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的家族 1 我的家乡(依山傍水)(1)第七章 我的家族1我的家乡(依山傍水)(1).3
杨宇霆法库人,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曾任奉系军阀参谋长,1929年被张学良枪毙于老虎厅。
四曾祖也是很有心计的人,在这里开买卖真的很兴隆。解放后,四曾祖一贫如洗了,靠给别人铲碾子磨维持生计。1960年我们搬回老家时,我还看见了四曾祖背着家什出外做活呢,那是他已经是80多岁的老人了。
四曾祖的女儿嫁给了新城子区烟台窝铺,是我的十姑奶。记得她未嫁人的时候,长得很白皙,总是笑呵呵的,那时我们都住在我的出生地董家窝铺。
四曾祖的儿子李春坡是我的七爷,他叫我的祖母为六嫂。祖母曲氏称七爷是李家第一号败家子,说他是四曾祖娇惯坏了的。
解放前,七爷身为农民却不辨五谷,四曾祖就送他投名师学医,日后也好养活老婆孩子,总不能靠老子养活他一辈子吧。七爷很精明,在名医魏元寿那学业有成,治疗疑难杂症无所不能。可他不专心行医,专和烟鬼们厮混,别人的并没治好,自己倒是落个面黄肌瘦。解放后政府看他在他医术高明的份上,给他个正是医生的名份,后来也因为“吊儿郎当”的工作作风把正式的职业丢了。
他是个地主成分,“文革”期间却能和共产党员的大队长汤玉清扯到一起推杯换盏猜拳行令,这也是他的一绝。那么威严的“大革命”,他因此竟然没被动一根汗毛。没有了正式行医的资格,却有人找上门来给人看病。人家知道他好酒,自然有酒肉伺候,吃了喝了之后,医药费也就全数豁免了。如此仗义怎能养家糊口?只有他自己闹个满嘴流油。到头来,还得80多岁的老父亲背着锤子、凿子养活一家人。等到他的两个儿子大一点了,七爷更有靠了,终年闲逛无所事事,蓬头垢面不修边幅,人称“李春皮”,老顽童、老顽皮一个。
四曾祖老来得子,视七爷为掌上明珠,疼爱有加百依百顺。穷人家吃饱大饼子就是福分了,七爷吃四曾祖店铺里的蛋糕还嫌无味,常常咬一口就随手扔掉。四曾祖在石佛寺兴旺的时候,七爷只是个少年,就骑上日本造的“三赖”牌的自行车了。那时的自行车相当于现在的汽车了,我在1954年才看见公路上有人骑自行车。那时的七爷走到哪,狐朋狗友们就像苍蝇似的跟到哪。饭店吃腻了,汽水喝够了,只有酒水伴他终生。祖母讲,他请人喝汽水,刚打开瓶盖还没等喝一口就扔了,在开另一瓶以显示气派。
60年代初祖母得病了,我去请七爷来给奶奶看病。满以为七爷会上心地看病,哪里料到买药的钱一到他手里就变成酒,吃到他的肚子里,气得祖母大骂他不可救药。
1961年,我和二哥李巨元去团山子给四曾祖他们拜年,那时四曾母早已去世了。那时的四曾祖一家四口人:四曾祖、七爷、还有两个和我几乎同龄的叔叔,一个叫李若恒,一个叫李若强。
给他们拜年我们倒也省事,用不着考虑谁的辈分大小,挨着磕头就是了。在我念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四曾祖去世了,扔下三条光棍既主内又主外,稀里糊涂地混社会。七奶在1954年就死去了,医术很高的七爷治不了她的“一般病”,可见他有多么的“粗心”,对家人没有一点责任感。
七爷的不成器,加上成分又高,耽误了两个儿子的婚事。大叔李若恒30多岁才成家,大婶因为不能生育被人家休了,才嫁给大叔。真是苍天有眼啊,大婶到了大叔家,第三年生了个白胖小子,取名李芳元。七爷亲眼见自己有了孙子,也是百感交集。他说这不是我的“阳德”,是四曾祖的积德,兴高采烈了一阵子。李芳元满月的时候,我们在老家的李氏家族都去恭贺四曾祖这条唯一的根苗。因为:那时候的李若强正在监狱里服刑,无期徒刑,“文革”前被捕的,是“故意杀人罪”。
按理说,七爷也该“成熟”了,都有孙子了嘛。他也该因此而振奋一些,多为家境不是太好的子孙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可是,他依旧“恶习”不改,玩世不恭,从不体恤晚辈的疾苦与辛劳。
大叔李若恒是堡子里公认的好人,会做木匠瓦匠活,人也忠厚老实,是个有求必应的善心人。
土地承包到户后,大叔家养了一头毛驴,晚上就拴在靠七爷的房间旁,并嘱咐他夜间精神一点,千万别被人牵去。七爷答应了,可是驴也丢了。
儿子问他晚上没听到什么动静吗?答曰:“听到了!”
“听到了你怎么也不喊我一声啊?”
“他偷他的驴,我睡我的覚,井水不犯河水。”
气得大叔大婶四只眼睛发直,半天说不出话来。
春天里,大叔大婶忙农活去了,央求七爷放放诸,他又答应了。早上猪是放了,晚上猪也死了。原来有人在地头放了农药,就是防备猪鸡祸害地里的青苗,旁边还立了块醒目的牌子。这几个警示字难道七爷不认得?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孙子一天天地大了,大叔给儿子在院子里种一些“甜杆”,是孩子们都喜欢的“甘蔗”,像高粱。大叔再也不敢让七爷放猪了,就求他有空拔拔甜杆里的杂草。七爷“哼”了一声就应承下来。大叔心想,看态度这回挺在意,孙子是他的心肝嘛。到了晚上,大叔大婶大地里回来一看就傻眼了!七爷把所有的甜杆苗拔得一颗没剩,杂草倒是秋毫未犯。
1986年,我家的大儿子李靖考上了吉林大学,过年的时候我领着两个儿子去给七爷一家拜年。这也是“例行公事”,年年如此。今年我异想天开,想用大学生刺激刺激七爷,让他有点进取心,为了将来的孙子。然而,七爷已是病入膏肓了。什么病?老病,散懒颓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了。
七爷人就那样了,心还是很聪明的,他把我的心机看个底朝天。他说:“我祝他们高升高转,我这辈子就这个德行了,天大的能耐也教育不好我了。”
七爷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一日不如一日,大年初一早已日上三竿,他依旧趴在炕上,头不梳脸不洗的。晚上用的屎尿罐子就摆在头顶的地上,炕边就是饺子和碗筷……
第二年四月春光明媚的时节,七爷死了。大叔为他送终,我为他守了两天两夜。以上关于他的“传故事”都是大叔讲给我的。
望着躺在地上的七爷,会想起当年“李四爷”的奔波创业,为他守灵的人无不感慨。七爷死后,他的双腿也没有伸直,卷曲着,好像还有他没有走完的路要走。我是本家人,说什么都不为过,没有人挑我的理。我说,七爷是我四曾祖给惯成这样的啊。大叔表示赞成,其他人也都点头。
为七爷送葬的人很多,他为很多人治国病,人情不错。七爷在堡子里不坏,人很和气,所以他还是有值得怀念的地方。
我的五曾祖不曾谋面,听老人说,他的性格有别于其他哥四个,脾气暴躁,得理不让人。但我见过我的五曾母,我叫她五太太,是五曾祖的续弦。五曾母的年龄与我祖母差不多,红黑的面颊,中等的女性身材,很爱说话的。
1967年时,五太太家住新城子区兴隆台乡盘古台村,离我家十几里路,可我们并不知道。那个时候五曾祖早就不在了,她和五曾祖生的两个儿子在沈阳工作。她是地主分子,不便于和儿子在一起,自己独立生活,还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五太太看似年老了,腿脚还是很灵便的,精气神很旺盛。
那年的5月5日我的大儿子出生了,不知道五太太从那得到的消息,他老人家徒步来给孩子“下奶”。他的家族观念很强,不比三曾祖他们。她说我的孩子是李氏家族下一辈第一个孩子,也是第一个男孩,她一定要花钱的。我百般不收,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孝敬过她们,真的不好意思啊。五太太急了,只好收下她的那份爱心和对家人的眷顾。她说她有钱,儿子们给,自己还能挣。
记得五太太给孩子5元钱,那时的5元钱可不是个小数字,婚礼一般才花2元钱。那时我就想说:五太太啊,等孩子能挣钱了,世界上还会有你吗?
对于刚满月的孩子,我的五太太就是他的活祖宗!你得到祖宗的钱了,世界上还会有你这么幸运的人吗?
“文革”结束了,五太太回到她儿子的身边。仅此一面,我再也不晓得她老人家是否还健在?五曾祖这一支系的人从此也杳无音信了,想必他们还在沈阳。但难得一面……
3 我的哥们(死里逃生)(1)
3我的哥们(死里逃生)(1)
3我的哥们
五太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人世间的舞台也是这样不断地拉开序幕,又谢幕,而留下的镜头不断地在人们的记忆中闪回,永远不会泯灭。
我的出生地董家窝铺,也是始祖李岳从山东到关东的立足之地。在东北,好多的村屯都是以“窝铺”来命名的。因为方言不同,“窝铺”也被叫做“窝棚”,是农民看庄稼临时搭建赖以栖身之所。在沈阳新民境界,有“铁道北72窝铺,铁道南72牛录”之说(牛录是满语,也是军政的编制)。由此可见,先祖时代留下的“窝铺”,佐证了闯关东移民的史实,镌刻着老少爷们哥们创业的历程。董家窝铺就是在这样的历史氛围中,演绎了近150个寒来暑往,结束于1948年或是1949年,在夏季。
董家窝铺紧靠辽河南岸,解放前有码头可通达河北的法库。那时的辽河没有大堤,只有不到一人高的小围堤。辽河发水即使漫堤也不会对沿河地区造成危害,水顺着低洼之处向南的方向扩散到沈阳以北,沿河的庄稼没有大的减产。民国后,为了保护沈山铁路,河堤不断地加高加固并且不断地南移,所以辽河一涨水,董家窝铺就成了水乡泽国。也就是在那个年月,董家窝铺这个村屯只能保留在人们的记忆中了。
历史上的董家窝铺有五大姓氏,我们李家是最大的家族,还有于家、刘家、魏家、董家。因为董家先入为主吧,这里就叫董家窝铺了。
从始祖李岳算起,到我的长孙李临川这一辈,李氏家族在沈阳地区已经有9代人了,前后有近150年的历史了。
董家窝铺地处新民的最东北角,离县城140华里,东与新城子区搭界,北同法库县隔河相望,是个山高皇帝远“三不管”的地方。在我小时后的记忆中,这里水草丰腴,林木参天,是个野禽野兽与人共存同生的栖息之地。我想,先祖所以选择在这里落脚,其中的一点应该是放在首位的,那就是因为这里荒凉偏僻而可以远离官府的骚扰之故吧。而现在的“董家窝铺”,除了田亩上的庄稼,一人高的柳树都没有了,还会有野鸡野兔吗?
曾祖们没有分家时,李家共有四个大院,每个大院都是四合院的规模。家业都鼎盛的时候,家里的房舍依然是“下基石、中土墙、上房草”。那就是,房舍的下面以石头做基础,中间的墙是泥土的,房顶苫上茅草。所以尽管李家很有钱财,表面上看也是个“土财主”,李家从不“张扬”。
这四个大院分列在一前一后两条街上,后街一座,前街三座。我生在前街中间那个大院正房的东屋南炕,是我长大后母亲告诉我的。和我同年生的有李巨元,大我7个月;李福元大我4个月,比我晚一年生的是李开元……
李家各代男女的名字“犯”什么字,祖上都有规定:曾祖们三个字的名字中间是“瑞”,祖父们是“春”,父辈们是“若”;到了我们这一代,三个字的名字末尾是“元”;我们的下一辈是中间的“国”字。我的儿子就叫李国靖、李国昊,后来我看其他李氏家族都不这么叫了,就把中间的“国”字去掉了。二哥李巨元还是很传统的,他的儿子仍然叫李国双。我们的孙子辈,早就各行其是,自作主张了。
在我的哥们中,按“大排行”称呼,大哥李葆元系三大爷李若堂的独生子,比我大至少10几岁;二哥李占元系四大爷李若桂独子,比我大6岁;三哥李巨元系六大爷李若祥的独子;四哥李福元系五大爷李若柏之长子,次子李文元;我排行老五,弟弟李奎元;李开元系二大爷之长子,排行列六……这些哥们都是都是董家窝铺生人。九叔李若成的三个儿子和二大爷的另两个儿子,是不是那里的生人我不清楚了。我认识和我接触过的哥们,包括李若恒的儿子李芳元在内,一共14人。
李葆元本人很是聪明,加上三大爷和三大娘对他付出的心血与金钱的培养,成了李氏家族第一个大学生。他读的是地质学,毕业后就走上了工作岗位,从沈阳到西安一直是学有所用的。他是我们的大哥,也有大哥的风范。小女去陕西上学我没有相送,靠的就是大哥大嫂“一切你就放心好了”这句话。小女到了西安,哥嫂对她关爱有加。因为她一个人去学校,4000多里路只好一切轻装简从,连被褥都没有带,所有生活用品都由大哥来装备齐全一新。那时大哥六旬有余了,一子李翔也已成家立业。大嫂有自己的公司,听孩子说很发达。李家曾有过的中兴,在西安延续着。
二哥李占元小时候几乎是满脸的鼻涕眼泪儿,祖母说他说话时总是“水啦吧唧的”似哭非哭,笑也似哭。俗话说,“鼻涕罐出好汉”,二哥中专毕业后先在沈阳一家工厂上班,后来由齐齐哈尔的单位去了四川甘洛支边,正赶上“文化大革命”风起云涌的年代。文攻武卫的“墨飞弹矢”险些殒命他乡异地。危机时刻,他得益与一位“三支两军”的解放军战士的庇护。
这名战士和他是一个省的人,接触后才知道又同是沈阳人,细谈之后原来还是一个县的人。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是同乡,一个村子的老乡,他叫张奎山。
二哥是造反派中的一个头头,要不是张奎山证明他在旧社会没有罪恶,那是难逃皮肉之苦的,甚至会被“正法”。不久,二哥以回沈阳看病为由,躲过了一场生死劫。动乱平息后,他又被调回齐齐哈尔机车车辆厂。
四大娘病逝时,他没有回老家尽儿子的责任,也没有借回家之际抚慰一下年事已高的家父,也没有写一封信或打个电话给他的堂弟表示谢意,实在令人费解。这一点他和李巨元判若两人……
按六大娘对辈分的“改革”,我该叫李占元为大哥,但我习惯了。也正因为习惯了,李占元不在的时候我就叫李巨元为二哥。二哥不善言谈,人也老实厚道,但心地是清纯的,心肠也热。李氏家族无论谁家有事他都到场,出不了谋则出力,不留余地。在众多哥们中,我和他相处的时间最长,从1960年一直到1998年。
3 我的哥们(患难春秋)(2)
3我的哥们(患难春秋)(2)
1959年至1961年,是国民经济困难时期,人们无不是以草根树皮果腹。为了一个吃字,相互间六亲不认,父子争斗,夫妻反目的事时有发生。我那时正在年初中,1960年学校提前放了长假,以缓解粮食的不足。回到家里和在学校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炕热屋子暖了一些罢了。
那年我16岁了,算是个小伙子了,总想替祖母和母亲解脱一下生活上的窘境。于是,我就和二哥一起去马虎山水库里拿鱼。
我从大姨夫家借来一把冰镩,扛起“搅罗子”,一干就是一个冬天。每天里我们俩同去同归,中午中午只揣一个菜饼子充饥,晚上到家的时候早已上灯了。还好,每天拿到的鱼多少也能填补粮食的不足了。有一次,日落黄昏是我们才开始往家走,路上已经看不到行人了。突然我似乎听到身后有点动静,啊!原来是一条狼跟着我俩。我和二哥都没有害怕,放下渔具和鱼筐,拿起搅罗子看它如何。狼见我们俩毫无惧色反倒跑了,等它跑远了我们才往家走。
水库虽然就在我们的家边上,但有雨的地方离我们家来回要走三四十里路,不往远走就会两手空空地回来。
别看我们是小伙子了,可那年头吃不饱粮食没有劲儿,很难打开一个新冰眼。我们俩只好打旧的,一夜的工夫顶多冻两三寸厚的冰。旧冰眼只能搅些小鱼小虾,全凭时间和耐性,不然什么也拿不到。有时候很多人都聚集在一处没打过冰眼的地方,有经验的人认为这里会有很多的鱼。一到这个时候我们也跟着打新冰眼,累得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新冰眼得打开直径一米多的冰窟窿,冰厚少说也得有二尺以上。新冰眼打成了,拿鱼的力气也没有一点了。假如这里没有鱼,那就前功尽弃,落得“两手攥空拳”,这一天就泡汤了。要是有很多的鱼,我们就“卖冰眼”。所谓卖冰眼,就是把新冰眼让给会使用“钩片”的大人们。钩片是用两丈左右的竹片做成的,上面有十几个带“倒须”的铁钩子,钩住鱼才不容易脱落。我们把钩片钩上来的鱼二一添作五,对半分成。用钩片钩上来的都是大鱼,每条至少半斤重,最大的有五六斤重。那天我和二哥去了我小学读的郭家沤麻坑附近拿鱼,光靠“卖冰眼”就得到10多条大鱼,好不欣喜。
高中毕业后我成了知识青年,二哥和我在一个生产队干活,我们朝夕相见。我在老家时很少到别人家串门聊天,只是偶尔在班后去二哥家坐坐。六大娘很好客,只要我去她都要陪我说话。六大娘去世后,我依然时而去二哥家。前文说了,我对他们的家事是知无不言的,但关键的问题二嫂很少听我的,我们对此并不在意。
在兄弟之间,我不大提倡礼尚往来,甚至是反对。我觉得既然是兄弟,何必计较礼往的交换啊。虽然我有孩子念,但总体上看我还是比二哥的条件要好一些,因为他们盖房子娶媳妇落下的饥荒太多了。所以,我花在老家老人丧事和孩子结婚的喜事上的钱,从来不找机会回收。临去北京前我去二哥家道别,我说了很多事,而李昊就要结婚的事只字未提,免得二嫂难心。
这些年来,只要我回老家,再忙也要看看二哥二嫂。前年二哥说了,他以前落下的饥荒总算没有了。
李巨元、李福元和我都是1944年生人,也就是民国33年出生的,李开元比我们小一岁。小时候,李福元,李开元我们都住在孟家窝铺,所以常在一起玩和上学,而李巨元住在小孟家窝铺,见面的机会不是很多。直到1960年我们从那家窝铺搬回老家才和二哥亲近起来。
李福元是五大爷的长子,小时候很老实,不爱说话,记得他常戴一顶黄呢子帽。他这个性格并不是天生的,是他的爷爷管束得太严厉。现在想起来,四爷所以严加管束还是有现实根源的。他家是地主成分,他不希望他的子孙给他惹是生非。所以,他的儿子我的五大爷也不像我六大爷那样爱说,我很少听到他说什么话。福元很听话,除了和我们李家的孩子在一起玩之外,基本上不和其他的孩子在一起。
福元的命很苦,七八岁的时候五大爷就溺水身亡了。他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除了姐姐丽娟爱说外,他们都是“缄口不言”。
五大爷死后,五大娘迫于生活只好领着他们姐弟四人改嫁他门。十多年的光景过去了,我们老家这边一直没有他的的信息。
1966年冬,福元突然出现了。他回到老家为他们的生产队购买“秫杆”(高粱杆)做架条,我们才得以久别重逢。他也20多岁了,摸样没有什么变化,口音还是那样,个子略矮于我。但是,最大的变化就是他比我还爱说,简直是滔滔不绝了。他爱谈政治,爱谈“文革”中的小道消息,很多“内幕”我们一无所知。
他和五大娘从老家走后,来到了沈阳柳条湖,就是九一八事变那个柳条湖。这个地方在沈阳北塔附近,那时那里还是农村,还是靠土地生活,农民以种植蔬菜为主。他和远郊的一个农村姑娘结婚了,媳妇小他6岁,看重的就是近郊和福元的人品。
我们终于重逢了,之间的往来也相对多了起来,多是我到沈阳顺便去看看他们。福元结婚后便和五大娘分居了另过了,他们住得不远。五大娘身体不是很好,但精神还是可以的,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留下的印象。再后来,五大娘就不行了,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很难认清我是谁。经过提醒,她也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其实并不清楚我到底是谁,我的心里很酸楚。
五大娘一生给我的印象就是抑郁寡欢,有些文才不得施展,嫁到李家又背上地主成分的包袱。虽说儿女双全,但年轻情的丈夫又惨然离她而去。改嫁后没有过上几年,“续夫”有摊上了牢狱之灾,刑满后一年多就溘然长逝了。无奈之下,五大娘接着又两次改嫁他人。她与姓吴的“续夫”生了一个儿子叫吴岩(不一定是这个“岩”字),我问她为什么叫这样的名字,是因为春秋时上有个无盐吗?五大娘点点头,大概是她想做无盐式的人物吧,就把愿望寄托在孩子身上了吧。不过,凄惨的是,20几岁时的吴岩因犯有重罪被判极刑,让五大娘万念俱灰痛不欲生。我认识吴岩,是个很腼腆的孩子,他和福元相处的很好,想不到竟有此横祸。1995年,五大娘终结了她悲欢离合举步维艰坎坷多舛的人生。
李福元的居址原是柳条湖生产队,那里的菜地一片连着一片。城市大规模的扩建,使得这里已是楼厦林立争耸,街道鳞次栉比了,沈阳北站、长途客运站置身其间。他们一家在政府的统一安排下,“弃农从工”或该行经商了,户口也改为市区的户籍了。李福元在那一带小有名气,想找到他随便打听一个人就会指点你。90年代初,他们搬进了楼房,地址就在北塔以南二三十米的地方。到了2000年初,他们又搬家了,搬到了“长客”北2公里的新居民小区,我去看过他。那时他退休了,患上了轻微的脑血栓,还能骑自行车,但他的精神和记忆好像有些问题,说话不像以前那么流利,有些迟钝。
2008年3月,我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让我很兴奋的消息……
3 我的哥们(倾囊相助)(3)
3我的哥们(倾囊相助)(3)
福元说,他的妹妹丽珠和弟弟文元将在2008年4月27日由黑龙江来沈。太好了,我们有60年没有见面了,现在终于有了盼望和期待。
他们原本还有一个姐姐李丽娟,我叫她大姐,于10年前突发心肌梗塞死去了,那时才50多岁。五大娘改嫁时他们都随母亲去了,后来文元和丽珠去了黑龙江我十叔李若栋那里,一晃就是60年音讯皆无。关于他们的一些情况,我只能写到这里了,因为今天是2008年3月31日星期一,就只能写到这里了。
李福元和李开元是一个曾祖的曾孙,在孟家窝铺居住的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即是哥们也是小朋友。1955年修筑沈北大堤时,大堤以外的村屯都移民了,李开元家就搬到孟家台,严格说是大水把他们赶走的。
沈北大堤之外还有二道堤、三道堤、四道堤。先祖安营扎寨的时候是没有这些大堤的,伪满时期靠辽河只有四道堤,很矮小的,只有一人那么高。后来为了沈山线铁路的安全,大堤不断地南移加高,现在的沈北大堤有10多米高,堤底宽50米,上宽7米多,俨然一个土长城。洪水不再危害铁路了,但河滩地基本上年年遭受水灾,河床年年升高,已经比大堤南高出2米多。
二道堤在沈北大堤北。1951年和1953年涨大水时,水基本上和二道堤一般“高”了,上年纪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洪水。自从修筑了沈北大堤,河滩地就成了“水乡泽国”,至今依然如故,再也没有“十年九涝,不离河套;一年不涝,鸡鹅乱叫(鸡鸭成群丰收景象)”的光景了。
1951年和1953年的两次大水冲毁了沈山铁路,损失惨重,国家从大局着想才修筑了沈北大堤。现今的沿河五个行政村的居民,有90%都是从辽河滩那搬迁过来的。至此,大堤以北的董家窝铺、大小孟家窝铺、郭家窝铺、王家街(读音ga)、邹家街(读音ga)、傅家街(读音ga)、郑河套、黑鱼沟、桑树子、刘家塘……等20几个自然村屯先后消失了(仅罗家房乡沿河地区)。现在的沈北大堤之外的耕地水毁沙盖,几近荒漠。2万多亩耕地没有一棵树木,狼、狐狸、野鸡野兔早已销声匿迹了,就连蛇也很少见到了,还有生机吗?
大堤南的“石佛寺水源地”昼夜不停地抽水,活着的树木都枯死了。1986年起到1998年的13年间,辽河洪水共造成5次绝收,3年欠收过半。1997年,80%的河滩地无人再敢耕种而荒芜,或只种不管理——不施一斤化肥。天灾使家乡的物质基础和生活水平得改善很缓慢,甚至是倒退。但是,改革又给家乡人开阔了许多致富之路,那就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外出打工。德盛堡村不到2000口人,到北京沈阳打工的超过了400人。
“人怕逼,马怕骑”,逐年变坏的生态环境逼迫人走适合自己的路,何必“坐以待毙”啊。我是出来了,但我不是被逼出来的。我永远会留恋这块热土,故乡故人。但心里总有一种不值得留恋的感觉,只有怜悯她的不幸而难以割舍的情愫。
孟家台不靠近辽河,也没有河滩地耕种,李开元那里的日子就比家乡要殷实一些。生产队大帮哄时,人为的灾害却“猛于虎”。上级不顾当时的条件是否具备,硬下刚性指标——变旱田为水田。由于不懂技术,缺少必要的投入,水稻亩产仅仅三四百斤。水田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福音,反倒让那里大受其害了。秋收后,李开元那里不得不把仅有的一点口粮拿到集市上换粗粮,不然就难以维持一年的吃用。二大爷就死在那个“反美不美”的年月,大米梦成了他永久的噩梦。
土地承包后,李开元哥三个的日子得过了。李开元还入了党,成为孟家台村的主任。那年二大娘还健在,正月初一我就和我的大孩子给她拜年去。那时候他们哥三个算是富裕户了,老三还养起了拖拉机。我们两地相距20多里路,家家有了摩托来往就更便捷更频繁了。不过,只从我去了北京,又有10年没有去过孟家台堂弟那了。
四海之内皆兄弟,同宗同族的哥们间更是多了一层亲近。1996年吧,李开元的女儿大学毕业后正处在分配的关头,一家人都为找个“婆家”而犯愁。农村的孩子读大学有谁还想回农村?最大的愿望就是远走高飞,离开世代为农的境地。换一下生活方式,是所有乡下人的心态,农村的确太艰苦太闭塞了。李开元找我给他出主意,我责无旁贷,身体力行。很快,他的女儿就在一家国有企业上班了,一家人皆大欢喜。
他和二大爷是一个性格,不吝惜钱财,只是苦恼“有猪头送不出庙门”。几乎所有大专院校毕业孩子的家长,没有一个不为工作“倾囊相助”的。一个土老冒认识谁啊?于是就有了“升学考儿子,就业靠老子”的公理。靠老子什么?地位、金钱,仅此两样。于是,好多家长没等孩子毕业就四处打探寻求门路。那些有远见的父母,干脆让孩子报考有门路好分配的学校与专业。那时我的三个孩子大学都毕业了,都说我是学生就业与分配问题的专家,许多人都来咨询我。其实,由于时间的推移和形式的演变,谁也谁也说不上永远不会失策。但有一点是永远也颠扑不破的,那就是钱!没有钱,再好的理想与夙愿都会荒废,就像辽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