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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上司 1 厉害的上司(政治队长)(1)第四章我的上司1厉害的上司(政治队长)(1).7

李玉民是很能吃苦的,特勤劳勤奋。他自己的房场原来是个很深的大坑,修辽河的沈北大堤取土时挖的“土方坑”。我们生产队的最后一趟街北面紧靠大堤,南面全是住户,房基地比其它生产队都紧张,要想盖房子,只好选择那个大坑了,把它填平。李玉民硬是挺起双肩把那个大坑填平了,人称现代愚公。

他虽然能吃苦耐劳,就是胆子太小,从此他不做笤帚的买卖了,他永远不会从那天的噩梦中醒来。这就是那时许多农民的心态和生活的原则:宁走百步远,不涉一步险!

李玉民是贫下中农,尚且不敢冒险,地主富农的子弟就敢冒险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他们有他们的生存法则。

李风仁,富农成份,比我大一岁,更是胆小怕事。他父亲李庆瑞不是富农份子,他们家借了他堂爷爷李殿军的光,就是前文老两口游街的那个人。他们李家就成了一窝“地富子弟”,备受歧视。

60年代农村的婚姻习俗,依然被旧社会早婚的影子笼罩着。王凤成等好多青年都是早婚的,男女青年20一出头还没有找到对象、结婚,就算大龄的了,就成了人们背后议论的对象,父母就会为之忧心忡忡。这时的李风仁已经27岁了,对象还没有影子,愁得爹妈的眉头紧锁,从来就没有舒展过。

1968年初春的一个上午,我们在地里刨玉米茬子。歇气儿的时候,李风仁会我去僻静的地方解手,他说有话要和我单独说。看他的神色,既秘密又疑虑,猜不到他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就问他:

“有什么事你就和我直说吧,这里没有人听到的。”

“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你说我怎办?”

“那还用说吗,看啊。”

我很肯定,支持,他还是犹豫。

原来对象是本溪山区的,离我们这很远,他拿不定主意去还是不去。不去吧,错过了一次机会,家边上很少有人给他介绍对象的,都嫌他成份高,介绍也是白介绍,不如不介绍,所以他都27了对象还没有影子。要是去吧,害怕看不成,还得搭进去十几元的路费。

十几元的路费可不是小数目,足够挣好几年的了。我们生产队从1964年到1967年的4年中,几乎是家家没有从生产队挣回一分钱,十几元钱当然是个天文数字了。再说了,很多人家都没有钱,借都借不到,愁人。

再说李风仁原来在新民农校(县办中专)念,没等他毕业学校就下马了。这所学校是在大跃进年代匆匆上马的,如今下马也在情理之中。学校下马后,他马上就参加了生产队的劳动,对未来从来就没有异想天开过,安分守己地当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所以,农村的所有活计,李风仁样样精通,是左邻右舍公认的一把好手,“正经巴呗”的庄稼把式。无可奈何,这么好的一个年轻人愣是没有对象,倒是成了唯成分论受害者的对象。

看对象,他犹豫,让我给他拿主意,我自然是肯定的,并给他打气,也打保票,我说:

第一,你个人的条件很好,个头长相没有说道,算是上等人,对吧;

第二,我们这再穷也比本溪山区好吧,我们能吃饱饭,她们那就惨了,不然人家会到我们这找对象吗;

第三,问到你家的成份,你就说是改造落后地区错划的,眼下正在甄别之中;

第四,凭借以上三条,她保准能和你一起回来,对象的成功率就在一半以上了。到时候我有锦囊妙计,让她来而不归,有来无归……

没过一个星期,李风仁果然把那个姑娘领了回来。当天晚上,我和王凤成等好几个年轻的朋友一起来到李风仁的家里,这就是我的锦囊妙计。

我们几个人的话题,都围绕在李风仁的人品和我们这块土地上,落实一个“赞”字。称赞、赞扬、赞美,甚至是赞颂,但绝对不能过头,过则错,别弄虚作假就好,原则。目的是,通过“赞”,来加深那姑娘的“爱”,妙在其中。

我们的话题唠透了,就都各回各的家,等待第二天再听听他们的反响。我见她一直送出我们大门外,料定这门婚事十有八九了。

农村就是这样,不管是谁看对象,总要有许多人借故去人家看看。看对象的双方也都欢迎你来,就像是办喜事儿,不怕人多,没有人来到是不好了,没有人缘儿,会被人议论的。

第二天上班,我们几个人的眼睛都盯在李风仁的脸上。看他那个高兴劲儿,就知道大功告成了。

李风仁说,他说咱这里的人热情,懂礼貌,说话还挺有见解的……

这姑娘姓赵,叫赵淑珍,上等的个头,神色很安详,言谈举止不是那么俗气,很是得体。他们俩算得上“天作之合”,一见钟情,一见倾心吧,或许在本溪就好上了,到我们这又加深了彼此情感。

当我们把这件事快要淡忘的时候,才听有人说她回本溪了,算起来在李风仁家住了十多天了,有点乐不思蜀吧。

到了秋天,他们结婚了,我们生产队最大的小伙也结束了光棍的历史。

1979年,李风仁当上了队长。虽然我们不是一个“李字”,但李风仁比我大,我叫赵淑珍嫂子,和他开玩笑说:“想当年,我们几个哥们儿没骗你吧,看你多有福分,成了一队之长的夫人啦!”

一晃,他们的两个男孩子都上初中了,这两口子时常约人到家里打麻将,有一次被我发现了。等麻友散去,我声色俱厉地批评了他们,意思是给孩子一个好的学习环境,更要做孩子好学上进的楷模……其中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我说:

“难道你们就忍心,让孩子拿一辈子锄头吗?”

说完,我转身就走了。从那以后,他们收敛了,女儿也考上了中专,那时的中专相当于“范进中举”。可是他们搓麻的旧病又复发了,两个儿子至今窝在家里,依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没有看不起“锄头”的意思,我本人就是抗锄头出身的,但人无论做什么要有一股精气神,没有了精神还会有光明吗?可悲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2 同队农友(饭桶记录)(4)

2同队农友(饭桶记录)(4)

2003年,刚刚60岁的李风仁死了!之后,王凤成也离开了人世间,60刚过!李志民不到60岁,也阴阳两隔了!王凤祥,50岁撒手人寰,还有57岁的李玉民(另外一个叫李玉民的)、夏儒林……

太多的农友好像一夜之间都不告而辞了,都是在人生最好的时光里,给家人给亲友留下最大的遗憾!

遗憾是难以抚平的,但造成遗憾的原因仅仅是农村的贫穷吗?

实行联产承包的责任制后,好多媒体都把农村农民写成富得流油,借以证明党的富民政策之成果,这其中的水分越来越大。诚然,没有改革就没有如今的农村新变化,那么,靠什么致富?

媒体说:一依靠政策,二靠科学,三靠头脑。这话不假,但还要加上“靠投入、靠勤奋”。

党的富民政策绝不是给予哪些特定人群的,而是“共同致富”。致富不是空喊的,要有投入才有产出,无资可投还能致富吗?“三靠”也好,“五靠”也罢,关键是靠头脑,就是靠人!

李风仁两口子既勤奋又有头脑,缺的就是投入,只好白手起家打拼。80年代中叶,两口子双双去了本溪在一家个体矿业公司打工,靠勤劳和头脑滚起了雪球,发达起来了,成了小老板。有了钱,他和她再也不那么胆小甚微了,开始大把大把地花钱,享受新生活。那么,在他们那里新生活的含义是什么?

农民太缺乏享受了,文化生活贫瘠得就像不长草的荒漠。即使在农闲的冬天里,农民依旧要顶风冒雪地劳动在荒郊野外,受尽寒苦。面对皑皑白雪,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温暖的热炕头,捏着小酒壶,看几把小牌……那就是神仙的生活。于是,他们只能盼望过年,才能静下心来尽情地“吃喝玩乐”。

现在日子好了,吃穿不再是问题了,剩下来的就是玩,尽兴地玩。他们俩玩疯了,输进了泥坑里,不能自拔。钱是身外之物,身体健康则是自己活命的本钱,结果也输进去了。待到他后悔的时候,也是他走向不归路的时候,一切都晚了,空留悔恨心。李风仁临终的时候,还念念不忘曾经的“朝气蓬勃”……

我们从20几岁开始就在一起干农活,对于每个人的一生都是难得的经历,值得回味与珍惜。

那时的我们真的很“朝气蓬勃”,什么都不怕,更没想到那么早就会有人离世,这才是最可怕的。那时,我们在一起曾经创造过“记录”,吃饭的记录!也许你觉得离谱,但却让我们永生难忘,所以李风仁死到临头还在念念不忘。

我们能创纪录,新民的县官更能创纪录!在我们那个弹丸之地就创造了3个作废的工程!

1958年马虎山水库工程,动员了全县人力物力,搭进去一条人命。记得那是一个年轻人的性命,姓薛,年仅21岁。他和工地做饭的师傅发生矛盾,把人打死了,被迅速判处死刑,公开枪毙!

1968年引辽水利工程,浩浩荡荡,倾尽全力,也毁之顷刻。这个工程是在日伪时期的“新开河”工程的基础上进行的。1943年,日伪政权于辽河南岸开掘了新开河,以期引水在沈阳地区种植水稻,并在河岸处建一水闸,现水闸仍在。后因战事不利,此工程半途而废。新民县官旧话重提,觉得日伪办不到的,我们能办到办好,就兴师动众大张旗鼓的“前赴后继”,一意孤行。结果,被省里知道后,强行终止。理由是:这项工程挖开了沈北大堤,严重威胁沈山线铁路的安全。

辽河在我们这里呈东西走向,到马虎山处来了个90°的大转弯。转弯处两山对峙,中间是一个狭小的河道。洪汛时期泄洪缓慢,它的上游,也就是我们那就成了水泊湖泽,汪洋一片。所以,为沈山铁路安全计,我们家的那段沈北大堤比别的地段都高都宽。引辽工程把大堤掘开那还了得,于是被枪毙了。这个工程也搭进去一条性命,是溺水身亡的。

掘开的大堤被勒令修复了,然而,县官们成就大业的心却难以止步。

1980年,引辽工程死灰复燃,地点改在团山子村的山上——开山建水闸!一时间,车水马龙,也炮声隆隆,团山子村被人为地一分为二。引辽的水闸倒是修好了,辽河水也引出来了,但它像一匹桀骜不逊的野马,四处乱串无法掌控。汛期一到,水闸成了摆色,“防洪闸”成了“放洪闸”,淹没了好多农田。洪水没成灾,“闸水”先造灾,农民遭灾。

咎由自取还不算,弄巧成拙也就罢了,偏偏被人告上“法庭”!

那时候还没有法,权就是法,上级就是下级的法官,大门口儿就是小衙门的法庭。这次官司的“原告”是盘锦地区,人家告新民截流水源,官司输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于是乎,水闸被一道“土闸”关闭了,所有的水利设施全部付之东流,劳民伤财,咎由自取。不过,这期间我们创造了一项吃饭的记录。

这个工程(1968年的)开工于秋末冬初,天气渐渐的寒冷起来。新民县官为了创造一个迹,为了来年春天让辽河水“造福于民”,对工程的进度下了死命令——务必在数九前竣工!死命令一级比一级更死,我们公社要求在小雪前完工。

还是那句套话——时间紧,任务重!为了落实各级的死命令,生产队就得豁出去了——给出工的社员“高待遇”,不然没有人去!我们第8生产队为了让这帮小伙子走上第一线,答应午饭随便吃,其他的没有。

随便吃,那可是了不得的优待,何况队长还说了——主食,秫米小豆干饭;副食,咸盐花生米!天哪,咱过年能吃上什么啊?那年月,谁家干吃干饭,还有小豆?谁家能拿花生米当盐豆吃?盐豆,就是盐水拌炒熟的大豆,人人爱吃。现在给你花生米吃,做梦都难以想到!

工地离生产队有6、7里路,中午的饭由队长亲自送到。一则是看看我们的工程到底有多难,也看看我们的进度,二是看看我们一顿饭到底能吃多少粮食。

队长还说了,你们要是干在其他生产队的前面,不仅吃饭不扣除你们的口粮,工分还要加倍……

有这么好的事儿,我和李风仁等8个青年报了名。

我们的工程的要求是,挖一段6米深,上口为25米宽,坡度是1:2。5,6米长的延长线,所以8个人就够了,人多转不开身。

有这么好的待遇,我们8个人决心干出一个名堂来,为了给“文化大革命”献礼,我们就能有饱饭吃。

“德盛堡大队第八生产队”的大红旗一戳,热火朝天的干劲就来了,第一天上午,我们就在全段领先。队长来送饭挺乐呵,说这帮小伙子真行!

打开饭桶,香喷喷的味道就让我们忍不住了,饿一上午了。我们左一碗右一碗,风卷残云一般狼吞虎咽,一桶饭眨眼的工夫就没了,吃得对长直吐舌头。要知道,这些饭是按每个人一斤二两米下的锅,小豆不在其内,花生米也是白搭进来的。队长问我们吃没吃饱,我们谁也没吱声,因为没吃饱。

队长抬头看看工地,他似乎明白了。

土方工程非同小可,没有一把力气怎么能挑起200斤重的两大筐土?而且还要爬坡?我们8个人两个人一组,分成四对,轮流装筐,轮流挑土。挑起土筐几乎就是跑上去,不跑的话,200斤的土筐压在肩上更难受,你要没把力气走都难迈步。这么重的体力劳动,吃得再好过一会就饿得你的肚子叽里咕噜的山响了。

第二天,可下子把午饭盼来了,每个人有增加了二两秫米,结果又是滴米不剩,把队长吃懵了。

队长咬咬牙,最后每顿饭下米一斤七两!当然了,花生米小豆在其外。这回吃饱了,创下了吃饭的记录,也创造了工程进度质量全线第一!

2 同队农友(起死回生)(5)

2同队农友(起死回生)(5)

2007年清明节,我回老家给先父扫墓,顺便看看我眷恋的辽河滩。那里有我上学的脚印,印在我后来血汗浸染的土地上。将近40年了,两处废弃的引辽工程,像一具僵尸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毫无声息地任凭阳光的暴晒。我还能很清晰地辨认出当年我们那段土方,比其他的地段都高。有谁会想到,和它一样的黄土已经埋掉了一起战斗的3个农友——李风仁、李志民、夏儒林。

另一处废弃近50年的马虎山水库,在引辽工程以西10华里处,那里埋葬着家父的骨灰。1958年,家父是学校的负责老师,曾带领师生奋战在水库的工地上。那时他没有想到,“水库”会是他的墓地,他的墓地也埋葬了一个几近疯狂的时代。

安息吧,农友们!同样安息的还有李志民的父亲,当年的老队长李英林,我叫他二舅。一个堡子的人都是叫点什么,即使没有实在的亲情关系,能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已经胜似亲情了。所以,即使是外来户,大家之间的称呼都具有亲情的模样,不分伯仲。

1964年末,我在生产对当会计的时候,全队只有130多口人。由于地多人少,加之生产力的低下,庄稼侍弄不过来,先后招来至少5、6家“外来户”:董魁、李德清、李国良,沈阳的下放户;马才、宋宝忱、李木匠,都是法库县的农民。

李国良独身一人到我们八队落户,是投奔李秀清记来的。他们的父亲是把兄弟,靠旧感情成了我们队的社员。李国良很老实忠厚,不像是城里人。看在他们父辈的情谊,当时的李队长安排他做仓库保管员,也算是个美差了。现在想起来,我真的很敬佩那时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因为他们父辈的感情是解放前建立的,他们能够传承下来,让人感慨啊。

一个20几岁的小伙子,独身一人生活实在是很困难的,于是他就想处个对象。一段时间以来,全队尽人皆知,他和李姑娘有那么一点形影不离的感觉了。李姑娘学自行车,他就在后面扶着,两个人说说笑笑……

后来,没有成为事实,李姑娘的父亲不同意!在那个时候,父母作主是不可逾越的婚姻屏障,何况李姑娘又有“新情况”了!那是后话,自由分晓。

李国良回沈阳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多亏了上山下乡回潮,浑水摸鱼,鱼目混珠,因祸得福了!

他是没有资格回城的,后来办了一个假知青证明,我们生产队没有一个人揭发他,还盼他早日成行呢。他成了外来户的佼佼者,幸运儿,其他的沈阳人至今依然生活在那片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其中,最不幸运的就是宋宝忱一家了。

宋宝忱,原来是法库县马家沟大队的大队长,共产党员,当年不到50岁。他的老伴去世后,留下一个20己的儿子。老伴去世后,续弦寡妇刘氏为妻。刘氏地主成份,亡夫扔下二女一男。儿子小,叫刘更彪,后改名宋奎久,和宋宝忱的儿子宋奎福就是哥们儿了。这一家6口两个男孩,大的眼看就要说媳妇了,着实让宋宝忱寝食难安。就这样,一家人才搬到比那里较富裕的辽河南落户。

宋宝忱能道我们队里落脚,原因有二:

一是他们6口人有5个男女劳力,不然我们是不能接受他的。二是宋宝忱在马家沟受到歧视,带他如同地富份子。不要忘记,他可是娶了地主的老婆,那叫“混线”。马家沟党支部找他谈话,问他:“一个是共产党员,一个是‘炸弹’,你要哪一个?”

宋宝忱宁可搂着炸弹睡觉,也不要党员了,他被开除党籍,直到他要死的时候才恢复他的党籍。不是党员了,处处“不得烟抽”,1963年成了我们队的社员。

宋奎福和他的继母失和,自己扔下亲爹回了原籍,让老宋头大为伤心。

俗话说,无仇不父子,回过头来,父亲还是父亲,儿子还是儿子,分家不分心。

那年腊月,宋奎福要把200斤的肥猪卖到河南,老宋头亲自推着带车子去拉猪。200斤的大肥猪可值银子了,至少也顶上两个劳力一年的收入。河北的法库县猪肉价格低,才运到河南来卖的,老宋头就想让儿子多挣几个钱。

那时候,猪是缺的高档商品,属于国家和地区控制的年货,每个地区对猪的收购是有任务的。私自卖猪属于违法行为,是要受到严厉惩罚的。所以老宋头就在夜间偷偷地把猪运到河南来,河南水北徒步25里路,图的就是人不知鬼不觉。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人不祸河祸!

推着带车子(两个轱辘的手推车)过辽河,天黑路险,一不小心连车带人还有大肥猪,一起掉进河里。还好车和猪被水冲走了,人捡了一条活命。

本该为人活着而庆幸,可那时候猪比人值钱,火得老宋头一病不起,年也没有过好。

谁也没有料到,扫帚顶门,眼前就出差(叉),都替他惋惜。谁也没有料到,峰回路转,那猪又“死灰复燃,枯木迎春”了。

过了年,有人在辽河里打鱼,在他们丢猪西边2里路的水下竟然打上一头猪来,正是老宋头那头猪。和水泡过的猪,又过了大年,猪不值那么多钱了。但是,这也给老宋头一丝慰藉吧,不然他的病不会好的那么快。

屋漏偏遭连阴雨,更大的不幸又让老宋头摊上了,这次绝对不能“起死回生”……

2 同队农友(悲情人生)(6)

2同队农友(悲情人生)(6)

老宋头大儿子宋奎福有了造化,回老家不久就当上了大队的电工。在农村,电工是个好差事,也算得上“八级木匠”——相当于知识分子,靠电能致富,大多数的电工哪个没富得流油?宋奎福的“脱贫致富”,也让老宋头一心二用变成了一心一意,一心一意维持“宋刘合璧”这个家。宋奎福的“脱贫致富”,也让老宋头眼前一亮,宋奎福就是宋奎久的榜样。再说宋奎久也是“初中生”,虽说只念了一年就“文革”了,还比宋奎福只念小学一年级更有学问。加之宋奎久天生就喜爱和电打交道,电还真叫他摆弄得服服帖帖的。一次,他私自安装了“电子防盗门”(自己做的,一开门灯就亮),被大队发现了,罚了款。可他痴心不改,继续“玩电”,不想因祸得福。

大队原来一个电工,玩不转日趋加剧的用电新形势了,就要增加一个电工来减压。老宋头听说后,经过上下打点,宋奎久当上了电工,也看他真能担当得起。

电工是棵摇钱树,也是聚宝盆。自己家用电随便,分文不拿。电炉子、电水壶……别人家用是要罚款的,变压器的容量小,上下都有规定,电工是特权阶层,没有人监督,何况监督者的耗电量比他还厉害啊。电工从各家齐上来的电费有数,上缴的也有数,前面的是大数,后面的是小数,差数就是电工的了。如果觉得差数太小,那么就提高每度电的基数,落到千家万户,可就是个大数了,剩下的差数自然不是小数。各个大队的电工都比着看谁的差数大,比来比去,电费就上去了,最高一度电2元4角钱,老百姓叫苦不迭。

那么,群众有反映,大队、公社就没有人管管吗?管!

大队记开会了,说:线路不好,电损太大,此其一。二,五保户、困难户拿不起电费,大家摊,自从办电就是这个法则。三,上边要的太多,我们也没有办法……总之,他说的话就是电工教他说的,他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记和大队长,还有大队的会计,都和电工一样享受“优惠”,包括电工的至亲等等。他们的屋子比谁家的都亮,心比谁都黑!这就是农村高电费的根本原因,最高的村,一度电7元钱。

1982年,“改革的春风吹满地,刘二堡人要争气”,赵本山说的没错。那时家乡有了个体业户,用电项目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电工就更吃香了。谁家有事你得排号等电工,七碟八碗地伺候着,不然你还想用电不?

这年秋天,稻子黄了,金灿灿的,到处是一排喜悦情景。一些想干点大事的农民们,钱还没到手,买卖就开张了。老王家的酒厂,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鞭炮齐鸣。为了快些把电送进酒厂,宋奎久在王家吃过晚饭,摸黑就去变压器合闸。

“酒后干事胆子就大,夜黑人静啥也不怕”,这话是说给做贼的,但让宋奎久实行了。他刚上变压器,头部就触到了高压电源,脚就接了“地”。刹那间,一声霹雳震惊了所有人,宋奎久当即身亡,时年不到30岁。

噩耗传来,再也听不到他一声喘息,只见得老老少少不住的叹息和哽咽。

老宋头老两口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搓揉得半痴半呆,恍如夜游。没过一年,他去了,老伴也投奔了女儿家,儿媳领着二个孩子再婚,家破人亡,各奔他乡。

宋奎久死了,宋奎福来吊唁,也来调研。到了现场,他什么责难别人的话也没说,只是哀叹:“唉,挺聪明个人,怎么会干出这么傻的事来……”

宋奎久死后,埋葬在沈北大提以北一片荒从中,坟前立了一块石碑,上:“刘更彪之墓”。死后的他还了原姓原名,留下的两个儿子还小,依然姓宋。

大凡在大队混点差事的人,都算是“公务员”,所以不能白白地搭进一条性命。何况宋奎久为人很好,有求必应,他死后,两个孩子由全大队要养活到他们18周岁。

诸多农友曾经携手并肩,“生死与共”情谊难舍。话说回来了,共患难却不能同享福,他们大多说都是天年未尽身先死,死得不值,实在是可悲。李志民、李玉民死在麻将桌上,逍遥了自己卿卿性命。王凤成、王凤祥死在突发疾患,是落后的农村医疗条件,没给他们宝贵生命延续的条件。李风仁、宋奎久死得更惨烈,是无知与愚昧终止了他们的生存。呜呼,活着的人在哀叹,也在庆幸,庆幸死里逃生。可是,一想起往事,庆幸还有几分值得庆幸的了?于是,我又想起我的同行诸友。

3 同行诸友(半师半农)(1)

3同行诸友(半师半农)(1)

人一进入知天命的年龄,已是黄金时代的大半生了。所谓黄金时代,就是体现人生价值,用服务社会来衡量的吧。这样算来,我于1999年1月1日起,正式履行了“提前离岗休息”的手续,黄金时代已经结束。

回顾一生中我做过的工作,发过热,少有光点,离灿烂的金色相去甚远。但是,我还是乐于回顾,我不想掩埋永不褪色的情谊,那是比黄金更为珍贵的“文物”。

从1964年8月1日开始走向社会,我当过农民、夜校老师、打头的、计工员、会计、团总支记、民办教师、农技员、气象员、广播站记者、编辑、土地股长、办公室主任……还有许许多多的社会职务,算得上一个“杂家”了,只是杂而不专。

从事的工作很“杂乱”,接触的同行却不杂乱,情谊的线条永远是那么的清晰,留下永恒的记忆。

在我所有的朋友当中,几乎是清一色的“农友”——当农民的、农民出身的、整天围着农民转的……浓浓的情感,汇聚着我们许多共同的经历阅历。这就像在一座山脉发源的河流,躯体中流淌着同一种血液,散发着同一种气味。无论何时何地,流向何处,聚在一起都能融合,而无泾渭分明之说。

1970年,我当上了民办教师,挣的是工分,干的是教学工作,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特色。虽然我对学校并不陌生,当过学生,但隔行如隔山,初次感到走进教室的门并不轻松。

第一节课,我有些不知所云,无所适从。本来可以讲一堂课的内容,我只用了几分钟就讲完了。剩下来的时间我不知道如何打发,更不知道学生是否听懂了、掌握了,弄得我手足无措。这样的情形,对于半路出家的老师来说大概人人如此,邹和昌和我一模一样,他说的。

邹和昌初中毕业,和我是一个大队的民办教师,他比我早到学校6年。对于我而言,他已经是个地地道道的老教师了。看他出入教室的一举一动,就知道他有丰富的教学经验,教学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车熟路。我的“一颦一笑”他都看在眼里,并主动热心地和我交流,为我“传道、授业、解惑”,他知无不言,言之不尽,我受益匪浅。在他的指导下,我很快熟悉了教学规律,掌握了基本的教学方式方法,进而得心应手。这让我很感动,因为作为民办教师,随时都有被解雇的危险,何况竞争又是那么的残酷。“船多碍路”,邹和昌偏偏要“修理”我这条“旧船”,不怕我和他“竞流”。

1974年下学期,“教育改革”又深入了一步,各村都成立了“初中带帽”的学校。我教初中班,邹和昌也从原来教三四年级该教五年级了。五年级的四则运算很难教,他开始也是不得要领,有点手忙脚乱。

四则运算,如果用一元一次方程,或是二元一次方程来解,那就易如反掌了。可是,五年级是不允许这样做的,学生没有方程的课程内容,只好用“笨法”来解题。很多不教五年级的老师,或者是初中的老师,对于四则运算都脑袋疼,让学生运用自如简直就是难上加难。我想,倘若老师对解方程很熟练,那么,逆向推理就是解四则运算的思路了。

我把这个方法讲给了邹和昌,又帮他复习了方程的解法,遇到的难点便迎刃而解了。

我们相互能如此坦诚,是我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情意,甚至可以说是“生死之交”!

1961年正是三年困难时期,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校友。那时的新民高中属于“一条龙”的模式,也叫“新民完中”,初中高中同校,我是高中一年,他是初中一年。那年,我和邹和昌一起入学,放假回家的时候而是同来同往,既是同学又是家乡,能不亲近吗?所以,我们交往交流从来都是开诚布公,从不考虑说话的尺度当与不当,想说就说,有话就说!

随着高考的恢复,我们的孩子也在一天天地长大,关注孩子便成了我们的敏感话题。

邹和昌比我小两岁,结婚比我早两年,所以我们的孩子大小差不多,他四个,我三个。孩子虽然多了点,但都是自己的骨肉,都希望他们多念几天,个个成才,尤其是恢复高考后,心情更是急迫了。

我到公社上班时,天天路过他家的门口,时不时就坐一会,顺便就谈论有关孩子的事儿。邹和昌总抑制不住望子成龙的情绪,发一通“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儿”之感慨。他也经常辅导孩子,就是缺乏耐心。可能是做教师的都这样吧,上班时是孩子,下班了还要管孩子,太单调了,太乏味了。他说,他尽量克制自己对孩子的情绪,但一不顺溜就发火,自己也知道这样做不对。他爱人对我说:“你可不知道,他在那边辅导孩子,我在这边直哆嗦。”我问为什么啊?她说,教几遍再不会,他上去就是一个耳光!

看来问题已经很严重了,也许只有我的话他还能听进去。我便毫不客气地批评了他。

还好,邹和昌对孩子的“热处理”总算冷却下来了,他的第二个孩子考上了中专。那时候的中专和重点高中几乎是同一个分数线,比现在考大学都难。

对自己如何教育辅导孩子,邹和昌是“明理不明步”,道理很清楚,步伐就乱套了。他时常对我慨叹“枉为人父啊”,因为他的孩子只有一个升学的,心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尤其是他的大儿子,给他留下一个永久的遗憾,让他特别感到内疚,至今依然在农村生活着。

记得在我参加他的大儿子的婚礼的时候,我曾劝慰他,也是忠告他:一个人应该甩掉阴影,不然就会被阴影拖倒;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人只要有一颗上进的心(指他的孩子),坏事往往可以变成好事……他认为只有这样了。

婚后,他的大儿子在他的鼓励指导下,做起了羊买卖,成了养羊大户,发了“洋财”。

这孩子继承他父亲的很多,遗传,有其父必有其子了,邹和昌就是以吃苦耐劳著称。农村的老师,一半的身份是农民,这是不争的事实,虽然他后来转正了。家属有责任田,需要你勤劳为本,勤奋在先,起早贪黑挤时间来时弄地。再说了,老师的工资较低,社会地位越来越低,没有一点灰色的收入,就得靠养殖和种植填补入不敷出的家用,你想不吃苦行吗?农业投入的产出周期太长,需要你有更大的耐力和耐心,稍不留神,风雨雹霜、旱涝灾害就会造成颗粒无收。所以,农村的老师就是农民,个个都是苦做苦劳的能手行家。

那时是单休日,星期天一到,无论是春夏秋冬,都要去很远的地方采集猪菜,哪有那么多的粮食喂著啊。记得那是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晨,我还是一名老师……

周六,我和邹和昌就约定好了,明天起早去沈阳瓦子窑捡干白菜帮子。

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出发了,走出不远手脚就冻得猫咬似的,还有70里的路程等着我们来蹬自行车。晚上回来太阳已经落山了,往返180华里,驼回3大麻袋的猪菜,仅仅够猪吃上两个星期。

他家的猪多,每个星期都要去很远的地方弄猪菜。要是遇上顶风雨雪天气,骑不了自行车就得推着走,后半夜才能到家。睡上半宿覚,第二天的教学又开始了。

他的孩子读没有什么起色,勤劳倒是谁也比不了的,这也是他的“财富”遗传。遗憾的是,他的孩子有钱了,手脚也大了。

2006年夏天,已经在沈阳的邹和昌来看我,提起了他的大儿子,有些黯然。用他的话说,“他的屁股后头,总有一帮人跟着他……”他是大款了,借贷款有人找他,大事小情更有人找他,进出饭店酒店……结果被朋友骗了,别人的贷款由他来还,你是担保人嘛。

我劝导他,孩子还年轻,吃一堑长一智吧,来日方长……

我说了,农村的老师就是农民,辛苦是一辈子的事儿。现在好了,邹和昌再也不去弄猪菜了,也算享福了。但他待不住,在沈阳做了几年推销涂料的“买卖”,挣下十几万元,补贴了大儿子的亏空。不幸的是,自己得了轻微的脑血栓。但他依然不肯休息,非要请教我如何给学生辅导作文写作,所以他就来看我。我和盘托出,倾囊相助。后来他没有“任教”,语音有些不清了。

在农村,难道就没有像城市一样清闲的老师吗?有,只有一个!

3 同行诸友(陈锡联事)(2)

3同行诸友(陈锡联事)(2)

这位唯一清闲的老师叫曹国栋,和我是一个生产队的。他是我们队里诸多下放户中的一员,严格说,他是“五七战士”。

我们生产队的下放户都是沈阳来的,有七八户之多。有的是自愿下乡,考虑在城里生活困难,在农村没有钱也能维持。有的是有历史问题被“遣送”过来的,是接受改造,相当于古代的“流放”。有的是“响应”号召,走“五七”道路……李德清属于人口多的“困难户”,回了他的家乡,左邻右舍都是一家子或是亲戚,相互有个照应。

潘德舫,原沈阳第八医院的会计,老家江苏,地主成份。他夫人马杏春与他同乡,旧社会是个标准的千金小姐,大家的闺秀。这样的社会历史背景当时是难以在城里立足的,于是在“清理阶级队伍”的运动中,被“流放”到农村,也被农村的专政机构列在黑名单里,实行监控,只是没有带上“四类分子”的帽子罢了。他们的工资停发了,粮食关系也变成了农业户,不再到国家的粮食供应站买粮油了,由国家职工蜕变为地地道道的农民。夫妻俩上了年岁,不能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了,只好让他不到16岁的二儿子潘靖远给生产队放牛,人称牛倌。

另外两个孩子都比潘靖远小,去了学校念,我教他们数学和物理化学。他们的大儿子大女儿在沈阳工作,没有随他们一起“流放”,时常过来看望他们一家。

老潘的房前屋后也不能闲置,种些瓜果蔬菜之类,但他们不会管理,甚至分不清社么是野草和韭菜。左邻右舍就帮着他们料理,就像教小孩子“过家家”玩,耐心也细心。邻里们相处得很和谐,那时还没有“和谐”的口号,但农村人做到了。后来,党的政策有了松动,潘德舫和马杏春都变为“五七战士”,腰杆直溜了,被纳入“革命派”的队伍中来。我们住在前后院,南北只隔一条街,相互之间很友好,常常谈论一些别人很“忌讳”的时事。他的大姑爷我们也熟悉,来潘家时我们也有些交流,他说他不相信我就是个农民。他的大姑爷比我稍长几岁,是个微波通讯的工程师,常到我们以东的七星山上的“微波接转站”检查设备的运行情况,顺便就来看看岳父岳母。70年代初没有卫星通讯,北京的电视节目就靠微波接转站来传递信号,对于农民来说,神秘得很。有一次我问他的姑爷,设备的运转的能源是什么?“能源”?让他吃惊不小,他觉得,一个农村人是怎么会说出“能源”这个词汇的?不可思议!于是间,他就把我看成是“不一般”的人物了。同时,我也触犯了他工作的“秘密守则”。他悄声对我说,要我保密,说能源就是当地的电源,说出去怕有人破坏。我笑了,因为那时候根本就没有那么胆大妄为的狂徒。于是他才接着说,除了当地的电源,他们自己有发电的设施,就隐藏在某某山洞里……说过,我也惊愕了,或叫害怕。万一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我就是第一嫌疑人。

再后来,他们一家和曹国栋先后回了沈阳,毛主席的“五七”道路走到了终点。事后,我去过几次沈阳,每次都要看望他们。他们老了,过上了清闲的生活,但我想,农村的那段生活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也会不断的闪回。

董魁,沈阳某纺织厂厂长,因涉及共同犯罪也被遣送下乡。他也是解放前这里的老住户,但“流放”不同于衣锦还乡,很是郁闷。后来虽然经过数次上访,甚至找到了东北局的宋任穷,企求平反,无奈犯罪事实清楚,只好作罢。现在依然生活在德盛堡村,年事已高,无所事事了。厂长,对于农民来说那可是个大官了,都觉得他有两套。在生产队群龙无首的混乱时期,他被推为队长,结果让他手忙脚乱,令人大失所望。他慨叹:就是皇上来了,想领导好农民也未必能行啊!

董魁有五男二女,9口之家挤在不到20平米的三间土草房内。看看晚上睡觉的炕,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人头。狭小的房屋俨然是一个特色的囚笼,捆住了他们生活的双手,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那年的五一节就要到了,按照惯例,国家给农民每个人2斤白面。就得说是“给”,虽然是拿自家的玉米来换,还得找差价,不给你到哪去吃面粉啊!也就是说给你指标,“给”就就是一种恩惠,包括“四类分子”所有的农民。

那时我是会计,负责收取粗粮换细粮的玉米和钱款。多数人家都按时把钱粮交到了生产队,就差董魁一家,求人捎信催了几次也无动于衷,我只好亲自登门。

五一正是农村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家早就没有一粒粮食了,钱就更不用说了。

本着让家家户户过好五一节的政治原则,也是一项必须完成的,政策性很强的政治任务,他家的粮食暂时有生产队的马料里出,秋后再从口粮里扣除。钱怎么办?生产队也没有,只好由我垫付了。

直到实行了责任制,董魁一家艰苦的日子才算熬到了头。

全公社一共有多少名“五七”战士,我不太清除,但至少也得有200多人吧。其中除了来自沈阳的占大多数,也有省内其他市区的,“下放”到团山子大队的郭洪文和妻子隋长兰(音)就是大连市的。郭洪文是大连市财经学院的党委记,在“五七”战士中级别最高了,她爱人也是一位“高官”。我所以对他们很熟悉,因为我是他们两个男孩的初中老师。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却在一个班级里念,是走“五七道路”耽误了大孩子读的时间。

郭洪文是全公社“五七”战士的头,他所以选择团山子落脚,因为那里是他的老家。很多人都是这样选择的,投亲靠友,似乎天经地义。他们就的这样做心里踏实,人不亲土亲,谁晓得社会形势会有什么变故,农村的亲亲故故是最可靠,也是最后的一层保护伞。

郭洪文名气不小,所以陈锡联到我们那农村视察的时候就选择了团山子。陪同陈锡联的是毛远新,他们的来到惊动了新民县的各位领导,前来拜谒的大小车辆趋之若鹜,但都没有排上号,充当了警卫角色。听团山子目击人说,陈锡联毛远新和郭洪文夫妇亲切握手,问寒问暖,还给了他们在座的每人一支香烟。隋长兰不会吸烟,就留作纪念了。后来,这一事实得到他的两个孩子的证实。

我很钦佩陈锡联革命的经历与功绩,但后来对他没有什么好感,是他在“文革”中的一道命令,造反派革了我的命,抄了我的家,吓哭了我的孩子。

那么,曹国栋被“流放”到我们生产队的背景是什么?

曹国栋的爱人姓董,叫董淑兰。董淑兰就是我们这的人,娘家在西房号,离我们这里仅仅2华里。因为我们这紧靠沈法公路,交通相对方便,人也较熟就落户了。

曹国栋是河南郑州人,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沈阳某学校任教。因为他的家庭成份是富农,就成了“清理阶级队伍”的对象,第一批走了“五七道路”。董淑兰倒是根红苗正,是学校的校医,但受到了曹国栋的牵连,只好带着三个女孩一同当上了“五七”战士。

刚来农村时,他们夫妻什么具体工作也没有,农民叫他们为“散仙”,或叫“逍遥自在王”。按理说,他们是有任务的,任务就是“抓生产队的阶级斗争”!

你想,他们自己都是“阶级斗争”的受害者,甚至就是“阶级敌人”,让他们去抓“阶级斗争”能抓得起来吗?所以,有时候为了完成上级交给他们的任务,曹国栋的工作就是给大家念念报纸,传达传达有关文件而已。

不久,有人对此清醒了,新的任务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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