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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上司 1 厉害的上司(政治队长)(1)第四章我的上司1厉害的上司(政治队长)(1).6

郭志彪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他没有参加升学考试,直接被新民六中录取为保送生。初中毕业后,他没有继续升学#書*網收集整理,留校做了一名后勤职员,是他考虑伯父伯母父亲年事已高,快点就业,少拖累三位老人。

直到1969年,我才知道他在学校没干多长时间,就会他的老家三道岗子公社,在农田办做了工程技术员。

从1961年初中毕业后,到1969年夏,整整8年的时间我们音讯皆无。这年初夏,郭志彪被县水利局抽调,负责团山子“引辽水利工程”的勘测。当时我受生产队的委派,在那个工地劳动时,我和他邂逅相遇了。那时的我们才20多岁,就相隔8年未曾谋面,时间是多么的漫长,思念之情又是多么的痛苦啊。

我是个“八等人”的社员,到工地劳动在旧社会叫做劳工,是社会的最底层。郭志彪是工程技术人员,对于社员来说是高高在上的“白领”。但是,地位和处境的反差丝毫没有阻碍我们感情的交流和友情的加深。晚上,他特意来到我家看我,鼓励我不要消沉。大概是他看到了我寒酸的家境吧,家,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瓜窝棚。他哪里知道,我从来就没有消沉过,我坚信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春”!

1976年夏,我去了公社上班,郭志彪升官了,当上了农田班主任。几年后他又由党委副记升任乡长了,1998年退居二线。我不知道他在任期间是贪还是廉,但有一点有口皆碑,那就是他对他的老师尊敬与关爱。

郭志彪念初中的时候,梁文富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而且一直到他们初中毕业。梁老师子女多,师娘赋闲在家,生活上即使省吃俭用,也难以办成诸如孩子结婚、盖房子这样的大事,一筹莫展。是的,一个初中老师的工资,去掉日常生活的“糜费”,还能剩几个大钱?眼见孩子大了,房子小了也破了,愁得眉头紧锁。郭志彪得知老师的困难处境,便悄悄地为梁老师筹谋。

钱,他出了,力也尽了,解了老师的燃眉之急,四间北京平拔地而起……

学生帮老师的忙,天经地义,也屡见不鲜,只是我亲眼所见实在罕见。

梁老师是我的体育老师,我没有什么财力、物力可以帮他,我还不如他。我对梁老师很敬重,前文已经说过的,对他我只有“效力”和“孝心”,来表示我对他的尊敬。

他对我也很“欣赏”,说我是个有心人,那是在一堂体育课上。

那天下雨,不能在室外上体育课了,就在教室里上体育知识课。他问同学们“北冰洋为什么不能滑冰”?我见没人回答,就站起来说出了答案,他很惊讶,就“表扬”了我。下一节课是其他班的体育课,外面还是下雨,梁老师还是问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之后,“我能回答”的故事就在全校传开了。

“我能回答”,是梁老师对我的鼓励,然而,这样的鼓励是多么地难得,对于我又是多么大的财富啊!我不会忘记,鼓励是财富,需要不吝啬的人给予,你才会把它变成勇气和信心,那是做人做事的根本与前提。

后来,我和梁老师“同朝称臣”了,他负责业余教育。那年机关去大连旅游,我们住在旅店的一个房间。晚上,我打了一盆水给梁老师洗脚。他很动情:“这还得了,你也是40岁的人了,还给我打洗脚水……”

“我年龄再大,您也是我的老师啊。”

那几个晚上,洗脚水大家争着打,几个机关的同志年龄都比我小,我和梁老师干脆伸不上手了。

梁老师为人诚恳正直,也耿直坦率。当年在小韩家窝棚劳动时,他们班吃得好,吃得饱,我没有这个福分。但是,我从此就敬佩这个师长了,他有师长的风度心胸。我能给梁老师打一盆洗脚水,尽一点师生的情谊,即使我的心情,也是我的福分吧。

1 同窗学友(艰难岁月)(4)

1同窗学友(艰难岁月)(4)

我在乡政府任办公室主任期间,因工作关系去过几次三道岗子乡政府,恰巧郭志彪都在。他不喝酒也不吸烟,就找人陪我吃饭,他坐在一旁和我“家长里短”,比喝酒还要兴致。临回来的时候,郭志彪总忘不了给我母亲带些礼物,还有真切的问候。

父亲在郭家沤麻坑教的时候,学校没有主任和校长,父亲是个“负责教师”,就是学校的“领导”了,所以我和郭志彪小学毕业证上盖的就是父亲的印章。那时,学校没有教师宿舍,我们的班主任唐国仁老师家在义县,郭志彪家的西屋就是唐老师的寝室了,学校和他家只有一墙之隔。

郭志彪被保送到初中,回避了考试的风险。要是现在,一定有人说是父亲和唐老师徇私舞弊所为。父亲和唐老师心里没有鬼,做事自然会坦然,那时候的人就是那样的“单纯”,根本没有也不会考虑过复杂的问题。假如真的考虑了,或者有人去争这个名额,郭志彪也会考上的。但是,郭志彪还是要感谢父亲和唐老师的,这种感情大概就是“伯乐和千里马”的情谊吧。父亲虽然不在世上了,所以,郭志彪对父亲的感情永远不会淡化。

从小学到高中,我的个子一直很矮,总是充当打头的角色。上下年级的同学和老师很容易注意到我。这就是“天时、地利”吧,我给别人打下的印象很深的缘故,多了一点“知名度”。

1998年4月4日,一些初中的同学在乡政府所在地罗家房相约聚会,离我们毕业已经有37个寒来暑往了。

那天,毕增华打来电话,说他做东,“欢迎周景成从大庆回家看看……”

离别37年了!一个电话过来,慢慢的人生路就像白驹过隙那样短暂。那天,凡是居住在本乡的同学都到齐了,大家全是半百有余的人了,偶尔照一下镜子恐怕自己都难认识自己。

当周景成来到我们中间时,想不到他第一个认识的就是我!我很感慨,我们是同桌,千万个日出日落的火,竟然没有把我在他的印记中燃灭。

37年,是个什么概念?人由少年变成了老年,由孙子辈变成了爷爷辈,由纯性的学生变成了农民、工人、公务员、企业家……漫漫时间的笔,把我们化妆了,我们在演戏,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十几个同学、十几双筷子、十几张嘴,比划着、咀嚼着、说笑着,无拘无束、我行我素,又回到了当年。变的是年龄、社会角色,不变的是那颗童心,在此时此刻。

是啊,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花季的童心,也只能在这一瞬间再现,这也是一场戏,一场喜剧。它给人回味,也给你幸福,也有几分惆怅与凄苦,毕竟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周景成是我多年的同桌。那时,只要老师给我们自由活动的时间与空间,我和他总要“单打独遛”,我们的个头、性格、情趣……如影随形,好像交往不够。遗憾的是,他没有念到毕业就去黑龙江当“盲流”了,和全家一起去的,为了吃饱肚子,所以我们俩没有毕业合影留念。现在他也经提前退休了,原工作单位是大庆某油井的一个运输公司。今天他的来到,让我想起了一件往事来……

初中毕业的时候,是要照毕业照的。农村没有照相馆,全校4个班级,200多学生,步行30来华里到三台子火车站上车去新民县城照相,单人、半身、免冠、黑白照。

1961年的夏天很是酷热,也是生活最“酷”的时候(不然周景成不会当盲流),这次也是我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去县城。我没有足够多的钱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合影。老师也想到了大多数同学们的经济条件不是那么的宽裕,就没有组织我们拍全班的毕业照,大家都很理解,对此心照不宣。你想,饭都吃不饱,那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啊。现在觉得很遗憾了,是“三年经济困难时期”给我们留下不能弥补的缺憾,无可奈何花落去。

我兜里的钱,去掉往返的火车费和毕业照的花销,连半斤饼干都买不成了。幸好我没有“多余”的钱,不然,我也会像有些同学因为吃了蟹子一个劲地拉肚子。

我们大都是初次见过“大世面”,一切都觉得新鲜,尽管那时的县城很破旧,就像一个大村屯。有的同学禁不住诱惑,就在新民火车站前那买了蟹子,只有大拇指那么大的蟹子,红红的散发着馨香。我没有吃,躲在远远的地方看人家吃,在咽口水,但没有吞噬恶果,幸免一难啊。

在照相馆那,我犹豫了,最后决定买2两饼干,剩下的钱和芦奎元照了一张合影,实在是珍贵。

芦奎元和我很要好,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他的哥哥当时在广东音乐学院读,我很是艳羡。周景成走后,我和芦奎元的来往就更多了。芦奎元家较之我家殷实,穿的用的很“当代化”,花钱不像我那么“紧巴”。我们的合影,是芦奎元出的钱,我出人。可惜的是,保存那么多年的“历史遗迹”,在“文革”中被抄没了,一张照片不知道犯了什么法?我清楚的记得,那照片是夹在“论共产党修养”的中,被造反派拿走了。

在毕业紧张的自由复习阶段中,我和芦奎元几乎是形影不离,天天在一起打拼。我们俩得益于“相得益彰、相辅相成”,双双考入新民高中。考上高中的另外两个人是刘迺成和田孝明,我们4个人都是小个子。

在初中和高中,我没有要好的女同学,也不懂得和异性接近,所以就不像有些因情窦初开而情思烦躁。当然,这并不是说女性同学对我没有一点印象。恰恰相反,有个女同学对我的感情,是我流水人生不能冲淡的。

1 同窗学友(寒窗同寒)(5)

1同窗学友(寒窗同寒)(5)

这个女同学就是我前面提到的张柏芝。她比我大两岁,为人热情热心,心地善良质朴。她是班级的团支部记,学习并不是很好,但她从来不以自己的政治优势而嫉妒他人。相反,她很喜欢羡慕那些学习优秀的同学。在她的眼里,只要是学习好,其他的毛病都可以原谅的。我就是在他这种坦荡的宽容中,丢掉后进生的包袱,鼓起勇气,再接再厉的。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好同学、好团员、好的团支部记,也没有逃出“政治漩涡”给他带来的厄运!

1960年冬,罗家房公社的二道房等几个大队,在有关文件地指导下,经历着一场“改造落后地区”的政治运动。张柏芝的父亲被定为落后地区中的“历史反革命份子”,不久被关押。有这样的老子,其子女的“政治标签”刹那间变得一文不值。

张柏芝所以愿意接近那些学习好的同学,是她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和远大志向的流露,渴望在学习上后来居上。如今,一切美好的梦幻,都被这个铁的事实击得粉碎。不久,他便人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学校,加入另一类“盲流”中去。一时间,全校哗然,这个在全校大名鼎鼎的知名人士“逃跑了!”,同学们难以接受这个“政治事件”。

1985年夏,我听说她在沈阳市新城子区一家商店当经理,顺便去看她。不巧,张柏芝那天不在,我只好请她的同志待我向她表示问候,以期日后再见,但至今没有实现我的愿望。后来,她的堂弟告诉了我她的电话,打过去原来是一家公用电话,好不失意。

如果有人问我:按你的体会,是初中好呢,还是高中好呢?我会毫不犹豫地说:初中好!

初中时期,虽然我受了那么多的打击和苦难,但有那么多的同学给予我莫大的帮助同情与鼓励,终生难忘。初中,是我人生启航的加油站!他给了我继续远航的机会,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考上了上一级学校。而高中呢?我搁浅了,永远的搁浅了!

到了高中,我像一叶扁舟,在风口浪尖上行驶,随时都会倾覆。我的夙愿,也像一条千疮百孔的破船,随时都会被巨浪吞噬,最终不还是沉没了吗?这就是我对初中与高中的印象,就是最实在的评价!但是,我留恋我高中时代的同学,没有他们,我不但“沉没”海底,恐怕我的灵魂也要彻底地沉默了,还会有我现在的“流水人生”吗?(这个纪实文学的题目曾经定位‘流水人生’)。我所以又漂浮上岸,是我高中的同学们,分担了我这首破船被潜流抽打的痛苦,是他们竭力地把我拉起,拽出水面,有抚平伤痕蹒跚上路,不是升学的另一条人生之路。

高二上学期,我就被学校列入“个别生”的黑名单,并在全校生活会上“公审示众”,当时我的心就凉了。试想,有哪个大学愿意要一个个别生入学啊?我不知所措,茫然若失。同桌的程德昌对我的境遇很同情也很着急。他劝我从此往后好好地表现,多在学习上下功夫,学校和班主任对你的印象是会改变的。

对此,我半信半疑。信,他的话有些道理,这也是我的强项,办得到。不信,也有道理,可我怎么好好地表现啊,得付出多大的牺牲才算得上好好地表现啊?我曾幻想过:我能想刘文学那样多好啊,被地主份子杀死了,成了英雄。最好是我能杀死一个反革命,做活着的英雄更好!但这可能吗?思来想去,还是信他的了,只有信,才有一丝希望和可能,才有出路。但是,在信与不信的折磨中,我总是消沉掺和着彷徨。越是彷徨的心态,程德昌越是对我体贴关心,我们就越是密切了。

不想,我们的关系被“激进”的老师发现了,他偷偷找到程德昌对他进行严厉的批评和严肃的指教:你怎么和他形影不离呢?难道你也想当个个别生吗?为了拆散我们的关系,老师把我们的座位分开了。

我好悲哀,我成了什么人了?不可救药的阶级敌人了!

为了不影响他,我们的来往少了,但我始终没有放弃学习,这都是程德昌的话让我在无望中坚持读完高中的三年学业,没有让光阴白白地流逝。“好好学习”我做到了,但这不叫“天天向上”。最后,我还是在老师毕业鉴定的阴沟里翻了船。唉,三十六计走为上,走上山下乡这条不容我不去选择的道路。

一个学习上的尖子生,一心想升学的人,突然放弃了自己的意愿,所有的同学无不为之震惊,也让刘文孝老师瞠目结舌,因为他分明在我的毕业鉴定中写道:“对参加农业生产没认识”的定论。他也挨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我以我最大的牺牲,出了我一口怨气。但是,好多同学怎么也理解不了,想不通我会这么做。他们替我惋惜,甚至是叹息。对于我的“革命行动”,他们是不敢直言相劝的,也怕落个“打击进步”的罪名,落个救人不成自己反到也掉进万丈深渊里。然而,一些胆大包天的学友,还是想方设法要把我拉回高考复习的轨道上来。赵鸿德,就是其中的一个。

赵鸿德,是我的老乡,新安堡村人。小学时我们就认识了,但我们不是同班的同学。初中的时候,我是3年2班的,他和郭志彪是3年4班的,是梁文富老师的学生。到了高中,我们有幸分配到了一个班级,3年2班。听说我要上山下乡了,便直截了当地问我:“我的意见还是试一试吧,万一……”没等他说完话,我的眼泪就下来了:“我的心已经死了,你劝我也没有用,我在农村干一年,等有个好鉴定在考吧。”

他不再劝我了,同意了我的“曲线升学”的战略。学校老师给我的鉴定是不能修改的,只能砍去“对参加农业生产没认识”那一条。其余的,老师会出尔反尔吗?当然了,我的“罪恶”也许都会涂抹掉,可是,你还能参加高考吗?你用假“革命行动”来换取“高考”的资格,这可能吗?

无可奈何花落去,赵鸿德对此也由反对到理解,由同情到支持。那年,他考入东北重型机械学院,常来信鼓励我实现自己的梦想与夙愿,还寄过来很多的复习材料。

得到同学们的安慰,我的心境暂时平和了一些。但我对高中时期的老师依然耿耿于怀,对同学们依然恋恋不舍,经管我已经是个农民了。

1 同窗学友(知青年代)(6)

1同窗学友(知青年代)(6)

1964年冬,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西北风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生产队不得不歇工一天。就是在这个恶劣的天气中,我耐不住对高中同学们的思念,徒步20多华里,顶风冒雪去了陶家屯羊草沟大队知识青年点看望我的同学。

羊草沟的知识青年们,是新民市也是沈阳市首批上山下乡的热血青年,大都是我们同届的毕业生,也有部分早期毕业的校友。这其中,有的是放弃高考积极投身于“三大革命运动”的同学,有的是高考落榜后自愿下乡的,还有极少一部分是社会青年。我们班到这里“大有作为”的一共有五名同学,他们是:常广荣、刘长发、贾广来、温雅坤、李艳芝。他们的家都在新民市内,生活上都很贫困,毕业后没有找到可心的工作,都成了社会上“流浪”的一族。

羊草沟与我家隔着辽河,在我家的西北方向。这里的知识青年点,座落在半山腰上,几栋砖石结构的平房围成一个四合院。房屋虽然很土,但在那时的农村得算得上宏伟的殿堂了,周围的农舍没有一块砖瓦。

男女知青的宿舍很简陋,同当时高中住宿生的宿舍没有一点区别,清一色的南北大炕,一间宿舍要住上二三十名知青,相当于旧社会的大车店。

那天,我刚一出门,脸就被冻得通红,手就像猫咬似的疼痛。本来就很单薄的棉袄,风一吹就透心的凉。我没有走弯弯曲曲的大道,就走“直线”,奔辽河对岸的山头。“直线”没有路,坎坎坷坷的,雪深没膝,还要小心辽河里的“清沟”。“清沟”就是水流湍急水深莫测的地方,那里冬天是不结冰的,大雪天往往被雪覆盖了,就成了要命的陷阱。凭着我是辽河边长大的孩子,还是有些经验的,就壮着胆子走险路,少些风雪的折磨。

等我出现在同学们面前的时候,霜雪几乎遮住了我整个脸膛,所以他们谁都没认出我来。对于我的来到,他们十分惊愕又非常的惊喜,也很“放心”,都长出了一口气。道理很简单,我经受了那么沉重的打击,还活着,这可能吗?至少认为我会落个半疯半傻。他们拥抱着我,把我推上炕头,围着我嘘寒问暖,生怕我突然在他们的包围中蒸发了似的。我也仔细地端详着他们,个子好像高了一些,脸色肯定黑了许多,说话的语音变得粗了。

刘长发拉紧我的手:“会元啊,我真担心你会闹出什么事来,若不然,你干脆也搬到我们这来算了!”

痛苦归痛苦,失望归失望,思念归思念,关爱归关爱……可是,我曲线升学的目的没有实现,怎么会轻生呢?怎么会和他们走在一起呢?我的升学谋略和他们和盘托出,毫不隐讳,他们赞成,不再挽留我了。

青年点的伙食还算可以,大饼子秫米饭能够填饱肚皮,白菜土豆上顿接着下顿,比高中的伙食多了些油花。看得出,所有知青们那种知足的心情流露得淋漓尽致。是的,快要过年了,一群一伙的同学们正在排练自编自导自演的节目,他们没有谁“想家”。

我也不会想家,风雪还在下个不停,估计生产队明天还要歇工,加上大家的挽留,我住那一夜。

青年点的火炕还是很热乎的,“热”得我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回眸着昨天、回味着今天、也回响着明天……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我和同学们告辞了,担心生产队“开工”,急着赶路。在我们那,冬天上下班要看汽车的“眼色”行事。汽车,就是沈阳每天两趟到月牙河终点站的班车。月牙河终点站离我们生产队队部200米,早车9点到达时,就是我们上班的时候。那时候家家没有挂钟什么的,就靠汽车计算时间。

同学们执意送我很远,一直送到辽河边,好伤感的,有点像电影《怒潮》的送别。《怒潮》是我们高中时代最流行的故事片,那插曲“送君”也很忧伤。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他们祝福我,也嘱咐我,“好好干,别让我们老是为你担心……”

这次造访羊草沟青年点,我有一个意外的发现——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看复习的,彻底放弃了再次高考。道理很简单:上边说了,上山下乡不是来镀金的,是扎根农村干革命的!所以,他们没有人敢谈论什么升学深造的话题,都一心一意认认真真地接受“再教育”,虚心地向贫下中农学习,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我所以没有接受刘长发他们建议我到羊草沟,考虑的就是那里的“再教育”氛围不适合我“曲线升学”。然而,这个天真烂漫的战略思想,很快就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战斗攻破了。

风风雨雨,寒来暑往,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高潮历经十几个春秋的高潮后,这股潮流很快就“倒潮”了。回城,就成了下乡的反弹,贾广来、李艳芝捷足先登。常广荣和温雅坤在羊草沟结婚了、有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实实在在地扎根在农村。但是,他们扎的根不深,是“须根系”的根,经不起这股比下乡还要猛烈的回城浪潮的冲击,不久也会成了。回城的时候,常广荣已是羊草沟村的党支部记了。在以后我们聚会的日子里,我和他开玩笑地说:“你是什么党支部的记啊,扔下几千个村民不管了,独自回城享清福,算什么共产党员啊,简直就是国民党逃跑到台湾……”

我们班的5名知青,最后一个回城的是刘长发,直到1984年他才回到离别20年的故土,和年迈多病的父母团聚。

“上山下乡”已经成为历史了,对此褒贬不一,更多的人把它叫做灾难,他给许多家庭带来了切齿的伤痛……吃亏不小。但我觉得,“吃亏是福”!

农村、农民、农业都是苦环境、苦行业、苦差事,无处不苦。苦可以磨练人,让人懂得除了苦任何东西都是难以找到的。现在,有人故意找苦吃,找到了吗?肯吃苦吗?倒是那个社会让你有苦可吃,逼着你吃苦,“吃苦是福”的机遇让你享受了,值得庆幸!大多数曾经下乡的知青,他们都有出色的工作,都有自己的业绩,都是单位的中坚力量。在我们的同学堆里,有一个很怪的现象,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同学相聚,人数最多的时候有17人,那时我们都有些老了,山南海北能见面,还有这么多的人,可谓实在是不容易了。细数自己的子女的学历,得出一个惊人的答案:凡是当年考上大学的同学,他们的孩子都没有上大学的。相反,当年没有考上大学的同学,他们的孩子都考上了大学!这仅仅是偶然吗?当然也不是什么命运轮回。我只能用他们父母意志的“磨砺”和不泯的希望,成就了他们的下一代来解释,反正我是这样的。反正我们是“置死地而后生”的,对自己已经毫不在乎了,所以能豁出自己的命去为子女打拼。

我还记得,那次去羊草沟分手的时候,他们5个人一再地叮嘱我:你和赵鸿德是老乡,他和吕维媛又是我们的同学,有机会回来就互相转告一下,大家聚聚。这件事我做到了,但时间已经过去33年。

1 同窗学友(情意绵绵)(7)

1同窗学友(情意绵绵)(7)

赵鸿德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齐齐哈尔机车车辆厂,后来成了技术骨干。吕维媛家住新民镇内,从沈阳医学院毕业后业也分配到赵鸿德的单位。他们在大学的时候就保持着恋爱关系,来到齐齐哈尔后不久就结婚了。

他们没毕业的时候,那年的寒假他们俩曾经来看我,大概是1968年冬。那时我已经有一个孩子了,住在两间很小的土草房中,四处漏风,窗台上的水碗都结了冰。屋子里除了一个脸冻得通红的孩子和土炕上的几床被褥之外,剩下的就是两个腌咸菜的罐子,一口水缸。这就是那时我的家,寒酸得让他们难以想象,又无所适从。

他们怕我伤心,勉强吃了午饭回到赵鸿德的家。

我们久别才得以相见,要说的话自然很多。话题中,关于我曲线升学当然是他们最为关切的了。现在,这只是个话题而已,各个大专院校都在停课闹革命的热潮中而沸沸扬扬了,谁知道停课会结束在牛年马月,还有升学的年代吗?再看看我的处境,升学比黄粱一梦还要飘渺。此时此刻,我们都强颜为笑,他们只好故作姿态勉励我:“孩子大了就好了,社会怎么能总是这样啊。”他们只能这样说了,也是他们唯一能做到的。我们都懂得,安慰的话没有一点十足的信心与把握。

我送出他们很远,分手后才分别走自己的路,沉重又遥远。

1997年农历中秋节那天,他们又来我家了,情景当然是今非昔比了,不然他们不会约来那么多的同学:

赵鸿德、吕维媛、常广荣、刘长发、贾广来、温雅坤、姜福林、张奎明、陈永泉、程德昌、刘玉华、洪桂琴、马怀青、齐景祥、王永清、柳鸿儒、回宗全,一共17人(还有一个朋友相随)。

赵鸿德和吕维媛是前两天从齐齐哈尔到新民的,在张奎明家他们“大闹天宫”,折腾了一整夜。事先约了我,我正在外地身不由己,但他们说什么也不能放过我一马。于是,余兴未尽,便于次日驱车“东征”。

17个同学当中,能经常见面的不多,都是我们知青一族的。好多同学从面容上看都模糊了,要不是知道都是同学,走在街上根本就难以认得出来,但说话的语音基本上没有一点变化。

姜福林,是我们当年的班长,现在我们母校的校长,他变的幽默了,一见面就说:“完了,老了,撒尿都没有扬程了!”

是的,时光是最残酷的,也是最公平的,捉弄人从不吝啬,也从不偏袒任何人。他把我们每一张脸都划出了沟痕,然后再把你弯成半拉括弧,让你像月牙似的还她的付出。

人到这步田地,知天命了,每个人的笑都没有遗憾与沮丧,该努力的努力了,该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唯物的、现实的,平衡着每颗安份安宁的心;怀念的、真诚的,使我们散而又聚。又一次分手的时候,我没有什么礼物相赠与他们的,但有一副楹联算是对这次聚会的写真:

今朝举杯共度中秋节

何时携手再观元宵灯

程德昌为对联拟了横批:

天长地久

是啊,“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同窗学友令我难忘,同队农友更是情意绵绵。

2 同队农友(知心滑头)(1)

2同队农友(知心滑头)(1)

2同队诸友

董必武《挽沈骊美女工》中说:“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食者,粮食、饭食者也。天,由“一”字和“大”字组合,“天”是第一大的意思吧。由此看来,“民以食为天”,就可理解为“吃饭是第一件大事”!我们中国是个传统的农业大国,却不是农业的强国,世世代代都为吃饭而艰辛,而劳累,而忧心忡忡。假如没有农村、农业和农民,那吃饭就更难想象会是个什么样的了。从古至今,农民都在农村从事着农业生产劳动,脸朝黄土背朝天,为的就是个“食”字。自1964年8月1日起,我成了一个为“食”而奔波的农民了。我为自己的食,也为他人的食,实实在在地耕耘了整整6个年头的田垄。这也是历史赋予我的机缘,不然我绝不会选择这个又苦又累的行当的。

从小时候起,父亲就是个教师,家里没有一个人从事农业劳动。所以,我对庄家院的农事活动知之甚少,“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了解得很肤浅。也就是说,虽然生活在农村,但从来没有干过一天农活,身在农村却不是农民。当然了,后来大跃进了,学校风行“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了,我才初次尝到干农活的滋味。

现在好了,干农活成了我的家常便饭,这饭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别无选择。说实话,我真的很畏惧这个强体力劳动,平时没有劳动的习惯与技能、技巧,身体有很虚弱……但是,我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只好硬着头皮步入生产队的大门。

我们生产队的全称是:辽宁省铁岭地区新民县新兴公社德盛堡大队第八生产队,那时还没有划归沈阳市管辖。

生产队的男女老少大多数都认识我,见了面打个招呼就算是见面礼了,就算我有礼貌了,就算是人家看得起我了。但是,确实有一些人在心里说:白念了,到头来还不是和俺们一样土里刨食吗?

回想起走进生产队大门的那一刻,我有些恐慌,不安,不知道如何是好。等到打头的分配完了活计,心跳才慢慢地平息下来,觉得我这才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我是新来的社员,一定要给大家一个好的印象,处处小心翼翼。我本来就是个实惠人,干活不会耍滑头,也不想耍滑头,就闷着头干活,不像其他社员假借抽烟的机会喘口气,腰一哈下去就是半天。出汗,头胀,腰酸……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打头的怎么也叫我们不休息一会啊?

和我同岁的王凤成看我干的太实惠了,就喊我去上厕所,我才直起腰来。我苦笑,我哪来那么多的尿啊?这些废水早就从脑袋上变成了汗排泄了。

我知道他的用意,就跟他走了。不想,上班的第一天,他交给我许多耍滑头的招数。他说,凡是大伙在一起干杂活,这些招数都管用,干多干少没有办法衡量,不像铲地,一人一条垄,“老太太吃黄瓜,一人一条”。

说归说,做归做,我不习惯耍滑头,还是那么实实惠惠地干活,他就说我傻。他说,耍滑头是有“理论根据”的,老早年就这样,叫做“先学滑,后学屁,带带拉拉学手艺”。所有的老社员对此却另有看法,他们说,什么活计都可以“耍滑”,铲地也一样,别看一人一条垄。原来是,铲地可以连埋带盖,割地可以留高茬儿,落茬儿……总之,要想“耍滑”,无处不有。对于这些,我慢慢地懂了许多,大家都在“耍滑”。

头一天的劳动总算过去了,流了太多的汗水,喝几瓢凉水也就得到了足够的补充。头一天的劳动总算挺过去了,知道了许许多多的窍门儿,也是科科门门的必修课,也知道了劳累的确厉害,和如何去面对适应。

一年下来,队里的青年人对我有了很深刻的了解与认识,我们交上了朋友。

这些农友们,大都没有什么文化,有的是小学毕业的,也有的小学也没有毕业,全队只有一个初中“毕业生”,还让“文革”占去了一年的时间。他们都是为“食”所迫,走上为“食”这条坎坷路。

走路讲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所以人人都很实在,耍滑头不是他们的错,不能以此就认为他们不实在。

他们原以为我这个度过几天的人会瞧不起他们,甚至会想方设法地捉弄他们,所以开始接触的时候没有那么紧密亲密,或是敬而远之。其实,我也是很实在的人,和他们一样讲求实在,从我干农活上他们慢慢地看到了。

不管是干什么农活,我总是显得笨手笨脚的,尽管我笨鸟先飞,到头来还是要落后于人家一大截子的。铲秋菜,割庄稼,王凤成总是要挨着我拿垄。见我挨落了,他就帮我铲一段割一垄,让我喘喘气儿。我手上磨出来的血泡,新的接上了旧的,像似生了根儿长了芽儿。中午和晚上要下班的时候,我更是着急了,别人到地头了,我还在地中间晃悠呢。王凤成总是接我,和我一起回家吃午饭和晚饭。有这样朋友帮助我,心里就不再觉得那么的孤单无助了。

王凤成结婚很早,19岁就成家立业了,小日子过得很红火。他会喝酒也会抽烟,常约我去他家里坐坐。他家的成份也是上中农,社会关系比我好多了。1970年,我去学校当了老师,他当上了生产队队长,靠的就是人老实实在,有点“蔫巴”主意——我行我素的性格。王凤成不善于说话,感情的事儿,义气的事儿,都是以一招一式的行动来体现的,也爱憎分明。

王凤祥,是他的亲堂弟,用王凤成的话说,他是个“连滑带屁”的主儿,是个跟谁都玩心眼儿的货。可是在我们俩之间,王凤祥跟他们说的大相径庭,他对我一口一个“大哥”的叫我,既亲热又实在。王凤祥很前卫,比我小5岁,他理发非我不可,理发店都不去,就是相信我。我们俩互相给对方理发,也理清了我和他独有的情感。

他就要结婚了,姑娘姓陈,是和我们一河之隔的法库县三面船公社的。姑娘的个头长相虽然够不上百里挑一,但也是人见人夸的秀女。娘家哥哥在铁岭一家工厂当记,名声显赫。陈家在三面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在旧社会,那里是法库的商贸重镇,商船直通营口,陈家老早年就有自己的买卖。王家能娶上这样的贵妇人,自然要讲讲排场,给新亲陈家长长脸面。

结婚的前两天,王凤祥父子特意找我去他家商量有关婚礼的事宜。我说:“我年纪轻轻的,不懂得农村什么礼仪的事儿,你们还是……”

王凤祥很肯定:“大哥,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就按你的想法来!,啥说道也没有!”

他父亲是我堂哥哥的舅舅,也跟着说:“你想咋办就咋办,我乐意听你的!”

我看人家那么实在,还有什么好推辞的啦,不如痛痛快快地答应吧。

果然,娘家客人也同意我的想法,什么说道也没有,我就编制了一套婚礼程序,等待那个新庆典。

这套程序,没有老的一套,也没有“文革”革命的那一道。我的独出心裁打动了贵宾,王凤祥的大舅哥连连称好,还问了是谁的主意。

谢天谢地,不用谢我,我总算没给王家演砸了。后来,我的这套程序被好多新婚庆典照搬了,心里觉得很惬意,感谢我的农友对我的信任,也是实实在在的抬举。

1967年冬,“文化大革命”的战火纷飞,城里的空气霎时间紧张起来。农村,似乎平静了许多,但是我紧张起来。

2 同队农友(筹备过年)(2)

2同队农友(筹备过年)(2)

眼看就要过年了,手里还没有给孩子买花生糖块的钱,就别说卖猪肉粉条儿了。生产队秋收分配早已经结束,分得的几十块钱都还了盖房子落下的饥荒,宁可不吃不喝也不能改人家的吧。可是,年不能不过,不能眼巴巴的看人家过年吧,苦了大人不能苦了孩子,一个个都嗷嗷待哺,盼望着过年啊。但是,拿什么换钱啊?

那时,生产队种一种叫“大头糜子”的高粱,高粱穗脱粒后可以扎笤帚,我只好拿它便钱了。笤帚是扎出来了,很多也很漂亮。不过,就是因为你扎他也扎,扎得太多了,在当地卖给谁去?我们那个辽河边哪个生产队都种大头糜子,耐旱又耐涝,扎笤帚就成了传统的家庭小副业,连小孩子都会这个。

后来听说沈阳以西的于洪区马三家子是稻田区,那里既没有大头糜子也没有扎笤帚的,就去那里卖笤帚和刷过的刷帚。一打听,马三家子离我们这里有70华里远,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一是因为天太短了,来来回回的时间都搭在了路上。二是“文革”的“文功武卫”闹得太凶,马三家子离沈阳很近,兵荒马乱的,怕打上自己的命。但我还是去了,不然这个年靠什么过去?过不好年也是要命的,反正都是“命”,就认命了。

生意还算不错,尽管起早贪黑,顶风冒雪又饥渴难忍,每天都能赚回3、5块钱。说起早贪黑,来回两头不见太阳;顶风冒雪,大北风烟雪你也得去,不然扎的笤帚就得扔在家里白瞎;饥渴难忍,渴了就喝人家的凉水,饿了挺着回家吃饭去,买面包饼干没有粮票,也舍不得钱,孩子一年能吃过几个面包?

我们生产队的李玉民也扎了很多笤帚,一把也没有卖出去,瞪着眼睛着急。扎笤帚是要投入的,细铁丝你得自己买吧,那东西缺,很贵的。笤帚卖不出去还得压着本钱,能不着急上火吗?

情急所迫,李玉民壮着胆子来找我:“大哥,明天我跟你去行吗?”

“行!有什么不行的?”我爽快地答应了。

李玉民比我小5岁,胆子特小。再有就是他怕和我抢生意大凡做买卖的都忌讳“船多碍路”,所以他壮着胆子来求我。我明白他的心事,也坦白:

“去吧,咱俩还是个伴,晚些回来,我们多走几个堡子就是了,你别多心。”

记得那天正是腊八,天气异常的冷,刚出门手脚就被冻得生疼。日头还没有出来,我们就直奔沈山线的三台子和马三家子的稻田区。中午,我们谁也没张罗吃饭,他比我还要“抠门儿”,也许是挣了钱一切都忘记了。

太阳的圆和地平线的直线相切的时候,我们的东西才卖完,开始赶70华里的回家路。走到于洪区解放公社,天早就黑了,每个村子都是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人出来闲逛,一则天冷,二则时下慌乱。我们继续向北的方向骑着自行车,到了我们罗家房公社的地界,还有25里路就要到家了。就在这个时候,李玉民说啥也骑不动了,只好在路边休息一会儿。

天很冷,坐下来就觉得寒风刺骨,我就叫他起来赶路。糟糕的是,李玉民好像没听见我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他怎么了?漆黑漆黑的天,我什么也看不到他,他的脸色。我就用手去摸他,啊?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像洗过了一样,冰凉冰凉的。啊?他虚脱了!我心里一阵紧张,从来没有过得紧张。

是啊,路途的遥远劳累,腹中无食,天气寒冷,还有他胆小的恐慌,不虚脱才怪呢。其实,那时的我也是浑身无力一个劲地打颤。可我不能倒下,否则他就崩溃了。

我继续呼唤着他,少顷,他终于说话了:

“大哥,我害怕……”

为了给他壮胆,我自称沿途的“造反派”我都认识的,不会打劫我们的,他点点头,表示我说的他相信了。

那时的农村也有“造反派”,只是没有城里闹得凶。他知道我念过初中高中,同学很多,“造反派”就是学生的代名词。

李玉民总算被我的信心打动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勉勉强强上了自行车。当时的砂石路几乎和土路差不多,坑坑包包的,我在他前面开路,他跟在我的身后。走了不到一里路,他又支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干脆,我就把一条麻绳拴在他的车把上,另一端拴在我的货架上,我拉着他骑车。

他没有一点力气蹬车了,全凭我的牵引。最费劲的是,他很难把住车把,东歪西扭要摔倒,我就得使劲地加速来控制他的倾斜,汗如雨下……

我一边骑车还要一边和他搭话,否则他又闭上了眼睛,那就危险了。

大约快9点了,我才欣喜地看见家乡的灯光。我问他:

“玉民,你看看前面的堡子是哪里啊?”

“大哥,我不知道。”

“到家了,这不是大桥吗?”

我们的堡子南,是一座大木桥,1953年洪水过后修建的,从此,就把德盛堡北部的村子叫“大桥”了。后来的地图上就有了这个地名,一直叫到如今。

我叫住了他,让他下车,怕他拐弯是跌倒,再说,我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这时候,他清醒了,他说他一路上都在做梦,忽忽悠悠的。我苦笑。

走到我家门口儿时,我没有进屋,先把他送到家里。

到了他家大门口儿,他还要往前走,不认得自己的家了。我好笑。

“是俺家吗?”

他又糊涂了。

我一直送他进屋,他见到爸爸妈妈和媳妇,才如梦方醒。

回到家里,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棉衣棉裤早就被汗水湿透了。

这一趟我卖了10多块钱,最大的面值是1圆的,只有一张。孩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比吃糖还高兴,一个一个地数着,我在一边一大口一大口地吃着饭,夹杂着时不时落下来的眼泪。我不仅仅是为了钱而感慨,只是觉得孩子太苦了,一年也见不到钱,见不到我从远处回来买些什么东西给他。

2 同队农友(出谋相亲)(3)

2同队农友(出谋相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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