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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鸿疆 当前章节:148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4:03

“说实话,我最近心里很乱,不知道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是福还是祸?”

小红说:“那还用说,当然是福了!”

三四个少女说说笑笑,勾肩搭背走了过来,在文秀摊上选起了服装。她们千挑万选,最终相中一条裙子,放身上反复地比试,爱不释手。

文秀对她们说:“太漂亮了!如今的女生,就兴这时髦。”

旁边几位顾客都说:“不错,真的不错!”

少女们买下裙子,正当文秀给装袋儿时,憨哥来了,拿眼直瞅文秀手里的裙子。

“瞧什么呢?”文秀讽刺道:“是靓妞儿,还是服装呀?”

憨哥说:“文秀,我瞅那裙子挺好看的。嘿嘿……挺好……”

文秀趋身道:“怎么,想给你那征婚女郎来一条?哼,花花世界,花花公子!”

憨哥红着脸说:“尽瞎掰,我的心一点也不花,哪有什么征婚女郎!”

文秀仰着脑袋,并不看他:“你就别骗我了,胡喜前几天还说,给你介绍了个幼儿园的。是有这回事吧?”

憨哥实实在在地说:“那是他在瞎起劲,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没弄成。真的。他和小朱子,还有我妈,这个行动全失败了!嘿嘿……全失败了……”

文秀脸上显出平和的微笑来:“哦……没成功……”又问道:“那你来干什么?”

憨哥瓮声瓮气说:“刚才你卖出的那条裙子不错,我也想来一条呢。”

文秀脸色又变了,问道:“买裙子?你买裙子干什么?”

憨哥说:“文秀,你千万别误会!是这么回事儿,我前几天帮幼儿园干活,油漆时弄脏了老师吴瑛瑛的一条裙子,心里怪过意不去的,想买一条赔她。”

文秀摇晃着脑袋说:“看看,果然是幼儿园的教师。好啊,是该买点东西送人家的!”

憨哥急了,说道:“你别不信呀!我……真的是赔人家的,骗人我是小狗。”

文秀一边拿裙子一边说道:“你这话,鬼才信呢!”将裙子装好袋,交给他又道:“送也好,赔也好,用不着给我说这些,我呀,两耳不闻天下事,只操心卖东西。”

憨哥交了钱,文秀就转身收拾起服装来,他见人家不理自己,拿着那服装袋,立在那儿良久,憋了半天,才叫了一声:“文秀……”

文秀回头见他,说道:“还没走?啥事?”

“我……”憨哥一脸诚恳道:“我是想告诉你,真是赔人家的。”

听到这话后,文秀仰脸大笑,憨哥却一脸窘相,想笑又想哭。

拿着裙子,憨哥回到院儿,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没有应声,他说道:“哦,买菜去了……”从墙缝里抠出钥匙,正要开家门,又想了想说:“不行,妈看到这东西,肯定又要多事!”把钥匙又塞进墙缝,就到胡喜家门边,从墙缝里抠钥匙,把门打开,说着“先放他这儿……”

他进了胡喜屋,把裙子在床上放好,觉得没问题了,将门重新锁好,将钥匙重新塞进墙缝,才放心出院,开车拉活去了。

3

文秀背着小黑包,穿着漂亮裙子,在前面走着……一辆夏利与她并行时,车速慢下来。

她侧身一看,是憨哥正拉了一位摩登小姐,跟着自己,并不超越,就把脑袋扬得更高,呱呱呱地走自己的路,根本不予理睬。

憨哥打开车窗,冲着她道:“文秀,那是真的呀!”

文秀边走边说:“什么蒸的煮的!”

憨哥说:“那裙子,真是赔人家的。骗你我是小狗。”

文秀瞥了一眼车里那女子,脸一沉,说道:“你爱赔不赔,管我什么事儿?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憨哥无法解释清楚,陷入了尴尬,嘿嘿笑道:“文秀,你等等,你慢些走……要不要我送你一趟?”

“和你在一起,我的行动可不方便唷!”

“你要干什么去?”

“本姑娘这就去征婚——你给看看,我这行头还可以吧?哈哈哈哈……征婚去喽,征婚去喽……”

憨哥一急,猛地踏了刹车,那小姐“哎哟”一声尖叫,险些将头撞在玻璃上。车外,传来文秀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

小朱子背着小包,兴致勃勃地进到院儿,叫了声“韩大妈——”,没人应声,就径直走到胡喜门前,向四周望望,见没人,便从墙缝里抠出钥匙,开门进去。

一进屋,她就被床上的服装袋吸引住了,“哇,港式的!”急忙打开来看,原来是一条漂亮而新潮的裙子。一时高兴,她对着镜子将裙子在身上前前后后地比试,笑道:“胡喜这家伙,心挺细的,还真有眼力呢!”

4

文秀从工商所出来,手里拿了个本儿,边走边放进黑包里——显然,她并非征婚,而是来办手续的。刚走下台阶,她却呆住了,原来迎面走来了小朱子,长发飘飘,春风满面,尤其是那条漂亮的裙子,让文秀看得两眼发直。

小朱子主动打起了招呼:“文秀,你办好了?人多不?”

“哦哦……”文秀这才从呆滞中缓过神来,问道:“你也来换本儿?”

小朱子笑道:“你是民营老板,我是什么?一个小单位的小工人。我呀,是被园长抓差,让我给单位跑个腿儿。”她笑着在原地转了个圈儿,裙子如花朵似的展开,吸引了许多人的眼球。

文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当俩人走到了一起时,文秀又一次细细看了一下那裙子,自言自语道:“没错,是那条!”

小朱子见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得意地笑道:“哈哈哈哈……刚才我过来,回头率大增啊!咋样,这裙子不错吧?”

文秀脸色很不好,只扔下俩字:“不错。”就气鼓鼓地走了。

“文秀,文秀……”小朱子望着她的背影,十分不解:“我没得罪她呀,这人怎么对我这个态度?”

5

胡喜准备着结婚事宜,特意跑到城外城大超市。这儿,各式各样的家具,应有尽有。

转了很多摊位,他被一个古色古香的梳妆台吸引住了,上前说道:“嗨,‘宫廷家具’,有意思,有意思……”

三十多岁的女售货员赶紧迎接,笑着介绍道:“先生,你算是个明白人!这梳妆台呀,可是按故宫乾隆皇上暖阁那样子做的,你瞧这款式,这木质,这油漆……”

胡喜连连点头:“是不错,够气派,配上多宝阁,才显贵族气呢,比清朝的大臣家也不差呀!”

售货员追着他屁股说:“先生是结婚用吧!那么,来这套最合适,不仅可以赏心悦目,还可以增强夫妻情欲呢!”

胡喜笑了:“吹,这就吹上了!如今啊,做啥买卖都凭吹!”

“先生,可不是我吹,”也许售货员忘了自己是女性,丝毫没有羞涩之感,继续说道:“你不能不信呀!那乾隆皇帝,在暖阁里,抱着妃子,照着镜子,何等风流,可人家的肾愣是不亏,活到七八十岁,还得了宝贝龙子呢!”

胡喜笑道:“我算是服了!我呀,正是预备结婚的,莫非我也要当一回皇上?哈哈哈哈……”

手机的铃声打断了他的笑声,急忙掏出了手机。

“喂,你结什么婚?做梦去吧……”电话是文秀打来的。

他在一旁紧张地对着手机喊:“文秀,怎么回事?我咋越听越不明白?什么?什么……”

文秀冷笑着说:“没什么呀,只不过是你那未婚妻,如今旧情复发,正穿着她旧情人给新买的裙子,满世界张扬呢!就这点小事儿,小事……你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吗?你过去不是说你心胸像大海一样开阔吗?这小小不然的事情,不必挂在心上呵!哈哈哈哈……”

胡喜已是满头大汗,抖抖瑟瑟地对着手机说:“真有这事儿?我不信!我……我做梦都担心这事发生呵!我没吃醋,我不信……”

电话那头,文秀继续刺激他道:“醋,你爱吃不吃去!信不信由你呀,你过来看看就全明白了……”

胡喜急了,声音也在颤抖,用央求的口吻说:“文秀,你等我会儿吧,求你了,我这就过去……”挂掉手机,木然而立。

售货员等了半天,见他打完电话,又笑嘻嘻来到他身边道:“这套最好,先生不知道吧,这是根据《黄帝内经》的原理设计的,购买它,我们还配一套《房中秘术》呢,结婚呀,还是这套好,新婚夫妻……”

胡喜苦笑道:“结婚?嗨嗨……头昏……”

6

小朱子喜形于色,正边笑边打手机……

不远处,急匆匆赶来的胡喜和文秀一起,用心观察起了她的一举一动。

文秀说:“这回信了吧?”

胡喜喃喃道:“是……也是当初那种裙子……”

文秀拍了胡喜一下道:“你瞧,她多得意,她多亢奋,准是又接上头了,俩人正在叙旧呢……”

胡喜的眼中,小朱子的形象变模糊了……当初,小朱子也是穿这种裙子,但发型略有不同,她也是在打电话,笑一会儿,听一会儿,又笑一会儿,又听一会儿……

胡喜还在凝思,文秀推了他一下道:“看,她打完了!”胡喜这才揉揉眼,从回忆中醒来,说道:“哦哦……这的确是新情况——重大情况!”

这时的小朱子,把手机放回包里,汇入大街的人流中。

胡喜紧追几步道:“快,看她去干什么?”

文秀白了他一眼:“那还用看,通了话,接着就约会呗!对了,她告诉我,这两天她都休息……”就尾随小朱子而去。

胡喜边走边说:“我说这几天眼皮咋老跳,敢情是……”

“敢情是要戴绿帽子喽!哈哈哈哈……”

“你这张嘴呀,比刀子还厉害呢,你就饶了我吧……”

俩人说着话,在人行道上走着看着;小朱子根本没有发现后面有人盯梢,她的裙子在人流中显得很突出。

前面,有几个背着大包小包、土里土气的民工,挡住了胡喜、文秀的视线。

文秀说:“咋搞的?怎么看不见了?会不会是在跟咱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胡喜加快了步伐:“有可能,有可能!”

那些民工的身子,摇摇晃晃……胡喜的眼睛被晃花了,被晃模糊了……

当初,在许多背大包小包的外地人遮挡下,胡喜来到火车站广场,焦急地等待着,寻找着。忽然,他脸上一喜,隔着许多人大喊大叫起来:“哥——哥呀……”

刚刚复员转业回家的憨哥,无领章无帽徽,身穿褪色军装,背着标准的军用背包,左手拎了个大化纤口袋,右手拎着工具包,刚下火车,被人流推着向前走,欣喜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奇。

胡喜终于穿过人群,气喘吁吁来到他面前,热情地一把夺过行李嚷:“别瞅了,快跟我走……”

憨哥十分警惕地夺过行李,从上到下审视着胡喜道:“你是谁?”

胡喜大笑道:“哥,我是同院儿住的胡喜弟弟呀!哥这兵当得真叫绝,六亲不认了!哈哈哈哈……”

“你过来!”

胡喜收住笑,疑惑地上前,憨哥端起他那脑袋,从头发缝里寻找起什么来。

胡喜诧异地嚷道:“哥,你这是……我的发型可是韩国式的,我刚打了摩丝呀!你可千万别给搞乱了啊……”

“猴精,我真不认识你了!”憨哥猛地大喜,一把紧握胡喜的手大叫:“这脑袋上的疤,是你六岁那年淘气碰伤的,还记得吗?是我给你包的……”

胡喜紧握憨哥的手,笑道:“有那么回事儿!你瞧你,又不是破案,还要找出证据才肯信呢!”

憨哥又上上下下打量着胡喜道:“我走那年,记得你才上初中吧?这突然窜出个大小伙子来,我哪敢认?”

胡喜说:“是啊是啊,哥,你这一走,可不就小十年了?”

憨哥说:“十年都过了,都快三十的人了。在边防站,战友们都叫我老韩啊!哈哈哈哈……北京变化真大,我一下火车,方向都搞错了!”又向四周张望起来。

胡喜拉住他道:“快出站吧,大妈在家盼你,眼泪都盼干了!你那对象,正等着见你呢!”

憨哥不好意思起来:“嘿嘿……改天吧!我还是先回家看妈。”

胡喜说:“别介!这都是韩大妈定好了的,让你们俩今天一起回家,这叫做‘双喜临门’!哈哈哈哈……这是经过精心策划的,目的是要给你一个惊喜!”

“我……”

“哥呀,快走吧!我看你是小和尚下山,以为女人是老虎,可是一见到,就喜欢上了。”

“你呀,现在人长大了,啥都敢说……”

胡喜牵着憨哥,说说笑笑,出了车站……

7

胡喜仍在张望……

文秀忽然说:“喂,长眼睛是出气的?你在愣什么神?她好像到那边去了。”

胡喜回过神来:“走,咱也过去。”

俩人刚到路口,红灯亮了,等了好一会儿,才越过马路,继续向前寻找。可是街上的人太多,转着圈儿也没见着小朱子的影子。

胡喜懊恼地说:“真有猫腻呀!她心不虚,躲我们干什么?一转眼工夫,咋就不见了?”

“那儿——”文秀指着前方嚷道:“她进馆子了。”

“馆子?”

“没错,我看得真真的,是进到那里面了。”

俩人对视一下,向餐馆跑去……

胡喜自语道:“正是在馆子里,他俩第一次见面的啊……馆子,没错,就是馆子!”脑中立马呈现出那时的情形来……

当初的小朱子,坐在餐馆里,服务员递上菜谱,她忙笑道:“等一会儿,人来齐了再点……”又沉思道:“胡喜给介绍的这位,他——他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胡喜拉了几下,硬把才下火车的憨哥拉进餐馆。小朱子见后,脸一红,站了起来。

胡喜说:“唷,你倒积极,早来了?好好好,火车误点了,我们是……”

小朱子打断他的话说:“没关系。你俩快请坐吧!”

胡喜将憨哥让到前面来,笑嘻嘻介绍道:“这就是我给你介绍的那位韩革……”

小朱子点点头,很有礼貌地说:“你好,韩先生。”

憨哥瞅了她一眼,满头大汗道:“好!好!”

胡喜竖起大拇指说:“小朱子,你可不知道呀,我这哥,在部队可是这个,完全是团长、旅长的材料,立过功,受过奖,为祖国,为人民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不,还是爱情的力量大,人家就是为了你,愣是前途不要了,打报告退伍回来了……”

“没……没那事儿,”憨哥慌忙说道:“我是义务兵,后来转了个志愿兵,排长都没当过。”一脸的认真严肃。

小朱子笑笑道:“都坐吧!看一脸的汗,坐下再说。”

胡喜将憨哥向小朱子那边推,说道:“你们坐,我把行李送回家,给韩大妈报喜去。”

憨哥紧张起来,死死抓住胡喜道:“不不,你不能走啊……”

“你们俩先——先那个……”胡喜做了个两手对接的动作,说道:“待会儿,点几个菜先垫补垫补,吃完打车一起回去就是了。”

憨哥开始发抖了,说道:“不!听我的,还是一起回,一起回……”

小朱子只好说道:“胡喜,那你就坐着,咱仨人一起聊聊,韩革坐火车累了,咱也算是为他接风吧。”

“喂喂喂,”胡喜说:“搞清楚点儿,什么咱咱咱的,这儿没我什么事儿,我得听韩大妈的,回去为你俩张罗那边的事儿呢!”

憨哥仍是死死拉着胡喜不让走。小朱子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憨哥:“别管他,请用茶。”

憨哥转身接茶,眼光一和小朱子对视,就像触电似的赶紧避开,用袖子擦起汗来。

胡喜观察着他俩,心里很为憨哥着急,笑嘻嘻说道:“小朱子,你有所不知,我哥呀,从前是最讨女孩子喜欢的主儿。参军临走时,七八个女孩,一个比一个靓丽,愣是围着我哥玩了一夜……”

小朱子瞪大眼睛道:“什么?玩了一夜?这也太……”

胡喜忙改口道:“不不,玩了一天!女孩们都争着和他交朋友呢……”

“没——没那事儿。”憨哥瓮声瓮气地说。

“怎么没有?”胡喜说:“那时候,女孩们都巴结他,喜欢跟他说笑。哥当兵十年,没见过女人。小朱子,你可是第一个呀!”

小朱子问道:“是吗?边防站没有女兵?”

憨哥说:“哪来的女兵?都是大雪山,海拔四千多公尺,我们巡逻都在五千公尺以上,呼吸都很困难呢……”

胡喜接话说:“我说小朱子,今后呀,你可真得好好照顾我哥呢,让他把人生中损失掉的东西统统补回来,否则太不公平了。”

8

想到这儿,胡喜鼻子有点酸楚,隔着窗户,向馆子里里探视起来,文秀也凑了过去。

胡喜说:“她在等人……在等谁呢?”

文秀说:“那还用说,等她那位旧情人呗!”

胡喜说:“当初,也是她先到的,也是这个情形呀……”

馆子里的小朱子,看看手表,想了想,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起身离席。

文秀一把将胡喜拉到树后道:“她出来了,我可是在为你做事呀,你说怎么办吧?”

胡喜目送着小朱子出来,继续朝前走,就说:“别声张,跟上她。我今天豁出去了,非要探个究竟不可。”

文秀说:“嗯。是得看看他们还有多少秘密联络点!”

胡喜说:“咱也当一回福尔摩斯,或者当一回动画片里那侦探柯南……”猫腰走了几步,又叹道:“唉,瞧咱鬼鬼祟祟的样子,真像特务似的……”

文秀立马停步,厉声道:“我不去了!你是在说我们,还是在说她?谁是特务?”

“特务?”胡喜说道:“那……当然她是呀!”

“那咱呢?”

“咱自然是跟踪追击的地下工作者!嘿嘿……地下工作者!”

“这还像人话!”

9

老街坊们都还记得当初迎接憨哥回来时的情景。

文秀、韩大妈、王大爷、李大妈、陈大妈等人,以及已经先到家的胡喜,都在胡同口焦急地张望。

居委会张主任说:“这孩子去当兵,也有八九年了吧?”

韩大妈边抹泪边说:“十年了!一去就这么久,从来也没有回过家呀!”

胡喜说:“人家保卫祖国嘛,在遥远的边防站上,哪能说回来就回来?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这就回来了,这就回来了。”

韩大妈瞪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不让保卫国家,那也该到家了啊!都怪你,非要安排什么双喜临门!”

文秀怪声怪气地笑道:“我倒要看看怎么个喜法!”

胡喜得意洋洋地说:“文秀,你也甭说风凉话,他俩一见面就投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文秀嗔道:“就你会点鸳鸯谱!说不定你这乔太守,点错了还不一定呢!”

胡喜道:“错不了!错不了!我对天发誓,这一对如果有问题,天来打我,雷来劈我,鬼来抓我!”

文秀撇了撇嘴说:“你贫不贫?发誓赌咒有啥用?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张主任说:“怎么还没到呀?是不认识家门了?燕子都不会找错窝……”

韩大妈又开始抹泪了,哽咽着说:“他呀,三岁上就死了爸,我又当妈又当爸,一把屎一把尿……”

众人一齐劝道:“今天是喜庆的日子,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干啥?”

胡喜说:“大妈,你看你,见了面可千万别……”

韩大妈忙说:“我不说,我忍着……我忍着。”

忽然,文秀大叫起来:“你们看,你们看!”

韩大妈和众人屏着呼吸,睁大眼睛向前看去——前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来了憨哥,他的身后,小朱子已经疲惫得无法迈步了。

人海茫茫,车水马龙,往事如烟……大街上的胡喜和文秀,在街边转着圈子,失去了跟踪目标。

文秀说:“果然她在跟我们做鬼,怎么样,信了吧?也许这会儿,他俩正在重温旧情呢!”

胡喜颓丧地抱着脑袋,蹲下哭了起来:“呜呜……事情怎么会这样?丢了丢了,这让我今后咋办……”

警察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大老爷们,咋就在街上哭上了?咋就嚎个不停?丢什么东西了?”

一时间,围过来好多人;胡喜抖抖地哭道:“丢东西?我——丢人了!”

·13·

十四、我小时候脑袋进过水……

1

吴瑛瑛与小朱子同一宿舍,正好她休息,就坐在床上读书。小朱子在街上转了一圈回来,她并没有抬头,仍在用功看书,这一回看得是《约翰·克里斯朵夫》。

小朱子将包放下,问道:“见园长了吗?”

吴瑛瑛说:“说是去妇联开会了。”正看书的她,眼前一亮,放下书本,就下了床,盯住小朱子的裙子看,说道:“哇,真漂亮,在哪儿买的?”

小朱子很得意地在地上转了一圈说:“不错吧?是我男朋友给送的。”

吴瑛瑛说:“你还真别说,胡喜那小滑头,吹牛大王,办别的事儿也许不行,办这等事儿,倒挺在行……”

小朱子不乐意道:“怎么说话?什么叫办别的事儿不行?”

吴瑛瑛反诘道:“不是吗?他在那儿大包大揽,整回那么多情书来,酿出一桩千古冤案,活活能把人气死!”

小朱子笑道:“你呀你,还在记那仇呢?”

“唉……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吴瑛瑛又瞅着裙子道:“别误会,我是夸他有品味,有眼力呢!瞧,买这条裙子多好看!”

小朱子转怒为喜道:“是不错,我今天在街上走,不仅回头率大增,而且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追着看我呢!”

“哈哈哈哈……”吴瑛瑛笑了起来:“是错觉吧?自我感觉可不能这么好啊!”

小朱子认真地说:“真的,我第六感觉灵得很!”说完,拿镜子照了照自己,又去上班了。

被憨哥修理过的木栅栏,面貌焕然一新。痛苦不堪的胡喜,垂着头来到这儿。“小朱子,我来了……”当看到孩子群中,她穿着那条漂亮的裙子时,急忙止了步,想着她和憨哥的事情,呆呆地立着,眼前一片模糊……

2

“咯咯咯咯……”小朱子的笑声,像云雀般清脆地喧起。

胡喜拿着照相机,正为憨哥和小朱子照相。

来到公园的假山跟前,胡喜大叫道:“这儿好,你俩站好!古人最爱近石,你瞧着这些空儿,就知道什么是海枯石烂了,在这儿照,最有意义。”

小朱子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站好之后,妩媚地笑着,而憨哥却站得离她很远,仿佛照相这件事,与他无关似的。

胡喜笑道:“哥,近点呀,小朱子身上没有火,你不用怕烧着你。好!都要笑,我喊茄子,就开始……”

假山台阶上,一个小男孩,正在看他们。

胡喜喊了声“茄子——”摁下快门,说道:“咱是谁,咱的艺术感觉谁能比?这构图,这光线,简直绝了,赶明儿《家庭婚姻》来约稿,我就把我这杰作给人家,也好让我哥风光风光。”

韩大妈、王大爷、居委会张主任等人,都望着哈哈大笑。

紧接着,一行人来到一座别致的亭子,迎面便是“紫气东来”的匾额,柱上镶嵌着一副对联,道是“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背面柱子上也写着对联,显得古色古香,颇有前朝遗风。

在亭子边,小朱子和憨哥,被人们安排并肩而立;人们看见,憨哥仍是军人模样,十分严肃,十分认真。

胡喜说:“哥,笑一笑呀!你看过《中南海保镖》吗?你呀,整个成了小朱子的大保镖!哈哈哈哈……成了主仆关系!”

憨哥笑了笑,动作更加机械;小朱子向他身边靠了靠,他却直往旁边轻轻闪躲。正慌乱时,胡喜喊了声“茄子”,摁下了快门。

“哈哈哈哈……”几天以后,胡喜喊着“杰作杰作”,韩大妈和小朱子立即围上来看照片,憨哥并不积极,而是在一旁收拾他的工具包。

小朱子说:“人家当兵,第四年,第五年就能探亲,你怎么一干就是十年也不回来?”

胡喜忙说:“刚不是说过了?边防站情况特殊,有母亲病危的——有父亲过世的——有家乡遭洪水的——再说了,我哥又是标兵,又是模范,可不就得一年一年让别人呗!”

憨哥说:“谁不想回家?可谁家没难处?”

韩大妈举起一张照片,招呼小朱子道:“你来看,你来看……”照片上面,小朱子笑着站在假山边,憨哥不好意思侧在一旁,俩人中间,居然夹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小男孩。

韩大妈道:“这……这是什么呀?还没结婚,咋会有这结果?”

小朱子也看得一头雾水,嗔道:“你胡喜想象力真丰富呀,是不是两次曝光,把别的地方的景儿,移到了我们中间?亏你想得出!”

韩大妈举起第二张照片:那亭子边,小朱子在微笑,憨哥离她有些距离,严肃紧张,像个站岗的大头兵。俩人表情反差强烈,目光各看各的方向。

“这……这……”韩大妈嚷道:“猴精,咋照成这样了?看看,这哪像谈恋爱呀,简直就是吹灯拔蜡了,俩人的分手照嘛!撕掉撕掉,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呀!”

胡喜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说道:“咳,摄影师嘛,三五个胶卷,能照出一张成功之作,就已经很不错了!”

韩大妈举起第三张照片看时,那上面,小朱子仍在微笑,憨哥却伸出手,张着大嘴在呼在叫,半个身子没照上。

韩大妈嘟着嘴说:“这……猴精,这又是怎么回事儿?你呀你,是不是存心在跟我捣乱?”

在一旁的憨哥,看了看说:“妈,这是我在喊你呢,嘿嘿……我在边防站天天都想你,所以喊你过来一起照……”

韩大妈说:“像谁抽了你一嘴巴似的,鼻子还有点歪,眼睛也有点斜。”转身对胡喜吼:“我就不信,你哥就这么丑吗?”小朱子也看得捧腹大笑。

好一阵子没了动静,胡喜早已吓得溜回自己家去了。

不几天,憨哥穿着褪色的绿军装,头上戴着一顶军帽,在小朱子的陪同下,第一次去外经贸公司上班。

来到大门口,小朱子说:“祝贺你,这工作的确不错,很多人削尖脑袋,想进都进不来。你立过功,是荣誉军人,可要珍惜这个机遇呀。”

憨哥说:“军人嘛,一切服从命令——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干工作时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

小朱子笑道:“说快板呀,你的语言很不合时代呢,下来我给你好好教教,不然的话,你一开口,人家就会笑,岂不成了现世宝?”

憨哥不好意思地低头道:“嘿嘿……我知道,我努力适应时代,你跟胡喜回去吧……”侧脸向花坛一侧的胡喜眺望。

不远处,胡喜笑嘻嘻地望着他俩,伸出一对大拇指,直将指头往一起撞。

憨哥根本没看懂胡喜的动作,转过身去,正正规规走向门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一字一顿报告道:“复员军人韩革,今天前来报到!”

小朱子无奈地摇晃着脑袋,脸上没了笑容……

3

胡喜想着往事,看着欢蹦乱跳的孩子们,身不由已向前走了几步,小朱子发现了他,急忙跑出栅栏迎接……

胡喜眼中的小朱子,幻化成了当初的小朱子……

由于关系太铁,胡喜十分关心刚刚上班的憨哥。有一天就把小朱子叫来询问情况:“我给你介绍这个对象不错吧?人又实在,品德又高尚,手脚又勤快,心眼又特好……”

“不,不……”小朱子第一次用否定的口吻说话。

胡喜问道:“怎么,你不中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朱子说:“他呀,的确是个难得的好人,可他的一言一行,都跟这个社会相悖呢,你说东,他偏要西,你说南,他偏要北,而且特幼稚。公司搞一次赈灾捐献,人家头儿才捐五十元,无非是意思意思。他居然把刚发的工资,一分不少地全部捐了出去,被好多人骂作傻帽。我一说他,他还跟我急。很可能,我和他成不了……”

胡喜怔怔地望着她,嘴里说道:“可是……要么……不过……”真的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过了些日子,小朱子又给胡喜讲了一个新的故事——

憨哥天天从外经贸大厦旁边上班下班,临街就是一个辣妹子美容美发厅。有一回他正路过,就见里面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士向他频频招手。

憨哥不知是怎么回事,想问个究竟。他一进去,那几位女士立马围了上去,有的说“我们这儿能给你幸福”,有的说“我们这儿一条龙服务,什么都有”,有的说“不贵不贵,你快坐下吧”,把他搞得一头雾水,怔怔地说:“同志,你们搞错了吧,我并不认识你们呀?”

“同志?”一位胖乎乎的女士神秘地笑道:“你真逗,咋把我们叫同志呀?看看清楚点儿,我们又不是男的——男同性恋才叫同志呢!”说到这儿,捂着嘴,自顾自地笑,再不往下解释了。

一位瘦瘦的女士,扭呀扭地来到憨哥身边,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又拉又拽,将他安排在座椅里,操着很浓的南方口音说道:“同性恋也没关系嘛!现在社会开放了,好多人既是同性恋又是异性恋,两种世界来回尝试,人生才叫多彩呢!”

这女士不由分说,就给憨哥的肩膀和脖子按摩起来,说道:“喂,这位大哥,别叫我们同志好不好,就叫小姐吧,这样才顺耳呢。你别动,我给你干洗,好好干洗,然后全套服务。”

“干洗?”憨哥想站起来,但很快又被她们摁了下去,疑惑地问道:“啥叫全套服务?我不理发呀,我不刮脸呀,小姐小姐……”他改了称呼。

那位胖小姐千方百计想把他挽留住,就用肉鼓鼓的手掌抚摩他的脸,谓之“干洗”,并且说道:“你别动,我给你讲故事听。”她讲的是:有一个小姐,在歌舞厅被一个大老板相中,当晚就带到宾馆里,说好一次八百元的,可是俩人同床共枕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那老板才给了五百元小费,说是公司工作忙,就要离开。小姐哪里肯依?非要让他将钱补齐不行。没奈何,老板就给她写了一张条子,让她拿着到公司去解决问题。吃过早点,小姐将自己梳洗打扮一番,穿着超短裙,按照条上的地址,呱呱呱地来到了公司。秘书急忙为老板挡驾,小姐这就拿出条子,说是老板欠了她的钱,特来讨债的。秘书大惑不解,问是什么钱。小姐说是欠“房费”,秘书听后笑了,说自己的老板有好几亿资产,别墅都有好几座,怎么会欠你一个年轻小姐的房费,说破大天也不相信。小姐急了,在走廊里大叫大闹。秘书没办法,只好拿着条子找老板核对事实。老板正在会议室向下属发表指示,见了秘书的条子后,用笔在上面批了三条意见:第一,房子太大;第二,没有自来水;第三,卫生条件不好。结论是“拒绝付款”。秘书把条子给了小姐,小姐也掏出笔来,在上面另批了三条意见。第一,房子太大,是因为你家具太小;第二,没有自来水,是因为你压力不够;第三,卫生条件太差,是因为客人刚走,没来得及打扫。结论是“必须照价付款”……

她说到这儿,瘦小姐和其他几位小姐都哈哈大笑,而憨哥却莫名其妙,说道:“几百块钱的事,老板为啥要赖呢?”

他的话,引起了胖小姐等人更加猛烈的笑声:有的乐得捂起了肚子,有的乐得直不起腰来。

瘦小姐的手机响了。她在憨哥的后面对着手机说:“对呀,我是小丽,我在北京找到了好的工作,在外经贸公司上班,一个月八千块呀,有时候一万二,有时候一万五。呵呵呵呵……轻松呀,工作太轻松了,太刺激了,太幸福了,不要学历也不要技术。我不是吹,两年之内,我就能买一套楼房。呵呵呵呵……想要追求我呀,那起码也得有点条件吧。县长的公子怎么了?本姑娘还不把他放在眼里呢……”她的声音很尖,把憨哥的脑袋吵得嗡嗡直响,心里道:“她们是什么人呀?明明是干理发的,根本不在外经贸上班,咋敢吹自己一个月挣那么多钱?”

正琢磨着,那位瘦小姐已经挂了机,而胖小姐不知何时拥到憨哥面前,说道:“先生,要不要鸽子,好吃的很呢,包你满意。”

她的话,让憨哥更加莫名其妙了:“鸽子,这儿不是饭店呀,你们还卖肉?你们……”话还没说完,一对白亮亮的大乳房,呼扇呼扇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那胖小姐揪住他两个耳朵,伏身说道:“快吃快吃”,就要让他吃奶。

“天呐,这是要干什么?”憨哥呼地站起,抱着脑袋,逃命似的冲出了这间辣妹子美发厅。

猛一抬头,小朱子就站在门前,见他满头大汗,失魂落魄,冲上前来,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狂射,一连问了三五十个问题。“我吓坏了,我吓死了……”然而,憨哥总在瑟瑟发抖,竟没有一个问题说得清道得明,气得小朱子一跺脚,转身就走,凿凿实实摔下一句话来:“你这人,太不可捉摸,我无法和你在一起了!”

4

想着想着,胡喜急忙眨了眨眼,说着“小朱子呀小朱子,你冤枉了憨哥呀!正是为了这,你心里总在内疚,总想赔礼道歉,总想……”话没说完,孩子们笑声喧起,迎面而来而来的,真真切切的是小朱子!她优雅地用手捋了一下木栅栏,仿佛是弹了一排钢琴键,发出“当当当”的声音。她灿烂地笑着,在地上转了个圈,裙子美如花朵,朗朗说道:“这裙子,真是选得太棒了!”

“哦哦,”胡喜苦涩地说:“是不错!”

小朱子疑惑地问道:“你,你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怎么一脸的不高兴?怎么了?”

胡喜嚅嚅道:“我……我问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小朱子吃了一惊,说道:“园长约我上街的,可她因为妇联有事儿,没有去,我打了几回电话,都没跟她在街上见面。”上前拉胡喜,他却甩开了她的手。

“谁信呀?”胡喜说:“我再问你,这裙子……我我——我实在问不出口。”

“裙子?”小朱子低头看着裙子说:“我还跟吴瑛瑛夸了半天呐,这不是你特意给我买的吗?”

“我?我什么时候送你裙子了?”

小朱子瞪大眼睛问道:“怪事儿。我回院儿,你床上放着的——不是送我的?那你是要送谁的?”上来揪住胡喜的耳朵:“你说话呀!”

胡喜习惯性地感到了疼痛,想了想,一股幸福的暖流拥上了心头,突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太棒了!我就说嘛……”

小朱子问道:“你笑什么?”

“我明白了!”胡喜说:“一定是我哥买的,要送什么征婚女郎,又怕大妈看见了多事,才放我那儿的!”

“你是说,他有意中人了?”小朱子想了想,说道:“怪不得,给介绍来介绍去,他都不上心……”

胡喜说:“咱这才叫‘皇帝不急太监急’呢!”

“哈哈哈哈……尽说些啥?”

胡喜拉拉那裙子道:“喂喂,你又不是韩大妈,别瞎搅和哥的事好不好?还不赶紧脱下来,我给人家拿回去?”

小朱子恍然大悟道:“对对,他经事少,脸皮薄,咱装什么都不知道,暗中观察他。”

“暗中观察?”

“是啊!咱偷偷地……像地下工作者那样……”

“干这事儿,我最在行,我最有经验。”

小朱子拧了他一把,问道:“笑什么?你咋神神秘秘的?对了,我今天上街,好像看见你在街上,可是一转头,就不见人影了。”

“没没……”胡喜赶紧说着:“我咋会跟你屁股后头呢?还没结婚,这不太掉价了,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干什么事都光明磊落!我呀,今天去看家具了,不信我这有号码,你问城外城家具店。”

“好了好了!”小朱子说道:“又贫上了,咱赶紧行动吧!”

5

胡喜心头的乌云散了,太阳又出来了。他精心地做了一番安排,就领小朱子来到行动的目的地。俩人趴在墙边,悄悄地进行战地侦察。

发现车在院外停着,胡喜小声说道:“果然有新情况,我就知道他要赶大妈买菜的点,回来拿东西。你往后站点儿,他该出来了……”

小朱子拉了他一把道:“你也别暴露目标!”

这时,憨哥拎着服装袋,急匆匆出了院儿,上了车,发动车,就出了胡同口……

胡喜和小朱子早把自行车提前放在了这儿。此刻,一人一辆,骑上便追。

胡喜笑道:“怎么样?仙人自有妙计!哈哈哈哈……他还以为可以瞒过我呢!”

小朱子边骑边说:“别得意了!咱这原始工具,怎么能追得上人家的现代化?”

胡喜笑着说:“你就不懂吧,他是谁?他是最讲究交通规则的主儿,除主干道以外,你啥时候看他飙过车?”

小朱子指着前方嚷起来:“你看你看,往那边拐弯儿了……”

胡喜却停了追赶,跳下车,说道:“冒傻气不是?快下来,快下来……”

小朱子不解地下车,问:“怎么不追了?”

胡喜笑道:“不用追,不用追……”

小朱子嗔道:“犯什么神经?这笑的是哪门子呀?”

胡喜说:“你瞅瞅,往那边拐了——一定是去婚姻介绍所了!还用追吗?他不管把裙子送给哪个女的,全都有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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