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老师 1 挨校长打的老师(活该挨打)第二章我的老师1挨校长打的老师(活该挨打).2
这就是教育的大跃进,超常时代的跃进,少了这道风景就谈不上大跃进了。虽然我们到校后才知道还没有学生的宿舍呢,但还是抑制不住对新生活的欢天喜地,一个个兴致得很。我们晚上住在哪?到晚上再说吧,没有谁为此而感到忧虑,就像家长相信老师,我们对老师更是深信不疑。
放下行李,第一堂课就是劳动课,拔那没膝深的杂草,操场上到处都是,还有那些没有清理的碎砖烂瓦,都等待我们新生给他们安置,否则,连校长都不会心安理得。
陌生的同学,在劳动中互相询问着对方的母校,试探着对方的性格,交谈着沟通着,像一群邂逅的羊,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对方的皮毛,希望接受彼此的气味。加上老师的和蔼可亲,路人对我们驻足羡慕的端详,没有人去考虑“烦恼”,都很自豪成为一名中学生。
我们1年2班的班主任也姓李,他自己介绍的。李老师还戴着他毕业前的校徽——大连速成师专学校,觉得他相当有学问,也许他就想证明这一点。
李老师,李玉秀20上下岁,新民县大喇嘛村人,中等身材,白胖白胖的,像个瓷娃娃,像他的名字,很秀气,堪称“快男”。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他人很是敦厚,似乎没有什么脾气。他教我们植物学课程,开始讲课的时候,他不敢看我们,只顾低头看备课笔记,偶尔抬头看看天棚。后来胆子渐渐地大了,脾气也长了,动不动就发火。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知道自己小心一点就是了。然而,毛主席说得好,“树欲静而风不止”——
在一次班会上,李老师几乎把所有的班干部都“整风”了,只留下张柏芝一个人。新的班干部,都是膀大腰圆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管起我们来比老师还老师,开学时的笑声戛然而止。
平房的教室没有彻底完工,是个烂尾工程,几个班级只好在一起上大课,和月牙河小学的复式班相差无几。尽管“教室”下面是地,上面是天,老师还是能够上课,但晚上睡觉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从第一天晚上起,我们就睡在露天的课桌上,木凳上,翻个身就会掉下来。第二天还得早早地起来,摆好桌椅,不然那课就没法上了。这些我们都能克服,也没那它当成困难,相信慢慢会好的。想不到的是,没过几天,课真的不能上了。
1958年下半年,风风火火的大跃进一浪高过一浪,新的名词一个比一个新鲜。什么“大炼钢铁”、“滚珠轴承化”、“自己动手生产土化肥”……凡是公社党委号召的,学校都要坚决地执行,各个班级都要力争上游。
对此,我们1年2班哪个项目也玩不转,处处被学校排在下游。领导把李老师抠个底朝上,他能不火吗?脾气能好吗?于是,在他很难统治班级的境况下,就改组了班干部,提拔一批得力的“二老师”,实行高压政策,打压那些不听话的“调皮鬼”。
新的班干部的确雷厉风行,干了一番“大事业”。无奈的是,别的班级之“管理”也如法炮制,我们班又不情愿地“下游”了,雷也不响了,风也不行了。
李老师见大势已去,却又不甘心败在别的班主任老师手里,又有“新政”出台了。
他找来班干部一边狠狠地批评了他们,一边又猛烈地为他们打气,一边研究部署“新政”的实施方案。
别的班主任老师,在学校都是红人,李老师年纪轻轻的哪能不想红过他们啊?只是眼下始终处于下游状态,急得他眼睛红,嘴唇发紫罢了。
现在我算明白了,无论是什么事儿,只要是一研究,就会研究出个“新政”,创造出一个新形势来。这“新政”就是轮番召开对“调皮鬼”的“辩论会”。
“辩论会”同“文革”时期的“批斗会”、“路线分析会”是一个祖宗的几代子孙,只是辈份不同,性格是一样的,具有同样的遗传基因。
“辩论会”,其实就是组织同学你一言我一语群起而攻之,让你风声鹤唳,毛骨悚然,乖乖地跟着感觉走吧。
辩论谁呢?梁显杰、吴义纯,还有我。
梁显杰的毛病我知道,我们俩年龄差不多,个子都很小,但饭量却很大,长身体的时候都这副德性。
开学不久,我们就到生产队参加秋收去了。我们和成年人干活的方式一样,劳动时不分体力大小,都是“老太太吃黄瓜——一替一根”地干活。成天的劳作本来就难以挺得住,再加上住在生产队的凉炕上,休息不好,身体一直处在疲惫之中。更难以忍受的是吃不饱,伙食上除了两个比眼珠子大不许多的窝头外,没有任何的副食可以填补饥肠辘辘的肚子。到了晚上,趴在炕上就一觉到天亮,有泡尿都懒得撒。
一天,梁显杰尿床了,很是难为情。大白天的,他怎好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晾晒被尿的被褥啊。他想请个假,等同学们劳动走了,好自己处理一下这尴尬的麻烦。
他也知道,没有充分的理由,李老师不但不准假,还要说你逃避劳动。逃避劳动,对于我们来说那是最可耻的行为。思来想去,梁显杰很有把握地向李老师请假了:
“李老师,我要请例假。”
我也不知道什么叫“例假”,梁显杰说完,只听得大一点的男生和女生们哈哈大笑,笑得李老师恼怒至极,当场狠狠地臭骂了他一顿:
“混蛋,你也配请例假!”
梁显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假没请下来,还挨了李老师的严厉批评。众目睽睽的耻笑,一肚子的委屈,叫他忍无可忍。他毫不退让,和李老师叫板:
“那为什么女生一请例假,你就给啊,我怎么了!”
“滚!”
这相当于犯下了滔天的罪行,品德败坏,低级下流……逃避劳动这一条都显得不那么严重了。他会有好果子吃吗?你就等着吧,反正你是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
吴义纯在班级里也是“小字辈”,劳动对于我们来说,是难以及格的科目。一天晚上劳动结束后天已经黑了,他请假要回家,图的是可以饱吃一顿。白天是不能耽误劳动的,只有晚上请假才有几分成功的概率。
第二天早上返校的时候,同学们起大早就劳动去了,吴义纯扑了个空。心想,反正也是迟到了,就挺着吧,等吃了中午饭再说,要不我还是去吧……
没想到,他正在教室里琢磨怎样躲灾,却被李老师带个正着。吴义纯哪里晓得,李老师见他没有按时回来劳动,就要抓他“现行”。
“好啊,你果然逃避劳动,原来你和我请假是假的,你给我站起来!”
吴义纯刚想站起来,立马又蹲了下去,捂着肚子“妈呀,妈呀”地直叫。李老师大发雷霆:
“嗯?你还敢当着我的面装病!”说着,就拎起他往外走。
吴义纯的裤子开始淌尿了,李老师哪里看得见啊。他哀求道:
“李老师,我真的肚子疼啊……”
他哭了,疼得哭不出声来,脸色煞白煞白的。一看,果然是尿裤子了,李老师这才松开了手。
“你先呆着,等一会你到我办公室去!”
扔下吴义纯,李老师向办公室走去,还边走边嘟囔: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没见过……
真是无巧不成,吴义纯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得了急性尿道炎,疼得他大汗淋漓。后来,这毛病犯了很多回,但李老师还是拿“躲避劳动”这一条让他成为“辩论会”的众矢之的。
我有什么过错吗?自我感觉良好啊。
在落实公社党委动员全公社“工农商学兵”,参加“深翻”运动的班级誓师大会上,我第一个发言表决心。决心自始至终参加这次劳动大竞赛,实干苦干,按质按量按时完成自己所分担的任务。
我怎么也想不通,我带了头,抢了先,这就是我的罪过了!
什么罪过,“苦干”就是罪过。用李老师的话说,我和湾泡子作业区的主任一个腔调,就得“辩论你!”
李老师要“辩论我”?让我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同学们也都莫名其妙。“湾泡子作业区”,就是现在的三道岗子乡湾泡子村,当时和我们乡是一个公社,两个乡的小学生都靠新民六中来深造。
湾泡子作业区的主任,在公社的动员大会上第一个发言,保证一个月之内完成深翻任务。下一个表态的还能一个月完成吗?那不是甘当落后的下游吗?就这样,轮到最后一个发言的,只需3天就完成任务了,以体现“大干、实干和苦干”,符合你追我赶的潮流精神。于是乎,湾泡子作业区的主任当场被“辩论”了。
“辩论会”就要结束的时候,湾泡子作业区的主任因再次表态“有功”,才赦他无罪。他说:“别看低洼土质粘,你们能完我也完!”
这个老主任姓张,后来我认识他了,是个货真价实的逢凶化吉的老手,敢开政治玩笑的幽默大师。
我没有张主任那两下子,太嫩,干在那“打憋”,说不出给自己下台阶的话来,我就成了“右倾”的代名词。更可气的是,李老师说我“不老实”,就是我发言不老实,漫天瞎放炮,那就是我的话说过头了?我是“左倾”了?我屈,一肚子都是“蛆”,闹心。我到底是“左倾”还是“右倾”?李老师批评我有点火药味了……
欲加之罪何须无词?有缝儿就能下蛆,没缝儿也能下蛆。没有过几天,我又犯事了,咎由自取。
“深翻战斗”在硝烟弥漫中打响了。那时不管什么都叫“战斗”,现在还是好多有人习惯用“战斗”这个词,好像不“战斗”,就什么也做不了,只有“战斗”才会有气派,才会得到上级的赏识。
这次“深翻战斗”的战场是公社党委的试验田,要求深翻三尺。党委的试验田,却没有一名党委动一锹一镐,反而让我们没有铁锹高的学生来干,心里本来就窝火的我,肚子里的气就满了。
老师也不以身示范,他们“战斗”在监工的现场上指手画脚。学校还专门组织一些学生干部搞战地宣传鼓动。我本来就身小力薄,进度自然上不去。这帮宣传队可算找到了用武之地,轮番在我周围敲锣打鼓,摇旗呐喊给我加油,引得全校的眼睛都往我的身上盯。
他们给我出尽了洋相,我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情急之下,我一抡铁锹,索性不干了。
“谁爱干谁就干吧,反正我不是党委!”猪八戒摔耙子——我来脾气了。
宣传队是校方的喉舌、钦差,校方是党委的忠诚战士、卫士。我的这句话我可犯下了滔天大罪——反对深翻,怨恨党委,就是反对党!
李老师想当红人,我成了他的绊脚石,他对我能不恨之入骨吗?当下,李老师不再斯文了:
“你,牤牛卵子多耷拉两天吧!”
言外之意,我被他判了“死刑”,让我等待缓期执行。
幸亏杨守山、吴玉珠几个同学过来帮我完成了艰巨的任务,不然李老师不许我吃饭!
这一天总算是过去了,什么时候“执行死刑”我没有精力来思考如何应对。这时我所需要的,是吃饭,别做饿死鬼就算幸运了。
晚上,杨守山找到我悄声说:“你真傻,别人挖的都不到二尺深,你怎么非得挖三尺啊。”
原来大家都挖二尺,就把土填回去了,我光顾干活,哪有闲功夫瞭望战场上的“敌情”啊,咎由自取!
深翻的锣鼓声绕梁三日,在余音未了的时候,又一场“保卫胜利果实”的战斗又于深秋瑟瑟的寒风中交火了。
3 红里透紫的老师(梅难止渴)(3)
3红里透紫的老师(梅难止渴)(3)
俗话说得好,“五月旱不算旱,六月连阴吃饱饭”。1958年的天气和年景就应了这句话,粮食生产获得了大丰收。说那是上天的恩赐,毫不为过。试问,这一年从春到秋人们都干了些什么呢?修水库,除“四害”,流尽了血汗……却没有谁对田亩有过心血的浇灌,有的是狂热与冷漠交配后生出来的怪胎。那就是,到手的庄稼不让农民去收割,“胜利的果实”拱手让给秋雨任意地蹂躏,却要搞什么“深翻”!这不是冷漠吗?上天终于被震怒了,他生气了。
那年的秋末冬初,先雨后雪的天气中,眼看着一片金黄就要“颗粒无收”了。于是乎,公社党委下令全力以赴“保卫胜利的果实”。就这样,我们1年2班和1年4班放下铁锹拿起镰刀,在初冬时节来到了小韩村搞秋收。记住,“初冬时节搞秋收”可谓一绝!
小韩村,东西两头各有一个生产队,我们班在“西方”,1年4班在“东方”。下面的故事就叫做“西方不亮东方亮”,我的罪过之三。
经过几番的较量,李玉秀老师的“威信”,在全班同学中与时俱进,与日俱增,在学校那也有了一定的起色,开始了上升的态势。他感觉对班级的掌控基本上是得心应手了,没有谁再敢不从师意,再说三道四地干扰他的“圣旨”了。为了进一步巩固和拓展他的“起色”与“态势”,每天到地里“冬收”,我们班都要比1年4班早出晚归,得到学校领导的肯定,李老师欣欣然。当然,领导不会忘记对1年4班说:“你们要向他们学习”。“学习”,那是领导的艺术,没有直接地批评你,你就偷着乐吧。
最值得李老师骄傲和庆幸的是,他没有违反粮食政策,1年4班就那个了!
那时候的“粮食政策”属于超高压线,近则受伤,碰则亡!在“粮食”上犯错误,就是反革命!有很多干部群众都因为“粮食政策”丢了官,甚至丧了命。“粮食运动”至今提起来都令人毛骨悚然,谈虎色变。
1年4班怎么“那个”了?碰上了超高压线!
自从来到小韩村,4班学生的伙食天天像过年,叫我们垂涎。一日三餐不光是吃得饱饱的,还吃得好好的。白白净净的秫米干饭里还掺着红白小豆,那个香那个甜,路过他们的伙房,馋得我们直流口水。就这道饭,即使是90年代也够得上有品位的主食了。更违反“粮食政策”的是,生产队还时不时地给他们做大豆腐、水豆腐改馋。屎壳郎落秤杆子上——都把他们美出金星来了。
4班的班主任姓梁,叫梁文富,他真的胆大包天吗?
“东方”的生产队队长姓王。这家伙,天是王大,地是王二,他是王老三。他告诉梁老师:“什么政策不政策的,孩子们冰天雪地里干活容易吗?吃了总比糟蹋了好,有事我顶着1
他听说梁老师因为“粮食政策”被领导“暗示”了,就亲自到学校“说理”:“你们老师也怪,干嘛不让学生吃饱?伙食归我管,有事你冲我说怎样?”
学校领导也算良心发现吧,他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好吧,不违反政策就好……”
我们生产队的队长也姓王,心也是肉长的,在伙食上“西方”要压倒“东方”,他三番五次地要把伙食搞上去,一点都不扣门儿。他对李老师说:“我可不能让学生叨咕我什么,起码我得跟东队差不多吧。”
每每这般,李老师总是严词拒绝,他说:“违反政策是要受处分的,学生们年轻,克服一点就是了。”
王队长不再和李老师苦口婆心了,偷偷地给我们“加量”。俺们的李老师真是不白给,他眼睛瞪得像豆包似的,“二两的窝头怎么和四两的一般大了?”他明白了,窝头里分明是掺进了“毒药”。他下令道:“我们不能多吃多占,生产队的心我们领了,多出来的‘定量’不能领1多出来的就是“毒药”,会毒死李老师的。我们还是王八拉车——规规矩矩(龟、车)地吃那每顿饭的二两窝头。
学生来气,敢怒不敢言,王队长自有主张。
王队长宁不过李老师,李老师也把他得罪了。一天,王队长找到学校领导诉苦:
“你给我换个班级吧,这个班学生倒是不少,每天干活倒不多,不玩活。”学校领导果然言听计从,把我们调到欢喜岭村了,1年3班进入,走进了伊甸园。
李老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起色”淡化了,“态势”萎靡了,白白付出那么多的苦心经营,落个灰头土脸。我们和他一样,大伯子背兄弟媳妇——卖力不讨好。同学们没有一个不在背地里骂他的,也没有一个好脸色给他看的。
到了欢喜岭,同学们的“情绪”高涨,李老师觉得委屈也没趣,常常讪笑跟我们套近乎。我一看他这副面孔,很恶心,就冲着他自言自语:“我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碍…”这话傻子都听得出来,没有不会心大笑的,解气。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由于我对他的刺激太大了,太猖狂了,我就成了“辩论会”中一个被辩论的主角,何况我还有“前科”埃
回到学校后,辩论会在李老师难以压制的情绪中开始了,敲山震虎,不然班级下滑的态势难以遏制。
辩论会定在晚饭后召开,辩论谁没有公布,要给你个出其不意,叫你猝不及防,给你毁灭性的打击。但每个人心中都有数,辩论对象包括梁显杰、吴义纯和我。地点,我们的教室。
参加人员,除了本班的师生以外,还特约了学校的团委记李文明、政治老师兼教导主任刘福泉,加大档次提高力度。除此之外,还有一支生力军——部分班级的学生骨干,那是一支支火力猛烈的枪炮,只等一声令下,叫你魂飞魄散。
教室里挤满了声讨大军,个个面沉似水,同仇敌忾。桌子椅子早就摆在四周,上面坐满了人。教室中间是块空地,像四合院的天井,那是被告席。所以对于我,“四合院”就是地地道道的刑场,肝脑涂地的地方,阴森、恐怖。
我知道我在劫难逃,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范。草草地吃过晚饭,我第一个回到教室里。屋子里黑黢黢的,也没有点灯,那时没有电,都是煤油灯带个灯罩,我们叫它“保险灯”。我所以早一点回来,就想钻在桌子的后面,来个闭门不出,爱咋咋地!
等我藏好了,同学们也纷纷回到了教室。没有谁议论什么,也没有往日的嬉闹嬉笑,都很知趣地找准自己的位子,等待这场暴风骤雨地来到,生怕雨点落在自己的身上。
少顷,人到齐了,四盏保险灯把教室照得雪亮。在一片寂静中,我的心跳加快了,保险灯下我能保险吗?我在桌子后面的墙角那缩成一团,屏着呼吸,汗毛都竖起来了,像一只大难临头的刺猬。
偏偏在这寂静中,李老师狠狠地咳了两声,算是拍了两下惊堂木吧,吓得我一激灵。
然后他高声喝道:“梁显杰!吴义纯1
透过密密麻麻的腿缝,只见他俩耷拉着脑袋从人群中走进“天井”。那脸色灰白,实在难看,精神崩溃了似的,因为我都瑟瑟发抖了。我在等待,等待李老师喊我的名字。--書∧網叫我名字的时候,我出去还是不出去……我还没有想好,李老师就喊我了。
“李……”
“李”字刚发出半个音节,就卡住了,卡了半天也没有卡出下文来。李老师真的咳嗽了,咳了半天终于止住了,也没再喊我的名字。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躲过了一场灾难。
梁显杰、吴义纯被辩论得声泪俱下,像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后来的“文革”批斗会也不过如此而已。他俩被无限地上纲上线,没有一点做人的尊严,任由恶言恶语地洗礼和千夫所指。
不久,我终于明白了我死里逃生的细节。
会前,李老师征求团支部记张柏芝这个会怎么个开法,其实意在让团员一马当先,刺刀见红。张柏芝见黑名单里有我,就提了个建议:
“别整他,这小子脾气大,浑身都是刺,嘴臭,谁穿新鞋往臭狗屎上踩……”李老师想了想,点头了,大概是想起了欢喜岭那次我拿话敲打他了吧。可没承想,到开会念黑名单的时候他忘了这码事儿。刚要喊我,张柏芝就给他递眼色,这才打祝也许是闷气太压抑,他才咳了几声吧。
虽然我的名字被李老师鬼使神差地生吞活剥了,但我还是不敢露面,在黑暗中接受对我灵魂的鞭笞。
开始是他俩作自我检查,随后就是口诛笔伐,句句是匕首,字字是刀枪,流泪是毫无作用的,那是流血斗争。
此时此刻的检查,你就是八斗之才也过不了“深刻”“二将”把守的这一关。老师带头喊“重新检查”,教室里的回应震耳欲聋。“深刻”,就得往自己的身上添枝加叶,往自己的脸上抹黑。越是添枝加叶,就越是漏洞百出,越抹越黑,越黑声讨越是火上浇油。他俩头上的帽子越来越多,终于被压趴下了。反正也是没好了,拉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一言不发了。
他们俩“坦然”起来,我却感到很内疚。因为有好多的大帽子,应该戴在我的头上,无奈我不在,李老师叫他俩李代桃僵了。然而,悲情的我,悲剧的主角永远由我来扮演。
3 红里透紫的老师 (悲情单思)(4)
3红里透紫的老师(悲情单思)(4)
1958年末到1959年初,全国性的3年自然灾害初露端倪。
深冬时节,天气显得个外的寒冷,那是因为“腹内无食,不怨天寒”。记不得是哪一天了,学生和老师每日的“定量”,突然间由原来的9两下降到了4两,这个时期被后来称为“四两粮时期”,一个永远也抹不掉的历史坐标。
那一宿饿得我难以入睡,肚子咕咕的叫,接着就是难以忍受的腹痛。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顿饭4两粮都觉得“食不果腹”,何况一天只有4两啊!
饥肠辘辘的何止学生啊?比我们大六七岁的老师一样地难熬饥寒交迫的岁月。我亲眼看见李老师偷偷地在食堂的大锅里捞“淀粉”往嘴里塞。他的斯文在那个时候已经荡然无存,他的“粮食政策”在他心中已经无足轻重,他的形象在我的眼里已经返璞归真。
所谓的“淀粉”,就是玉米穗轴和包皮经过机器粉碎后,加些火碱(氢氧化钠)在水中浸泡一些时间,再把粗糙的纤维过滤掉,剩下细腻粘稠的东西就是“淀粉”了。
李老师听见有人的脚步声进来,下意思地停了下来,紧张兮兮地看着我。我没有想过,我们会是同病相怜的人了。我小声对他说:“没事的,我去外面看着点。”
我也是饥不择食,他吃了一些就来叫我,我们合伙做了一回贼。他回办公室的时候,好悬没撞上对面的另一个老师,慌不择路埃
那个老师来做什么,不言而喻……我就是循着他们的脚步来觅食的,人人都象一只饥饿的老鼠,贼眉鼠眼地到处乱串。
到了初二,李老师不再是我们的班主任了,老师队伍的格局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李老师,还有1年1班的钱老师,都因为违反“粮食政策”被揭发而停职反剩相反,真正违反“粮食政策”的梁老师却安然无恙。这告诉我们什么呢?也许答案有很多,但我只知道一条:人心不可违是吧。
我上高中的时候才得知,李老师被平反了,回到他的老家大喇嘛公社,降了一级,做了小学教师。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他可以很好地照顾他的妻子孩子和年迈的父母啦,他是他父母唯一的儿子。
我对他曾经心存怨恨,现在我要感谢他。倘若在他违反“粮食政策”的时候,把我也揭发出来,我还能读高中吗?我很尊敬他,他心里有家人,这是人性的回归,这是人善的返璞归真。
1959年暑假过后,我和新的班主任刘兴阁老师相识了。刘老师教我们物理,课讲得挺透。学生问他问题,他准让你满意,是块传道、受业、解惑的料,我很是尊崇他。李玉秀老师回答学生提出的问题,好比给你挠痒痒,他不往痒痒的地方挠,所以越挠越痒痒,挠得你浑身不痒痒的地方都痒痒。
刘老师,新民师范毕业,辽河西的口音。论相貌,“平庸”就算抬举他了。中等宽厚的身材,黑红黑红的脸色,一对小小眼睛,人称“车轴汉子”。他还没有对象,家里也很清贫,就像他一贯一套的黑衣服,没有值得他人光顾的色彩。我想,他所以处处都想胜人一筹,就是为了弥补自然上的缺憾,先天的不足吧。
在教学上,和有经验的老师相比较,虽说还排不上一二,可也令师生们刮目相看,有那么一席之地。但他想在教学上独领风骚,急功近利怕是不行的吧。于是,他下决心管理好班级,另辟“歧路”,以此来显露头角,以示非凡,吸引更多的目光,当一名“红里透紫的老师”。他,选择了,也许是无奈吧,一个小小的插曲使然。
1960年冬,学校的红人李文明老师,和学校能歌善舞的美人林老师喜结良缘,可谓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了。刘老师对林老师早有钟情,且秋波荡荡暗送频频,只是落个一厢情愿,难结情缘。由此,他怎能不妒火中烧,又怎能不咬牙切齿要混出个人样来,让世人有目共睹?
“有志者事竟成”,也叫做“功到自然成”吧。一个学期下来,我们2年2班的各项工作,在全校处处名列前茅,刘老师大放异彩风光无限,他成了全校最红的红人了,哇塞!
可是好景不长,年末,刘老师就被打发回老家去了。刘老师犯了严重的错误,被驱逐出校门。
他走的时候很悲惨,没有一个师生相送,没有一句同情的话让他略感慰藉。他是在一个清晨,依然是那身黑衣黑裤,背着行李独步而去,留下的是一行行眼泪,还有前一天晚上老师们对他的声讨。
刘老师,这个红里透紫的老师,唯一的罪状,就是“迫害学生,后果严重”!
刘老师当我们的班主任不久,学校要在操场的西侧建一栋教室和宿舍,方针是“自力更生,自己动手”。建房用的大量砖瓦石料,都得由学生到30里以外来搬运。路途遥远,肩挑背扛是不行的,唯一的运输工具就是马车。那年月人都没的吃,哪还有粮食喂牲畜,生产队种地都是人拉犁杖呢。
刘老师为了创造运输史上的迹,在全校争得运输量的功,他比其他班级多借了两辆老式铁车。那时生产队都是这样的车,“花轱辘”铁车,没有轴承,比胶轮车沉重,马拉都费劲,人拉就可想而知了。1958年,“滚珠轴承化”时曾对它有过改造,但和所有的大跃进项目一样,失败了。
其他班级3辆车,20人拉一辆;我们班5辆车,12个人拉一辆。仅就这布局,就着实抢得了先机,剩下的谁都明白了,那就是拼命!
怎么拼命?人少不说,还要比其他班级多拉一趟,一天要往返120里路。我们只好半夜起身,偷偷地走出校门。等我们拉回一车了,别的班级才上路。
刚刚吃上早饭,刘老师听说别的班级出发了,急得他直跺脚,他忘记我班已经拉回五车了。我们嘴嚼着饭,在他的催促下,就一溜烟地追赶过去。
我们五辆车出门就跑,直到跑出20多里,才看见其他班级车队的影子。本以为撵上也就算了,可大喜过望的刘老师不顾早已气喘吁吁的我们,大喊一声:“赶过去!赶过去1
这时的我们,个个顺着脸淌汗,上气不接下气,有些同学因为缺氧,脸色苍白,我的眼睛里也直冒金星。刘老师挥舞着双臂,坚决要超车。看得出来,我们要是一群骡马多好啊,他可以拿鞭子狠狠地抽打过来。但我们比骡马聪明,懂得人语,一定会往前冲,你就省省那皮鞭吧……
本来就很狭窄的一条土路,两排车并行飞奔,真是尘土飞扬“甚嚣尘上”。前面的车队见我们如此“贪婪”,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超越过去,刘老师越是要我们超越,弄得一路上乌烟瘴气。
也许是我们12个人拉车,比他们20个人好“调教”吧,我们终于领先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砖厂,有了喘息的希望。就在其他班级坐下来休息,吃自己带来的干粮时,我们班没有休息,先把砖装在车上,这样就可以不和其他班级在装车的时候互相影响而耽误时间了。刘老师计算得很精到,统筹得无懈可击。可是,他是教物理的,却忘记了能量守恒定律,我们的体力大大地透支,没有得到能量的补偿和休整的机会,个个筋疲力尽,瘫软至极。
装完了车,刚要吃口干粮,有个班级就要启程了。这还了得,这不是前功尽弃了吗?刘老师一声令下,我们就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吃没有吃完的干粮。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牲畜,牲畜有边干活边吃饭的吗?
我们果然又是第一个回到学校的班级车队,对此,学校领导大加赞赏,刘老师洋洋得意心花怒放……
运输建筑材料的工程,经过一秋的运转终于结束了,学校做了一面锦旗奖励给我们班,上“英雄六连”4个大字,金灿灿的,亮闪闪的。
“英雄六连”的黄字金地,那是汗的痕迹,那更是血的代价。长期超负荷的运转,致使7名女生患了严重的妇女玻
刘老师在教学上比李老师高明,他不高明的地方也让李老师望尘莫及,刘老师从来不给女生例假。秋天拉砖,冬天拉柴禾,前面拉车女生的屁股对着后面的眼睛,每一天都不难看见女生在流血,羞愧难当,惨无人道,令人义愤填膺。
他捞到了梦寐以求的荣誉,却也被荣誉所淹没。如此迫害,后果严重,学生家长纷纷上要求严办。当他哭红眼睛的时候,他才知道那殷红血的代价是什么!
大约过了三年,学校领导也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加之刘老师反复的申诉,尤其是经过一番治疗休养那些女生业已痊愈,刘老师恢复了公职。现在,刘老师在陶屯乡任教已经退休,曾荣获辽宁省优秀教师的称号。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那个年代,是那个年代有一种“邪气”,叫正常的人疯癫、疯狂。
其实,我在“刘老师的时代”,他对我的刻薄与无情,远远超出我忍受的极限。
3 红里透紫的老师(死亡边缘)(5)
3红里透紫的老师(死亡边缘)(5)
1960年冬的一个星期六,其他同学们放学后都回家休息了,回家吃一顿饱饭,可刘老师偏偏留下我们5名同学去马虎山水库打渔。
1959年冬,马虎山水库开始蓄水了。广袤的水库地表凸凹不平,蓄水本来就不深,水库中许许多多的高岗都露出了水面,水库成了人工的“千岛湖”。这样的水库还有什么水库的作用和价值吗?夺了别人的水,害了自己的地,良田成了泽国。于是,辽河下游各县来年春将“无水可耕”,强烈地抗议这一违建工程,状告省里。就这样,马虎山水库马马虎虎地上马,也马马虎虎地下马了。留下来的是,原来的坑坑泡泡有了更充沛的水面,和迅速繁衍的鱼虾。
我们去打渔的目的说起来可笑——改善师生的伙食。就凭几个毛孩子能打多少鱼?能不能打渔?能改善多少人的生活?靠什么渔具来打渔?安全的问题有谁考虑过吗……其中的问号太多了,但有一个需要我们来回答。
刘老师把我们几个人集中起来,开会,内容只有一句话:“你们能去不?”“能,没问题1我们异口同声回答他的问题,从来都是他说上句,我们说下句。随后,我们准备启程……
第二天早上和中午的饭,现在就去食堂领取,一共4个窝头。加上今天的晚饭,6个窝头到手后我都吃掉了,这么长的时期我第一次吃到了饱饭。当时,我想到了明天没有滴米可以充饥的后果是什么,可我怎么会抑制装饱饭”对我的诱惑啊?没有刘老师对我的特殊关照,我简直忘掉了吃饱的滋味。
吃过晚饭,我们上路了,要住在离学校15里路的郭家沤麻坑。那里是我曾经的家,那就是水库的南岸。另外4名同学都是那附近的,他们回家了,准备渔具,我只好自己住在生产队,那时候我家第二次搬回了那家窝棚。
生产队是个“破大家”,门缝能进来狗,关不严,更关不住风。炕凉冰冰的,没有一丝热气,更没有被褥可以为我御寒。睡到小半夜的时候,肚子和肠子开始打架了,周身也跟着颤抖。想找根火柴烧把火暖和暖和,我没有。我的心早就慌作一团,不知道该如何熬到天亮。我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家,但我不敢想下去,担心万一被母亲知道她的儿子这样的无助可怜,她会撕心裂肺……
我尽可能地分散着注意力,想些其他的事儿,度过这个不眠之夜……
此时此刻,此刻此地,触景生情,我想起了去年的冬天,刘老师领我们到水库抢救“财产”的那一幕幕。
水库修好了,自然要蓄水,以示修建的成功。满水库遍地都是的柴草,对于学校来说可是一笔数目可观的“财产”,抢救回来做柴禾,烧宿舍的炕,节省燃煤。
全校8个班级500号人马一并开进马虎山村。霎时间人声鼎沸,大街小巷几乎都无立足之地,哪还有那么多的热炕给学生住啊?刘老师知道我能忍耐,就把我和吴义纯等5个小不点安排在一户人家的堂屋地住了,他的理论是,“人小火力壮”。
那咱已经进入了隆冬,在外面吃饭都结冰,睡在地上会是个什么感觉?等着你体验吧。
马虎山村子不大,各家都是两间房,一铺南炕。我们住的那家屋子更窄小,黑黢黢的阴冷。房东的那个老奶奶睡在炕上还嫌凉,他很可怜我们:“这大‘三九’的,睡在地上还了得,大伙到炕上挤挤吧。”那炕上早已是挤得不能再挤了,我们就睡了一个星期的凉地。虽说地上铺了一层草,第二天早上起来被头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白霜是苦的,我的命全靠那白霜来诠释埃
在去马虎山打渔的半个月之前,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借给班级买考试卷纸的机会回了一次家。要期中考试了,当地没有白纸,我自告奋勇到离学校20里的商店去买,商店离家2里路。本想吃过午饭就走,刘老师屈指一算硬是拖了我两个小时才放人。一路上,我越是想快点到家越是迈不动脚步,双腿浮肿了,沉沉的无力。好不容易到了商店,险些被关在门外,刘老师计算得太精确了。
到了家,母亲发现我的腿浮肿了,毫无办法,只有长吁短叹。饭都没的吃,哪会有钱买药埃那也不是药能治疗的病,营养缺乏综合症,不仅仅我一个人,都挺着。
按照刘老师的指示精神,第二天早上我必须赶在早自习前返回学校。那个时节,早自习结束太阳才出来不久,我得起大早往学校赶,那可是20里路埃母亲3点钟就起来了,为我做早饭。
她把做好的饭端到我的面前,打了个唉声:“唉,凑合着吃一口吧,暖暖身子好赶路……”话没说完,她哽咽了。
我的这顿早餐,是一个比碗大略一点的一铁盆白菜丝,用锅蒸熟的白菜,没有一粒粮食。白菜里的盐放的很少,母亲担心我路上渴了不敢多放。母亲在掉泪,我忍着,我不忍心掉泪伤害她那脆弱的情感,让她的心雪上加霜。
昨晚到家的时候,我说吃过了,不饿,母亲就给我做了一碗白菜汤解渴。我在想,母亲真实惠,她怎么相信我的话啦?现在我才明白,家里已经没有一粒粮食了……
前思后想,怎么也睡不着,也不想睡下去,就这样在那个冰窖似的生产队度过了一夜。
太阳出来了,那4个同学扛着“冰串”、“搅罗子”到这里来聚齐,然后直奔水库。
在水库,我们和带队的马老师相遇了,他是我们的副班主任马文庆老师。马老师家在二道房,离我后来的家不远,离郭家沤麻坑有20来里路,他是昨天下午就回家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学校派他来带队,仅仅是副班主任吗?绝对不是。论年龄,他是学校年岁最长的老师,因为他身上有“污点”,伪满职员嘛,得接受劳动改造。我想是的吧,因为我们也都有这样那样的“污点”。
我们开始打冰眼捞鱼,冰冻三尺谈何容易?何况我早上还没有吃饭。冰眼是打了不少,鱼却一条也没有“上钩”,就凭我们的渔具是拿不到任何鱼的,除非死鱼。
眼看就到中午了,我亚眼看就不行了,两眼的金花乱串,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太阳就要落山了,马老师只好解放了我们,无奈得很,他也在挨时间。我不知道他回去怎么和学校交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自己回学校。
马老师回家了,那几个同学也回家了,只有我离家太远不能回去的,回去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我想。
他们都走了,我坐在地上喘气,等待眼前的金花散去。当我起来的时候就不敢再坐下去了,生怕起不来,走累了就靠路边的树休息一会在赶路。走了一半的路程,我说什么也走不动了,神经失去了对双腿的指挥功能。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
星期六我委托郭福兰捎个口信,让妈妈给我做几个“菜包子”。所谓的“菜包子”,就是喂猪的野干菜掺些少量的玉米面蒸熟就做得了,虽然没有“淀粉”的营养价值高,但可以占据肚子的空间,省得胃壁摩擦造成疼的痛感。
郭福兰是那家窝棚的老户,和我一个村子,这事她会办得到。想到这,我就像卖火柴的女孩看见了希望,本能地朝学校走去。
饿是会饿死人的,何况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什么东西了?也许就是那几个“菜包子”的“能量”鼓舞着我吧,我才有了“吃饱”的感觉,才有力气走回了学校。
果然,妈妈的“菜包子”已经放在我的桌上了,我是含着泪吃下的。我懂得,那些“菜包子”合在一起也没有2两玉米面,但那是妈妈从嘴里剩下来的埃
这次“绝食”,是我一生中的生命极限,也是母爱的极限。每每想起来我都觉得好怕,也好幸福。生与死就在那一念之间,就在那一瞬之间,我活过来了,但活着的我,依然在走那条铺满坎坷的路。
3 红里透紫的老师(惊魂时刻)(6)
3红里透紫的老师(惊魂时刻)(6)
“我们的教育方针是,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全面发展的同时……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这就是我们那个时代,教育方针。而“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则是我们学校的教育者对教育方针最好的理解与实行。因之,劳动成了“教育”的主题与主体;文化课成了附属与附庸;学生成了劳动力,学校成了当地免费的劳务市场。初中三年来,春种秋收,我们无不南征北战,时不时地就毫不犹豫地弃笔从耕。
初二下学期,春天的阳光刚刚融化了寒冬的积雪,我们又像春风一样卷入备耕的热潮中,再次兵发欢喜岭。
与其说“兵发欢喜岭”,倒不如说是欢喜岭点将,点到了我们班的头上。
那次李老师被小韩村的王队长“挤兑”走了,我们班曾落脚欢喜岭。
李老师因那个“粮食政策”,不仅失去了“民心”,也失去了“官心”,上上下下不得劲。现在换了一个作战的环境,他下定决心“从打鼓,另开张”,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以学生们的“大干,苦干加实干”来改变一下自己难堪境地,并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效果。欢喜岭对李老师更是大加赞赏,说我们班是最能干的战斗队,并表示欢迎李老师有机会“旧地重游”。学校领导得到欢喜岭送来的一面鲜红的锦旗,李老师也在领导那红了起来。
然而,旧地重游的不是李老师,而是刘老师,刘兴阁老师。
刘老师怎会甘拜李老师的下风啊?他不仅要保持荣誉和传统,还得有新的突破!这既是他的本意,也是学校的殷切“嘱咐”。
春天刨玉米高粱茬子,我们比当地的农民起得都早,到地里刚能分清茬子是玉米的还是高粱的,地表还有一层夜间冻的冻土呢。干活的地块稍微远一点,我们就不回“家”了,由学生炊事员把饭送到地里,品味着什么叫餐风饮露的滋味。
学生炊事员做好饭,再送到地里,但她们一天的劳动并没有结束,收拾好碗筷后还要去挖一定数量的野菜,当然是多多益善。早春,她们就挖小根菜,剁碎了掺在玉米面里,窝头就大了。这样的窝头没增加多少营养,权且起到望梅止渴的作用吧。大地绿了的时候,小根菜不能吃了,又苦又辣难以下咽。这时的田边路旁到处都是绿油油的“老鸹膀子”,猪都不吃的野菜,我们借以充饥,劳动强度大,以此聊以自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