志彪,和我家在那家窝棚的房东都姓郭,但读音却不一样,郭志彪的“郭”读“国”,是第二声。
那家窝棚的房东是老哥俩在一起过日子,守着一棵独苗郭洪;郭家沤麻坑的郭家,也是老哥俩守着郭志彪一个男孩,真是巧合了。郭洪和郭志彪一样的“悲伤”,小时候母亲就没了,而他们俩的个性却有天壤之别。郭洪,从小就娇生惯养,对同伴张口就骂,举手就打。在新安堡念时,郭洪住西屋,我家住东屋,许多事我都由着他,我们之间没有友情可言,倒有寄人篱下,任人摆布的感受。当我们都为人之父了,才都各有所悟,见了面有说不完的话题,像是久别的同胞亲近不够。可那时不是,同屋不同情,同床不同梦。
郭志彪和他截然不同,他的伯父和父亲对他要求很严格,自己在学习上也很努力用功。在新安堡小学时,我受郭洪的影响,很贪玩,学习稀里糊涂。和郭志彪交朋友,我有了潜移默化的改变,开始上进了。
1957年冬,我约他去辽河西岸的山上玩,他答应了。小时候我就爱爬山,姥姥家的背后就有七星山,我常去那玩。现在离姥姥家太远了,远得看不见那山了,有些思乡,思念姥姥……
郭志彪嘴上答应我了,但他迟迟不肯动身,直到做完了作业,我们才起身成行。过了几天,他主动要和我去“老背河”,我早就心驰神往那个地方了。“老背河”是辽河的故道,有很多神的传说,冬天的冰面很很透亮,可以看见很深的河底都有什么,夏天是很危险的。可是,他向我提出了一个条件——必须完成作业!
和他玩了两回,让我回味无穷,受益匪浅。如果说,直到现在我依然注重学习的话,那么,这功劳就归属我的学友郭志彪了。他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位诤友了,没有他的诤言与熏染,我绝对考不上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