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的一家 1我的长辈(悲苦一生)(1)第八章我的一家1我的长辈(悲苦一生)(1).3
从那时起,我的人生道路开始了新的拐点,又出现难以忍受的阵痛。这个《草根家事》就是在阵痛中诞生的,起草于北京,落笔于沈阳。10年间,又走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风风雨雨,难以计数。
3 我的北京(并非风顺)(1)
3我的北京(并非风顺)(1)
有一百个孩子就得操一百份的心,我们只有3个孩子,所以更能把心操得周到,或叫尽心尽力。
大孩子李靖从吉林大学毕业后,被学校保送为硕士研究生,先工作一年后再读研。这也很好,他可以按当时的有关政策带工资深造,减轻了家庭经济负担。媳妇邹彤也不甘示弱,经考试也成了硕士研究生。1993年他们结婚后一直住在岳父家,之后李靖又考上了博士研究生。1995年12月28日,他们的男孩出生了,由我起名叫李临川。李者,桃李之谓也;川者河湖之水也,临则临泽。其寓意是生存环境优越,任其茁壮成长。
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准奶奶就去了长春,之后又陪伴她们母子一个多月。再后来,邹彤上班不得照顾孩子,临川13个月时就来到了我们当时农村的家“寄养”,那时正是开春的1997年。李靖也博士毕业了,去了北京中国科学院空间中心博士后流动站读博士后。
1997年11月初,农村天气渐渐地冷了,早晨已经白霜点点了。奶奶怕冻坏了孩子,就由我送临川妈妈那里。
一个月后,也就是1997年年底,邹彤领着孩子从长春去了北京,由此开始在那里定居。半年后,邹彤放弃了在吉林大学任教的工作,被北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聘用任总工程师,并开始上班。
大人一上班,孩子就成了问题。恰巧这时李靖又去了韩国搞学术交流。邹彤和孩子顾得上穿衣就顾不了吃饭,急得她们娘俩团团转。在她上班前,奶奶乘车去了北京,再次把临川接到我们家来。
8月初李靖快要回国了,孩子也该上幼儿园了,奶奶再次抱着孙子去北京让他们一家团聚。
孩子是奶奶从小带大的,祖孙的感情十分的浓郁,难以割舍。邹彤也是对孩子很不放心,总觉得离开奶奶不那么安心。在李靖外出的时候,邹彤又一次把奶奶请到北京看孩子。不久,我也做出了决定:去北京!
那时我还没有到退休的年龄,况且母亲年事已高,说去北京就去了能那么容易吗?再说了,沈阳的两个孩子还没有结婚,很多事都成了我们去北京照看孩子的障碍,怎么越过?还有,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跟孩子们一起生活,我只是想老两口过无牵无挂生活,过夫唱妇随的田园生活。再有几年这种伊甸园的梦想就会实现了,近在咫尺了。可眼下要去北京,所有的美梦不都成了一枕黄粱了吗?想到这里,我禁不住扼腕惋惜。同时,我也难以离开生养我的这片黑土地……
但最后还是去了,是孙子与我们的感情让我们跨越了难以逾越的诸多屏障。
走之前,母亲去了太平庄老女儿家,房子也变卖了……除了几万元钱,我们一无所有,只有对家乡的留恋。说实在的,也有对北京的向往,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会在北京生活,会和李靖邹彤他们在一起过日子。
邹彤是江苏扬州生人,父母是50年代的大学生,沈阳药学院的毕业生。他们毕业后分配到长春,一直在那生活工作了,而且很有名望。他们的女儿结婚时,都是他们一手承办的,我们倒是清闲自在,坐当公婆。上文说过了,他们结婚我仅仅花了2000元钱,总觉得欠他们的太多。婚后,李昊炒股又花了他们的钱,更让做父母的心理难以平衡。现在他们有些困难我们怎么会安然?
我终于做出了选择,人生的拐点终于出现了,就把电话打到北京告诉邹彤。她十分地高兴:
“李昊、晓黎还没有结婚,你们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给他们吧,你和我妈带些随时穿用的衣服就行了,千万不要多带……”
是的,现在不是考虑去不去的问题了,而是怎样安排和处理善后事宜,很麻烦的。
母亲76岁了,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尽管我们劝她和我们一起去北京,但她总是那句话:你们去吧,我不反对也不阻拦,我在哪都可以,你们不用为我操心……
她不愿意去她的二儿子家,说7楼太高了。按她的意思是,在我们去北京之前,她先去太平庄老女儿家。是的,我也不愿意让她送我们走,总觉得那样有些“凄惨”,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母亲能用的家什器皿,老妹妹家能放得下的其他物品都尽数搬过去了。还有母亲百年之后的费用也都有了安排,放在我大妹妹家里。总之,她的生养死葬等一切开销都有我一手承管。
安顿了母亲,我又逐个向四个妹妹及孩子们通报了去北京的相关事宜。接下来的就是处理房产和交代工作,这两项大事双管齐下,时间紧迫。没有几天,房子的交易很快就达成了协议,工作问题也有了眉目。
我是公务员,按有关规定我还不到退休的年龄。工龄虽然已满30年,可以申请退休,但沈阳市不执行这个条款。要想离开工作岗位,唯一的希望就是按照新民市委市政府年初下发的“3号”文件精神——可以申请下海经商。文件中规定:鼓励政府机关工作人员自动离职下海经商,一年内除不享受下乡补助和年终奖金外,工资和各项补贴照开。一年后,愿意回原单位的不受任何限制继任原职。继续下海经商的,要与原单位签订合同,并保留原单位的工作关系及职级。
根据这个规定,我可以申请下海经商,一年以后或机关改革有新的政策出台,或我已年满55周岁再申请退休。这样,我去北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经过我同负责干部工作的同志探讨,他说“3号”文件已经停止执行了,这是我没有料到的,唯一的一条去北京的通道被堵死了。
可我还不甘心放弃它。我认为,“3号”文件早已下发,不执行“3号”文件的文件在哪里?没有。那就是说,“3号”文件还是有效的。我就决定利用这个“空子”找党委记面谈。
其实,对于我来说下海经商只是个借口而已,目的在于既能得到正常的开资又可以暂时脱离现有的岗位,不然去北京就成了问题。
党委记刘国成很支持我上面的想法,当即就决定放人。他对机关工作早已生厌,对时政流弊更是颇有微词。他看不惯上级不讲实际地发号施令,弄虚作假……我提出下海,对机关的机构改革也起到减轻领导思想政治工作的压力,他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他对周春林乡长说:市里又没有明文规定不执行“3号”文件的精神,他人在我们这里,我们就说了算,用不着对上做什么请示,不行的话他再回来嘛。
第二天早上,刘记主持党委会,专门讨论关于我下海经商的问题。开会前,刘记再次和我打招呼,问我是不是想好了。我说:“考虑好了,就等党委研究了,来日机关机构改革编制中多一个人就是我。”我很慷慨,话说得很干脆,刘记赞赏我大度豁达有勇气有胆量,够男子大丈夫气概。
党委一锤定音,我又同乡政府签订了有关协议。其内容主要是:下海时间暂定1年,如遇机构改革则按新的规定执行,原协议作废。
有了这份协议,无疑等于请了一个1年的长假,可以心安理得地等待退休和机构改革。但是,在机关中很多人都为我捏了一把汗,他们觉得有点冒险,怕丢了好不容易到手的饭碗子。
房产转让给了德盛堡的沈凤忠。开始谈交易之前,我不懂房子的行情,刘晓维做我的参谋。那时郑文信的房子卖了,他房子的地位环境与我的大体一致,房价17000元,但他的房子质量很差。我以他的房价作参考,再把我的“优势”加进去,最后以26000元成交了。
我的房子和郑文信的相比,“优势”13000元那是公认的。但沈凤忠考虑我急于去北京就往下压价,这也合情理。但沈凤忠也担心买不到我的房子,怕被别人买去,所以也不敢大意。于是,房子就在这个价位上定了下来。
30000元的房价包括烤蛋糕的设备1000元,也包括一辆很新的摩托和彩电等物品。这些东西足足值4000元。现在房价定在26000元,上述的东西就由我来处理了。但我依然给他很多的物品,如:价值400元的工具箱、写字台和4把椅子、一个炕柜、好多贵重的花木、农具、近1吨的煤、大大小小的缸、铁锅和铝锅盖、穿衣镜……物皆有用。我还特意写了一张条据交与沈凤忠查收。除此之外,还有好多的物品也全数归他所有。
至此,所有去北京前的准备工作基本上都落实了。原来我们商定等李昊“十一”完婚后再去北京,这些天我们仍然住在我们原来的房子里。等我们搬走了,沈凤忠再搬进来的。所有关于买卖房产及有关事宜,都是由阎俊芳为中介人,一切都很正常。房款是由我和沈凤忠在银行交接的,没有出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母亲用的东西拉走了两车,许多不能带到北京的衣物,由王洪军拉去了。9月15日一早我们开始收拾带到北京的衣物和籍,准备第二天从邮局寄往北京。我们正在忙碌时,沈凤忠来了,约我到张奎合家说话。
3 我的北京(一波三折)(2)
3我的北京(一波三折)(2)
事出蹊跷,有什么话不可以当面交谈的,非得到第三方家中?
我百思不得其解,房产的交易使我们两个人一拍即合的,两厢情愿的。他的媳妇在沈阳,我的夫人在北京,我们俩都是说了算的吐口唾沫就是钉大男人,还有什么……我琢磨不透他的心理。
原来是,沈凤忠嫌我拉走的东西太多了,说我违背了诺言。
我问他:“你可以按照我给你的条据查验啊,少一样东西我如数补上。”
“那个条据叫我撕了,没有用的。”
“你撕了,我没撕,一式两份,你看看吧,少了哪样东西?”
我还说:“我们商定的事还有中介证人在,这个不算数还有什么可以算数的?”
他无话可说,怏怏不快。
沈凤忠原来的4间北京平卖给了刘汉丰家,好的孬的东西,甚至是窗帘架子都拆下来了,室内一扫而空。我卖给你房子,我拿走的东西仅仅是原来东西的一小部分,你怎么还不知足?我越想越来气,终于明白了他的亲属两次对我说的话意味着设么。
“我们可是花高价买的房子啊……”
高价吗?合理的价位。买房子还要买我的东西吗?我的东西也在房子之内吗?我问他的亲属,无言以对。
沈凤忠并不甘心,没等李昊结婚就搬了进来,也没有和我打招呼。他们的理由是:他爱人和刘家处不合,不想在那(老房子)多呆一天了。
刘家和沈家住东西院,沈家说刘家盖房子“抢前”了,由此两家开始不睦。沈家老想离开刘家远一点,就买了我的房子,也离沈凤忠的农机修理部近很多一举两得。那时沈家就想搬到修理部去住,还没等搬走就买了我们的房子,这是实情。所以我对他们搬到我这来我没有反对,房子已经是人家的了,那是早晚的事了。
现在他提出“东西”少了的问题,之后又迫不及待地搬家,目的就是监督我不要再往出拿东西了!他的继父在他搬家的时候又对我说:“俺们可是花高价买的房子啊。”潜台词就是“花高价买房子,你就别往出拿东西了。”
显然这话就是沈凤忠教给他的,他自己不好明说罢了。
不几日,沈凤忠的三叔丈人也来到了我家,也说了同样的话,一字都不差。我不耐烦了,回敬他:“三叔,沈凤忠不比你傻!”他不言语了。
三叔丈人叫王文杰,就是王八爷的三儿子。我们曾是在董家窝铺时很好的邻居,也是当老师时的同志,我真不理解感情会被利益冲淡。
那天王文杰是沈凤忠请来的,我们在席间才有了上面的对话。这时,沈凤忠再也压制不住内心深处的郁闷与平衡了,便自己出头露面和我交涉。
我本想等“十一”李昊结婚后再去北京的,想不到今天就要和这房子告别了。
沈家的所作所为令我不能理解,也让我很是气愤,怎么会“说大话拾小钱”啊!我不想再在这多呆一分钟,立即打车去罗家房邮局往北京邮寄我们用的衣物。从罗家房回来接着打一辆松辽小客车,装上我们留给沈阳两个孩子的东西,离开了原来属于我们的那个家。
临行前,我给沈家留下上个月我们用的电话费、有线电视使用费共80元,足够的了。我决不让他们等我走后叨念我占了他们的便宜,让他们说自己很大方。
几十年来,我们的生活虽说不是那么的富裕,但我同别人办事从来不去计较盈亏得失。盖两件小草房的时候,很多木料都是买孙海学家的旧房子下来的檩木,讲好的价钱一共是26元。秋收后孙海学路过我家时,便招呼他进屋结账。我没有零钱,就给了他30元。他也没有零钱找给我,我也没有让他找给我4元钱,他走了。4元钱,在那个时候可不是小数目,用它买火柴可以足够一年用得了。在我们生活极度困难的时候,父亲给了我10元钱,这10元钱从初夏一直花到老秋。这4元钱我买了一个“大方”虚衔,办事地道的“实称”,孙海学逢人便讲。所以,李昊炒股亏进去的钱,如果时间允许,我在左邻右舍是不难借到的。
松辽小客车离开德盛堡已经是下午3点钟了。先到沈阳李昊那,然后就去了苏家屯辽宁林校女儿那,已是暮色沉沉了。司机不愿意在半路上吃饭,我们就回到了离家还有10里路的老牛圈吃了晚饭。
这一天早上就开始整理衣物,也没吃什么东西。中午时分又和沈凤忠进行了一番交涉,哪有吃午饭的时间?虽然腹内无食,但不觉得那么饥饿,满肚子都是火气。
到了老牛圈已经是晚上9点钟了,才算填饱了肚皮。送走了司机,我和孩子的妈妈才体验到无家可归的滋味。你想,这个时候我们到哪去过夜?那个家不属于我们的了!思来想去,我们只好回德盛堡孩子的姥姥家。
那天夜里天气格外的凉,一出饭店的门口便冻得瑟瑟发抖。去沈阳之前,我就把摩托存放在傅万一饭店那了,这摩托我还得用它几天,有事要办。
傅万一是我的姨表弟,也是我的学生。他见我冷得厉害,就把他的皮夹克披在我的身上,一路上才免去风寒月冷的苦楚。
我不想在德盛堡这块土地上多做逗留,经不起触景伤情的折磨。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去了40里路以外的六王屯二妹妹家小住几日,打算在那等待李昊婚期的消息。
李昊的电话通了,他们一时还定不下来确切的婚礼日期。但有一点很明确:国庆节前安排不出来时间了。那时我想立即去北京,取消在老家举行婚前的宴请。孩子的妈妈说:“这怎么能行啊,多年的礼往不能回收不说,我们去北京也不是躲债,也不是在这呆不下去了,为什么就这样悄没声地走啊……”
她说得很在理,妹妹和妹夫也是这样的看法。于是,我再次和李昊通话,商定婚前宴请的事宜。很快,我们决定在9月20日在老牛圈宴请亲朋好友。
3 我的北京(思乡情愫)(3)
3我的北京(思乡情愫)(3)
多年来我从没搞过什么宴请。三个孩子升高中考上大学、几次乔迁新居、李静结婚、发送先父,从来不去劳动他人。许多同事故旧时常打听我孩子什么时候结婚,他们好过来祝贺。我也曾表示过,三个孩子“操办”一个就行了,到时候一定恭候你们光临。
这次虽然决定宴请,但我坚持规模要小,不会让人误会“他去北京了,临走了捞一把”。
乡政府的主要领导我一个都没有请,不给他们找“麻烦”,更不想让他们壮我的声威。其他同志尽量压缩,邀请的都是些“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挚友。家在新民市内,我的高中同学早就有约会,必请无疑。各村的干部一个不请,不让老百姓骂街。他们都是公款“消费”,实属无奈。我时常下乡到村里蹲点,村干部和我的感情都很深厚,给信就到。但是,请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难以计数。乡里的干部请他们,甚至市里的干部有事也请,公安、法庭、工商、税务、电力、银行……有事更邀请,个人有那么多的钱吗?况且都是为了村里的“公事”才请的?这么多的宴请令他们接应不暇又“钱去囊空”。前些年都是自己掏腰包,现在则是公款赴宴了。越是公款走人情,请你的人就越多,恶性循环了,病入膏肓了。“幸福”了少数人,坑苦了一大帮,群众能不骂街吗?我还能雪上加霜去宴请他们吗?当然了,也有些村干部乐此不疲,公家的钱出去了,他自己有事也操办一把,公款就变成了私款,中饱私囊,堂而皇之地洗钱。
对于李昊的婚宴,我的妹妹和内弟早就有话,不请说不过去。我也讲礼尚往来嘛,只是别人有事我就去,我有事不请。那天,所有该请的客人都到场了,一共8桌。8桌,一般的农民也比这个数要多,就别说那些“公卿将相”巨贾富商们了。
宴席上,我们有指定主持人,大家都是客人,我自己客串一回主持:
感谢各位光临李昊马娜的婚宴,感谢大家为我去北京送行!
就这么简单。
其实原来定了7桌,有一些要好的村干部听说后也来了,真是无奈,那才是真实的情感啊,我很感动。
午后,我们一行6个人打车去了沈阳李昊那里。这6个人:我们夫妇、李昊和马娜、胡振全和李晓黎。
到沈阳后,李昊马娜的婚礼定在10月17日。李晓黎的婚礼日期虽然还没有确定下来,但学校已经给他们房子了。我提议李晓黎的婚礼请学校的有关领导主持,我们双方的父母都不参加了。小胡和李晓黎表示赞成,让我们早点去北京安顿调整一下身心,这段时间累得要命,身心俱疲,有目共睹。
在沈阳时,我们俩为李昊和马娜的婚礼做了一些准备,做了一切被褥什么的。可是,离他们结婚的日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又没有什么事可做,就于9月26日乘12次快车去了北京。
一路上思前想后百感交集。我不曾想就这么快离开了生养我的故土,还有朝夕相处的亲友乡邻。也不曾想,临行前沈家派生出那一幕“逼宫”一样的事变,把许多的感情变得如水似烟。也不曾想我宴请的客人一个不落地光临,还来了那么多的不速之客。李昊曾反对我宴请,说“人走茶凉”,谁还会来。不曾想的事太多了,多得如在梦中。
昨日还欢欢喜喜济济一堂,今朝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一路上的孤独静寂都随着滚滚的车轮在心中翻江倒海,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到了北京,下了火车,最深切的感触就是“失去了一切曾经的拥有”,这剩下相濡以沫的两个知天命的孤家寡人。走进儿子的家,除了我们5口人之外,所到之处举目无亲。我也知道我不会适应这种环境,亲朋们也告诫我慢慢地适应,那就慢慢地适应吧。
适应,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难了。那就像小时候去很远的地方串门,一夜之间就想家……我也曾经想过回来,但可能吗?来干什么来的?唯一能缓解感情折磨的就是打电话写信。短短的两个月的时间里,我一共写了41封“家”,或倾述离别之苦,或致意他们对我的关爱,或向不曾告别的朋友同事表示歉意……
10月14日,李昊的婚期即在,我第一次返回沈阳。夫人因为身体不适没有跟我前往,说在17日前再赶回沈阳。
虽然离开老家不到20天,但好像熬过了20年,归心似箭。火车路过新民时,我极力地眺望100里以外的家乡,但昏霾蒙蒙目不所及,只好看看我眼前的母校新民高中。
读高中的时候,回家在火车上一过高台山就可以看见姥姥家乡的七星山,我的家就在山的西面七八里路。今非昔比了,什么也看不见。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是心情的花开败了?还是结果了?不得而知。
10月17日晚,他们的婚礼早就结束了我便乘晚车返回北京。此次一返真不知道何时还能回来,和老朋友匆匆见了一面又分开了。
他们的婚礼来了那么多的宾客,多是马娜方面的,没有一个我熟悉的。我只认得马娜父亲等少数娘家客人,还是吊唁她母亲时相识的。我最熟悉的就是从新民赶来的老同学程德昌还有电视台的老朋友。程德昌是我高中毕业后接触最多的同学,前文有很多的叙述。我们都为孩子的喜事而欣喜也都为我们一天天的变老而傻笑。他说,人生如朝露,青春年华稍纵即逝啊。我说,人生如流水,逝而不返啊。
“流水人生”,这就是我写《草根家事》的感慨。初稿的时候,就是“流水人生”这个题目。后来改了,是因为我的两部小说都与草根为名,一部叫做《草根轶事》,一部叫做《草根说事》,所以这部纪实文学就叫《草根家事》了,写我自己的家事,以及相关的人和事。
这部纪实文学,正是我在北京很无奈又无聊的时候起笔的,写在原稿纸上,写在我记忆最好的时候。
1998年12月初,我在北京得知沈阳市的乡镇正在进行机构改革,我们乡先走了一步。没过几天,乡政府就通知我回去办理有关“提前离岗休息”的手续。
这次乡镇政府的机构改革,是按着中央有关简编缩员的精神进行的。据说,乡镇党政群的编制要比原来缩减三分之一,还说要通过考试和民主评议来确定谁该下岗。也有说,下岗人员按有关政策精神给予一次性“处理”。但是,所谓的有关精神谁也说不清道不明,只有回到乡里一切才会真相大白。
到沈阳的第二天一早,我便乘车去了乡政府。我乘的班车因道路原因是绕行的,由沈阳向北路过老牛圈、郭家沤麻坑、三道岗子,才到罗家房。这一大圈的路途我太熟悉了。老牛圈是本乡的地界,我不仅在这住过半年(1994年),而且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这里。老牛圈以西便是马场,这里有我当过农民时的足迹。夏锄时天气炎热,带的水不够喝,就去喝马场里坑泡的水。坑泡里的水脏得很,虫子、腐草,甚至牲畜的粪便比比皆是。思想起当年来真的不堪回首,但此时此刻却觉得是一种“苦中作乐”品味。
郭家沤麻坑在马场的西南边沿,也是我读的地方。小学6年级的时候,唐国仁老师曾带领我们到马场的坑坑泡泡那捉青蛙——相当于勤工俭学搞创收吧。每一斤鲜活的青蛙卖给供销社得6角钱,好高的价格。那时候的6角钱能买12大张白纸,每张白纸可以钉一个32开共32页的算草本,一年都用不了。一个学生一天至少能捉到5斤青蛙,可见那经济效益该有多么的可观。那时候不讲保护动物和环境,也没有那个必要。供销社收上来的青蛙晒干了,卖给养鸡场做饲料。唐老师太聪明了,他一计算,就说“一斤干青蛙比一斤猪肉还贵了”,就说过几天后供销社一定不会再收青蛙了,就领着我们“大干”。结果我们发了,供销社赔了。
现在完了,马场所有的坑坑泡泡都干涸了,沈阳市自来水公司把这里作为水源地,地下水被吸干了,还有“蛙鸣一片”的景象吗?
班车来到郭家沤麻坑村北的时候,我仿佛依稀看到了我们住在这里时的那片菜地,一共有六七条垄吧。地虽然不算太多,可种的蔬菜倒是不少,大葱、黄瓜、土豆,种什么长什么。现在已经开水田了,昔日的景象荡然无存,但我家那趟街我看见了,草房变成了清一色的砖瓦房,只是不知道原来的住户是谁家了。
从郭家沤麻坑往南走就是通向三道岗子的路,小时候我常走这条路,熟悉得很。小学升初中就走这条18里的路,那叫赶考吧。同学们边走边背诵唐诗和各国的首都。那时走路也不嫌累,近日乘车却被历史的沉积压抑着,知道过去是不能再从时间的底层翻上来了。
一路绕行,整整绕了一个逆时针的大圈,中午时分才到达罗家房。到了饭时,我就近进了一家饭店。坐定后,就打电话给乡政府,约李世和过来先了解一下机构改革的有关事宜。放下电话,李世和还有许多领导和同事就一起过来看我,“久别重逢”了。
面孔还是那么的熟悉,情感还是那么的亲热,只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听他们说,这几天来乡里正忙于应付考试,“府门冷落车马稀”。他们向我提供了一个特好的消息——1944年(含1944年)以前出生的免于考试,属于新文件规定的“提前离岗休息”一档的人员。我们乡政府符合这一规定的一共有5人:李长彦、郝春学、胡玉才、李绍珍和我。
事业编制的也有几个人执行这个文件,但退休金没有一点保证,多少还没有定论。至于他们怎么离岗,有人说按照工龄给予一次性处理,即按工龄计算给予80%了断。
问题已经很清楚了,手续业已办完,我不想在这里多呆,因为许多人都在忙于考试,人人惶惶不可终日,不做打扰为好。
第二天,民主评议开始了,所有的机关干部共80多人均按时到场。因为有我一票,也有人约我投他一票,领导又再三挽留,我参加了这个会。
与其说公平公正公开的民主评议,倒不如说是一次平日里自己的为人和个人情感的汇总。评议是按“德勤能绩”四个方面打分的,每个方面又分为优秀、及格、不及格三个档次来填写。我没有被评议,也没有要组织委员给我的那张评议别人的表格。我想,我还是不参与的好,我不想用我的笔来决定别人的命运,这种民主的水分太大。平时很多事都是由领导一锤定音,得罪人的时候上级有采取这种残酷的做法极不科学也不人道,是一种极不负责人的官僚主义,是一种“群众整群众”的无政府主义的翻版。但也有一些合理性,此时此刻可以对公认不称职者,而平时备受领导庇护者大开杀戒了。
评议结果不出所料,亲情关系跃然纸上,“罪有应得”者“寿终正寝”。最高分90以上,最低分不到60。得60分的,考试再好也难以过关,何况他根本就不善于考试,长于专营啊。
整个机关参加考试的行政人员一共有15人,按评议和考试的总分计算,后3名将下岗。
3 我的北京(并非尾声)(4)
3我的北京(并非尾声)(4)
整个机关参加考试的行政人员一共有15人,按评议和考试的总分计算,后3名将下岗。
如何顺利通过考试这一关,评议中无论是得高分的还是低分的,个个心里都没底,这可是决定人生的“最危险的时候”了,谁会掉以轻心!一本厚厚的,要在20来天的时间里通晓精读谈何容易?大都本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态度加紧备战。
考试终于来临了,也终于在一天的时间里结束了。先后名次很快揭晓,我是在沈阳休息时听到的。因为有关我这方面的政策还没有具体的消息,我就在沈阳儿子那小住几日等待,尽管心里急于回北京。在这之前,刘记刘国成极力挽留我,我在罗家房住了3日,他自己掏腰包请我去最好的饭店吃饭。还专门派一辆车让我回德盛堡看看家乡的亲属,我很受感动。这几天来,许多部门都约我做客,真实盛情难却。一天天地推杯换盏有点难以招架,倒不是酒量不济,而是耽误人家的备战时光,所以我去了沈阳等待关于我的消息。
还好,不日终于有了定论:除年末奖金和下乡补助外,工资照开,待60周岁时在办理正式退休手续。有了定心丸,一切都好办了,12月30日我再次从沈阳回到罗家房办理了正式的“提前离岗休息”的手续。眼看就到元旦了,当天返回沈阳。
这次回老家前后20来天的时间,看望亲朋故旧有足够的时间。孩子姥姥姥爷的身体和精神都很好,只是别时依依不舍,情意绵绵。他们都是80来岁的人了,吃了一辈子的苦。如今又尝试了“骨肉离别”之情,自然惆怅不可自持。
我的母亲在六王屯二妹妹家串门,她的身体和神情不孩子的姥姥姥爷要好多了。我们刚去北京的时候,她昼夜地思念,现在总算度过了“危险期”,见到我她更放心了。
见过这些老人,我们有谈起了许多往事,但多数都是我知道的。人老了,记忆自然有所减退,可年轻时的往事却历历在目。衰退的是眼前的事,这也少了许多情感的纠缠而造成的烦躁。
元旦之夜,我从沈阳返回北京。该了断的事都如愿地了结了,原来并不放心的事也都放心了。情感需要珍藏不要忘却,但不要缠绵不休。一切新的生活永远要从新的一天开始。一切新的开始,都蕴含着新的挑战和欢愉等待你面对和撷取。
4 我的兄妹(生离死别)(1)
4我的兄妹(生离死别)(1)
这一节的题目应该是“我的弟弟妹妹”,但不能缩写成“我的弟妹”。“弟妹”一词是有其特定含义的,是指弟弟的媳妇。所以这一节的题目就叫做“我的兄妹”了,因为我是兄弟妹妹中的老大,这里所说的兄妹其实就是弟弟和妹妹们。
1998年9月20日,我为李昊和马娜在老牛圈举行了婚前宴请,除了二弟李奎元在本溪没赶回来之外,我的4个妹妹都到场了。堂弟李开元知道信息后,因有些事情缠身不能亲往,特地让弟妹前来恭贺。母亲头一次感受我们家这么隆重的场面,很是兴致。原本就是一家人,但好多年没有相聚在一起了。今天相会可算得上双喜临门了,也拍照了许多照片,留下难忘的时刻。
母亲一生一共生了8个孩子。在我之后的弟弟乳名叫“二孩子”,不满周岁就死了,我有很深刻的记忆,死在兵荒马乱中的沈阳了。那时我虽然很小,可心里也有难受的感觉,对这个弟弟很留恋。
三弟小名叫“小三”,大名叫李明元,那家窝铺生人。1959年我们从郭家沤麻坑搬回了那家窝铺,那年春天他不幸死去了,时年刚刚4岁。小三聪明机灵,不想我小时候总受大孩子的欺负,我很喜欢他这样的性格。他死的时候我念初二,听同学说他病得很重,我就请假回家看望他。想不到他死了,是同学早就知道他死了,故意对我隐瞒的。说起来他得的病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小儿白喉这样的常见病。那个年代农村的医疗条件太差了,这样的病都治不了,小弟死得太冤枉了。
弟弟死了,我大哭了一场,祖母和母亲哭得比我还厉害。他小小年纪就跟随大人搬了两次家,又生在此地死于此地,着实可怜。至今我仍然记着他的容貌,黑红的脸膛大大的眼睛,可我再也看不到他了。他的长相很像李昊,包括神态。
不知道为什么,父母生了我们这么多的孩子,只有我和大妹妹李会贤的名字是父亲给起的。二弟三弟和另外三个妹妹的名字,都是母亲叫我给起的。我至今也弄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给自己的孩子起名?是他工作忙吗,还是他对孩子不甚关爱?
二弟生于1952年,那时我才刚上学,我会起名字吗?可是他不能没有名字吧?母亲对此也拿不定主意,究竟叫什么名字好,就说“你给他起个名字吧,叫什么都行”。我说,那就叫李魁元吧。我不懂得“李魁元”和“李奎元”有什么区别,后来他就叫李奎元了,说那个“魁”字有个“鬼”字不好。
二弟生在孟家窝铺,那个村子姓张的很多,有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孩子叫张奎斗。我们常在一起上学,他很有大哥哥的风度,我很依赖和敬重他。就因为这一点吧,我就给二弟起了这个名字。这是我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不看我这个“回忆录”的人现在也不会知道二弟名字的来历。我所以这么长时间不说破这个秘密,因为张奎斗是个瘸子,担心有人会产生心理暗示作用,对二弟的心理有不利的阴影。
二妹李凤贤、三妹李静贤(后来自己改名为李婧贤)、四妹李芝贤,她们名字的出因大体如此。都是我根据我认识的出类拔萃的女孩子的名字,给她们“命名”的。
母亲不迷信,但她年轻的时候很“信命”,曾几次给我和父亲算命。等我懂事了我也明白了,这仅仅是她对未来的期待,借此来淡化眼前生活的坎坷心境而已。母亲说,算命先生说二弟是个“牛头犟子”,这个说法母亲很是认同。他的所作所为,大体上都按着先生的“预言”步步紧随。
二弟只上了一年的初中就“文革”了,再大一点就去了生产队干活挣工分了。他不是很安分农业来养家糊口,父母对他很是操心,尤其是母亲总说他太犟了。父亲三番五次托人情,为他寻求去公社的企业当工人,结果都是一事无成。到了他成婚的年龄,父亲在“文革”的不白之冤也平反了,家庭的政治经济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变,在农村也算得上“上等户”。那时的农村最羡慕的就是,既有农业人口保证吃饭和烧柴,又有公家的职工挣现钱,何况父亲的工资相比之下是很高的。那时我结婚了,不再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所以父亲和二弟这个家是很优越的家庭。
有道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尽管二弟的婚姻不那么顺利,挑肥拣瘦的,他终于成婚了。不久,他们也有了孩子边和父母分居另过。按理说,娶妻生子了就该安居乐业,然而二弟并不像父母想象那样“安分守己”。他总觉得农业没有什么出路,一年四季地苦累不如做点别的舒心坦意。于是,他几次变卖房产器物,几次改行,最终落得个举步维艰。要知道,那个时候不是现在可以“异想天开”的年月。
1988年底父亲去世时,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已经走进破产的绝地了。
在这之后,经下乡知青的一个朋友介绍,他全家去了沈阳一家汽车修理厂当了修理工。从此,这个家才有了转机,也从此再也没有回过老家务农。
他不愿意在家里务农,我受父亲的嘱托曾领着他北大荒谋业。去时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要干好。到那一看比家里还艰苦,花去了一笔路费又打马回山了,那是1973年元宵节前后的事。
改革的春风还没有吹化冻土,他就急于“种地”,一心弃农经商。结果房子卖了买回一辆三轮车,要卖菜。父亲说,你自己家的菜都不去卖,怎么能靠“倒腾”挣钱啊?果然,不到一年就赔了血本,房子都没有了。关键的问题还不是时机的问题,二是没有一点吃苦的精神。
在农村已经是一无所有一贫如洗了,去沈阳当汽车修理工是他的唯一的出路。他已经无法在农村生活了,买不起种子化肥、交不起承包费和提取、没有住处,甚至没有隔夜粮。大家也周济他,但“供一饥不能供百饱”,何况也都是“癞蛤蟆逮苍蝇——将供嘴”!
人怕逼,马怕骑。二弟在生存线上被逼出一条生路来,只好去了沈阳打工。20多年来,有一点他没有改变,就是“奔波”。他还是像在农村的时候,从辽河东搬到辽河西,现在是以沈阳为根据地,在盘锦、本溪、辽阳……之间搬来搬去,到处修车。不同的是,手头有钱了,他和儿子一个月可以几千到一万多的收入。手头有钱了,生活改善了,在沈阳买了一套楼房,至此才安居下来。
父亲去世后,母亲和我一起生活,她的零用钱由几个妹妹承担,不让二弟拿分文,他太困难了。这些年来翻身了,也几次接母亲去他那里小住几日。他说:“一个什么都可以不要,绝不能不要父母。”没有亲生二弟时奶水不足,她就一天三次“嚼奶布子”喂他。所谓的“嚼奶布子”,就是把煮得半熟秫米饭捞出来嚼碎,再用布口袋过滤。过滤后的汁液就是“奶”了。二弟不忘母亲的辛苦和养育之恩,让母亲去他那里享受,也算难得。母亲嫌他的楼太高,住上几日觉得上下太不方便就回来了。
我要去北京前曾打电话向他通报,他不在家。弟妹鲁桂琴没有表示什么态度,李昊结婚时也请了他们,但没有成行,所以我们多年也没有见面。大妹妹说,不来就不来吧,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对他也少了一份惦念。
大妹妹李会贤1948年生,我们都是董家窝铺的生人。他念小学5年级的时候,因为老师错怪了她,从此辍学不再踏进学校半步。她就是这样一个烈性的人,受不得不白之冤。大妹妹心地无比的善良,还能吃苦,他比我早参加农业生产两三年。我结婚一年后,她也嫁人了。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相互之间的感情自然要比他人浓厚得多。我年高中的时候,得从三台子火车站去新民,还得背个大行李。1963年上学期,他非要送我去火车站,我凝不过她只好同行。到了火车站,望着妹妹的回家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告诉她,不要直接回家,半路上到三姑家住一宿明天再往家走。
三姑是父亲的胞姐,离三台子20里路,那里离家还有28里。我说得恳切,她让我放心,说一定会到那休息歇歇脚,我才答应她回去。
小时候妹妹很爱读,从来不会旷课,因为和老师的矛盾不能解决她才“失学”了。我想她一定会很痛苦的,所以才珍惜我读,才不怕劳累送我上学,那时她才16岁。可惜的是,我是个半成品,辜负了大妹妹的一片苦心。但这不愿我无能,而是那时的社会不允许我升学,对此不再赘述。
我高中毕业了,大妹妹也长大了,更加懂事了。她没有像我那样的忧愁,太息,执著地参加了生产队的劳动。我没有什么可以慰藉她的,只有那枚铜质、白地、红字、金边的“新民高中”校徽送给了她。她爱不释手,常常佩带在胸前。一见到这情景,我就很内疚,就很伤感。
大妹妹对父母非常孝顺,对公婆胜于对待父母。她的公公临死的时候还念念不忘和惦记他的儿媳妇:“要不是会贤这么照顾我,我头好几年就死了。”他告诉儿子:“我和老李家处亲戚,没处够啊……”
大妹妹家在沈阳于洪区解放乡,她和妹夫卢治埜都是解放农场的员工。她入党好多年了,比我要早几年,年年都是先进生产者、先进工作者,口碑很高。父母对他最放心,她也像长者那样处处事事关心她的弟弟妹妹们,扶持他们的家计。
4 我的兄妹(柳暗花明)(2)
二妹李凤贤出生于1958年大跃进的年代,她也是对父母贡献突出的一个。她的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结婚了,家里还有父母和两个妹妹。“文化大革命”使她过早地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去了生产队干活。1977年父亲因病退休,工资虽说不比在职时少,但去掉一年看病的花销就所剩无几了。按照有关规定,父亲在解放前参加工作,属于离休干部,可有关政府部门从来没有落实离休干部政策,医疗费不按规定报销。就这样,那时他们一家5口人的生活就显得很吃紧,二妹妹的劳动所得就成了支撑家庭重要的支柱,女孩当男孩用。
父亲退休后,按有关文件精神,三妹妹李婧贤“接替”了他的工作,叫做“接班”。这就是拨乱反正形势下特有的一项“优惠政策”,工人可以接班、教师可以接班,几乎各行各业都可以接班。
三妹妹初中文化接班当老师,还算是在教育界素质高的了,好多教师的子女只有小学文化甚至是文盲,根本不能胜任教学,不也走进课堂了吗?为了解决接班不适应教学的尴尬局面,各市县不约而同的举办在职学习班,这就是后来风靡一时“办班”怪胎的鼻祖。
在三妹妹学习期间,二妹妹经人介绍于1980年结婚了。父母没有什么陪嫁给她,她也毫不在乎,体贴家境的贫寒。结婚那天,没有大车小辆地送行,我们都是骑着自行车远行40里路送她的。那是父亲的身体还算可以,但骑车还是很吃力。按当时的风俗,我们是在婚礼的头一天到达她的婆家六王屯的,叫做“送姑娘”。在那住了一夜,第二天婚礼结束再骑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