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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预言 1 冒死预言的前前后后(毛逝何日)第一章我的预言1冒死预言的前前后后(毛逝何日)

预言什么?毛主席将来在哪天逝世!

我说:“毛主席要死的话,就死在9月9日……”(原话一部分)

那时我19岁,念高二,预言的时间是1962年的一天中午。预言的地点是,新民高中校园的最南侧。往南,与这里一道土墙之隔的地方没有人烟,县城的人都叫他“南卡子门”,很是荒凉。解放前和解放初,这里是枪毙死刑犯的刑场,人们忌讳,很少到这里来,晦气。

“最南端”,是一片乔木灌木相间的林地,面积不是很大,但很是僻静,尤其是夏日的中午,很少有其他同学到这里来。于是,就有了我对一个同班同学的“冒死的预言”啦。

弹指一挥间,34年过去了。1996年秋,我突然接到一个从县城打来的电话,是高中同学程德昌的约请,很是兴奋,久违了。

县城的电话,一天间我至少得接十几个,最多的时候甚至是几十个。因为我是罗家房乡政府办公室主任,县里各个部门的电话不会少。每个电话都是上级领导的指示,都是你必须完成的工作,都是拧紧你神经发条的扳手,让你一接电话就高度紧张,就有一种“烦恼”油然而生。比如,让你汇报夏锄进度,农业局的电话才挂,县政府办公室又来“询问”,然后就是县委农村工作部的……都想从你这里得到第一手材料,你烦心,但他们安心。

所以,老同学的电话,相当于“一键清空”,把你“电脑”里的垃圾病毒尽数删除,给予你愉悦的清爽。

他说:“你过来吧,咱班的吕维媛,从齐齐哈尔回来了,大家聚聚……”

几十年不见了,如今有约,自然是乐不可支,何况吕维媛是赵鸿德的夫人啊!

赵鸿德从小学到高中我们一直是同学,当然也是老乡,他家离我家只有5华里的路。这次他因为忙不能回来,借机探寻一下他的近况,也是我时常想念他的一种补偿。

这次14名老同学聚会,程德昌尽地主之谊,通知、埋单周到热心至极。

高中时,我和程德昌是同桌,吕维媛比我们个头矮些,坐在我们的前桌。所以我们三个人算得上是友好的邻邦了,见了面怎么不会有一番万千的感慨啊。

酒到半酣之际,程德昌突然起身,毕恭毕敬地向我“请示”道:

“会元老兄,时隔34年了,我要为你揭秘了!”

我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在想,各位也很惊诧。

当年,吕维媛是当之无愧的校花。若不是个头稍矮那么一点点,莅临“国花”之位也不为过。她学习优秀,为人厚道,人缘也好,自然是那些情窦初开的情种们倾心的焦点,靠近的核心。但我从来没有对她想入非非,更没有一纸情的构思,说我暗恋,自然无懈可击。哈哈,说不定就因为我们是前后桌相近,她的一颦一笑于我被别人发现了?那可冤枉我了。

我在揣摩我的秘密,但很心安理得。反正都已一大把的岁数了,说什么我都不会在乎,就当是搞笑,能让大家多喝几杯,客串个情种,值了!

我正为免费当个情种而沾沾自喜的时候,程德昌竟然出乎意外地,把我那次的预言和盘托出。在座的无不哗然!

这件事我怎么会忘记,但我从来不会提起,那预言在那时代可是要命的……

毛主席死了,我还活着。我真佩服程德昌的为人,三十多年了,他一直在为我守口如瓶,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要知道,就这个秘密,就这个预言,全国能有几人,世界能有几人?算得上吉尼斯记录了吧,我也算得上预言家了吧,也够名人的了吧。程德昌足以以此说事儿,令众人对他刮目相看,这秘密只有他和我知道,绝品,价值连城的绝品。

他一直憋着,我若是他会憋疯的啊。我能憋住,因为关系到我的性命,关他何事?“文化大革命”他可以以此立功授勋,风光无限,甚或是封侯挂印!

程德昌说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冒汗”,激动的,感动的,不是害怕。

秘密,也把我带回当年的那一幕中,我很快进入了预言时的角色中来。

六十年代,正是阶级斗争完全代替法律的年代,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诅咒伟大的领袖毛主席,必定置你死地而无疑。

那天,我说出了这个预言,记得当时也是一身的冷汗,后悔不迭。程德昌听了也是惊恐万状。左顾右盼,幸好没有什么人听到,庆幸得我们的心砰砰地直跳。

我千叮咛万嘱咐:“程德昌,你可要保密啊,就把这事儿烂到肚子里吧。”

14年后,毛主席果然仙逝于1976年9月9日。

就在全国沉痛地悼念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的日子里,我忽然想起了我的预言来,心里很是恐慌,我担心什么不言自明。

然而,我的心也在狂跳,我不能理解,即使当年的预言纯属猜测,那概率也太低了,比中大奖的概率不知道要低多少倍啊。我能“猜中”,我不知道我怎样去认识和评价我的预言和我自己。那时,我的内心好像是增强了什么,又好像是改变了我什么,总之,我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在全国“共悼”毛主席的那天早上,天气很凉。我急急忙忙地穿上衣服,从家里出来,骑自行车赶25华里的路,来到公社设置的追悼会会场(每个公社都按要求设置)——现在的罗家房中学。

那里人山人海,公社所在地的各个机关单位的干部职工群众站满了整整一操场。各个大队(现在的村委会)也都设有追悼会场,男女老少凡是能走得动的,背得来的,都参加追悼大会,村村屯屯十室十空。四类分子被严管起来,不准乱说乱动。

我往公社机关的悼念队伍里走去。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喊住了我。

“喂,小李子,你过来!”

这尖利的喊声中,充斥着威严与训斥,让我感到恐惧与厄运。倏然间,我想起了我的预言,立时毛骨悚然。倘若……

我神经质地回过头去,心跳到了嗓子眼,一看是人保组的董特派员在呵斥我。

人保组就是如今的派出所,那时是极其森严的无产阶级专政机构。

董特派员叫董连奎,系原沈阳公安局大东分局伙食管理员,走“五七”道路落脚罗家房公社(当时叫新兴公社)已经四年了。特派员比现在的警察厉害得多了,一方面负责当地的社会治安。一方面可在他自己理屈词穷的时候,随手甩出“这里有阶级斗争”的尚方宝剑,随时就可以把“反革命”的头衔严严实实地封给你,而绝无冤假错案给你昭雪的机会。

董特派员我早就认识,我当民办教师的时候认识的。他有很强的政治嗅觉和洞察力,对“反动行为”更是十分的敏感。他没当特派员,仅仅是个“五七”战士的时候,有一次遇上了一个社员,他认为是四类分子,就上前盘问。那社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有些手足无措,结果被他一顿很批。刚要对他进行“专政”的时候,大队记赶到,为那个社员解了围。至此,人们一提起他,大有谈虎色变的感受。

今天董特派员喊我,我又想起了那个社员,惧怕之情可想而知了。

当时我仅仅是个挣工分的临时的“公社干部”,但在农民的眼睛里,也很神圣了。不过在董连奎的目光里,我就是一介草民。尤其是在那个“非常时期”里,董连奎就是手握圣旨的钦差,有说一不二的权威,他的话就是第二“最高指示”,谁都得听。

我心里有鬼,怎会不规规矩矩地听他的传唤,不,几乎是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等待他的发落。

那时,天上时而有云飘过,而我的头上没有遮风挡雨的保护伞,没有记为那个社员解围的幸运,祈求不到任何援手,只好坐以待毙。

董特派员满脸的肃杀之气,拌和着对毛主席的赤胆忠心,责令道:

“还不把你的衬衣换掉,脱下去!”

天哪,原来如此!我有脑筋急转弯的灵气,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我一连说了几个“是!是!是!”,像逃难似的走了,跑着走的,胜利大逃亡啊。

我的内衣是一件玫瑰色的晴纶线衣,穿好几年了,颜色依然很亮丽,那时很多人的都是穿这个颜色的线衣。董特派员洞察秋毫,我该穿白色的衣服,违规了,犯了大忌,天地不容,咎由自取。

回到公社我的办公室,我把那件“玫瑰”脱下来。虽说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外衣,但感到“虽冷犹安”,值得欣慰,预言的罪过没有发作就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关于预言的故事,有这么一次惊吓,我更是讳莫如深,不敢显露半点我的“特异功能”。

时间一秒一秒地蠕动着,斗转星移一年一年的轮回着,阶级斗争的寒光也一点一点地淡化着。我也曾试想彰显彰显我的预言,但每每想过都立即打住。原因很简单,即使招不来灾,惹不来祸,没有程德昌佐证谁会相信?你的预言是笑话,还是痴人的狂言啊!

那天聚会,在座的同学们惊诧之余,自然少不了刨根问底:你是怎么预言的?有什么根据?还有其他的预言吗……

“天机不可泄露!”

我忙举起酒杯,做一把“酒东”,哈哈一笑,掩饰过去。因为我确实还有以后的预言啊。但是,前两个问题我还是要解答的,满足他们的好心,大家就等着这口下酒的菜,不能吝啬。以后的预言,那是绝对不能说的。

1960年,正是全国三年经济困难时期最难熬的一年。学生每天每人4两玉米面做“面糊涂”分三顿来吃,没有油和蔬菜,那时我念初二。那年的寒假放得特别早,假期也长。学校让学生回家度寒假,就是换个方式“冬眠”,不失为上策。

家里和学校的生活水平并没有什么两样,过年的时候也是玉米糊和干野菜度日。不同的是有母爱的温馨,一家人的相濡以沫,你就没有了安徒生“卖火柴的女孩”那种凄凉感,你就有一种希望在眼前闪烁。

这一年的春节,在没有鞭炮与灯笼的寂静中悄然过去了。人们无不期盼春光的明媚,开一扇呼吸清爽的窗。

那天大概是正月初六,天很冷,我无力地躺在炕上,害怕开学,宿舍太冷了,洗脸的水都冻成了冰。母亲看出了我的心事,笑了笑,自言自语,她是在安慰我吧。

“呵呵,年景不会总是这样,过几年就会好的……”

说完,她转过身去,不再看我。我知道她在流泪,她无能为力,愧对自己的孩子。

我依然躺着,一动也不动。我懂得,绝不能无谓的消耗没有半点积蓄的体能,积攒点力气,等待春暖花开季节的到来,去地里挖野菜,到河里抓些鱼虾什么的。不知不觉中,我进入了梦想。

那年月,做梦是最好的享受了,我常常梦见饕餮大鱼大肉,但醒来更是饥肠辘辘。睡觉是好事,只是担心永远地睡去。

睡梦中,一阵轻微的笛声和清脆的锣响由远而近。母亲在轻缓地挪动已经浮肿的双腿,开门出去叫来“一明一暗”一老一小两个算命先生。小的是明眼人,带路的。老者的是个盲人,能掐会算。然后母亲把我轻轻叫醒,说要给我算命。

我自小不信邪,但我依了。也许是人在极度的失望与困苦中,希望得到一些慰藉吧,希望火柴的火花烧尽所有的迷茫,才会去虚幻中寻找一丝曙光吧。

先生问过母亲我的生辰八字,拨了几下三弦,又闭了闭本来就睁不开的双眼。这时,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惊厥:

“这孩子的命,我不能给算了!”

说着话,他又挪动一下已经前倾的身子,要走。母亲不敢再往下问,付了两元钱送他出门。

母亲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是怕我有什么厄运,还是不说的好。

我从小就不信鬼神,何况是算命先生!算命先生的话,我毫不在意,嗤之以鼻。

记得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时常和郭祥玉(已故)、曲良忠到乱葬岗子(郎家岗子)的新坟旧塚里乱蹿。那里大人都懒得去,有许多横死的人埋在那,有许多可怖的传说让人毛骨耸然。我只觉得那里新鲜,就去玩,被人告诉了母亲。母亲知道我犟,胆子又肥,只好听之任之。

1952年的腊月三十,天已经黑了,郭祥玉、曲良忠来会我玩。那咱我有一件很稀罕的东西,手电筒,是父亲的,他当老师,经常走黑路,用得着。过年了,手电筒就是我最好的玩具,他们就是奔手电筒来的,好玩。

我说,我们好长时间没有去郎家岗子了,今天有手电筒,你们去不去?他俩害怕,说不去。我以不让他们摸我的手电筒相要挟,他俩无奈。最后我们互相妥协了,条件是:不去郎家岗子可以,但要做一件谁也不敢做的事,他俩只好同意了。

刚刚解放,我们家住在大孟家窝棚。那个堡子有一多半人家的房后有小庙,供奉着狐仙、黄仙、山神、土地。除夕晚上,有小庙的人家都要给狐仙、黄仙什么的上供烧香。远处望去,漆黑的夜空中,微弱的香火一闪一闪的,很是迷离。

父亲是教师,那时的教师就是干部,不许迷信,我也就享受不到那扑朔迷离的情趣,但却生出一股妒火来。于是,我们仨人就去和狐仙、黄仙作对,专门踢灭他们眼前的香火。他俩胆小,我先踢。我嘴里还叨念着,“你要是叫我脑袋疼,我就服你了。”

我们见一个踢一个,好不痛快,早把母亲的话忘了。

临出来的时候,母亲再三叮咛:“三十儿了,到哪玩都行,千万别去小庙那里玩,要是惹着老仙就不好了……”

玩够了,走到家门口我对他俩说:“怎么样,我脑袋是一点都不疼,什么狐狸黄皮子的……”

这话被出来找我的母亲听见了,母亲没有说什么,狠狠地打了我一下屁股。我挺委屈的,大仙都没把我怎样,你怎么打我啊……

后来我明白了,她打我的时候一定在向狐仙、黄仙道歉:

“二位大仙,孩子小,不懂事,大人不见小人怪……”

是的,一定是的,不然母亲不会使劲地打我的屁股,以表示她的忏悔和诚心,让大仙饶恕我。

不一会,母亲送走算命先生回了屋来。我似笑非笑地问母亲,方才那先生边走边和你嘀咕什么了。母亲说,他说我的命跟他犯相,算了对他没好处,所以就不算了。我很怪,我跟他犯什么相?我又不想去给人家算命,和他抢饭碗子。

过了几天后,我在听一帮老头闲聊中得知:有帝王相命的人,先生是不敢给你算的。

我和他犯相?我有帝王之相命?他也有了?这不是胡说又是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母亲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请进屋来抹不开不给他钱。他想趁早多走一家多赚一份钱,还省了嘴皮子和脑筋。

然而,我出于什么动机去预言呢?说起来还真得益于那次算命。

在如火如荼的“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之前,是“三面红旗”猎猎作响的年代,那时我念初中。“三面红旗”就是“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总路线里有一句话是“力争上游”,小学升初中的考试题里就有这道政治题,我答对了。1958年夏我考上了新民六中(现在的罗家房中学),在1年2班里,我在60名同学中,我的学号是“3号”。学号是按年龄排列的,我的年龄小。

我是天生没长“爱人肉”的人,从上学开始,教过我的老师没有几个得意我的。我调皮,在老师那里“不得烟抽”,处处受老师和班干部的冷眼与夹持。但有一个比我大一点的同学,对我另眼相看。直到如今,我依然感激她、尊敬她、想念她,寻她不着。她,就是班上的团支部记张柏芝。

张柏芝比我大三岁,温柔文静,善解人意,明就事理,从不在同学面前自持高尚,也不在老师那对同学搬弄是非。

一天晚上,他约几个班干部研究如何“力争上游”,把班级的学习成绩搞上去。在她的主持下,全班60名同学,按学习成绩排为上、中、下游,然后再“一帮一一对红”。

这个会开得极其的保密,神秘,不允许与会的班级大员向任何人披露半个字的内容。所以这样做,怕的就是那些“下游们”知道自己的难堪,而破罐子破摔。只有我,在会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知道个一清二楚,也叫我心潮澎湃,信心爆棚。

会后,张柏芝偷偷地把我叫出室外,凭借教室内的灯光,我看到我的名字排在全班的第一位,我不敢相信。

那时考试判卷是“五分制”,班级从来不排榜,没有办法细化。除了学习,我在老师的眼睛里一无是处,我的眼睛里也没有老师上好的脸色。就是那天,我以外地还得到张柏芝对我的肯定,从来没有过的“肯定”,于是我永铭于心:

“这是按成绩排列的,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这句话,绝非仅仅是绕梁三日,而是萦绕我心头30年、40年……至今犹存于耳。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良好的感觉,也是第一次得到别人的认可与赞誉,弥足珍贵。

读高中时,学校有过一次问卷式的调查:什么对你的影响最大?你得到什么启迪?我答非所问:和初中同学的一次谈话……

谈话那天,我几乎彻夜未眠,自然也想起了那次算命。

我果真不同凡响吗?我在问自己,也自问自答:试试看吧,反正算命先生和张记“黑白两道”说的如出一辙。然而,这和预言绝对成不了“婚配”。

现在的罗家房中学,成立于1956年,当时只有两个初一班。到1958年时,全校3个年级一共8个班,三年级两个班,二年级两个班,一年级四个班。且不说教学质量如何,我们也不知道。不过,新民六中的“劳务输出”可是在全县名列前茅的,我们的老师在抱怨中一不小心透露的。等我考进新民高中时,我才知道,六中的学苗个个矮人一头。录取成绩单上,我各科的平均分数是59分,比我班最高的差32分。这种“抵挡高就”的劣势,着实令我惴惴不安且忧心忡忡。

入学的第一天,校团委记赵恩海(文革后任校长)给新生讲话,其中一句至今记忆犹新,不能忘记:

“现在,大家站在一个起跑线上,三年后看谁第一个冲刺!”

起跑线只有一条,而运动员的水平线何止一条两条?但我还是咬牙上线了,以不辜负张柏芝对我的鼓励与期望,此其一。那时她所以把秘密告诉给了我,就是给予我温暖与激励,因为我的周围环境让我很心寒,她一目了然。

其二,我也想成全那算命的先生,让别人少说他“瞎算”的闲话,盲人活得不容易。

就这样,经过一年的“咬牙”,我已由原来全班学习成绩第48名,上升到第14名。有得就有失,鱼和熊掌真的难以兼得。

我的“表现”实在是太糟糕了!思想上不要求进步,行动上不靠近团组织,从来没写过一份入团申请。

这绝对不能怨我啊!要命的是,我的家庭成分和社会关系,比我的“表现”还一塌糊涂。谁不想入团啊,我没有希望入团!我的两个姑姑,一个是地主,一个是富农,两个舅舅都是富农成份。我家在土改时被定为上中农,即富裕中农。那年月,社会上刮起一股“敌视”、“仇视”富裕中农的狂风,富裕中农和地主富农已经没有区别了。土改时,地主富农被分了,富裕中农没有分他们包括土地在内的任何财产,成了解放后农村最富裕的阶层,存在“复辟”的危险,所以要严厉打击。而我的父亲又当过国兵、伪满警察……所有这些的“黑幕”,使得我入团的愿景一片漆黑。

实现自己的愿景,不辜负同学的期望,智取华山只有一条路可走。我坚信,只要是在学习上出类拔萃,考上大学还是有希望的,实现理想还是有路可走的。

也许是算命先生害了我吧。一想起他,我就拼命地钻本,如醉如痴。那时我更期待政治气候的温和,但政治空气却在不断地“恶化”,即使我张大嘴,也喘不过气来。

总不能让凝固的空气把我憋死吧?在“政治讨论”、班会发言中,我难免发一些“牢骚”,虽然我牢记“闲谈莫论国事”。

于是,在一次全校性的大会上,其实就是整饬生活纪律的大会,几乎叫我万念俱灰。

管理学生生活的王老师王常福,被学生赐号“特务”。他点名把我列为全校三个“个别生”之一。点名的时候,王老师声色俱厉,音调抑扬顿挫,俨然是对我们“罪行”的宣判。这个宣判,无疑是剥夺了我迈进高校门槛的权利,一个人政治生命的结束语!

我“认罪”,我的某些言行已经和“地富反坏右”份子站在了一起。我沮丧,我害怕,因为王老师在大会上还说:

“大家知道吗?我们新民高中,在反右斗争中,曾经镇压过6名反动学生!现在仍然在监狱里服刑!”

会场上鸦雀无声,我真正的体验到什么叫做空气的凝固!我不敢抬头看四周,我想,一千多双眼睛都在死盯着我,老师也盯死了我。他们越是为我担心,我越感到压力的沉重;[]他们越是同情我,我越感到走进了最后一层地狱。

政治形势和王老师一样咄咄逼人,这绝不亚于后来的“文革”那种极度的恐怖。

从那时起,我一边加紧玩命地学习,以求有“一技之长”,以此来实现梦想。一方面,在王老师经营的绝地里,一颗“罪恶的种子”在萌动,开始孕育着我的“预言”。

我不是为了“泄私愤”,我和伟大的领袖没有私愤。我不是“咒骂”,我不迷信,这就是草民的伟大。我只是想,也期盼政治气候的转变。

那一天,校园里突然传来肯尼迪被暗杀的消息,令我们每个人都大吃一惊。也就是后来,我和程德昌在那个僻静的地方,又谈论起暗杀的事件,我就说了我的预言。我想,也许毛主席逝世了,政治气候会有些改变,就像美国。那么,他会在那一天逝世呢?

我在想,想起了一句话,叫做“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我的生日是九月初九,于是,我就说出了“毛主席要死,就死在9月9日……”

那天,我是被程德昌约到那个地方的。

自从王老师点了我的名,心里就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整天里都是郁郁寡欢。程德昌是安慰我来的,对此他和我有同感,更同情我的遭遇。他的家庭成分和我一样,富裕中农,但他比我“安分”多了。那天我和他谈了很多的问题,都和政治有关。后来以预言结尾,因为再谈下去担心会有麻烦。

同学聚会的时候,程德昌是新民石化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深得领导的倚重,实权人物,写一首“好文章”。“好文章”就是各种各样的公文、材料什么的,就是现代的八股文。我也是个“材料”,给领导写材料的材料。哈哈,我们真是一师之徒,臭味相投啦。

聚会上,我借酒转移话题,没有公布我的下一个预言,是想把兴趣转移到陪齐齐哈尔老同学的身上,不能喧宾夺主。所以上次预言的背景,直到现在还是个秘密,程德昌也不清楚来龙去脉。我也不想让我高中时代的悲剧搅了欢天喜地。那么,第二个预言是什么?话,还得从高中那说起。

2 二次预言的历史背景(预言林彪)

2二次预言的历史背景(预言林彪)

1964年初夏,随着气温的日益飙升,高考复习也正在如火如荼紧张地进行着。而在这个时节,社会上“农业学大寨”的新闻也正向校园铺天盖地而来,报纸和电台的版面与时间,比备考显得更加紧张更加升温。“上山下乡”的号角,伴随着“农业学大寨”的声浪亦步亦趋,毫不逊色。“学习董加耕、邢燕子”的热潮,占据了学校所有政治空间,是老师是对学生思想政治工作,运用频率最高的词汇,以深入人心为最终目的。我没有忘记,“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也在悄然间来到你的身旁,默默地左右着我的未来。

自从我被王老师安排在“个别生”的位置上,我就整天如坐针毡,心被戳得千疮百孔。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就如临大敌,如临深渊,惶惶不可终日。

县委委员、学校的党支部记石维,不止一次地在全校大会上,动员应届毕业生上山下乡,到广阔天地去用武。还有新民县县委、县政府正在陶家屯公社羊草沟大队筹建知识青年点……对于这些本土新闻我毫不在意,似乎与我无关。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东西与我紧密相联,难以切割。

陶家屯,新民人习惯叫陶屯。青年点所以选中那里,是因为那里有座很“巍峨”的大山。山的海拔能有近10000厘米,但一分钟就可以登上峰顶!其实那就是一个大的土包,没有山的名字,离我老家不远。

陶屯“有山”,那里又是农村,这才符合“上山下乡”的定义,县里的领导才心安理得。在陶屯的西边8华里,也有一座小山——东蛇山子。

东蛇山子坡地的坡度很缓,在“农业学大寨”的热潮中不也修了梯田吗?虽然后来作废了,老百姓怨声载道,但当官的可被上级连连称道,道出了形式主义是害人的事实,又是难以根除的无穷的遗患。

经过石记反反复复的动员,终于在应届毕业生的队伍中,涌现出一批积极的响应者和上山下乡的先驱,一共30多人。其中,有县委副记黄春贵的女儿黄秀芝,某部队连级军官的妹妹霍静杰,还有我们班的张奎明等等。

无论是平心而论,还是众所公认,这些同学的思想政治表现都很优秀,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团员、班级干部。但他们的学习都不那么令老师和同学们从心里恭维,换言之,就是升学无望。那么,一脚踏上“到农村参加‘三大革命’运动”的船,无疑是一种最佳选择,一种到达理想彼岸的便捷途径。

“三大革命”,就是“阶级斗争”、“生产斗争”、“科学实验”。阶级斗争是统帅、是灵魂。于是,对于先驱们,阶级斗争这一首要的课程务必过关。

那时的高中学园里有两个课堂,一个是围绕高考的课堂,一个是自愿上山下乡的课堂。后一个课堂,由从来不讲课的石维记任教,在小会议室里天天学习有关材料,武装他们的思想,好去打一场“三大革命”改天换大的伟大战争。

开始,我没有注意那个课堂,还在埋头地备战高考。不久,我必须关注了,虽然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无奈。

我很清楚,我的家庭成分、社会关系、个人表现,已经在我通往理想的道路上,筑起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铜墙铁壁。可是,一想起“预言”与“命运”,我又常常异想天开,梦寐中的一丝曙光让我从未放弃学业。到了高三,我的学习名次稳定在班级前三的位子上。我凭什么不去试一试啊?万一班主任老师笔下有德,对我的表现轻描淡写,避实就虚;万一政治形势发生了变化……

梦不能不做,但有时候就是噩梦!

1964年5月13日,这是我上下三辈人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下午,我去老师那看俄语考试的分数。突然,我发现了班主任刘文孝老师给学生做的毕业鉴定,就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出于急切和关注,办公室里又没有一个老师,我就翻到了我的那页。

天哪,刹那间,我完全理解了什么叫做“绝望”,什么叫做“残忍”,等等大堆大堆恶毒的辞藻!顿时,我连连叫苦,六神无主,甚至是气急败坏,七窍流血……

开始我有些不大相信,有些不敢相信,就接连地看了几遍。没错,是我的鉴定!四十多年了,我没忘掉一个字,字字句句都是一把刀,戳在我的心上,留下永不愈合的伤口,时时刻刻在汩汩地流血,让我在噩梦中惊厥!

这个鉴定,我不止一次地背诵给父母妻儿、同学同志,也给梦中的自己。记住吧,这就是老师给他的学生的鉴定:

“该生不靠近团组织,打击进步,不学习毛主席著作,反对学雷锋,对参加农业生产有看法。”

这是鉴定吗?分明是造反派给牛鬼蛇神框定的死刑判决。它宣判了我美好憧憬的死亡,揭开了我在未来的人生之路中凄苦挣扎的序幕。它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不会让你死,但比死更悲惨!

是的,从那天起到如今,我时常在噩梦中抽泣,也许日后就会死在噩梦中,等我遭够了罪。

1964年5月14日,也就是我看到自己的毕业鉴定的第二天。上午,为了迎接新民县全民运动会,全班同学来到了新民一中(现在的沈阳市级的重点高中,仍叫新民一中)平整清扫场地,可我的心怎么会平整下来,阴霾何以清扫?我成了一个只有躯体,没有灵魂的植物人了。

午后,我没有心思去上课,借着春风独步窗外,梳理着早已纷乱的思绪。对于我来说,和煦的阳光,没有给予我一丝的温馨,心凉比什么都可怕都失落。我像幽灵一样,被神灵牵着我的脚步,走进了学校党支部记石维的办公室。

平时,我的脚步很少到过这里,更没有走进这间英国教堂式的“禅房”。因为,石记的办公室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陋室”。出出进进的人,都是些学生干部、团员。他们把有关学生的表现像填鸭似的塞进去之后,让石记慢慢地咀嚼、品味、消化。过了不久,就会有人得到表扬,又会有人遭到批评。我所以被刘文孝老师在鉴定上写下“反对学雷锋”,就是我的同班同学,校学生会主席韩安梅,把我的一幅漫画呈递到石记那里,然后又经过一年的时间,酿成了把我打入死囚的佐证。

漫画的画面是:一个不爱学习的学生,面对不及格的试卷,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梦见了学雷锋,笑了……

现在我要亲自送上门来,石记是大为光火震怒呢,还是循循善诱地对我教育和开导呢?哈哈,笑是苦恼的,但我有十足的把握,让石记对我刮目相看。

还好,石记此时此刻非常的平静,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吸着烟。见有人敲门,他微微颤动一下手指,但烟灰并没有弹掉。等我听到一声细微的“请进”时,我已经站在离他5米远的地方了。

“你怎么没有上课,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和表情告诉我,他认识我。问话的时候,我看不出他对我是耐烦还是不耐烦。我很有礼貌地回答,也保持不卑不亢的态度和他交谈。

“石老师,我想上山下乡,我是报名来的。”

“嗯?”

他用鼻子打了个问号。紧接着,又用“顿号”比“问号”长十倍的时间,才正式端详我。

“哈哈,你一进来,我就知道你有事,原来你也想上山下乡啊?”

我点头说“是”,他继续问话。

“你可是尖子生啊,怎么也要上山下乡啊?”

我没有办法解释,也不想解释,也没有说出班主任给我的鉴定内容。我想,这事他是知道的,绝不能因为我对参加农业生产有了“高度认识”,而改变我的毕业鉴定!他也不敢,我的“反动证据”是铁打的,他也怕被人抓住把柄,“铁证”会成为一把捅向他的刀。

我们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理解他,他不理解我。我不愿意在这久留,我要求上山下乡的表态,我背叛了我自己,我在向主子讨好,感到羞愧,无地自容。

“石记,您就批准我吧。”

说完,敬个礼,我走了。

第二天,班主任找我谈话。他让我谈谈对上山下乡的认识,以及今后在农村的一些打算。他还问了我很多很多的问题,我记不清了,心乱,根本不想听。我有我的打算,但我不想和他说。

“刘老师,这些问题留给以后再回答你吧。”

他冷冷地瞅着我的脸色,不快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只是冷笑。

我能愉快吗?我遭到莫大的耻辱。我觉得,这耻辱比认贼作父,女人被人强奸更耻辱,更悲哀!

1964年7月26日,高考后的毕业典礼在大礼堂举行,那里也是学生的饭厅。有一张寇成元代理校长大红官印的毕业证没有人认领。这就是我的!我没有参加毕业典礼,心力交瘁,在家静养。

自从5月14日我决心上山下乡,便没有看过一次。在这一个半月之后的毕业考试中,我取得各科平均96。2分的成绩,名列全班第二。第一名是韩安梅。以前我说什么也不会想到,这竟然是我一生中最后的一次学生考试。之后,我再也忍受不了那些莘莘学子们苦读上进,求取功名对我的刺激了。毕业考试一结束,成绩一下来,我就回家了,回避同学们对我的“刺激”。

不久,高考也结束了,同学们都在等待毕业典礼,然后作最后的“鸟兽散”。其间,我收到赵鸿德寄给我的一封信,让我参加毕业典礼。我强打精神来到了学校,想和朝夕相处的同学们做最后的告别,顺便再打听打听大家的高考情况。

意想不到的是,这次到校,竟然是我给我自己已经崩溃的神经,又来了一刀,彻底地割断了笑的脉络。这就是我常常在梦中哭醒的后遗症。

我哭自己那年各科高考试题没有一道我不会的题,而我却偏偏与高考无缘!我哭我自己为什么非要上山下乡,万一我的高考成绩科科都“满分”,也许会感动天地良心,给我一个再生的机会!我哭我自己的社会关系和表现,我哭我为什么摊上那样一个歹毒的老师……

我伤心至极,痛不欲生,同学们都为我流下泪来。赵鸿德很是理解我此时此刻的心境,为我买了火车票,他送我到新民火车站,即刻回家。

我的那些本、笔记、还有行李,一样也没顾得上带回,我没有半点力气让它们和我一起回家。这些伴我三年,伴我梦寐,连我心肝,通我灵性的“遗物”,是后来父亲去新民开教师会时才捎回来的。见到它们,我心中又是一番酸楚,没有泪水了,只有呆呆的发愣。我可怜它们,辱没了它们的使命,践踏了它们的情感。虽然历经文革时期打击“三黄四旧”,我没有让它们受到任何伤害,至今仍珍存身边。

当年的我已经死了,它们是伴我的墓碑!

1964年8月1日。十分颓唐和憔悴的我,终于屈服于对现实的承诺,扛起锄头,来到新民县新兴公社(现在的罗家房乡)德盛堡大队第八生产队劳动,当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一晃就是整整六个年头。

这里也是我的家,我没有和“先驱”们去陶屯羊草沟青年点,害怕见到同学触发我的伤感,只是在那挂个名罢了。

家乡就是家乡,土亲,人更亲。社员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对我很是照顾体贴,尤其是和我同龄的小字辈。我们和我都是“抹泥”之交,我是从“地狱”回来的人,自然有许多新鲜的话题吸引着他们的好心。

1965年我高中毕业的第二年,辽河伏汛,河水上岸,辽河滩处处都是积水的坑坑泡泡。秋收过后,我约李玉甫去了河边竭泽而渔。我也没有想到,正是这天,我又疯狂地预言了:林彪不得好死!

我是八队的社员,李玉甫是七队的。我俩年龄相当,三年后我们几乎同时结婚。初中毕业后,李玉甫因为那时是困难时期,放弃了升学,回到生产队劳动。和其他年轻人不同的是,李玉甫古看的很多,南朝北国无所不晓,谈古论今也从不拾人牙慧。就是这个原因,我们虽然不是一个生产队,但总能凑在一起海聊,臭味相投是吧。

我比李玉甫多念了三年,他比我的成份好,但我们在生产队谁也干不上俏活,没有什么怨言,谁让我们和记、大队长不沾亲带故啊。遇上心里憋闷的事也不去计较,我们是对方相互倾倒“心里淤积”的垃圾箱,互不嫌弃,反倒觉得挺干净。

那天,我们边走边聊,从刘伯温谈到袁世凯;从读毛主席的,扯到十大元帅……

他说:“过去开国的皇上,都得收拾收拾一下功臣,毛主席就不整人。”

“那不假,功高欺主嘛。”

“罗荣桓刚刚建国就死了,太可惜了。”

“没福啊……”

“你说将来,这些元帅都会怎样呢?”

我察觉李玉甫的话有余音,我明白了,他还是坚持“开国皇帝治良臣”这一客观的历史事实!

我没有顺竿爬,岔开了话题,说了一句让他也犯琢磨的话来:

“也许皇帝都是好皇帝,臣子就不一样了。”

他反应得也不慢,反问我一句:

“你是说,十大元帅里也有奸臣吗?”

“嗯,我看林彪就很像!”

我很自信,也很坚定自己的“预言”。

“有什么根据?”

我说出了两条,李玉甫服气。

一是林彪跟得太紧,搞阿谀奉承,往小说是心术不正,往大说那是居心叵测,这是唯物的。二是“唯心”的……

我看过“麻衣相法”,我说他是标准的“奸相”之相。

李玉甫问我:“你也相信相术吗?”

我摇头,否认。他只好听我慢慢地道来。

那天是说不明白了,眼看着有人大把大把地捞鱼,我们不能白来。“相术”的奥妙只好暂时搁下。

第二天,李玉甫又来会我拿鱼,我坏笑着和他去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根本不是为鱼去的。俗话说的好,“臭鱼烂虾,费饭的冤家。”鱼虾很鲜美,又不费多大的力气就可以得到,只是扔进锅里费了油。这笔帐,在那个年头谁家都得好好地盘算盘算,过日子就得算计。

刚出家门,李玉甫就耍个鬼脸,我乐了。

“我从来不信什么神佛,小时后就什么都不信,高中时,哲学课讲物质是第一性的,我是唯物主义者,哪有离开物质属性而存在的神佛啊,我也不信算命那一套,但我对人的长相有研究,这是建立在客观的物质基础上的……”

我的话有些让他似懂非懂,他不急于让我解释,知道我会叫他明白的,不然我的理论对于他还有什么意义吗?

我认为,人的面部充满了各种复杂的肌肉,受到比它更复杂的神经支配着。比如乐观与悲伤的神情,就使不同的肌肉得到不同程度的“锻炼”,时间一长了,人的面容和脸型就被那种经常用的肌肉所左右,就形成了不同性格,不同“人格”的相貌。幼儿园的阿姨,看上去总是那么的慈祥温柔;董特派似的警察总是那么的一脸严肃,甚至是“凶相”……这就是“见其外知其心,见外表知内情”的道理。一个经验老道的人,往往看一个人的外貌,就大致知道他的职业以及为人、性格……

听了我这不伦不类的论述,他开始承认林彪的奸相了。

“听说好人不长寿,坏人活千年,秦桧、严嵩不是很老才死吗,你看林彪……”

“我看他不能长寿,他太处心积虑了,一脸的心思,心乱则寿短。”

他“嗯”了一声,我继续解释。

“诸葛亮是好人吧,他死时才54岁,六出祁山,屯兵五丈原,大小事和家里外面的事,事无巨细,日理万机,他英年早世了。”

“对啊,一个忠臣尚且如此。那奸臣就更不用说了。”

林彪加快了“紧跟”的步伐,“作得凶死得快”,我坚信这个理。

第二年,“文化大革命”风起云涌席卷全国而来,吓得我和李玉甫直伸舌头。要知道,咒骂林副主席,要比“诋毁”伟大的领袖罪加一等。我们都在暗示对方守口如瓶,千万别把那天的事捅出去,也都在盼林彪早一天倒毙,好松一口气。

“913事件”终于爆发了。当时我已经在学校任民办教师,教两年的“初中”了。

那是仲秋,下班之前接到学校所在地——二道房大队党支部记谢长林的通知,要求全体老师晚上到大队部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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